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字特攻隊:澳洲往事

1979年的一千萬元有多大?夠請來約翰.菲力普.勞(John Phillip Law)、梅爾.吉勃遜(Mel Gibson)以及山姆.尼爾(Sam Neill)三位「巨星」來拍片嗎?

「當時,出了約翰.菲力普.勞已經走紅好萊塢,梅爾.吉勃遜和山姆.尼爾都還是《小屁孩》,稀里呼嚕跟著柯俊雄玩玩耍耍一個月,就把電影《Z字特攻隊(Attack Force Z)》拍完了。」

實際負責《Z字特攻隊》製片事務的前輩製片梅長錕,獲悉山姆.尼爾辭世後,告訴我許多《Z字特攻隊》的拍攝秘辛。

「號稱台灣澳洲合資一千萬拍攝,澳洲McCallum 麥考倫影片公司除了負責演員和編導費用外,其他全部要中影買單。」梅長錕表示,「澳洲要求設備比照好萊塢,所以中影要去借租金貴死人的Panavision攝影機,還要有電動軌道和升降機,工作契約上還明載每天得有各半小時的morning tea break和afternoon tea break ,完全就是要吃中影、卡中影的。」

梅長錕回憶當初是澳洲人John McCallum 找上外交部,表示想來台灣拍攝一部以二戰背景,聯軍聯合台灣人對抗日本軍的故事,當時中影積極想走國際合作路線,再加上當時黨國一家,所以中影就和麥考倫影片公司簽約合作兩部電影:《Z字特攻隊》和《奔出狼群》。

「澳洲除了演員,就只出一位導演,開拍前先開除了後來名氣響亮的Phillip Noyce,另外找了一位到好萊塢學電影的Tim Burstall。好萊塢的那一套,我們很陌生,臺灣的作業模式,他們很不習慣,居間翻譯的姚奇偉最慘,每天兩頭張羅、傳話、解釋,還是解決不了水土不服的問題。」

怎麼辦?梅長錕說,Tim Burstall一氣就飛回澳洲不拍了。

怎麼辦?梅長錕告訴中影副總經理張法鶴說既然是抗日題材電影,跟隨過丁善璽拍過《英烈千秋》和《八百壯士》的副導演金鰲勳熟門熟路,一定可以在演員檔期內順利拍完。

就這樣,後來以《報告班長》聞名的金鰲勳就接下了這部台澳合作的千萬大片,在知名攝影師林鴻鐘掌鏡下,用了三萬呎就拍完了《Z字特攻隊》。

梅長錕對澳洲人不很客氣,合約上有tea break,可是沒有用餐規定,也沒有註明要有休息座椅,所以「我就硬不要場務替澳洲人抬便當,肚子餓,自己來抬便當,現場沒椅子,自己搬….」每天擺臉色給澳洲人看,澳洲人於是編了一首歌,「No money ,No Talk . Always meet Mr. Mei is big trouble」孝敬也消遣這位澳洲人也頭疼的「鬼見愁」製片。

梅長錕雖然錢摳得緊,但是金鰲勳執行力強,快手快腳的本事讓一旁監工的John McCallum眉開眼笑,拍完每顆鏡頭都說「Good, Just what I want !」

既然監製沒意見,演員也樂得輕鬆,梅長錕說:「每天下午五點鐘收工,這三位澳洲小屁孩就跟著歌柯俊雄從恆春開到高雄,認識參與南台灣的酒家文化!」

他印象最深的是梅爾.吉勃遜每天開飯時就穿著游泳褲,打著赤膊來搶便當!只不過,後來梅爾.吉勃遜紅遍全球,絕口不提(不肯/不願)這段臺灣拍電影的往事,或許還真是當年玩太兇,《Z字特攻隊》的票房慘到不忍卒睹,成為大明星不願回顧的往事。

正因為《Z字特攻隊》的實際合作狀況不符合中影期待,梅長錕提醒張法鶴澳洲人根本沒錢,製片和旅館費用大得嚇人,別再往無底洞裡鑽,台澳合作製片的夢想就此打住,合約中的第二部電影《奔出狼群》當然也就無疾而終。

《Z字特攻隊》的台灣演員柯俊雄、魏甦、易原均已往生,約翰.菲力普.勞也走了十多年,山姆.尼爾今天辭世。這些拍片往事還好梅長錕記性好,聽他回憶了20分鐘前塵往事,真覺往事如煙,朦朦朧朧中的時代光影,還真是有瞎打誤撞的影史皺摺,值得一記。(其他,就看姚奇偉或張艾嘉還記得多少了)

膠卷工作坊:現代足跡

近二十年來,數位海嘯風風火火吞噬影視產業,膠卷江山全面潰敗,打烊的打烊、收山的收山,依然堅持膠卷沖洗產業的耕耘者,靠的就是類似唐吉軻德的信念、執著、浪漫與熱情。

上星期,目擊了「現代電影」出資主辦的「super 8底片電影工作坊」,16位年輕學員分成四組,在兩天內,透過三盒super 8膠卷完成的了四部短片。

數位時代還在玩膠卷,不是逆風,而是播種。在人跡罕至的道路上,播下十六顆種子。

沒有人知道,種子將來開不開花?或者開成什麼花?現代電影總經理陳世庸從六成五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入圍作品都堅持用膠卷拍攝時,聞嗅到一個節氣的即將到來。

當然,現代電影的沖印工廠沒被數位浪潮吞噬滅頂,也是因為源源不斷的國際訂單讓他們昂首前行。

工作坊的重點在底片攝影、沖洗。學員體會了類比時代的創作壓力:必須做足功課,才敢開機,喊action,現場的齒輪轉動聲音都在提醒他們:膠卷快用完了,想拍的畫面拍到了嗎?

這一切都要到最後膠卷沖洗完成,轉成檔案後才知道哪些堪用?才確知下一步究竟該怎麼進行?

乍聽之下,這種不確定性折騰著所有的參與者,幕前幕後的參與者都難免忐忑,就怕一切重來,心血氣力和金錢都重創!然而這種限制下養成的慎重與計較,卻是極其珍貴的仿古經驗,前輩經典不都是在這款高壓情境下完成的?

這16位年輕人幸運得著現代電影的全力支持,有底片、有攝影機,連夜沖印轉檔,還有導師輔導…….他們只需學會如何操控機器、掌握膠卷攝影的技術與技巧。

他們的壓力一方面來自膠卷的初體驗,一方面來自要以最短時間從工作坊所在地「剝皮寮」的地理與人文環境中快速找出想說的故事。

壓力可以激發才情,他們完成的四部短片各有勝場,例如:從愛情祈願出發的《笑筊》,對時間與手機開玩笑,趣味橫生;《艋舺迴旋》則像是沒頭蒼蠅一般穿梭在龍山商城的彎轉巷弄、店鋪間,躁動的影像像摔砲、甩彈一般蹦蹦爆裂;至於從一架攝影機帶出拍攝者與被攝者對話關係的《The Curious Adventure of Lost & Found》,則像是熱力導彈相互追逐;最後登場的《雨滴落下的痕跡》則是從一封無法投遞的信件帶出艋舺、台北州與萬華的前世今生,冷冽的鏡頭猶如一顆深水炸彈炸向斑駁街道的沉睡靈魂。

透過Super 8的銀鹽顆粒來捕捉當代萬華的舊與新,確實多添了一些歲月滄桑,但讓我動容的的是16位學員都那麼迫不及待分享著初試膠捲創作時的悸動與激動。那種從無到有,從不確定與失落中找回創作初衷的魔幻啟示,不正是這次膠卷工作坊期待的種籽效應?

我不知道膠卷會不會像黑膠唱片一樣,再次回流成為主流,膠卷創作要再次成為產業,其實是嚴肅的供需問題。市場有創作需求(是不是更多創作者從膠卷中找到色彩與光影的深闊層次?),相關產業才會蓬勃。現代電影既然是亞洲碩果僅存的兩家沖印公司,這款特殊的存在不也是文化產業的重要戰略資源?

至於膠卷比數位更適合典藏,更耐久也也更牢靠的特質,又是另外一種書寫、記憶和保存歷史的載體,則又是另外一個嚴肅議題了。

《麥田捕手》裡有一句話:「The mark of the immature man is that he wants to die nobly for a cause, while the mark of the mature man is that he wants to live humbly for one.(不成熟的人,會想為某個理念壯烈犧牲;成熟的人,則會為某個理念謙卑存活)。」

現代電影以一己之力在台灣辦起膠卷創作工作坊,甚至邀請學者闡述膠卷產業未來可能,雖然他們獲得的關注與送暖,異常稀薄,但是他們不改其志,下一步還想走向國際……凡此種種,毋寧就是那種謙卑為理想而活的鬥士。

我很榮幸見證這次機緣。他們資源有限,但是他們持續做該做的事,這份堅持與浪漫的一小步,我願意祝福!

尋秦記:昨日夢今日嘆

Nostalgia woks!

這是好萊塢電影《悠唱藍調(Song Sung Blue)》中的經典台詞,同樣適用港片《尋秦記》的懷舊情懷。

我沒看完黃易的小說,沒看過TVB 連續劇《尋秦記》,更不是古天樂電視劇時期的粉絲。想看《尋秦記》,純粹是好奇香港何以熱賣?

看完《尋秦記》的心得有三:
第一:尋找長生不老藥是歷史傳說,換到今天,對照想要活到150歲的政治人物,果然,歷史就是不斷的輪迴。

第二:古天樂飾演的項少龍想要回到香港老家。那是今天的香港?還是2001年的香港?不能明說的nostalgia,透過時光機,喚醒25年前的思慕鄉愁。成功的藝術品總是能夠悄悄提供更開闊的視野給觀眾。

第三,君王善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千秋不變的道理。有人擋路,見師殺師,見佛殺佛,秦始皇如此,當今霸權不亦如此?!

古今對照的言語狎弄,都是穿越劇愛用的伎倆,《尋秦記》玩得很盡興,戲院的笑聲也很捧場,大眾電影就是要照顧大眾情緒。

我小小的nostalgia則是看見已經過世五年的廖啟智,在《尋秦記》依舊演得有模有樣,他是電影前後拍了六年的坎坷見證,消逝的時代、消逝的藝人,那是時光旅人才能明白的nostalgia。

梵谷的郵差:見微知著

多數人不會知道梵谷往來最密切的郵差名字為何?

美國紐約當代美術館(MOMA)卻在2001年二月舉辦了「梵谷的郵差」為名的特展,特別凸顯了這位在法國南方的Arles地區擔任郵差的Joseph Roulin 。

因為,他在在1888年的冬天率先接納梵谷,首肯出任模特兒讓梵谷前後畫出了六幅油畫,三幅粉筆和沾水筆的素描。

梵谷畫郵差,不只是因為Joseph Roulin對他友好,主要還是他的面相奇特,鬍子有個性,長期酗酒而泛紅的膚色,所以儘管都是坐姿,卻畫出了各款相殊的畫作。

「梵谷的郵差」多有趣的策展概念,一位平凡的郵差,因為梵谷,不再平凡。

波蘭動畫片《梵谷:星夜之謎(Loving Vincent)》其實也從Joseph Roulin切入,他在梵谷去世後,發現一封要寄給弟弟提奧的信,於是派兒子阿曼德送信給提奧的旅程。

提奧的太太後來將梵谷兄弟的書信整理成書,成為後人認識、研究梵谷心路歷程的絕佳素材。

電影的最後就是阿曼德唸出了梵谷最後一封信的最後兩個字:「Loving」和「Vincent」,那是哥哥對弟弟的關愛與祝福,組合起來就是電影片名《Loving Vincent》。

從MOMA回到台北,這本「梵谷的郵差」小冊子,一直就放在書架上,昨天因為到雄獅星空藝廊介紹梵谷的相關電影,這本冊子再次得見天日,我分享給現場的聽眾,大家都看得眉開眼笑,Joseph Roulin的名字和肖像也再度活了起來。

梵谷有上千幅畫作,Joseph Roulin的九幅作品,討論不多,卻是貼近梵谷呼吸、生活與人情冷暖的具體畫証。

微小卻巨大,我佩服這種策展功力,我佩服這種電影切入角度。感謝雄獅星空藝廊的邀約,讓Joseph Roulin走進了台北秋陽似虎的九月天。

蒼蠅王:退稿堆的傳奇

很難想像,William Golding 的《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曾被Faber and Faber出版社編輯丟到退稿堆,建議不出版,理由有二:首先是:荒謬又無趣(absurd and uninteresting);其次是:「無聊、沉悶又沒重點(Rubbish and dullPointless)。」

知音很重要,慧眼更重要,Faber and Faber一位新到職的編輯Charles Monteith從退稿堆裡,讀到了紙張泛黃,上頭都是茶渣與咖啡杯痕的書稿,驚為天人,全力說服Faber and Faber高層,爭取復活,並將書名從「Strangers From Within」改成「Lord of the Flies」,接下來,該賣的書,大賣,該得到獎包括諾貝爾也得了,文學史就翻過新頁了。

《蒼蠅王》兩度搬上銀幕,1963年由Peter Brook拍成黑白片,1990年由Harry Hook 拍成彩色版。一部讓William Golding 讚不絕口,一部則讓William Golding 盡量避而不談。小說改編電影確實不容易,要過讀者這一關(支持,才有票房);還要過原作這一關(滿意,才少紛爭)。

七月開始,書林出版社要推出文學電影系列講座。電影與原著的拔河,小說怎麼幫助/限制電影?電影如何凸顯小說精華?一直以來,仁智互見,沒有標準答案。每次改變都是個案,搬字過紙本來就難,何況還要上銀幕,更是大學問。

歡迎有興趣的朋友一起來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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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橫寫:歷史劇陷阱

我敬佩所有拍攝歷史題材的創作者,歷史劇需要大處著眼,小處著手。而且往往因為年代久遠,得要做足功課,才不會因為陌生、疏忽或無知,貽笑大方。

這張照片一般人不會多看一眼,就是一家宴會餐廳,牆上的「福華樓」三個字,也不過是餐廳名字。

但若注意歷史正確的人,或許就覺得刺眼。因為,「福華樓」三個字是由左到右,一齣以1949年為背景的歷史劇,怎麼會犯這麼明顯的錯誤?

台灣國字橫寫始於1996年,當時,教育部決議,中文橫式書寫由左至右。在那之前,舊廟橫匾一律由右至左,舊日餐廳招牌掛匾的書寫方式亦然。

時至今日,有些歷史建物的標誌,依舊由右至左。歷史的重量與質感,就在細微小節。

製片沒有發現,美術指導沒有疑慮,未經徹底考據或落實的歷史劇,就這樣留下了讓人找碴說嘴的證據。

但是,有什麼關係呢?多數觀眾沒注意,即使發現,也不在意,也許還會嫌囉嗦的人在找碴。最重要的是金鐘獎評審也覺得沒關係,照樣頒發最佳美術設計獎給《商魂》這齣戲。

注意細節,作品就更有說服力。以前,我們是這樣相信,也這樣龜毛要求。

如今來到一個隨便啦,沒關係啦的青菜年代。看到,就當做沒看到吧。

苦口婆心,阿彌陀佛!

紅色小提琴:骨肉分離

加拿大導演François Girard的《紅色小提琴(The Red Violin)》追尋一把血色小提琴的七世奇遇。

我的《紅色小提琴》原聲帶今天也上演了骨肉分離的身世追尋記。

重聽《紅色小提琴》原聲帶是因為下午要在「雄獅星空」演講「奧斯卡記憶」,主角之一就是以《紅色小提琴》肯拿下奧斯卡獎的作曲家John Corigliano。

取出CD,發現封套內有好幾頁的文字介紹,趁著音樂響起,想要坐下拜讀文字時,才發現內文全是法國作曲家Georges Delerue的作品介紹。

是的,封套內頁附贈的文字介紹裝訂錯誤,封面封底確實是《紅色小提琴》,內頁則變成George s Delerue的精選集作品介紹。

出品《紅色小提琴》的Sony唱片可是大公司,怎麼會發生這種裝訂錯失?我又怎麼20多年來都沒發現?懊惱又敗興。

繼而一想,內頁既然是介紹Georges Delerue,我不是也有這張精選集嗎?

賓果!

CD架上的這張Georges Delerue精選集,同樣只有封面封底是George Delerue,內頁全是《紅色小提琴》。

問題是這張雙CD的Georges Delerue精選集屬於Varese Sarabande產品,歸列為環球音樂集團(Universal Music Group)旗下。

合理推斷應該就是兩家唱片公司委託同一間裝訂廠製作CD介紹,才會發生這種「上錯封套投錯胎」的奇事。

萬幸,這對骨肉一直在我家CD架上站衛兵,相距兩層架而已。

因為一場演講,兩張CD各自找回了失落多年的家人。

我只是好奇,這兩張CD發行了多少張?5000?一萬?難道就沒有人發現骨肉分離的事?如果不是熱愛電影音樂,當年能收多少就收多少,還未必這麼巧找回各自的家庭。

這場奇遇告訴我,架上CD都是寶,退休人生就要好好聆聽,別讓他們繼續站衛兵,明天開始大閱兵吧!

盧米葉攝影機:浪漫愛

2025年法國坎城影展選用了名導演Claude Lelouch,1966 年贏得金棕櫚獎作品《男歡女愛(Un homme et une femme)》男女主角相擁親吻的圖像做主視覺海報。

Claude Lelouch一輩子拍的電影都有個固定主題:愛情。歐陽修說:人生自是有情癡。Claude Lelouch就是標準的情癡導演。

他的長片不管是《戰火浮生錄》、《偶然與巧合》或者《情海浮生錄福(Ces amours-là)》,總是深情關注男女情愛,短片也從來沒離開愛情。

51秒短片集《盧米葉與四十大導(Lumière et Compagnie)》一吻到底。

以911事件為背景的11分鐘短片《11′09″01 September 11》同樣終結在是歷劫歸來的怨偶親吻;紀念坎城影展60週年的短片集《浮光掠影:每個人心中的電影院(Chacun son cinéma)》,他同樣在《街角的電影院(Cinéma de boulevard)〉中,用三分鐘的長度說出父母親在電影院相遇相戀的故事,打從娘胎起就沉浸在愛情電影中的他,難怪一輩子熱愛電影,擁抱愛情。

同樣談愛情,同樣拍擁吻,Claude Lelouch在《盧米葉與四十大導》中,不只是前景,在旋轉台上吻不停的情人,更聚焦在背後的攝影機,從第一代的盧米葉攝影機一路展現歷來的八款攝影機和燈光照明裝備。

幕前是永遠不變的愛情,幕後是百年滄桑與流變,51秒說完電影發展史,你還是會忍不住讚美這位情癡導演。

盧米葉攝影機:短片吻

班底是一種信任,了解與支持。知名導演都有固定班底,相濡以沫,每每都能翻轉出新意。

電影今年歡慶130歲生日,1995年電影百歲生日,41位知名國際導演各自拿到一台電影發明人盧米葉當年使用的攝影機,遵循三大原則拍攝短片集《盧米葉與四十大導Lumière et Compagnie》。

三條件就是回到電影誕生時的原初模樣,沒有現場音,膠卷長度不到一分鐘(電影誕生初期的短片就是這麼短),看你能說出怎樣的故事?

1991年以《托托小英雄(Toto le héros)》成名的比利時導演Jaco Van Dormael,找來第二部長片《第八天(Le Huitième Jour)》的男主角Pascal Duquenne擔綱演出這51秒短片。

Pascal罹患唐氏症,很容易辨識。短片集中在他與女友身上,先是笑對鏡頭,繼而戀人擁吻,再回看鏡頭,再環頸親吻。

從頭到尾,Pascal總是滿面含笑,身體與行為說明他幸福滿表。觀眾見證他的幸福,也分享到同樣喜悅。

還記得,美國電影發明人愛迪生Thomas Edison也在1896年製作過一部《The Kiss》的18秒短片,拍下了男女熱吻畫面,將閨房私密變成公開熱情,透過電影的放大與想像功能,喧騰一時,成為電影誕生初期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但因當年民風保守,衛道人士痛斥《The Kiss》猥褻,要求禁演,短短18秒引爆淘天巨浪也帶出了電影檢查的爭議。

1999年,美國國會圖書館認定《The Kiss》是重要文化資產,永久典藏。

用盧米葉兄弟研發的機器拍出向愛迪生《The Kiss》致敬的短片,Jaco Van Dormael就在51秒內回顧古今,透過當代的祝福遙祭喧囂昨日。

絕命終結站:without you

每回聽見「Without You 」,不管誰的版本,都會放下手邊事,好好聽個夠。

今天在戲院裡再度重逢「Without You 」,一樣聚精會神,卻嚇出一身汗。

你很難想像「Without You 」怎麼會成為恐怖片的配樂,而且是知名的《絕命終結站(Final Destination)》的配樂?

我看到的是《絕命終結站》系列第六集是《絕命終結站 血脈(Final Destination Bloodlines)》的預告片。

一位刺青師傅送走客人,獨處一室,放著原本是休閒療癒的「Without You 」音樂,卻一步一步走上死神的圈套,頭上的吊扇,舌尖上的鏈條,「You always smile, but in your eyes 你總是微笑, 但是在你眼裡

Your sorrow shows 顯露出悲傷

Yes, it shows 是的, 它顯露出來

《絕命終結站》的趣味在於在劫難逃,在「Without You 」的歌聲中,當事人無助地被吊扇拉扯上去,他的痛,大家竟然都感受到了。

Your sorrow shows

Yes, it shows

活用歌曲,觀眾就像自動上鉤的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