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豹:音樂絕佳詮釋

看過《粉紅豹(The Pink Panther)》,你絕對忘不了他的主題旋律;聽見《粉紅豹》的主題旋律,你一定就想起那隻身材瘦長、走路飄逸、唯恐天下不亂的粉紅豹。

Henry Mancini打造的《粉紅豹》的主題旋律「The Pink Panther Theme」堪稱是最有記憶點、也最容易琅琅上口的卡通旋律。

Henry Mancini寫過無數動人音樂,《第凡內早餐》的「Moon River」就是傳世經典,《第凡內早餐》導演 Blake Edwards 恰巧也是《粉紅豹》導演,只不過,電影版的真正主角是Peter Seller飾演的笨手笨腳笨警探Clousear,想要捉拿David Niven飾演的鑽石大盜卻總是灰頭土臉的搞笑喜劇。焦點鑽石就叫做panther。

Blake Edwards要求電影片頭要用動畫方式來呈現妙賊笨警的趣味,動畫師Friz Freleng 畫了百來張豹像,Blake Edwards才選中後來紅遍全球的粉紅豹造型,Henry Mancini也因此構思出慵懶、優雅、談笑間就能整得對手滿頭包的主題音樂。

「我寫出旋律時,心裡一直想著只要找到Plas Johnson來吹薩克斯風,一定萬事OK。」Henry Mancini在回憶錄中的這份告白,對於Plas Johnson可以說是無上肯定,從吐氣、搖擺到甩尾,他的演出讓粉紅豹儼然成了頂尖的爵士舞者,蓮步身段無不迷人。

今天這篇文章是要紀念2026年7月15日辭世的Plas Johnson享年95歲。

Play是法文 plaisant的縮寫,意思指的就是就是輕鬆愉快。他出生音樂家庭,母親談鋼琴,父親更是薩克斯風高手,他更是「書讀唐詩三百首 不能作詩亦能吟」的信徒,他相信只要多聽名家音樂,先從模仿、複製學起,久而久之,了悟心法,就能走出自己門路。

或許是天份、或許靠勤奮,他早早就成了Henry Mancini 樂團的核心樂師,更先後成為Marvin Gaye, B.B. King, Liza Minnelli, L
Frank Sinatra, Rod Stewart和Tom Waits等頂尖藝人的信靠夥伴。

「我錄《粉紅豹》音樂時,只錄兩次就收工了。」Plas Johnson最愛吹噓這段福至心靈,頓成人間天籟的往事,「連平常眼高於頂的提琴手都為我鼓掌喝采!」

確實,音樂好,演奏更能如虎添翼,《粉紅豹》音樂能夠穿腸入腦,成為影迷的世代記憶,全賴Henry Mancini 與Plas Johnson心領神會的默契與詮釋。

靠著Peter Seller的喜感,《粉紅豹》電影拍過好幾部續集,不過真正傳世的卻是從1964年開始的卡通短片《The Pink Phink》,主角想把房子圖成藍色,半途介入的粉紅豹卻「藍巢粉佔」,全都改成粉紅色,引爆藍粉大戰。

《The Pink Phink》廣獲好評,卡通粉紅豹就像「小小兵」一般,配角變主角,變成熱門卡通影集,「The Pink Panther Theme」就此登堂入室,60年來成為跨時代老少影迷無人不知的旋律。

Plas Johnson差一點也能因《粉紅豹》與奧斯卡獎沾上邊,電影只有音樂獲得提名,可惜最後輸給了《歡樂滿人間(Mary Poppins )》,可惜了。還好 啦後來領到版權費遠超過《歡樂滿人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不無小補。

山姆尼爾:南方十字星

當你看到他摘下墨鏡,目瞪口呆的模樣,你相信了,你相信《侏羅紀公園》中的恐龍真的復活了……

當你看到他面對那只寫著告別字句的琴鍵,你看到了悲憤、挫敗與羞辱,你擔心了,你擔心拿起斧頭往山下衝的他,會對《鋼琴師和她的情人(Piano)》的女主角 Holly Hunter不利……

當你看到他不敢置信的眼神面對妻子Mereyl Streep時,你也信心動搖了,你擔心《暗夜哭聲(A Cry in the Dark》中的這位母親真的狠心傷害了親生骨肉…….

這位演什麼像什麼的演員Sam Neill(山姆.尼爾/奈爾)7月13日病逝雪梨,享年78歲。家屬未透露死因,四年前因為罹患「血管免疫母細胞性T細胞淋巴瘤(angioimmunoblastic T-cell lymphoma)」接受醫療,家屬說過世前,癌症已經痊癒。

山姆在愛爾蘭出生,在紐西蘭成長,在澳洲發跡,成為南半球最亮眼的星星之一。

演過180多部電影的他認為演戲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可以詮釋人性的曖昧與多元複雜,人有趣了,表演也就有趣了。

Sam Neill1979年來過台灣,演過台澳合作電影《Z字特攻隊》,當年負責製片的梅長錕剛剛接受訪問,細說這段往事,非常精彩,請繼續收看本文的part 2。

CELLO琴聲:追思范宗沛

我愛他的大提琴。

我也愛他的義大利麵。

他的義大利麵館就取名Cello.

󠀠

風潮音樂212日證實,「配樂鬼才」大提琴家范宗沛(Cello Fan)近日於台北榮民總醫院辭世,享壽 65 歲。

最後一次看到范宗沛拉琴是20241124日陳永淘的音樂會,當天正值12強經典賽台灣與日本的冠軍決賽,觀眾席和演奏家都有一點精神不集中,心懸兩地,最後還是陳永淘忍不住脫口而出說:「我們贏了!」頓時台上台下一起歡呼,笑成一團,誰教我們都是棒球迷!

󠀠

最後一次接到范宗沛的電話是去年六月13日。

他來問,哪一部華人電影採用過小約翰.史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我的回答是:「胡安的《西洋鏡》。」電影看過的人不多,記得的人應該更少,他嗯了幾句,就沒再多說了。

范宗沛憑藉深厚的古典音樂底蘊跨足影視配樂,是台灣樂壇極少數能同時獲得金馬獎、金曲獎、金鐘獎「三金」肯定的全才音樂大師。

我在2002年訪問過范宗沛,留下一點文字紀錄,這裡先摘要部分,或許能讓大家更認識他。

范宗沛1961年台北市出生。

四歲就學小提琴,可是很快就因脖子太短,改學大提琴,理由是練累了,可以靠著琴休息,很舒服。從小接受救世傳播協會的音樂薰陶,在光仁和藝專學音樂,可是他只喜歡練琴,不喜歡上課,所以每個學校都沒唸完。

就業後,曾經是國家交響樂團的首席大提琴師,但是十年後,他離開這個他最喜歡的樂團,理由是樂團一直沒有再進步。

平常他不太說話,只是默默一旁觀察,等到話匣子一開,他卻能讓人耳朵一振。

問:你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有電影做曲的經驗了?

答:對,一九八0年代,台灣的報紙正流行四格漫畫,敖幼祥的「烏龍院」非常受歡迎,不但報紙連載,漫畫出書,還拍成電影,還做布袋戲演出,我就是那時候負責出一些點子,也因為「烏龍院」拍成了電影,所以也就順便負責音樂創作的工作。

問:那時候拍電影,音樂創作的空間相當有限,沒有太多人重視?

答:我想是要求的方式和表現的方法比較簡單吧。那時候的電影導演多數只會告訴你說:「給我一段輕快的音樂。」或者說:「給我一段像某某電影的音樂吧!」很少去要求音樂應該有多少轉折,情緒要有什麼變化,音樂和劇情之間該有多少的互動關係,大家都好像已經在長期的音樂概念下,被訓練培養成一定的反應模式,例如外星人的科幻電影,大家都不管內容到底怎麼樣,直覺就認為電影音樂應該繼承「行星組曲」和約翰威廉斯那樣華麗雄壯的進行曲模式就對了。

傳統上創作國片音樂時,都有一種定性思考,就是你只要在鍵盤上彈出一點輕快的旋律節奏就夠了,導演和製片人不太理解音樂的功能,也沒有音樂素養,自然就不會花太多心思和力氣來經營音樂。

問:一九九八年的亞太影展最佳音樂獎頒給了萬仁導演執導,你作曲的《超級公民》,你們的合作過程該怎麼來形容?

答:那得從《超級大國民》談起,當時我正和好友林海在大陸錄唱片,李壽全打電話問我說可不能趕回台北替萬仁導演的電影作曲,我一直覺得替電影作曲是很有挑戰性的事,所以雖然很趕,必需在五天之內完成,我還是接下了這份工作。我回到台北,萬仁導演拿了剪好的毛片樣帶來給我看,詳細說了劇情以及他對男主角的感覺,還有他希望電影的音樂是怎麼樣表現,充分溝通之後,我就拿了一卷影片的錄影帶回家,那不是一般的錄影帶,而是上面有數碼的專業錄影帶,我要先清楚影片要加上音樂的片段長度,再來計算音樂如何配合畫面和劇情做變化,完成主題表現。

這一次的合作經驗對我很重要,因為以前做電影音樂都是人家說:「ok,你就幫我寫一段輕鬆的或是好聽的音樂吧!」順便再告訴我長度幾秒就好了,萬仁導演做音樂的態度讓我大開眼界,也覺得很受尊重,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以前我看電影,跟大家一樣,不太去注意電影的音樂,但是做了《超級大國民》的音樂之後,從此我看電影都會看兩次,第一次先看劇情,享受電影的魅力和趣味,第二次則是專門去研究別人的音樂是怎麼完成的,去研究一下別人的音樂表現。

問:萬仁導演很講究音樂感性的表達,從早期《蘋果的滋味》、《油麻菜籽》、《超級市民」》開始,以及後來的《超級大國民》及《超級公民》都非常強調音樂與畫面搭配的效果,你們的合作過程該怎麼來形容?

答:萬仁導演是個概念很清楚的導演,多數時候,他都已經想清楚自己要什麼音樂,所以呢,我們溝通的時候,大約有百分之八十的場合都是他在說話,他會抱著一堆cd或音樂帶給你,清楚地告訴你,他要什麼樣的音樂,你只要幫他把音樂的概念執行出來就好了。

問:只是執行?沒有自己的創意在裡面嗎?

答:萬仁導演的厲害就在於他幾乎把他要的音樂都聽到爛了,他在剪輯的時候把畫面和音樂的結合都算進去了,每個高低起伏轉折都熟到不能再熟了,所以只要你略做變動調整,他的耳朵就會尖到立刻聽出來,告訴你說這樣不對哦。

問:《超級大國民》中啟用了大提琴和雙簧管這兩個音域很低的樂器,加上男主角林揚不時出現的獨白聲,三種聲音交流纏繞在一起,形成極強烈的聽覺衝擊,你是怎麼用音樂來做到這樣的效果?

答:以前,國片還沒有杜比音效的時候,大家根本不敢用大提琴和雙簧管做主奏樂器,因為它們的音律和音域很窄,一到戲院裡就聽不到了,只敢用小提琴和鋼琴來表現,現在技術進步了,大家才趕放手玩玩看。

林揚在電影裡面是位從監牢出來的白色恐怖受難者,內心裡一直對昔日參加讀書會的受難同志有很深的歉意,所以整個電影裡面的音樂,都採半音形式出現,因為半音在音樂裡面,給人一種苦苦糾纏的感覺,一種不斷擠壓的糾纏,再加上大提琴本身就有厚重的懺情力道,我們用一連串切割的半音來表達他的內心糾結,營造出一種擠壓的情緒感動。萬仁導演同時也給了男主角林楊很多的獨白空間去發揮,你會赫然發現人聲其實也是一種很優美的樂器音樂,人聲加上樂器聲,整體的音樂效果就這樣浮現出來了。

問:《超級公民》的音樂流動性更強了,巴哈和韋瓦第的慢板音樂在你的詮釋和畫面的配合下,不但沒讓人睡著,反而締造出如夢似幻的詩情效果。

答:這和電影結構有很深的關係,電影中的男主角蔡振南是個長期從事反對運對的攝影家,台灣的民主運動,他曾經參與很深,但是疏於照顧兒子的結果,導致兒子墜樓,所以他有悔罪的心,一意要尋死。

我們採用了巴哈的慢板音樂,基本上,它是非常安靜的,可是男主角卻不安靜,他是斷地在尋求一種心靈或者靈魂的解脫,想要去找一種方法去死,這部片子基本上就是去描寫他如何追尋一個死亡的方式,我們採用了很巴洛克的古典的音樂,它是那麼的寧靜那麼的安詳,巴哈的慢板音樂有如一種情緒暗示,慢到不能慢的慢板,給觀眾一種很不詳的暗示,好像有事即將要發生,但是究竟是什麼事,大家都不知道,反而帶來一種一探究竟的心理,這也是電影音樂的奧妙之處。

萬仁導演最近的幾部電影都以台北做背景,城市的記憶,城市的感覺非常鮮明,這部電影尤其強烈,萬仁特別強調攝影特色,因為一位心繫往事,經常遇見鬼魂的計程車司機,觸目所及的不但是今日繁華,更有昔日影像,交錯流現,繁華與泠寂的對比,相對地就使音樂特質格外凸顯。

問:同樣地,《超級大國民》中的林揚及《超級公民》中的蔡振南,導演都用了大量的旁白來說明他們的心靈狀態,特別是他們穿梭在台北街頭上,腦海裡和影像上卻盡是往事追憶,過去和今日的時空是交替浮現,是否因此要求所音樂能夠特別呈現一種詩意的感覺,希望能夠代表,反映時空流動的效果呢?

答:《超級公民》中的蔡振南是一個滿鄉土,本土的角色,萬仁導演曾經說過:「

台灣一般電影裡面,比較少去談到台灣的知識分子,他們也許話不多,但是內心裡常蘊釀了一種運勢、一種情緒。」所以除了大量的旁白之外,就要更大膽的用到十七十八世紀的古典音樂,好萊塢早就習慣用古典音樂來說故事,那是他們音樂文化的一部分,但是對台灣的知識份子而言,古典音樂調性的音樂處理也可以相當程度地反應了他們的成長以及品味。

我想,《超級公民》的攝影會更講究所謂的流程跟明亮,主要是因為劇情主角是

一位厭世的角色,情節沈重,只有用畫面的亮麗和音樂的悠美來襯托,才能捉得住那種已經對生命絕望的厭世者角色的內心世界,越華麗的畫面,有時候越會讓人感到幽暗與絕望,就像聽起來很柔美的音樂,事實上卻可能另有一種哀怨。

(註:電影《超級公民》中,導演萬仁除了用古典音樂表現漢族男主角蔡振南之外,同時也用了原住民的音樂來表現張震嶽的原住民角色,萬仁導演對於這段音樂的處理方式,也有獨到的看法:「我對張震嶽演的原住民設定是兼具馬月排灣族和魯凱族的出身,因為這兩族的族民,非常的節儉。魯凱族的女人是張震嶽的祖母,我們就找到她到拍片現場收音,讓她很自由地地唱出當時的拍攝情境的歌。

另外,我們特別到屏東的山地找了幾位排灣族個以前受過日本教育的資深頭目,組合起來吟唱出排灣族歌曲,我不想再用任何他豐年祭去唱的傳統歌謠,而是要把們的歌引用在以台北捷運做背景的戲份裡,用他們的音樂來點出原住民與台北文化的互動與依存關係。我一直認為,電影裡面很需要用某種特定樂器來代表一位角色,或是一種觀點,所以電影中還用了用鼻子吹氣的鼻笛,呼應了電影的漢族剝削原住民的主題。」)

問:徐小明導演在看完《超級大國民》之後,很意外發現國片有人可以將古典音樂處理得這麼特別,他曾經對很多人表示感謝萬仁導演替國片發掘了你這樣的音樂人才,也因此後來他替公視拍攝電視劇《曾經》的時候就找了你來做音樂?

答:很少人拍電視劇像拍電影那麼用心,徐小明光是要把一所廢棄的學校重新恢復成四五十年的模樣,就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我到外景現場看過他們的努力,加上自己在讀完劇本後,愛得不得了,要我做什麼我都肯,我二話不說,不管經費有多少,就咬著牙來做了。

至於《曾經》的音樂,先是有素人音樂家陳永淘寫的歌,以往電影有主題曲的時候就直接用不同的樂器彈奏主題曲的旋律,但是我試著完全把主題曲的音樂切割,分成不同的主題來詮釋來表現,可以算得上是我最得意的代表作品了。

󠀠

海報設計:半世紀傳奇

8月18日,原本是他的 104 歲生日,不幸,他在8月17日過世,享年103歲。

一般人不認識Joe Caroff的名字,卻熟悉他的設計。尤其是007的logo設計,歷時63年,每一集的007電影,都沿用這個結合殺人執照與情報員編號,把7變成槍柄的註冊商標。

很難想像007的數字商標,1962年時製片公司只給了300美金設計費就買斷了。

電影紅了,主題旋律紅了,商標也紅了,換過六位James Bond,商標依舊是最佳辨識符號,而且不需要另外付費。還好,007電影製片人Barbara Broccoli有良心,又用心,就在他100歲生日時致贈了一只鑲有007 logo的手錶當禮物,也算朋友一場。

Joe Caroff是紐約知名設計學院the Pratt Institute 布魯克林分校的高材生,結婚才五天就被徵召入伍,二次大戰他不必上前線,全靠設計長才,在英國前哨站負責設計戰爭文宣,以及在炸彈上設計月曆女郎圖案。

除了知名的007系列,定居紐約的他,也替知名的紐約電影完成兩款地標型海報,包括1961年的音樂歌舞《西城故事(West Side Story )》和1979年Woody Allen的《曼哈頓(Manhattan)》。

West Side Story 的字體有大有小,有如紐約建物,加上無所不在的消防逃生梯,紐約意象躍然紙上,再搭配男女舞姿設計,切題又讓人印象深刻。

至於Manhattan的每個單字根本就是紐約摩天大廈的變體字,再加上男女主角坐在公園長椅上遙對Queensboro大橋的圖像,紐約啊紐約,無需再多言語!

至於麗莎.明尼莉主演的《酒店(Cabaret)》,七個英文字化身膠卷,堆疊像高台,又像摩天樓,烘托麗莎婀娜身段,非常吸睛,真是高明!

Lalo Schifrin:虎膽妙算辭世

他創作《虎膽妙算(mission Impossible)》主題曲時,Tom Cruise 只有四歲,就在Tom Cruise在63 歲完成《不可能的任務:最終清算》後,阿根廷出生的作曲家Lalo Schifrin美國時間2025年6月25日,因為肺炎併發症病逝,享耆壽93歲。

父親是布宜諾斯艾利斯交響樂團的龍頭,Lalo Schifrin曾經就讀巴黎音樂學院,但他最愛的卻是爵士樂,鍵盤在手,神采飛揚。

昨日的流行,今日的古典。Lalo Schifrin從《虎膽妙算》到《不可能的任務》,具體實踐了這句話。

別忘了,他還替Clint Eastwood創作過《緊急追捕令 (Dirty Harry)》全系列五部電影中的四部電影主題音樂(唯一缺席的是第二集《全面追捕令(
The Enforcer)》)。

李小龍主演的第四部劇情長片《猛龍過江》也是由他配樂,東方風情躍然銀幕,很厲害。

1960-1970年代美國影視音樂的潮流製造者。

2019年美國影藝學院「以獨特的音樂風格、作曲的完整性以及對電影配樂藝術的影響力貢獻」,頒發榮譽獎給他。

看見台灣:玉山的國旗

《看見台灣》的最後一幕,布農族小朋友組成的原聲合唱團登上玉山,在主峰山頭齊唱「拍手歌」,甚至最後揮舞國旗,讓很多人熱淚盈眶,也讓「拍手歌」成為普受歡迎的合唱曲。

「一開始,齊柏林並不知道有國旗。」山頭上有一位穿著黃色外套的登山客羅綸有,他是很多台灣知名紀錄片的幕後推手,包括《乘著光影旅行》和《看見台灣》,綸有昨天告訴我,「登玉山前一個月,原聲合唱團到總統府演出,阿貫老師發現現場留下很多小國旗,就逐一收了起來,「有一天,可以用在玉山上。」

Screenshot

果然,齊柏林希望原住民孩子能登上玉山唱一首歌,鼓舞全體台灣人繼續為美麗家園努力向前,馬彼得校長和阿貫老師欣然首肯,於是帶領原聲童聲合唱團攀登玉山,完成玉山在唱歌的熱血場面。

「齊柏林事先只知道小朋友要登上唱歌,完全不知道阿貫老師暗藏了國旗上山。」綸有說:「當天天氣不算太好,飛機在可飛與否的邊緣,齊柏林想到小朋友都已經照約定要攻頂了,不想爽約,於是也準時起飛。」

綸有回憶齊柏林告訴他空中攝影像騎馬一樣,一前一後上上下下,順著氣流和飛行律動,才能拍出穩定又舒適的畫面。就在直升機繞行玉山,拍到小朋友爬山攻頂的畫面後,「阿貫老師這才取出他暗藏的小國旗給每位參與攻頂的人,包括小朋友和家長,「我們對著直升機揮舞國旗,那是要送給齊柏林的意外驚喜。」

我可以想像齊柏林當下應該也是熱淚盈眶,一群熱血傻子攜手完成了台灣電影史上讓人難忘的珍貴畫面。

綸有是銀行家,閒暇時還成立主持一個荒野之友電影社,邀請各行各業的朋友一起看電影,並且還有一兩個小時的映後討論會,昨天的作品是《再見機器人》。

有人從佛經的六道輪迴來談人生的遇合因緣;也有人討論AI機器人的學習與感情悟性與;也有人從配合與自主討論婚姻相處之道,還有人強調孤獨無妨,不要寂寞,不久之後或許人人都只要量身訂製,完全投你所好的客製化陪伴機器人……林林總總,五花八門。

我的感想是荒野電影社成員臥虎藏龍,個個見解精闢,每次聚會都有收獲。關鍵當然還是在於羅綸有的耕耘與分享。

謝謝綸有。

翁倩玉:唱唱演演人生

記得翁倩玉的老影迷應該不少,我就是聽她的歌曲長大的。

記憶是從「珊瑚戀」開始的:
那一天 偶然的
在海邊 遇見了他
像蛟魚一樣的
活潑又健康…….

說情份 又不少
說是愛 還嫌太早
只像是春風
輕掠過我的心胸……

《珊瑚戀》是翁倩玉父親翁炳榮填詞,也是她演唱的的第一首國語歌曲,咬字帶著濃濃的日本腔。這首歌也是1970年楊麗花、張帝與康丁演出,徐守仁執導的《珊瑚戀》主題曲。

2月15、16日翁倩玉連續2天在台北舉辦「Thank You for Your Smile」 演唱會,當然少不了「珊瑚戀」,也有《愛的天地》主題曲「海鷗」。都是1970年代長大孩子熟悉的歌曲。

1969年9月,18歲的翁倩玉從日本搭機來台主演廖祥雄執導的中影公司《小翠》,造型可愛活潑,可惜電影敘事稚嫩。兩年後,翁倩玉再次主演廖祥雄的《真假千金》一人分飾二角,膺選1972年的金馬影后。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作品是劉家昌1973年執導的電影《愛的天地》。她飾演罹患腸癌的師範音樂科畢業的少女徐秀亞,在生命最後時刻來到偏鄉孤兒院,以歌聲和尊嚴激勵孤兒院的孩子。

劉家昌的電影一定都有滿滿的歌,《愛的天地》原聲帶
就收錄了

  1. 海鷗
  2. 這裡是好地方
  3. 自己跌倒自己爬
  4. 新生命
  5. 圓圈圈(音樂演奏)
  6. 重建我們的家
  7. 海鷗
  8. 海鷗(音樂演奏)
  9. 他對我笑了
  10. 我們的園地
  11. 風鈴響了
  12. 圓圈圈

其中最有名的是「海鷗」,我最喜歡的則是「自己跌倒自己爬」,旋律明亮恢宏,歌詞更是勵志又親切:
喂 喂 不要怕
你是好娃娃
自己跌倒自己爬
你看山上為你開滿紅花
你要是好娃娃呀
自己跌倒自己爬

喂 喂 不要怕
我是好娃娃
自己跌倒自己爬
雖然人小我們志氣大
我們是好娃娃呀
自己跌倒自己爬……

劉家昌的歌曲特色就是簡單易唱,一旦頻率相通,就能琅琅上口,尤其「你看山上為你開滿紅花」的飽滿高音,頓時就覺得生命充滿希望。

正因為「自己跌倒自己爬」非常陽光,1994年,劉家昌執導《梅珍》時,再次選用了「自己跌倒自己爬」,只是改名做「我是好娃娃」。主唱歌手則是從翁倩玉換成了許景淳。

一魚兩吃,不是大問題,因為作曲作詞都是劉家昌。兩首歌相隔21年,花非花,霧非霧,也只有老影迷/歌迷才知道了。

翁倩玉唱紅的「祈禱」也曾經出現在一部德國電影中,改日再分享。

大衛林區:看見甜甜圈

美國名導大衛.林區(David Lynch)辭世,1946-2025,享壽78歲。

大衛.林區的家屬在大衛的臉書上發布他逝世的消息。

訃告上說:「There’s a big hole in the world now that he’s no longer with us. But, as he would say, “Keep your eye on the donut and not on the hole.(如今他不再與我們同在,世界彷彿裂開一個大洞。但他一定會這樣說,『別盯著洞,要看甜甜圈』。」)

大衛.林區最後一部作品(正確說法是最後一次在大銀幕上亮相,應該是史匹柏執導的半自傳式電影《法貝爾曼(The Fabelmans)》,飾演啟蒙史匹柏極多的大導演約翰·福特(John Ford)。

那其實只是辦公室裡的一場對手戲,只見抽著雪茄、噴著白煙的大衛以尖銳又直接的話語逼問年輕男主角為什麼要投身電影創作?

然後要男主角轉身去看牆上掛著的幾張照片,要他形容看見了什麼,其實是質問他:「地平線在哪兒?」然後,老氣橫秋告訴他:「地平線在底層,有趣;地平線在天際,有趣;地平線在中間,無趣。」

話講完,嘴巴繼續噴著煙,就把小夥子趕出辦公室了。

大衛.林區的最後演出:https://youtu.be/dk6spjF98No?si=oYLhKM18z76BFJfC

史匹柏的《法貝爾曼》其實不夠精彩,明明是自己的故事,卻拍得有些礙手礙腳,還好,大衛.林區救了這部電影。

這場戲簡短又怪異,但是保證過目難忘,就像大衛.林區執導的電影一般,散發強大的「語不驚人死不休」能量,所以史匹柏對他的演出,感激不盡。在悼念聲明中還強調這場戲「超寫實」到如同他自己的電影(It was surreal and seemed like a scene out of one of David’s own movies. )

或許就因為菸抽得太兇,2024年因為肺氣腫,手上的案子都被迫擱置。

今天會有很多追思大衛.林區的文章,我選擇《法貝爾曼》這場戲,見戲如見他,大衛的能量就是如此怪異又強大。

吉拉汀卓別林:這些人

頭頂著卓別林的光環,壓力大過榮光。

2024年12月30日,在戲院裡觀看《戰火浮生錄(Les Uns et Les Autres)》重逢了Charlie Chaplin的女兒Geraldine Chaplin/吉拉汀.卓別林。

她是卓別林第四任老婆Oona O’Neill的長女,外公就是大劇作家Eugene O’Neill 。影劇世家的血統,只有她承繼衣缽,演了半世紀電影,可惜多數人已經忘了她。

她演過《齊瓦哥醫生(Dr. Zhivago)》,飾演名門閨秀Tonya。她是齊瓦哥的枕邊人,卻不是齊瓦哥最愛的人。她願意陪伴夫婿共患難,郎君見到最愛就忘了她,苦情到了極點。

吉拉汀從小練芭蕾,苦不堪言,因為家訓就是「全力以赴」,不許偷懶。八歲時在父親自編自導自演的《舞台春秋(Limelight)》客串開場戲,還講了兩句台詞。但是父親並未協助她發展演藝事業,直到20歲那年,獲得大導演David Lean 賞識,演出齊瓦哥醫生的妻子,還獲得金球獎提名,表演路就此一帆風順,70多年來演了兩百多齣電影和影集。

或許因為臉蛋瘦削,身材又纖細,很多導演認定她適合陰森詭異戲路,演來演去容易就定了型,反而是Claude Lelouch和Pedro Almodovar兩位大師,知道怎麼讓她發揮所長。

Almodovar的《悄悄告訴她(Hable con Ella)》中,她是芭蕾大師,舉手投足很有宗師派頭,憂傷眼神更是讓人心碎。

《戰火浮生錄》中,她是母親,也是女兒,搭配既是父親,又是兄弟的James Caan,血統鮮明,時序和角色則跳躍得考驗觀眾吧的辨識能力,與連戲趣味,煞是好玩。

吉拉汀在《戰火浮生錄》的戲份集中在女兒身上,父親是大樂團的知名指揮,她也在歌壇頗有名氣,但也染上了演藝圈中人的壞毛病:酗酒、嗑藥、縱慾……還好人生能夠重來,最後搭配「波麗露」的紅十字會義演,她搭檔壓軸合唱,用歌聲回應了導演Claude Lelouch破題時所說的:「人生的故事只有兩三種,只是不斷在循環、重複。」

Ravel 的「Bolero」樂音結構,反覆又反覆,Claude Lelouch冷眼見證的「這些人與那些人」的故事,也是如此。悲歡離合總無情,世代往復又重來,兩位大師在大銀幕上熱烈握手,留下讓影迷蕩氣回腸的《浮生錄》。

魏德聖:夢幻騎士開講

「臺灣就這麼一個小島,這輩子,至少有一次,用走的、或者騎腳踏車、摩托車……好好繞上一圈。」

第11屆楊士琪紀念獎得主魏德聖導演以訪談方式,在「魏德聖的浪漫與溫柔」講座上,侃侃而談,每則故事都動人。

臺灣環島就是他的浪漫之一。「當兵是步兵,被迫行軍,退伍多年,也拍了電影後,在能量匱乏之時,再和當兵夥伴相約徒步環島,一走就是30多天。」

「臺灣土地真的太美,到處都有奇妙故事,有一回,經過一座村莊,街道空空,幾乎不見人蹤,以為農村人口流失,沒想到一到下班時間,大半村民都從一座工廠走了出來,村子頓時活了開來。」

也因為一趟縱走花東縱谷的徒步之旅,一向很少談心的父子,卸除了心防與陌生,聊出好多事,「現在,甚至會告訴我,他喜歡的女孩…..」故事如魔法,魏德聖的電影人生起伏,也像魔法。

他是楊德昌的徒弟,一開始只是拍攝助理,負責開車打雜,聽說楊德昌很會罵人,第一次見面時戰戰兢兢,就怕很會熄火的汽車突然熄火,丟了工作,「我的腳都不太敢鬆開離合器……」他的戒慎恐懼,楊家班都明白,昨晚的聽眾都明白。

魏德聖拍電影,一直都在為「找錢」忙,困頓時常會想起楊德昌,「他都沒錢了,竟然可以拍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我為什麼不行…..」山窮水盡時的柳暗花明,讓他即時完成了《海角七號》,當然還有《賽德克巴萊》、《BIG》等片。

製片要找錢,還要節制花錢,導演也要找錢,那種壓力實在太大,大到幾乎要崩潰。」魏德聖坦承他最嚮往的就是編劇,「想寫就寫,想停就停,想改就改,不必煩惱究竟怎麼拍,要花多少金錢和氣力去拍…….」

他的夢很大,錢花得多,所以即使票房屢屢創下三億、五億的天花板,結算下來都還有虧損,他坦承自己是貪心了些,不顧一切去追求自己的夢想,「我一直想說的是動人故事,沒去想藝術表現,也沒那個藝術天份,楊德昌是電機系畢業,我是電機科畢業。」他的坦白與自嘲,總是能贏得哄堂大笑。

座談會前夕,他剛結束《BIG》的巴西放映推廣,「沒想到這部電影可以做到2000多場包場,甚至得了歐洲和南美洲,年前台灣還有包場,只要有人包場,天涯海角我都願意去。」魏德聖就是夢幻騎士,到處讓人知道、也看見台灣電影,也許,有一天…..」誰也不知道種子會開出什麼樣的花朵?唐吉訶德不就這樣一路往前衝去?

「你知道台灣歷史上曾經有71天的無政府狀態,那段期間發生了空難、山難還有颱風,不同族群、立場的人們要共同如何完成一場災難任務呢?」魏德聖的心頭還有夢想,說起電影故事,就是這麼的吸引人。期待他在完成台灣三部曲之後,還能繼續說出更多的電影故事。

12月13日晚上,在華山光點辦完「魏德聖的浪漫與溫柔」講座後,楊士琪紀念獎委員會主任委員胡幼鳳,將重責大任交棒給中央大學林文淇教授。

楊士琪紀念獎活動從1986年開始,肯定及鼓勵在電影路上慢慢耕耘的傑出電影工作者,前三任得主分別是明驥、吳天明和林添榮。

因故中斷27年後,在胡幼鳳積極奔走、敦促與協調下,終於在2017年開始重啟楊士琪紀念獎活動,甚至請王童導演重新設計製作非常漂亮厚重的獎座。重新讓年輕世代的電影工作者與影迷認識楊士琪的故事和精神。

第四屆起迄今的得主包括詹宏志、陳國富、陳俊志、江泰墩、鍾孟宏、聞天祥、蔡崇隆和魏德聖。

昨天是黑色星期五,擔任主持的鳳姐精心製作的簡報檔案,多達5G,體積龐大,電腦無法因應播放,於是就不靠簡報,如數家珍地誘導魏導侃侃而談,舉座歡暢,既展現了鳳姐累積半世紀的採訪功力,也見證了魏德聖浪漫又柔軟的才情。

拍電影很辛苦,需要更多浪漫騎士並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