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張吉安馬華回眸


從《南巫》到《地母》,張吉安的電影功力持續進化中。

進化功力尤其顯現在他駕馭電影元素的細膩與豪情,不論從攝影、美術到聲音都更快意馳騁。

他一貫透過鄉野傳奇隱喻動盪歷史中的失根人生,也讓多數人都覺得陌生的馬華文化得到更多關注。

然而敘事線的刻意模糊與節略,也讓他的電影比較接近美術館裏常見的概念展示。讓人瞠目結舌的奇觀經營遠勝主題敘事的清楚明白。

正因為如此,我認為張吉安根本是一位運用電影當工具,用來書寫人類文化情貌的傳奇說書人,他試圖揭露一向位處偏鄉僻野,不為主流精英理解與關懷的邊陲人文,《地母》中浮現的暹羅福建人就是他身為世界公民交出來的成績單:他們的存在與悲情,多數人都無知又無感,然而即使渺小如滄海一粟,寫進電影,就讓他們的聲音不致埋進歷史煙塵中。

「下降頭」一直是張吉安作品中濃得化不開的地域與族群基因,也為電影帶來濃郁的神秘色彩。「下降頭」的習俗來自仇恨與鬥爭,「解降頭」或能除厄消災,未必能臻至和解,反而會因對話無效積累更多仇恨,甚至因為負載沉重,只能在深淵中駐足徘徊,女主角范冰冰飾演的鳳音,就是一位承擔紅塵俗世的無邊冤仇、又糾結在歷史斷裂造成的土地不正義,不論眾人或私人事務都在啃噬她的靈魂與心智,

《地母》的美術與構圖都帶有豐饒意象,然而無論是色彩繽紛的宗教圖像、燦爛燈海的巫術儀禮、聳立在稻田間的陽具圖騰、還有極盡詩趣的田野寫真,視覺上確實繁複如民族文化圖鑑,奪目又吸睛,然而究竟能與敘事主題和父權霸凌產生多少共鳴?至少,平庸如我是迷航無從靠岸。

范冰冰確實是《地母》最耀眼的一顆星,因為只有她有戲,也只有她在挖心掏肺進入角色。她的改變確實巨大,卻仍帶著亮豔色澤,反而與其他角色落差太大,她的表演讓我格外懷念起《紅高粱》與《秋菊打官司》中帶有七分拙氣的鞏俐,那種非常接地氣的平凡質樸。後來的鞏俐不再如此,如今的范冰冰則依舊有如從前的她:用力的演,演的用力,相較之下,《大濛》的方郁婷才更像是從蔗田裡走出來的人。

約見波布:柬埔寨傷害

看得見的恐怖,讓人心底發寒;看不見的恐怖,讓人喘不過氣。柬埔寨導演潘禮德 (Rithy PANH)在《約見波布(Rendez-vous avec Pol Pot)》中,把看不見與看得見的恐怖組合成傷心交響樂。

電影從柬埔寨一座空曠的軍用機場展開,三位法國記者在柬埔寨全面赤化後獲准重返柬埔寨進行採訪。可是,下了飛機,既無人迎接,也非原定機場,空蕩蕩的無聲環境,讓人坐立難安。

「我第一次到機場勘景時,就感覺到四處都有亡靈。」潘禮德坦承他就想拍出這種幽靈四伏的悲涼。看著三位記者茫然眼神、以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焦躁,他確實一開場就將陰森氣氛塗成了透明底色。

高棉共產黨1975年革命奪權成功,總書記波布高喊民主口號,要為農人和工人爭取權利,開始清洗舊勢力,首都金邊居民多數是既得利益的知識分子,悉數流放到郊區的人民公社進行勞改,金邊成了空城,因此非正常死亡人數超過200萬,史稱波布種族滅絕大屠殺。1978年,他決定逐步接受國外媒體記者採訪,見證柬埔寨「解放」後的新風貌。

Irène JacobGrégoire Colin飾演的法國記者就是第一批進入赤柬的記者,有人拒做官方傳聲筒,突破封鎖尋找真相;有人因為和波布是同學,相信舊日情誼可以改變殺人魔王……只是,他們都把共產黨想的太膚淺又太沒用了。

柬埔寨大屠殺太悲慘,潘禮德早在2012年入圍奧斯卡外語片的《遺失的映像(L’image manquante)》中就開始採用黏土人偶,以靜態重演方式重現傷心往事。偶戲的「疏離」效果雖然緩和了屍骨橫陳的血淋衝擊,卻在拙笨又枯槁麻木的肢體動作上,讓觀眾更能「想見」真實。這個技法在《約見波布》中有了更上層樓的進步。

首先,多了鏡位角度的切割、變動,在佐以環境音效的註解、強化與補充,悲情往事更有了立體感(杜篤之的聲色盒子團隊居功厥偉)。

其次,潘禮德還在田野、廢墟、工作空間、住宿長廊和蚊帳道具中大量穿插了昔日紀錄片和照片,讓尋覓得著了詩意、也讓問號得著了驚嘆號!再次「實踐」了潘禮德那種「幽靈」無所不在的「悼念」美學。

至於偌大的「領袖畫像」、極度美化的「新國家」風景,以及包含砂石和米粒的「豐收」米袋……都是專為記者設計的「樣板」範本,《約見波布》嘲諷批判的文宣控制手段,從來沒有消失,只是包裝得更細膩精緻而已,對於「政客謊言」已經見怪不怪的台灣影迷而言,既是熟悉不過的「過去式」,也是蛻變新生的「現在進行式」,不時會有會心一笑,或者要跺腳嘆息,因為就是有人叫不醒,有人勸不聽…….

潘禮德親身經歷過柬埔寨大屠殺,這輩子都難甩脫血腥創傷,《約見波布》最精彩的一幕就是記者終於得以面對面訪問波布。但是,窗簾拉下、陰影遮面,沒人看得到波布真面目,只見他手撫鸚鵡愛鳥、只聽他喃喃自語頌揚革命成果……看不見的恐怖更勝看得到的恐怖,潘禮德選用的對比手法,深得「恐怖」精髓。

波布相信革命一定成功,舊人類一定改造成功,「萬一失敗呢?」他不接受這款質疑,歷史雖然最後寫下「失敗」兩字作結論,卻已經賠上200多萬人的身家。

電影從機場開始,也在機場劃下句點。無所不在的亡靈,再次這樣「飄呀飄呀」的飄了過來…..《約見波布》的對比書寫,有如歷史重錘,直敲心門。

搖籃凡世:女孩站起來

抗議,這兩個字,通常掛在人們嘴上,越大聲越有力!

但在藝術世界上,「抗議」的表達方式,輕輕五根手指,可能比所有的大聲公都更發聾振聵!

馬來西亞導演張吉安深諳此理,他在《搖籃凡世》中的抗議手勢,委婉卻震撼!很有蛇打七寸的功力。

《搖籃凡世》基本上就是一部替弱勢女性發聲的反抗電影,透過在馬來西亞一間棄嬰艙,給予走投無路的女孩/母親度過艱困的生命時刻:包括怎麼面對剛出生的孩子、不負責任的男人、無法承擔的撫育教養……

女主角麗心(廖子妤飾演)和懷孕少女小曼(許恩怡)都有傷心往事,在暗夜相識,同痛相憐,因而結成莫逆,也一起掃除迷霧,看到微弱天光。

兩位女角都讀大眾傳播,結伴一起看電影,再正常不過,那天他們看的電影是雷奈的《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此時,張吉安用這部經典電影說了兩件事:電檢和性愛。

《廣島之戀》的開場是男女主角一絲不掛、緊緊相依的親密肉身,結果放映機前有人伸手擋住大半畫面,這就是「不給看」的土法煉鋼式的馬來西亞電檢,張吉安說電影中的那隻手就是他的手,「重現」也「嘲諷」了保守年代的雷厲電檢。

雖然什麼都沒看見,然而歡情場面還是像根刺,刺進少女小曼傷口,她離席崩潰,這款創傷,既委婉又劇烈!

藝術無需狂吼尖叫,張吉安的軟性書寫,遠比敲鑼打鼓更有力。

白衣蒼狗:美學見悲涼

《白衣蒼狗》很沉重,很沈痛,卻很觸動我心。

《白衣蒼狗》的英文片名叫做《Mongrel》,意指雜種狗。電影中你看見了穿梭在山林間的落單狗兒;看見了加油站的一群流浪狗,搶食著地上的殘渣或髒水,片尾你更看見了一隻萎縮殘瘸了一條腿的狗兒蹣跚慢行……你更可以從狗擴大延伸至卑微的人,或者殘障老病人生,或者融不進社會的邊緣人。

片名與影像告訴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是,從外地來到台灣的移工卻挑起了照顧職責,他們有如白衣,有如天使。然而,多少人依舊待他們如芻狗?

人生無情、人生殘酷都是導演曾威量、尹又巧的描述主軸,主題如此嚴肅,卻採取了「凝視」美學策略,邀請觀眾駐足、凝視、感受,讓移工與老病的困境都得著沈澱、咀嚼與思考。

最有力的形式美學來自米夏埃爾·卡普龍(Michaël Capron)的攝影,在極弱極微的光源下,他拍出一幅幅有如荷蘭畫家林布蘭(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的畫作,那分寧靜,那款凝視,讓你細細感受到老病殘困的生命艱難。

此外,卡普龍的長鏡頭攝影搭配曾威量的場面調度,更讓人體認到局限空間下艱難的移動的艱難與掙扎。那是有事件、有故事的緩慢,也是更逼真的寫真。

這兩款形式美學,容易遭人批判是雕琢,是剝削,但我相信曾威量選擇這款形式切入是深思熟慮的大膽嘗試,極弱光呼應著絕望困境,卻有超越了哭天搶地的白描,特殊又有魅力的美學形式吸引你更專注於實體痛苦的煎熬。

外勞來到台灣,期待改善經濟環境。合法的,賺得慢,轉得少,因而出現大量非法移工。電影中,以觀光之名來台的「旅客」,集體從旅館快步出走的「奇觀」,附帶他們交出「護照照」的期待眼神,比對等不到工作、領不到錢,也取不回護照的呆滯與焦慮。《白衣蒼狗》的低調鏡位做到了「素描」。

然而,更深一層的「挖掘」則在明明需要看護,卻像「防賊」一般:離去前要「搜身」,居家時則被「反鎖」,緊急狀況也無從「破門」而入。都是極痛切的立體「雕刻」。

找到萬洛普·隆甘迦(Wanlop Rungkumjad)飾演主角悟姆讓《白衣蒼狗》更有立體感,因為他具現了外來者的「沉默」本色,眼神卻另外散發出洞悉需求「冷眼」直觀,以及體察現實,為自己,為有伴做出最佳選擇的「生存」之道。現實讓他動彈不得,必須低頭,但也因為能靜能屈,環境困逼出來的低限動能,反而讓他做出的每一項選擇,都有了極重分量:不管是洗浴的片刻宣洩,或者是安息的長眠。

看到,也看懂萬洛普·隆甘迦的眼神,就能明白《白衣蒼狗》對漂浪移工的關注與理解。

當然,洪瑜鴻(春風)演的工頭阿興則用「沈默」承擔起上有苛刻老闆,下有哀求移工的無力與尷尬。倦怠、認命又咬牙的多重煎熬。陳文彬飾演的德哥,同樣透過安靜的眼神「評估」他的投資與信託。這種不多言語,全賴「眼神」的表演美學,恰與攝影美學遙相呼應,極難、極不討喜,卻極一致。新導演懂得如此駕馭影像,形塑一己風格,未來不可限量。

更大的驚喜來自於陸弈靜飾演的自顧不暇的老病阿梅,身旁還有一位仰賴照顧的腦麻兒子。自己一天天老去,焦慮一天天擴大,四顧茫然,無言以對的,勉強出口的,背後都閃動著一份愧疚與無解的目光,那股即將滅頂的生命泥沼,被陸弈靜條理分明剝顯袒露出來,絕對是她從影三十多年來的巔峰之作。

傑出的美學形式,讓《白衣蒼狗》得以從藝術角度去審視微弱光源下不見天日的人生處境。就像觀賞林布蘭的畫作一樣,先有了駐足凝視,才有了深處挖掘尋思的能量。從鋪陳到承接,《白衣蒼狗》都值得細細品味。

吳慷仁:富都青年變色龍

變色龍用到政客頭上,多數是在罵他;變色龍用到演員身上,則是禮敬頌詞,我樂用變色龍讚美吳慷仁。

用變色龍來形容政治人物,通常是貶多於褒;用變色龍來形容演員,則是由衷的禮讚。

多數演員其實都早早被定型,演來演去都是類似角色,攸關能力,攸關生命歷練。放眼當下演員,真正符合變色龍精神,非吳慷仁莫屬。

有時是律師;有時是飛官;有時則是檢察官…都是滿腔熱血的時代菁英;但他也可以是無所事事,廢到不行的胖子,剎那間則又變成骨瘦如材,但求活下去的癡人…極少重複自己。

換進新殼就成了新人,從外型到氣質全都改頭換面,他得花多少時間氣力才能完成變形記?事後又得花多少心血元氣去清洗遺忘與重生?

《富都青年》中的吳慷仁再次示範如何變型,皮膚曬到黑亮,那是生存煎熬;語言以手代口,非他族類誰能懂他?環境感應降到斷離,眼神內斂如同呆滯…生理心理交替作用,非他族類卻都能一眼了悉。

了無生趣的人生,唯一的指望在兄弟,唯一的轉機在藍衫,唯一的歡笑在敲蛋,卑微是角色的宿命,尊嚴卻在他的詮釋。

看著《富都青年》中再次進化與變形的的吳慷仁,就讓我想起Woody Allen伍迪艾倫的《變色龍(Zelig)》。為求生存與安全,為了討喜與成名,這位猶太男人可以七十三變。Woody Allen透過偽紀錄片的手法,以驚人想像力,嘲諷風潮人物前言不對後語,說變就變的苟且人生。然而,Woody Allen的變色龍是劇本意念主導,他只要不時化妝變裝即可,臉上總是呆傻拙笨的一號表情,吳慷仁的變色龍則是全面清洗後的重新來過,困難級數遠勝Woody Allen不知多少倍。

Robert De Niro早期也是變色龍,可惜後來一再重複相似角色,也就少有讓人亮眼的新意,就連最近算是有血有肉的《花月殺手》,也依舊在他熟悉的演出半徑中兜圈圈。

有幸見證吳慷仁一再挑戰自己,改變自己,我們見證的是一則表演傳奇,期待他一路變下去,多變一次,觀眾就多享受一次。

真情收音機:泰國芭樂


之前,我和多數人一樣,不過是在亞太影展看過幾部泰國片,就對泰國電影有偏見,嫌棄髒亂的市集景觀,厭憎金晶亮麗的俗爛色彩和陳腐劇情,提到泰國電影就是意興闌珊,一切就像「新亞洲電影面面觀」這本書在1991年所認定的:泰國電影面對的是「無望的未來」。

但是風水輪流轉,泰國電影如今不只是亞洲最重要的後製中心,2004年的坎城影展競賽更有泰國電影入選競賽還得了獎。看完《真情收音機》後,更驚訝新世代 泰國人的鮮沛生命力,他們不標榜文化姿態、不高唱藝術品味,而是用最通俗的音樂和悲歡離合劇情,來包裝、粉刷一則不夠新鮮的鄉下孩子悲歌,卻依舊能撩動你 自以為己經成熟世故的心靈。

 

《真情收音機》的劇情是非常標準的「未開發」國家的城鄉文明悲喜劇。男主角潘是很愛唱歌的年輕人,他生命中最甜美的時光就是以歌聲和容貌追求到心儀的女生莎 杜,婚後他的噩運開始降臨:先是莎杜懷胎五月時,只有潘一人中籤入伍;軍旅生活很無趣的潘抽空參加歌唱大賽得了第二名,因而決定做逃兵;做了兩年星夢的 他,卻只有擦地板的份,好不容易上台圓了星夢,卻被老闆性騷擾,還不慎失手害死了老闆;逃亡做了甘蔗工,替同伴打抱不平,又遭工頭追殺,只能繼續亡命,甚 至還因偷竊坐牢……歷經滄桑後,回到老家,田園荒蕪,妻子也替別的人男生下另一個兒子,但是他人生夢醒,決定不不再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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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這種「清貧雖苦,卻和樂幸福;富貴雖美,卻賤亂人心」的劇情架構,誠然是通俗劇的陳腔;電影遵循「富人剝奪窮人」、「權勢剝奪卑微」這種未開發國家生 活的主軸,也看不出什麼新鮮趣味。《真情收音機》能夠脫穎而出,主要就是全片透過「聲音」的魔力穿透「層層剝削的社會體制」魔障,找到俗世男女的真情吶 喊。

本片根據泰國暢銷小說改編,重點在突顯六0年代遭人謀害的泰國流行歌手松巴洽隆(Surapol Sombatcharoen)的傳奇人生和動聽歌曲,電影的主線放在男主角潘的身上,女主角莎杜的戲雖不多,其實卻是畫龍點睛的關鍵人物。

莎杜先在廟會舞會上,被潘的「歌聲」所惑;繼而在看默片時,又被潘能言善道的「辯士」丰彩勾了魂;甚至老公沈淪於都市暗室時,傷心寂寞,獨守空閨的她遇上 能言善道的船上大夫時,很快就被他用廣播器賣藥的「叫賣聲」給「催眠」了。誰能掌握聲音,能夠掌握媒體,就能掌握美麗的莎都,這樣的邏輯其實正是導演拉唐 納阮篤信的聲音美學,所以他才會大量使用類似MTV手法,讓松巴洽隆的歌聲得以分別在「從軍」及「服刑」時盡情揮灑,同時再以「後設手法」改編時空順序, 讓電影中的人物,不論生死,不管時間順序,更不計肉體或靈魂,都能夠穿插現身,讓歌曲趣味及戲劇線索相互碰撞,產生更豐富的解讀空間,也構成全片最直接、 最通俗,卻也最迷人的聲音魔法,因為看完《真情收音機》,你的心靈和唇齒都會有急著要唱歌的衝動,這更應驗了電影原名「Monrak Transistor」的真精神,因為「Monrak」這個字指的是「魔法般的愛情」,只有歌聲才能傳遞魔法,才能將泰國社會的貧富差距真相不露痕跡融縮 在電影底片中(片中那場富人扮窮人的化妝晚會實為最不露痕跡的社會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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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電影情節沒有太多的意外轉折,表演方式也單純到有些幼稚,幾位配角不時對著鏡頭說話的處理方式也太做作了些,但是幾場真情流露的戲還是可以打動人心,例 如棄婦莎杜要到都市探望夫君,她的禮物竟然是兩瓶保特瓶裝的「雨水」;片中的收音機更是從婚禮定情禮物的角色,一路默默守候著女主角,沒有躍上台面搶戲, 甚至最後只是滿面塵土地窩著藤椅下,成為感情質變的見証人,這麼節制不煽情的暗示手法,反而與全片的俗豔主流形成有趣的抗衡。

泰國人會在2003年選派電影《真情收音機》角逐奧斯卡外語片獎,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真心喜歡這部電影,因為該片具體反應了泰國過去三十年的民生發展史,忠 實呈現泰國社會的變遷風貌,另一方面,則是該片有如一面鏡子,可以讓開發中國家的人們從泰國男女的通俗劇看到了自己曾經走過的過去。

遺忘過去,是人類的天性;重複過去,更是人類天性。夢幻愛情的三廳電影從台灣影壇消失後,悄悄轉進台灣電視台,就是流行文化換了胴體和臉蛋,換穿新裝後, 就得以一再借屍還魂的最佳例証,因為流行文化追求的就是反應「民之所欲」,「飲食男女」的生活基本欲望就是「民之所欲」,才是流行文化精髓,《真情收音 機》就是這麼一部兼具流行趣味與民俗紀錄的作品。

 

 

膠卷時光:音樂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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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世代的影迷都有難忘的經典愛情電影,岩井俊二的《情書》就曾經震撼1990年代的癡情男女,八月十日起展開的《膠捲時光》影展就試圖從1960年代的經典愛情電影帶領大家走回往日時光,今天,我們就先從這些經典電影中的音樂談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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