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佛瓊斯:音樂手套論

觀賞《大地英豪(The Last of the Mohicans)》時,你一定會被那段拔尖高的奔騰旋律給震懾,音樂清楚標識了18世紀北美原住民面對英法霸權的生存悲歌;日後,再次聽見這首音樂,你立刻就會指認說那不就是《大地英豪》的主題樂章!

音樂是電影的身份證……音樂也是電影的記憶卡……音樂更像是耶誕禮物的彩色包裝紙,有商標,有名稱…《星際大戰》如此,《大白鯊》亦不例外…」 這些都是配樂大師崔佛.瓊斯(Trevor Jones)的名言, 2026年十月舉行的第26屆世界電影音樂獎,將頒發終身成就獎給他。

愛上電影,愛上音樂,全都是受到卓別林(Charlie Chaplin)的影響。崔佛.瓊斯在南非開普頓出生,受到種族隔離政策影響,南非在文化藝術領域相對保守,看電影成了最簡易的消遣娛樂,9歲那年看到《舞台春秋(Limelight)》就被卓別林神乎其技的表演和音樂處理給迷住了,回家立刻告訴媽媽他想學電影配樂。

想和做是兩回事,接下來他常逃學混進附近的一家名叫珠寶戲院的老舊電影院裡,即使老片一再重映,他還是樂此不疲,一看再看,有時候放映師偷懶打瞌睡,沒注意到燈泡壞了,銀幕黑了,只剩聲音迴盪在戲院裡,有時候甚至連膠捲上的聲軌都磨光光了,只剩下沙沙雜嘈的噪音。有聲音也好,沒聲音也好,都讓這位對聲音很有感覺的年輕人更可以體會出音樂可以發揮的。

18歲那年獲得了英國皇家音樂學院(Royal Academy of Music)的三年獎學金,開始音樂教育,學成再又轉往約克大學(York University)深造。約克大學並沒有電影音樂學程,幸好指導教授Dr. Wilfrid Mellers特許他一方面主攻民族音樂學、爵士、搖滾和二十世紀前衛音樂,一方面兼及電影音樂。取得了碩士學位後,他還不滿足,要做一位電影音樂家要先做成電影人,於是又到英國的國立電影學院(National Film School)去學編劇、剪輯和攝影,因為電影是綜合藝術,所有成員都在利用自己的專業在說故事,攝影運用構圖畫面,編劇透過故事和對白,美術和化妝利用色彩和造型,作曲家則是透過音符牽動感情,是一種從我的心竄進觀眾的心的感情滲透……全面了解電影實務,做起電影音樂就更得心應手了。

知名的作曲家都有明確風格,崔佛.瓊斯卻要求自己的作品要盡量和上一部作品不同,他今天的我要勇於和昨天的我挑戰,風格化的作品讓人一聽就知道是他的作品,容易揚名,卻也是一再重複自己,挑戰性太低。他不願意安逸度日,每一次的創作都寧願從零開始,開發新的可能空間。他和約翰.鮑曼(John Boorman)導演合作《神劍(Excalibur)》時,雖然音樂總監大量使用了華格納的音樂和「布蘭詩歌」(Carmina Burana: O Fortuna)將亞瑟王與圓桌舞士的忠誠與背叛激情鋪陳到血性沸騰,依舊能用55分鐘的原創旋律寫出那個黑暗年代的王者正氣與妖魅陰氛,完全沒被華格納與卡爾·奧福(Carl Orff)給壓了下去,充份證明了自己的才情與能力。

雖然在電影音樂圈就此站穩了腳步,但是接下來的邀約都視他為中世紀音樂達人,是要他譜作類似亞瑟王傳奇的曲風,搞得他意興闌珊,他寧願創作者即使付不出酬勞,卻有新的想法挑戰他,真有這樣的機會,不收錢,他也肯幹。

大成本、高預算的片子對每一位作曲家都是很強烈的誘惑,不但酬勞高,工作規模也大,經常可以指揮上百的樂師來表現音樂的雄偉氣勢,但是崔佛認為這種大為了確保票房不敗,非常倚賴高分貝,高震撼的音效,費心寫出的音樂作品,碰上各式轟轟作響的音效,全被強壓干擾,只有高豎白旗了。所以,他接片的標準不在「預算」,而在「創意品質」。

對於電影音樂,他有「手套論」和「本體論」兩個核心看法。

「手套論」的關鍵在於量身定製,從手指或者手掌切入都無妨,重點在於要合手。以《大地英豪》為例,故事體裁類似西部電影(白人和印第安人的衝突),又有著英國與法國兩個強權在美洲新大陸的勢力爭奪,戰鬥氣息濃厚,所以得仰賴打擊樂器來帶領,再加上女主角出身英國豪門,借用蘇格蘭和威爾斯傳統音樂,應該就能烘托出那個時代的氛圍。

至於「本體論」指的是一切都要和電影本身息息相關。眼睛看到的一切,故事本身,都已經明確標示出電影在說什麼,音樂的使命與功能就是要明確傳達出這些情懷,讓觀眾聽清楚導演想要傳達的訊息與感受。

製片人艾倫馬歇爾邀請他替《顛峰戰士(Cliffhanger)》譜曲的時候,崔佛本來有些猶豫,等到看過毛片,第一場戲就完全捉住他的眼睛,那是男主角史塔龍空中失手,導致女伴高空墜落的挫敗場面後,他覺得這部商業片的英雄論述與其他動作片截然不同,於是欣然受命,弦樂從山出發,隨風起飛,再回到行走山路的渺小人生,透過管樂表達想要挑戰極限,超越不可能的毅力挑戰,寫出了一百分鐘慷慨激昂,緊扣人心的電影音樂。

他透露:動作片的作曲秘訣第一是要能撩撥觀眾的熱情,其次,則是不要忘了讓觀眾的耳朵得空就得休息一下。

音樂可以製造緊張,千萬不能讓緊張氣氛,從頭到尾一路疲勞轟炸下去,連劇情都得喘一口氣,不能從頭打到尾,電影音樂更要發展出不同的色彩和調性,觀眾才不會膩煩排斥,耳朵才不會長繭。

音樂既然要配合電影,聽命導演,音樂家和導演間的互動與信任就很重要。《大地英豪》的電影音樂備受肯定,可是當年卻因不符合奧斯卡規定,無法問鼎金獎。不是崔佛.瓊斯才情不夠,而是他遇上了超級龜毛的導演Michael Mann,對音樂的要求一直變動,從極簡到繁複,幾乎在剪輯檯上有個新想法新剪法,音樂就得配合變動,一變再變後,崔佛.瓊斯的工作檔期已經無法配合,導演於是另外找來Randy Elderman救火,最後作品中,兩位作曲家的作品都用上一部份,工作人員字幕表上也雙雙掛名,可是雜揉混血的結果,已經很難確認音樂DNA該如何歸屬(不像《末代皇帝》的三位作曲家分工清楚,段

落分明,最後美國影藝學院只能以資格不符,沒讓《大地英豪》參與競賽,否則那年《阿拉丁》的音樂還未必能夠順利勝出呢。

電影作曲家通常提到電影歌曲就頭大,因為多數製片人要求使用電影歌曲是想拉近觀眾距離,進而創造原聲帶的商業價值,歌曲用個三五首,就算沒有從頭唱到尾,已經足夠佔據觀眾的感官細胞,留給電影音樂的空間就相對緊縮了。例如《新娘百分百(Notting Hill)》中,就用了「How Can You Mend A Broken Heart 」和「Ain’t No Sunshine」兩首名曲詮釋男主角Hugh Grant愛情夢破碎,黯然走在街頭,眼睛所見都是仰慕巨星Julia Roberts的倩影,歌詞搭配畫面極盡傷感能事,他的寂寞失意躍然銀幕,相對之下,崔福替電影鋪墊的音樂底色就少人察覺了,導致《新娘百分百》後來發行的原聲帶也以歌曲為重,崔佛.瓊斯的心血都沒入選,連小書店愛上大明星的love scene,明明都還這段身份位階不對稱的愛情故事,譜成了氣勢恢宏的史詩樂章,也沒能擠進原聲帶中,他也只能無可奈何聳聳肩。還好後來為了爭取奧斯卡提名,才發行了限量的配樂唱片,聊備一格。

但是,在替《以父之名(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譜寫音樂時,他卻主張在這部長達十八年的冤獄電影中,應該多使用不同時代的流行歌曲,反應主角身處的年代,增加歷史質感,所以他不但挑了U2合唱團的Bono & Gavin Friday,也找了Sinead O’Connor來唱片尾曲,然後,他再根據主人翁的性格及他所處的環境創作主旋律音樂,整張原聲帶中,他的配樂只收錄了兩首,知道觀眾要什麼,服務電影也服務觀眾是他的優先考量,至於他寫就的主題音樂一旦脫離電影後還能吸引觀眾的耳朵,成為記憶卡中讓人懷念的樂章,那就更完美了。

崔佛也是很愛打破沙鍋問到底,因為一般導演通常習慣含糊地說出他要一段喜樂或悲傷的音樂,缺乏更精確的描述。每次遇上這種導演,他就一定問清楚:所謂的喜樂是在唇邊淺淺一笑,還是笑得手舞足蹈?悲傷時是在暗自飲泣?還是嚎啕痛哭?悲傷或喜樂之前的戲份有那些?之後又會怎麼樣?把這些連鎖環節都搞清楚了,你所譜寫出的音樂才不會聽起來不搭調,才不會轉折得太突兀。他從來不怕導演嫌他囉嗦,因為他主張電影創作不只是電影商品而已,他把電影音樂當藝術品來經營創作,真正的藝術家不會嫌憎這種吹毛求疵,要求完美的潔癖。

崔佛.瓊斯的代表作品當然不只本文所提到這些電影配樂,他的音樂風格各殊,絕少重複,趁著這次得獎,是即時認識大師的好機會。

怪奇比莉:溫柔重擊3D

Stay young,stay hungry,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約老婆看《怪奇比莉-溫柔重擊巡迴演唱會 3D 電影(Billie Eilish – Hit Me Hard and Soft: The Tour (Live in 3D))》,首先得回答:怪奇比莉到底是誰啊?

看完電影後,慶幸我們能夠跟上時代尾巴,為時未晚!

與其說Billie Eilish「怪奇」,我看到的是「舒適自在任我行」!

「怪奇比莉」的歌我都不熟,更不會唱,唯一有些連結的作品該是007電影《007:生死交戰(No Time To Die)》的主題曲。只不過,當年焦點全在男主角Daniel Craig身上,畢竟那是他007王朝的壓軸之作,就算怪奇比莉因為創作歌詞兼主唱,最後還得了奧斯卡獎,那首「No Time To Die」我還是不會哼,也不會唱。

代溝其實是在不知不覺中成型,人家都已經貴為流行天后,無知的我,就是接不上天線,趕不上流行。

還好有這部容我簡稱為《溫柔重擊》的電影帶我入門。

主要還是衝著James Cameron這位大導演,好奇他怎麼肯讓年紀輕輕的Billie Eilish掛名聯合導演?他要如何將自己信仰又在行的3D來呈現演唱會實況?他會如何區隔一般演唱會MV?除了依循傳統紀實套路,能另創新猷嗎?

《溫柔重擊》電影版以裝台始,以拆台終,縮時攝影的技法,簡單不囉嗦交代了演唱會「behind the scene」的工程浩大:know其how,卻無需細究Know-how,就已經夠熱鬧炫目,再加上藏身工具箱的神秘出場、換場與彈跳現身的機關與機巧(包括伸展手腳的筋骨運動),在在都滿足了最起碼的窺奇心理。

然而,技術只是枝微末節,重點還在比莉身上。

既然是演唱會實況,讓她一首接一首唱出招牌曲,帶動沈浸式氛圍的臨場體驗,當然有其必要,尤其是現場兩萬多位粉絲的合音伴唱,要特別推崇現場收音的細膩與搭配鏡位變化的大小遠近層次,既解釋了天后的音樂魅力,也透過聲音細節散發出更狂熱的感染震動,讓不在場的觀眾如臨現場,不就是《溫柔重擊》從演唱會轉化成電影的市場召喚?

不只是記錄,也不只復刻,除了bonus,還要plus,才讓無法重來一次的演唱會,透過電影,讓歌迷粉絲得以再次擁抱、吶喊比莉!

這種bonus與plus,一方面得力於「看不見」,卻又無所不在的攝影機,讓電影得著更立體,又更身歷其境的影像:不只是「放大」,更彌補了演唱會上的「距離盲點」與視角局限。例如,比莉自己手持攝影機,提供歌手、舞台視界的多元視訊,既豐富又加乘了人在現場都未必「看得著」的「視界」。

另一方面,則看James Cameron捕捉到多少Billie的「星味」與「人味」。

「星味」相較比「人味」容易些,比莉如何化妝?為什麼偏好舒適,不愛緊身雕琢?她的告白都很有說服力。《溫柔重擊》更珍貴的是挖出了她也有煩悶倦怠時刻,仰靠毛小孩來療癒,或者捉痕纍纍的歌迷傷害、或者只有在演唱會後的車程上才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巨星寂寞……都算是怪奇比莉願意公開的珍貴告白。

唯一遺憾的是漏了她的「飲食」,跳成那樣、跑成那樣、唱成那樣,為什麼不喘、不渴、不餓……她不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巨大動能下的營養補充何等關鍵,「人味」與「星味」的交流互動,才會讓「怪奇比莉」得著更立體的素描。

《溫柔重擊》很像是一場超大型的卡拉OK,比莉唱、歌迷也唱,曲曲相連,就是她的歌曲深入粉絲靈魂的奧秘所在,看完《溫柔重擊》,我願意找尋、聆聽、學唱比莉的歌,應該這也是電影的bonus效應吧!

0時盜數:背叛連環套

從三角形到三角錐,從正向到倒立,《0時盜數(Fuze)》玩了一個挖空心思的變形遊戲,層層翻轉,始料未及的合縱連橫,到最後才有如夢初醒的回眸一瞥,想法和手法都算靈巧,只是轉折再轉折,太多的意外,會不會就因此弱化了意外所帶來的震撼?

電影原名Fuse ,意指引信、導火線,和一開場在建築工地裡觸挖到的疑似二戰時期千噸未爆彈相關。中文片名譯作《0時盜數》則是這顆七十年後才見天日的未爆彈竟然會滴答作響。

《0時盜數》採取一本正經的表象敘述,除暴、搶匪和受害者,各司其職,有進展就轉彎,有狀況就轉彎,看似innocence,其實都是保護色,也是連環套下的轉身機制,一絲絲的疑竇,點點滴滴疊加起來的結果,就讓合情入裡的人性罅隙,慢慢滲透擴大,鋪排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機關算盡。

Theo James飾演的銀行搶匪算是全片形象最一致的角色,既負責佈局、執行,更要轉嫁、善後,甚至局勢失控後,還能夠斷尾求生,麻煩人物反而能夠吸聚同情目光,算是成功的狠腳色。

電影情節的逆轉再翻轉,確實讓觀眾一如電影中的警方一般被兜得團團轉,那是編劇的魔術手法,很有迷眩效果,只是既然他是一變再變的變色龍,還能還原多少一己本色?誰會相信他的信賴底限?謎底揭曉的剎那,如果無法百分百說服觀眾,這個迷宮還有多少魔幻魅力?

麥可傑克森:巨星鄉愁

導演Antoine Fuqua把《麥可·傑克森(Michael) 》拍成了「人生若只如初見」的繽紛璀璨。

雖然一定有人挑剔《麥可·傑克森(Michael) 》拍得太浮面、太神話,陰暗面點到為止,光明面太過信手拈來,但我相信懷念麥可·傑克森的粉絲還是能夠得到沐浴偶像榮光的溫暖,初識麥可的年輕世代,也能從經典名曲和傳奇MV與舞台英姿見證世紀傳奇。

《麥可·傑克森 》並沒有迴避傳奇巨星從小被父親霸凌、剝削、壓榨的往事,Colman Domingo 飾演的Joe Jackson具現了只要一開口、一瞪眼、一拿皮帶就讓人打哆嗦的父權魅影,電影直接點名父親就像是《彼得潘》中的虎克船長,麥可則對小飛俠Peter Pan心嚮往之,童話與人生的連結與關照,對偶像電影而言已經是看似輕盈卻極有重量的一筆。

至於父權暴力因此造成的創傷,應該是另外一部麥可電影的事了,因為Antoine Fuqua想要敘述的無非是麥可找回自己、做自己的浴火歷程。八二比的光明與黑暗,說明了致敬與追思,才是這部電影的基調。

選角是成功的,Michael的姪子Jafar Jackson 的表現實在燦爛奪目,從容貌、歌聲到肢體宛如Michael再現。

創作靈光的素描,同樣也是簡捷有力:從《萬花嬉春(Singing In The Rain)》到《摩登時代(Modern Times)》的金凱利歌舞場面到卓別林的肢體動作,以及麥可愛看B級恐怖片,帶給他無數音樂與舞蹈創作的啟發,既是奧秘解碼,也可以滿足一般粉絲的窺探好奇。尤其是「仗勢」找尋經紀人、要求唱片公司try「 harder」施壓MTV頻道播放作品的「策略」與「手段」,看似太過容易了些,饒富傳奇色彩,也貼合Jackson 家族為麥可「立傳」的「造神」潛意識。

電影後半段是一場接一場的演唱會,熱鬧繽紛,戲劇內容相對平庸,只看見麥可的「藝」,少了「靈魂深處」的挖掘,有些可惜。

80%的美好,搭配20%的陰暗,雖然會讓這位超級巨星的生命雕像,顯得有些平面而呆板,但是對於這位一心一意想把最好的自己獻給歌迷,想在舞台上秀出最美好自己的藝人而言,這部電影的敘事,畢竟實踐了「人生最美初相見」的驚嘆與感動,那些曾經在台下對他吶喊的,曾經歡呼的、曾經跟他一起扭動起舞的人,多年之後,應該還記得當年像是被火給燃燒照亮的青春時光。

那款激情與感動,應該會在重新聽見Jackson 5時期的Michael,那麼無邪、清脆、又動人的童稚嗓音,唱出直飆天際的漂亮高音時,你還是會不禁嘆口氣說這就是我當年懷念的Michael。

是的,導演要的是nostalgia ,不是為麥可做psycho analysis ,或者聽他告解,做therapy。少了黑暗的人生當然並不完整,但是這部Michael Jackson的電影就是想讓觀眾忘掉世間的煩雜苦悶,努力像Michael那樣做把歡樂帶給大家。擦亮記憶,擦亮歌迷多年前初識Michael 的狂喜與歡暢。

就這個層次而言,華麗又喧鬧的《麥可·傑克森 》符合了娛樂粉絲,也滿足粉絲的巨星前半生傳奇本色。

皇帝拉下馬:暗夜女王

擒賊先擒王,事半功倍,這道理,適合交戰雙方,也是影視創作者捉緊觀眾眼球的必勝心法。

Netflix 的《暗夜情報員(The Night Agent)》如此;從日劇發展成電影的《女王偵訊室(THE FINAL
Emergency Interrogation Room THE FINAL MOVIE)》亦然。前者,要揭發總統陰謀,後者要追究首相過失。

同樣是遂行正義,小奸小惡,迴響不大。拚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這是何等氣魄?!這才有好戲可看!敢於扳倒一國之君,追究總理罪責,不論是勇氣、膽識和智慧,都夠躋身mission impossible 等級,容易博得驚嘆與喝采。

就戲劇表現而言,孟子在《盡心下》所說的: 「說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其中的「藐」字就藏有無限作戲空間。

《電影版女王偵訊室》重點在強颱來襲當天,首相晚了十分鐘抵達救災會報現場,又遇到民眾襲擾,飾演女王調查官的天海祐希率領「緊急取調室(緊急事件應對偵訊小組,應該蠻像台灣曾經有過的「特偵組」)成員,開始抽絲剝繭,真的挖出來首相不為人知的秘密。

首相是一國之尊,卻也曾經是莽撞少年,他的缺失,誠如論語所說:「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女王只看證據,不看身分,就取得勇者制高點,接下來就看她如何迎戰「從未做過錯誤判斷」的首相。她的挑戰與淬煉,就是「說大人,則藐之」的具體實踐,全片高潮就落在「責任」、「良心」與「謊言」的對決上。

「緊急取調室」源自國家機制 ,《女王偵訊室》相信法治高於人治,但也不迴避「人治」的操控可能,唯其如此,勇於挑戰權威的女王才更有魅力。

《暗夜情報員》則是廁身與FBI,卻接受總統委任或指揮的地下情報組織,透過秘密作業,完成總統交付任務。高潮則在於如果總統違法,暗夜情報員是寧為鷹犬?還是只問真相,不惜抗命,甚至拿命對撞?

Gabriel Basso飾演的暗夜情報員就在明槍暗箭威逼下、在相信總統的特勤與其他暗夜成員衝撞下,撥開層層迷霧,終於敢對總統說:「Fxxxx!」的人。

《暗夜情報員》劇本峰迴路轉,有匪夷所思的人物關係,關鍵在於「不應有疑處,有疑」;《電影版女王偵訊室》同樣也從「不應有疑處,有疑」出發,但更強調直覺與效率,凸顯天海祐希灼灼逼人的眉宇與唇齒口舌。天海祐希像天啓聖人,Gabriel Basso則是勞碌使徒,帶來的行動能量更爲強大。

歷史劇的包青天趕斬駙馬爺,已經算是大快人心,如今的政治劇,則是口味勁辣到「拚得一身剮,也要把皇帝拉下馬」,對照權力使人腐化,權力越大越黑暗的《紙牌屋》邏輯,觀眾的胃口越來越大,「說大人,則藐之」應該是越來越好用的編劇策略了。

媽的踹爆你:變臉藝術

變臉是藝術,也是本事。《媽的踹爆你(If I Had Legs I’d Kick You)》女主角Rose Byrne應會感謝編導Mary Bronstein寫出這樣一個劇本,讓她在氣炸熱鍋裡彈跳變臉;當然,Mary Bronstein也會感謝Rose Byrne,把這樣一個本子詮釋得虎虎生風,完成教科書等級的表演範本。

《媽的踹爆你》中文片名粗俗,英文原文怒氣沖天,但也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襯顯女主角Linda(Rose Byrne)崩潰邊緣的身心困境。

Linda是困在生活壓力鍋中,求救無門的母親與職業婦女。女兒厭食,得插管餵食,醫生每天唸她,嫌她沒有盡心盡力;缺席的老公只會出一張嘴,遙控兼挑剔;遲遲沒露臉,只顧唉唉叫的女兒也在熱鍋裡填添辣油……導演Mary Bronstein先是選擇用聲音來凸顯Linda的壓力,繼而以此起彼落、應接不暇突發狀況,讓壓力鍋裡的躁跳混亂得著身歷聲的轟隆交響。

Linda世界的混亂有多層次的平行論述,危機都像無底洞,專業更是左支右絀、進退兩難。Mary Bronstein的劇本佈局不但見巧思,更能夠相互加溫。

以洞為例:女兒的營養插管得在肚子上挖個洞,自家天花板也破了一個大洞。肚子洞,怎麼也填不滿;屋頂洞,怎麼也修不好。洞洞對照,嘩啦啦滴不停、嗶嗶嗶嗶叫不停,不正是Linda忙到頭暈腦脹,手忙腳亂的實況。

以專業為例:Linda是精神科醫師,病人纏她黏她,她只能壓下自己的情緒,聆聽疏導;但自己也需要傾吐鬱悶,她對醫師的情緒勒索,同樣也是主客易位的同理症候群。

Mary Bronstein明白,節奏正是壓力加溫使之沸騰的助燃劑,也是Rose Byrne表演瞬間變臉絕技的跳板。峰峰相連的突發狀況與人物現身,都精確描寫了衰人衰事、爛人爛事接踵而至的焦慮爆裂,也讓觀眾全然理解片名何以那麼激憤、唯有大聲叫媽,猛力「踹爆」才能傾吐胸中塊壘!

電影需要Rose Byrne的感性火氣,然而她能放易收,轉換自如、更需要理性節制,《媽的踹爆你》應該是她的巔峰代表作。

影星傑凱利:好萊塢夢

一口吞下Marlon Brando,吃什麼補什麼,你就會得到神功加持,轉眼就成巨星?

這是《影星傑.凱利(Jay Kelly)》最逗趣,也最讓人黯然神傷的情節。

電影探討大明星與經紀人的互動情誼,George Clooney 飾演的巨星Jay Kelly仰賴好友Ron(Adam Sandler飾演)張羅大小事,一旦Jay來到倦怠期,想要息影了,他的中年危機也就牽動始終把他擺在第一位的Ron。

中年危機的第一槍來自他婉拒借名字給恩師拍新片,導致恩師抑鬱以終;第二槍來自多年前的密友Timothy (Billy Crudup)控訴他偷走了他的人生;然後,他就是沒辦法和兩位女兒好好說上兩句話,因為銀幕上的他是個顧家男人,私底下卻完全相反。

Timothy 的指控並沒有錯,陪同試戲的Jelly硬行插隊,結果超車搶走演出合約,一路順風成為巨星,電影玩的噱頭就是試鏡前Jay要Timothy吞下Marlon Brando的劇照,Timothy 斥為無稽,結果神蹟顯示在囫圇吞下那張紙的Jay身上。

其實,這場戲的核心在於敢走偏鋒,不按牌理出牌,就有機會贏得更多關注。登龍有術,機會稍縱即逝。

不過,《影星傑.凱利》最殘酷的事實是戲裡Jay搶走了Timothy的人生,銀幕上Adam Sandler卻搶走了George Clooney的光采,是的George Clooney就是明星,Adam Sandler才是演員。這位柔中帶硬,有求必應,又懂得如何循循善誘巨星的經紀人,不但是巨星背後的操偶師傅,在表演層次的複雜度更勝巨星。

簡單來說:一位是擅長表面功夫的繡花針,一位是暗中作業的棉裡針。互為表裡,一團錦繡;針鋒相對,玉帛碎裂。

不是說George Clooney不會演戲,確實,他舉手投足就是天生巨星,他的任性、排場除了好萊塢樣版的奇觀示範,滿足觀眾「窺探」心理,相當程度也調侃了巨星班底的浮誇:豪華的私人飛機、四輛豪華汽車的繞場架式、巨大的偶像海報、永遠不可缺少的起士蛋糕、還有跑兩步就瘸腿的保鑣……門道與熱鬧兼顧,娛樂性極高。

中年危機容易與過去決裂,利益共生,情同家人的Jay與Ron雖然會因一句撕破臉的真心話:「You’re my friend who takes 15% of my paycheck.」友情、親情和合作關係都難再續,但是再一句挖心掏肺的:「能走到今天,都是我們一起努力所致。」卻也成了鐵石心腸也會回心轉意的的潤滑劑了。

《影星傑.凱利》屬於好萊塢人調侃好萊塢的類型電影,即使尖酸刻薄指數不高,卻有一點就通透的犀利。至於巨星進退失據的中年危機也少有出人意表的意外,然而只要看著George Clooney與Adam Sandler能量較勁,既能窺見影視產業的本色,也能看到職人尊嚴的火花燦閃。美國電影中心選擇《影星傑.凱利》進入年度八大電影之林,有其道理。

《影星傑.凱利》既然是巨星寫真錄,核心對白就是:「演自己最難。」Jay演什麼像什麼,唯一演不好的就是真實人生的爸爸角色,不是自己心不在焉,就是頻率不對、動輒得咎;Ron同樣為了迎合Jay的善變,只能透過電話遙控親子關係。兩人望盡千帆後,體悟富貴榮華都會過去,唯有親情才是真正靠山,又回歸好萊塢的萬靈丹:「家庭」。

好萊塢終究是好萊塢,George Clooney不會是馬斯楚安尼,《影星傑.凱利》也無法成為《八又二分之一》。倒是Adam Sandler
濃縮具現了當代中年男子的焦慮症候群,值得給個獎。

悠唱藍調:閃電悲喜劇

讓人相信,讓人投入,才能一起歡喜一起哭,《悠唱藍調(Song Sung Blue)》的導演克雷格·布魯爾(Craig Brewer)成功完成了這項任務。

電影一開場就註明《悠唱藍調》「based on a true love story」,故事有所本,是真實故事,更是愛情故事,接下來的130分鐘裡,濃濃的愛情,滿滿的音樂,全方位的Neil Diamond,還有不可置信的命運之錘,構成了一齣足夠滿足有著懷舊靈魂,也相信情歌的影歌迷。

Hugh Jackman能歌善舞,早已是公開事實,《悠唱藍調》帶來的驚喜則是Kate Hudson真的能唱,而且即使已是有兒有女的中年婦女,被邱比特射中心房時,那份悸動的喜悅,依舊熱力四射,也就是她既能唱又能演,音樂與愛情都能緊緊握在手心裡,觀眾相信了,也被她渾身上下的熱浪感染了(對她而言,其實是一段漫長的旅程。即使有星媽Goldie Hawn和繼父Kurt Russell為她引路,從童星時期就在好萊塢打滾,卅年來,她的銀河之路走來並不如意,《悠唱藍調》應該是她演得最自然又自在的代表作)。

《悠唱藍調》有三句重要台詞,首先是:「Nostalgia pays.」懷舊有市場,懷舊可以是商品。台灣的紅包場如此,台灣每年都有「民歌音樂會」,30年不夠,40年不夠,民歌50還可以巡迴全島,甚至唱進台北大巨蛋,都是「Nostalgia pays」的具體實踐。電影中的男女主角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飾演的Mike和Claire就是在遊樂場.小酒館和睹場表演廳裡模仿昔日紅歌手的初階藝人,Nostalgia既可以賺取生活費,也可以滿足表演欲,甚至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侶。

因為共鳴,也因為默契,Mike和Claire合組「Lightning and Thunder」二重唱,重唱Neil Diamond的諸多名曲,Mike甚至複刻起Neil Diamond的髮型與服飾。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想被人認定模仿或抄襲.只會翻唱也沒什麼意思,想出了一個新名詞:「詮釋/interpret」,是致敬,也是新詮,更是「A Neil Diamond Experience」,也就是帶給觀眾一個再次撩動曾經被Neil Diamond的歌聲與歌曲感動過的生命記憶與體驗。

這款Experience,正是所有歌唱傳記電影的核心靈魂,歌手傳奇的電影就是一趟再體驗,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的重唱有模有樣還有情,再加上現場觀眾的回應與參與(甚至是「珍珠果醬」的主唱Eddie Vedder一起加進來帶動唱),一首接一首的Neil Diamond名曲,從耳熟能詳的「Song Sung Blu」、
「Sweet Caroline」、「Play Me」、「I Am I Said」和「Forever In Blue Jeans」到一直被人誤讀的「Soolaimon」、或者是適用特殊場合的「I’ve Been This Way Before」,在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的互動新詮下,他們的歌聲極具感染力,觀眾相信也接受他們的眼神,Neil Diamond再次光芒四射,《悠唱藍調》站穩了音樂電影的舞台。

正因為二重唱團名「Lightning and Thunder」,當你聽見Kate Hudson說出那句:「Lightning never strikes the same place twice.」的對白時,既是事實,也是調侃,更是對命運之神的回應,還真的有雷霆閃電的萬鈞之力。

人生功成名就是時,一定眉開眼笑,《悠唱藍調》這一點做得火辣滾燙,合情入理,但在處理山窮水盡的困頓時刻,更是幽微細緻,飾演女兒Rachel的Ella Anderson在節骨眼上的冷眼冷語、悲憤寂寞、手持電擊器的歇斯底裡,都發揮了潤滑劑功能,再上泰菜餐廳或著兼任導遊的經紀人,都將電影帶出了更寛闊的人生視野。

看完電影,你會啍著主題曲回家,就顯示電影音樂的穿透力,看完《悠唱藍調》回家,你會想要搬出家中Neil Diamond的唱片再聽一次,那也說明了電影強大的感染力。我享受這種溫熱,更陶醉這款餘波。

科學怪人:半新不舊酒

擅長幽暗鬼怪主題的墨西哥導演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每部作品中的場景設計、人物造型、道具佈景既新奇又古怪、都是博物館的最愛(美國洛杉磯影藝學院博物館就給了最大空間展示他的奇幻道具),因為可以透過那些匪夷所思的設計讓人駐足細看、揣想,不管你看過沒看過、喜歡不喜歡他的電影,都可以感受到黑暗精靈在跳舞。

戴托羅2025年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也是他光怪陸離的奇思幻想宇宙又ㄧ山頭,再加上基督教的意象連結,讓已經重拍多次的瑪麗·雪萊(Mary Shelley)1818年小說「Frankenstein」得著又一次的關注與討論。甚至許多媒體及電影評論社團都選入年度10大15大或25大的片單之中。

光就場景設計的層次來看,我同意《科學怪人》的秀異氣質,確有創見與品味。但是全片的表演和敘事觀點其實都未脫傳統框架,一切都可預料,看看就乏了。

不是沒有新意,只是新意有限、不夠突出,興奮感和記憶點就平淡了。戴托羅畢竟是美術高手,並非故事達人,雖然他已經努力在舊瓶裏釀新酒。

《科學怪人》的爆發點在於名醫父親救不活早產母親,男主角Victor因而立志要超越父親,戰勝死亡。他的志願夢想無可避免就走向成為創造生命的造物主。

新版《科學怪人》的新意是連結基督教經典,Victor組合屍體成就新Victor時,把他綁上十字架,等待閃電的造型是其一,隱含了怪人與耶穌的「人子」的救贖使命。

至於新Victor靠著閱讀聖經,明白了上帝創造亞當的故事;再讀到「失樂園(Paradise Lost)」,開始質疑造物主沒有問過他,就把他帶來人間……舉凡這類父子矛盾、天父人子關係的並列討論,都讓古老故事得著了些新意。

然而,潛藏在人物靈魂深處的戀母情意結、兄弟爭寵、覬覦兄弟情人、不朽肉身、寂寞要有伴侶……明明都是波濤洶湧的內心糾葛,戴托羅點到為止(更直接了當說就是放了小爆竹就棄之不顧),未能深入或擴大討論,一方面可能會離題太遠(畢竟電影片長已經超過150分鐘,一方面可能是主要演員Óscar Isaac(打水漂式的創傷症候群)、Jacob Elordi(被化妝搶走風采)、Christoph Waltz(一貫浮誇空心)、Mia Goth(放電指數和好奇指數都偏低)…….都欠缺將角色立體化的能量釋放,人物不夠深刻,戲劇就難起共鳴。

19世紀的時空背景,充滿污血的屠宰場與實驗室,如何與伊莉莎白一件又一件蘋果綠、群青藍蓬裙「相映成趣」,而非「扞格不入」?這種美學/視覺/現實的衝撞,其實暴露了吉勒摩·戴托羅力有未逮的創意盲點。

/劇情太瘦柴、人物太過貧乏,連帶也使得Alexandre Desplat烘培不出類似《水底情深(The Shape of Water)》的動人樂章,這樣子的《科學怪人》還能廣獲評論家青睞,或許真是美國人太愛吉勒摩·戴托羅的怪奇品味了。

阿凡達3:火與燼齊飛

130年前電影誕生時,就靠:「炫技」(平面靜止影像會動了)和「娛樂」轟動世界,成就第八藝術。其中「火車進站」訴諸驚悚;「澆水記」是搞笑喜劇,都贏得滿座喝采。

導演James Cameron堪稱是最了解電影初心的箇中高手。

因為他知道觀眾要什麼,更知道怎麼滿足大眾。他不斷嘗試新科技、不忘提供夾雜歡呼與尖叫的娛樂、還用簡單二分法,不正面說教,輕輕傳達了正向訊息。

柯麥隆是藝術家,也是商人。他的勝利秘訣之一就是善用公式,活用公式。

好萊塢所謂的公式就在於好用,有效,屢試不爽。

例證之一:善用簡單明白又勵志的智慧語絲。

《鐵達尼號》男主角Jack 最後一句台詞:「Never give up.」要愛人好好活著的叮嚀,多麼熱淚盈眶;《阿凡達:火與燼(Avatar: Fire and Ash)》中男主角Jake(讀音好巧,都是傑克)不也同樣叮嚀孩子即使強敵壓境、族滅在即,我們家族Sullys never give up! 顧家又護家的Jake Sully不正是天下好男人的樣本?這種道德與情感高度,就算老套,也很難挑剔。

Never give up 放進不同的生存環境中,都明白傳達著不要放棄的訊息。生命戰場上,人不一定勝天,但是勇敢堅持,生命高度就不俗。潘朵拉星球上的族群都如此硬頸,地球軍團再野蠻強悍,納美族人靠著意志、體能與弓箭,也未必毫無招架之力。

例證之二:企業必定貪婪、看見資源必然飢渴,亟思掠奪之心。從《異形》開始,柯麥隆的黑白二分法,簡單有效,觀眾明白該為誰捏把冷汗,為誰加油!

例證之三,不管是《異形》、《魔鬼終結者》和《阿凡達》系列作品,都有自家宇宙,有框架規矩可資依循,有典故與人脈可資再生,只要重複精華、如數炒作,既可收溫故知新之效,同樣也方便借力使力,衝出新格局。這個「新」落在《阿凡達:火與燼》上就是Oona Chaplin飾演的Varang。

例證之四: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讓觀眾看懂人物關係。Varang每回遇見Jake的妻子Neytiri時,總是不忘擺首弄姿、怒目噴氣、頓足喝斥宣示自己的雌霸能量,這是動物世界習見的姿態,潘朵拉星球上的Omaticaya和Mangkwan族也適用這款生存競爭樣態,當然有其娛樂效果(雖然太過淺白了些),但那就是柯麥隆與觀眾對話的方式。

至於Varang抱怨大地之母Eywa沒能在生死關頭伸出援手,或者寧與地球人結盟,屠殺潘朵拉同胞……都能在當下的政治現實中得到似曾相識的印證,觀眾容易有所感。

有趣的是柯邁斯上校、Jake以及蜘蛛之間既是死敵又是救命恩人,血緣與家人究竟誰比較親是父子?所有的尷尬都有讓觀眾有感的戲。

雖然《火與燼》大致都是復刻樣板、套用舊公式,新意有限。然而畫面依舊美麗又壯觀,觀看《阿凡達》系列電影都像再一次搭乘雲霄飛車一般,就算刺激花樣大同小異,我還是有被娛樂到,不致碎念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