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艾登保祿的作品《哭喊自由(Cry Freedom)》、《影子大地(Shadowlands)》和《永遠愛你(In Love and War)》,都在喬治的音樂幫襯下,留下讓人難忘的精彩篇章。其中,《哭喊自由》不但讓他獲得了配樂和歌曲兩項奧斯卡獎提名,同名主題曲他也因為參與人聲表演,順理成章登上奧斯卡舞台表演,稍稍彌補了再度摃龜的遺憾。
肯·洛區的電影作品都帶有濃郁的左翼人道情懷,特別是對英國社會福利制度的殘破,導致基層人民生活陷入困境的主題,都有寫實又辛辣的批判力道。他們一共合作過18部電影,不論是描寫家庭暴力電影《折翼母親(Ladybird Ladybird)》,或是描寫當代英國人生活苦悶的《我的名字是喬(My Name Is Joe)》、《我是布萊克(I, Daniel Blake)》及《甜蜜十六歲(Sweet Sixteen)》等片,他都是用最簡單的音符來書寫角色情境。
至於英國人在海外用生命理想與信念的作品,例如利物浦青年參加1936年西班牙內戰的《以祖國之名(Land and Freedom)》,他就以以英國風音樂作主調,沿路採集西班牙民俗風情,再搭配劇情高潮所需要的低沈鼓聲或是浪漫絃樂,具現了為理念揮霍青春的豪情;至於描述當年英軍鎮壓愛爾蘭獨立時的殘暴手段《吹動大麥的風(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則是透過男聲重唱,書寫政治與人性的慘烈爭戰,黯傷民謠與血色鬥爭的對話,在哀而不怨的樂聲中註記了歷史的傷痛。喬治.芬頓或許沒有成就煽情的浪漫主題,就像個音樂魔法師,輕輕幾個音符,就能幻化風姿綽約的底韻,呼應主題。
融合知名音樂,成就記憶篇章,也是喬治擅長的本事,傳統歷史題材的英國電影如《瘋狂喬治王(The Madness of King George)》,他就把韓德爾的古典作品改編轉化成為歷史背景音樂,讓古典樂與歷史事件在觀眾的感官世界中,拼貼組合成獨特的有機體,清楚發揮音樂的說明解釋功能。
對於多數的影迷而言,喬治芬頓的喜劇音樂處理,可能大家印象更深刻,《電子情書(You’ve Got Mail)》裡曾經用了一首小紅莓( The Cranberries)主唱,大家琅琅上口的「夢(Dreams)」(王家衛的《重慶森林》也曾活用這首曲子),強而有力地描繪出女主角透過電子網路偷情的喜悅感情。
不過,電影真正的主題卻是在男主角湯姆.漢克代表的強勢連鎖書店,把女主角辛苦經營的街角小書店逼迫到只有關門倒店的命,就在女主角梅格.萊恩鎖上主傳書店的大門黯然告別的那一刻,喬治的主題音樂響起,梅格含淚的眼光依稀看到小時候母親教她跳芭蕾的歷史記憶,絃樂輕撥,琴鍵輕揚,多情的觀眾很難不心碎……當然,《電子情書》最後真相大白時傳送出的「over the rainbow」這首曲子,再次證明了音樂家如何活用名曲來動人心。
同樣地,在《今天暫時停止(Groundhog Day)》中,困在時間夾縫裡的男主角Bill Murray求愛老是失敗,只因為每一天都可以重新來過,所以他苦練琴藝,練就了拉赫曼尼洛夫(Sergei Rachmaninoff)的「18th Variation from Rhapsody on a Theme of Paganini」,終於贏得美人Andie MacDowell芳心,那一場鋼琴求愛戲,不但是全片最爆笑的感情處理,更洋溢著動聽悅耳的樂聲,聽在觀眾耳朵裡,有愛戀的喜悅,還有深情的期待,營造出愛情電影最美麗的想像樂章。
更讓人眉飛色舞、衷心佩服的音樂處理,則是《甜蜜的十六歲》中,使用了莫札特歌劇《魔笛(The Magic Flute)》中的詠嘆調〈復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燒(Der Hölle Rache kocht in meinem Herzen)〉來描繪少不更事的年輕人,無照駕駛,猛踩油門與煞車,導致車輛打滑旋轉,花腔女高音的飆速高音搭配車輛失控的亂象,逮到了小孩玩大車的視聽奇觀,非常高明。
第四位貴人則是李察.艾登保祿的弟弟David Attenborough,他既是生態學家也是紀錄片工作,從《藍色星球(The Blue Planet) 》開始,便委託喬治.芬頓用音樂來烘托他對生態之美的頌讚與憂慮,後來一系列的《地球脈動(Planet Earth)》與《冰凍星球(Frozen Planet)》同樣建構了影像與音樂的美妙對話,甚至還發展出電影音樂會的形式,讓生態電影都能乘著音樂翅膀,更加深入人心。
2026年10月6日,喬治、芬頓的家人宣布他過世的消息,享年76歲。生前他曾說一位音樂家最大的快樂就是「the greatest pleasure for a composer was hearing an idea transformed by musicians/聽見意念能順利變身為音符」,他就是這麼一位快樂又幸福的音樂家。
Richard Gere在演出《天堂之日》前,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更適合舞台表演,在Terence Malick的指導下,他的血性燥動成為鮮明的註冊商標,接下來的演藝人生中,那種瞬間爆發的情緒反應一直是他的表演大旗。飾演Abby的Brooke Adams,額頭上有塊明顯的凹疤,不盡完美的缺憾反而更貼近勞動婦女的本色,更註記了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愛情神力。
Tom相信人生憾恨「沒有特效藥,透過輕聲細語、耐心守候,以及不問回報的付出放(Healing doesn’t happen all at once. It happens in whispers, in patience, in love you give without expecting anything back.)」,望著Robert Redford用他溫柔卻又堅定的語氣分享精華對白時,彷彿就有微風掠過心田,這部療癒電影就以這股「源頭自有活水出」的能量,滋潤著有緣又有福的觀眾。
女生快、男生慢;女生急;男生緩……生命步調差隔十萬八千里的Tom 與Annie終究被邱比特的箭給射中了,彼此都忐忑、彼此都擔心只是春夢一場,Tom 的剖析與告白看似平凡,卻有一語直中紅心:「我不知道愛她是對或不對,我就是愛(I didn’t know that it was right to love her. I just loved her.)」說得清楚的,或許就不是愛了。
當然,Robert Redford也留了一個空間給飾演Annie老公的Sam Neill,他察覺Annie有異樣,沒有動氣,也沒有發火,安靜地找Annie談話,雖然不免提到妻子對他的愛,不如他對妻子的愛,但是他只有感激,因為她願意屈己相伴。只有祝福,沒有怨恨的「哀的美敦書」,不哀不悲卻極美,因此沒了爭吵,只有緊緊相擁的諒解與等待。那份戲劇張力,只有大衛‧連(David Lean)經典名作《相見恨晚(Brief Encounter)》中,等著妻子回家的老公那句壓軸對白可堪比擬:「妳好像離開了好遠好遠了,謝謝你回到我身旁(You’ve been a long way away.Thank you for coming back to me.)」因為愛過,因為愛著,回來就好。
拍戲時才十三歲的Scarlett Johansson充分展示了不畏生不懼難的表演才情,預告著一代豔星即將誕生。至於Kristin Scott Thomas本來就擅長「總為癡情苦」的愛情俘虜,那場在舞池中擁舞,兩隻手的觸碰與撫捏都在訴說衷情的細膩情思,遠比《英倫情人(The English Patient)》更有說服力。至於飾演牛仔夫婦的Chris Cooper與Dianne Wiest也演得極其到位,角色活了,劇情就更動人了。
Ralph Fiennes飾演出身書香世家的大學教授Charles,週薪80美金,一旦在「21點」獲勝,就可以一次拿到兩萬美金,贏得越多,獎金累積越高。重金誘惑下,Charles願意同流合污,接受事先洩題,背誦答案,就此步步高升,功成名就,還可以登上時代周刊封面,所到之處,有如超級巨星受人擁戴追逐。這麼甘美的毒果,誰捨得拒絕?
再談德布西(Claude Debussy)。坂本從不諱言自己深受德布西影響。電影中多次出現坂本念起德布西名言:「I am working on things that will be understood only by our grandchildren in the 20th children.」他曾經幻想自己是德布西,雖然他不是,但他努力像德布西一般開拓音樂邊界,目擊他用電腦磁片(如今已是骨董,當年可是新潮)追求電子樂音的幻化可能,目擊他運用科技,探索音色的混血新生,相信不只20世紀,21世紀的孩子同樣都能著迷與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