分類: 影視評論
救救菜英文:女人獨立
精進知識原本可以厚實智慧,但是知識卻往往讓人變得傲慢,印度電影《救救菜英文(English Vinglish)》從知識優勢擴及到女性的覺醒與成長,生命裡的小細節都有共鳴催淚之效。
寂寞拍賣師:黃昏初戀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為情所困,為情折腰,栽在石榴裙下是不少名流好漢九死無悔的壯舉,但要處理相似題材,得找出新意,開人眼界,即使萬變不離其宗,最後仍得回歸在劫難逃的宿命,多了彎轉,趣味就不俗了,這正是義大利導演Giuseppe Tornatore在《寂寞拍賣師(The Best Offer)》切入愛情主題的破題手法。
Tornatore的第一招是打造視覺奇觀。
由Geoffrey Rush飾演的男主角Virgil Oldman是知名骨董掮客,自詡眼光過人,更在私人密室中收藏近百幅名畫,特色就是滿室皆紅顏。唐代詩劉禹錫的「陋室銘」,形容自家私宅雖然只是「草色入簾青」的小房子,但是既無白丁擾人,又「惟吾德馨」,所以「何陋之有」!Virgil滿屋紅顏的收藏,任何人乍見之下,都會驚歎,繼而就會發現其中意義,其實層次繁複!
首先,那是個人癖好與財富實力。從達文西的「蒙娜麗莎的微笑」、維梅爾(Jan Vermeer)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到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筆下的眾多裸女,畫家用筆留住了他眼前的紅顏丰彩,唯獨Virgil能夠左擁右抱,像不像有三千後宮佳麗的小皇帝?問題在於:女人是上帝精心打造的藝術品,Virgil對女人的知識全都來自畫冊書頁,不論他對畫家的筆力與刀法有多少體會,其實他不懂活色生香的女人究竟有多少立體層次與心靈彎轉,參得透人工,參不透天工,這是凡人的極限。
Tornatore的第二招是神秘面紗。關鍵在於越是得不到,你越心癢。
《寂寞拍賣師》的女主角Claire(由Sylvia Hoeks飾演)是位神秘兮兮的女人,越是搞神秘,Virgil就越想拆穿她的底牌,那是名畫鑑賞家的專業特質,但是先只聞其聲未見其人,就有一種咬牙切齒的心癢;既而卻是只能隔牆對話,頂多只能從門縫中窺見一二,近天咫尺,卻欠臨門一腳,豈不是癢上加癢,而且越搔越癢?Virgil的揭密過程,其實就像是鑑賞一幅名畫的過程,從有限的資料中逐一拼湊解碼,終於得見廬山真面目,那是何等快意?
見到門後佳麗,只是第一層快感,兩人怪癖相當,就有我見猶憐的疼惜感,想要濟弱,想要治病,循循善誘之下,原本堅持不亮相的美女,一步步開放心鎖,那又是何等快意?人到病除,自己儼然成了救世主,那又是多少層的快感?
Tornatore的劇本洞悉了男人的自大心理,一旦成了可以旋乾轉坤的超人,忘記了「不疑處有疑」的專業堅持,陷進「有疑處不疑」的愛情盲點,也就一點都不意外了。
Tornatore的第三招是讓愛情承受所有的罪。
不論義大利文(La migliore offerta)或英文(The Best Offer),原始片名皆無「寂寞」一詞,原意只是拍賣市場上最高價得標的術語,台灣片商以Virgil的職業身份《拍賣師》命名,稍嫌畫蛇添足了些,但是外加的「寂寞」一詞卻有畫龍點睛之效。
只能坐推平面美女,不敢面對美女實體,這樣的Virgil當然屬於「愛無能」的標準個案,一旦進入到愛戀層次,他就成了任人擺布的棋子,美女以退為進,他就比誰都焦慮;美女略示小惠,他就掏心掏肺。不知情愛為何物的他,即使衣食無慮,名聲顯赫,但是蒼白貧血的「無」情人生,卻也是「無處話淒涼」,正因為寂寞如此,一旦得嘗禁果,也就心甘情願做起「直教人生死相許」的癡漢,他罹患的重症叫做「愛情免疫不全症候群」。
不過,正也因為他癡得可愛,也癡得可憐,即使他最後只能靠360度旋轉的多軸運動儀,希望看清這個是非錯亂,真假難分的顛倒世界,但是看著他的淒淒惶惶模樣,你反而沒有幸災樂禍之心,而是多了三分唏噓。
是的,癡,就成了天下情種的最後救贖了。何況,世人的初戀不都是刻骨銘心,沒齒難忘的嗎?關鍵不在你是幾歲才談了初戀,關鍵在於那是你毫無心防的初戀。
寂寞拍賣師:膺品人生
龍門客棧:經典看今昔
神都龍王:政治沾醬油

徐克一直有著濃厚的東瀛情意結。
以明朝為背景的《東方不敗》系列,就和東瀛勢力糾纏不清(同樣有船隊,同樣有海戰,東瀛頭子同樣有一統天下的野心),以唐朝為背景的《狄仁傑:神都龍王》的造反勢力同樣來自「東島」(敵對勢力則是位處東北亞的扶餘國,是日本或朝鮮的籠統代言),從龍王面具到東島語言,毫不諱言帶出大唐帝國與鄰邦的矛盾鬥爭,甚至連大唐軍隊的盔甲裝備,都有濃濃東洋氣息(也可以解釋成唐風東漸,影響了後世的日本軍容,只是稍嫌勉強啦)。
徐克與陳國富聯手打造的《狄仁傑》系列電影,擺明了是要創造中國獨特的刑案推理與歷史武俠電影類型,2010年的《狄仁傑:通天帝國》,算是投石問路之作,從歷史模型到人物塑造,都已成功扮演了開路先鋒角色,這一集的《狄仁傑:神都龍王》才是系列電影的真正開拔,從趙又廷的狄仁傑,馮紹峰的尉遲真金到林更新的沙陀忠,從智者、勇者到技術顧問,三個面向的角色組合,構成了神探辦案的雛型,如果你再細看片尾畫面帶出的諸多奇案圖像,就更能明白那是電影工廠系列商品生產線的正式預告了!
就此一企畫規模來看,《狄仁傑:神都龍王》已非單純的一部商業電影,隱藏背後的電影工業高度與視野,已昭然若揭。
在熟悉的體材上追求進化,是很多導演樂此不疲的創作模式,徐克導演從《新蜀山劍俠》到《倩女幽魂》都積極向好萊塢取經,但有一長串時間陷在夜景的棚內製作框架中(暗,可遮百醜;夜,可降低穿幫瑕疵的能見度),讓人已然有些煩膩;《狄仁傑:神都龍王》則託數位特效的精進,得以不必全靠夜景(片頭的水軍遇龍王與蝙蝠島的攀岩大戰,都還是標準的徐克作業模式),在藍天白雲的海景棚裡大玩特鰲怪翻船的特效,儘管場面調度還不盡如人意,特效規模亦還不算生猛獨創,卻已看得出徐克的用力了。
所有的奇案電影都需要在情理上下足功夫,《狄仁傑:神都龍王》的主線既是愛情故事,亦是政治盤算,先從獻祭龍王的花魁銀睿姬(由Angelababy/楊穎飾演)帶出她與金汎飾演的茶莊少東元鎮(故意混淆夾用大詩人元稹之名)一段「美女與野獸」戀情,再帶出東島頭目霍義(胡東飾演)下蠱的政治陰謀。凡是能與歷史沾上邊的傳奇元素,從洛陽、大理寺到雀舌茶,《狄仁傑:神都龍王》都處理得相當到位,在引經據典的滔滔雄辯中,開創了來自古中國的古典辦案趣味。
只不過,在幾個可以往下鑽研的趣味點上,徐克卻只稍稍沾了點醬油,就輕輕放了過去,殊為可惜。
例如,狄仁傑到大理寺報到,還要先送上官儀,才能補缺,那種跋扈與囂張,是多犀利的官場現形記(千年來,不管朝代如何更迭,政治口號如何更換,又何曾改變的官場現實)?![]()
例如,狄仁傑下牢後,只要說服醫工沙陀忠,就能騙倒長官,溜出大牢,那既是狄仁傑的乖巧,亦說明了只要掌握關鍵,就能悠哉遊哉的政治巧門。
劉嘉玲飾演的武則天動輒就是要辦事屬下拿人頭來見,這種只用威嚇,不見權謀的領導學,雖然可能接近專制皇朝的真相(欺君之罪就是砍頭),卻是既不通人性,又太膚淺的戲劇處理。例如,尉遲真金只有十天破案期,自己受困迷局,摸不著頭緒,一有線索卻屢被狄仁傑搶了先機。前者,讓他對自己的權位不保,頗有憂慮,後者則讓忌諱手下搶了他的風頭,這些微妙的權勢心理學,初期都只是點到為止,只有到了狄仁傑被封為欽差大臣才正式浮上檯面,少了暗中較勁的冷嘲熱諷,殊為可惜。![]()
例如,狄仁傑拿自己人頭來換銀睿姬一命,武則天在意的是真相?還是什麼樣的花魁女人會讓國人皆傾心?她在意的是交戰國的人質?還是搶了她風頭的競爭對手?劉嘉玲拿到的台詞太少,主要的戲份一如她的尖豎雙毛,只把厲害寫在臉上,只見沈沈殺氣,絲毫不見深沈權謀,少了天威難測的震撼,如非最後來了畫龍點睛的一句:「上解藥!」還真是浪費了這樣一個角色。
當然,《狄仁傑:神都龍王》中的劇情主軸來自於兩大之間難為小的東島苦悶,小國未必能用武力顛覆強權,東島領袖霍義懂得從腸胃著手,雖然有些誇張,但從流行品味中滲透穿刺,其實是高明的政治精算術,也為「流行」賦予更多層次的思考空間了。
風起:南風吻臉輕輕
風起:磊落志凌雲心
被偷走的那五年:重逢
看著《被偷走的那五年》的愛情波折,心頭想起一首老歌「重相逢」:「重相逢,彷彿在夢中,其實不是夢,還記得幼年時光,你我樂融融……多少事,消逝如風,追尋也無蹤」蜜甜苦澀都是紅塵滋味,唯有重逢,才知自己缺了那一味。
卡門:夢幻殘酷真童話
從「黑白攝影」到「沒有一句對白,全靠音樂撐場」的形式來看,西班牙電影《卡門(Blancanieves)》與法國片《大藝術家(The Artist)》系出同門,都是從默片鄉愁提煉出的新結晶。
默片鄉愁其實是回歸電影誕生的原初時期,以最單純的形式,尋找最寬廣的表現空間(一如「逗馬95(Dogma 95)」宣言所揭示的質樸攝製法),讓影像主宰一切,讓觀眾的感官全都緊釘著電影的細節。
但是,一部104分鐘裡不講一句「人話」,甚至字幕卡都不到廿張的默片要能吸睛,要能留住觀眾,並不容易,西班牙導演Pablo Berger巧妙融合了鬥牛士與白雪公主兩個元素,讓《卡門》在古典中找到了新組合與亮點。![]()
從小說到歌劇,「卡門」與鬥牛士的關係密不可分,但是本片名為《卡門》,指的卻非火柴工廠的那位熱情女郎卡門,而是另一位名叫卡門的女郎。西班牙文「Blancanieves」的本意為「白」,用到傳奇指的就是「白雪公主」,鬥牛士如何與白雪公主混在一塊?這就是《Blancanieves》玩的文化混血趣味。
《卡門》的鬥牛士元素,基本上是訴諸魔咒傳奇,先是Daniel Giménez Cacho飾演的鬥牛士瀟灑揮舞布縵來逗弄近視又有色盲的蠻牛,但他一時大意,被牛反撲,撞成重傷,半身癱瘓。即將臨盆的妻子氣急敗壞,竟然早產,結果只保住了小女兒Carmencita (由童星Sofía Oria詮釋的少女卡門,還真有我見猶憐的孤女氣質),反而是護士Encarna(由 Maribel Verdú飾演)取代成為女主人,Encarna雖然極力防堵父女相逢,卡門還是有機會得到父親真傳,只不過,狠心的Encarna在親夫過世後,也不放過卡門,此時,白雪公主的故事悄悄進場,逃進森林的卡門意外被七位流浪的侏儒藝人所救,而且陰錯陽差下,成了轟動鬥牛場的女鬥牛士,就在眾人歡呼聲中,卡門吃下了後母送她的蘋果……
鬥牛士的背景,是要突顯西班牙的文化特色,白雪公主的新詮,則是想訴諸大家耳熟能詳的童話傳奇,展現導演的敘事慧心,不過,《卡門》的黑白攝影與取景構圖,則是直接以影像魅力來召喚觀眾,因為沒有對白,演員確實必需做足姿態,用表情與動作,更準確地傳達濃烈的戲劇情感(這時,我們會思考表演的本質);因為沒有旁白,導演則要以精細的分鏡交代前後畫面的因果關係(這時,我們會思考剪接的本質)…從滿足「看懂故事」的基本需求,進而開發視覺語言的豐富性,《卡門》的實驗考驗著導演,更考驗著觀眾。
至於「白雪公主」童話中的七個小矮人,如果真在人間現形,會是何等神采?是像迪士尼卡通那般搞笑?還是別有人間愛恨?《卡門》給了他們江湖賣藝的身份,提供了生活艱難的戲劇素材,也鋪陳了日後走進大鬥牛場的浪漫機緣。
更重要的是,不是七個小矮人都對白雪公主有同理愛心,確實有人癡情守候,但亦有人含恨仇視,Macarena García飾演的成年卡門,其實有著惹人同情的純情模樣,只是不防君子亦不防小人的她,終必只能成為命運的玩偶,劇情就此從童話走進現實,《卡門》提供了更開闊的想像。![]()
遵循童話架構,卻改寫童話結局,則是《卡門》最勁辣的筆觸,吃了毒蘋果後的白雪公主究竟會不會醒來,誰才是一吻讓他夢醒的王子呢?
《卡門》的結局其實會讓不少人錯愕,但是觀眾聽著Alfonso de Vilallonga打造的「忠實註解,貼合卻不誇張搶戲」的主題樂章,清楚就能分辨《卡門》如何在「通俗」與「不俗」中找到平衡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