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天空:立地成樹論

《人造天空(White Plastic Sky〉》的宣傳文案簡潔有力,又引人咀嚼思考:立地成樹。

佛教禪宗有「立地成佛」之說,放下執念,就能得到重生;「立地成樹」則是放棄生命,回報生靈?是一種未來啟示錄,也是末世警世錄!

電影前提是2123年的布達佩斯,萬物皆消亡,唯有少數人類倖存,住在如同溫室般的城市穹頂下,由於資源有限,民眾年滿五十歲就必須奉獻自己,化為樹木以供應氧氣給其他生者。

布達佩斯建築物依舊,燈火依舊、飲食依舊、作息依舊,唯獨城市無樹,天色破曉,街頭就有電子樹兀立浮現,安靜中帶有濃濃的詭怪與無趣。

主角史蒂凡是心理醫師,每天忙著輔導絕望的眾生,回到家才發現妻子諾拉選擇提前結束餘生(安樂死?),接受種子穿刺手術,手環上的計時器告知她「餘生」還有多長?讓她把握最後時光。

五十大限還沒到,史蒂凡不同意諾拉的選擇,搶救妻子的過程,觀眾一起見證了荒涼末世景觀,也觸碰到科學家就怕大樹開花,就怕有毒花粉傷害人類,導致「文明」再也無力存活。偏偏,諾拉的意念就是催化花開的強大能量。

《人造天空》當然是烏托邦電影,這類電影的本質都在質疑烏托邦的理念與現實,尤其是強制送死,以度眾生的情操,既違背人性,同樣也給人操控徇私的空間。生與死,愛與死,都是扣緊人心的生命議題,接受不接受,都有好戲。

《人造天空》的動畫技術有動態捕捉、2D與3D技術的交錯運用,所有科幻場景都是想像力的自由揮灑,吸睛好看;但是人物的互動關係,少了passion與真誠,明明是Orpheus深入地府要救回妻子Eurydice的希臘神話改編版,對夫妻情的描述卻有使不上力的遙遠距離,接受對白語氣太過平板直硬,觀眾不易認同,就只能遠遠看著這則科幻動漫。

《人造天空》問大家:2123年那樣的環境中,你會To Be Or Not To Be? 相信存在主義的人或許會喜歡片尾鏡頭慢慢往上遠颺,看見一個又一個的小湖泊……生命與水,你明白的。

ChaO:人魚傳奇結婚難

漫畫是漫畫,動畫歸動畫,讀者與觀眾的想像力,繫乎眼睛到大腦的反應速度。

繽紛、華麗、燦爛、爆發……大概都不足以形容青木康浩執導的《ChaO,我代表人類跟人魚結婚了(ChaO)》那款比桃花更桃花的漫天花海。

人物有大有小,造型或三角或橢圓或直板、畫面有時水彩有時粉彩、陳設縱橫交錯、擠啊擠的擠到畫面都擠爆了還要在邊邊卡卡的角落裡再開出一朵花。漫畫家努力掙脫紙上框格的侷限、動畫家則是致力衝破銀幕的制約,《ChaO》的視覺美學其實在海報設計上就可一窺端倪。

ChaO是人魚公主的名字,她曾經在晶圓玉潤的胚胎時節遇見小男生Steven,聽過他的愛與夢,長大成魚後,主動示愛,讓過著平凡上班族歲月的Steven面對翻天覆地的巨變。

《美女與野獸》的物種差異,《史瑞克》的美醜真愛,《ChaO》都有觸及,卻沒有停留太久,《ChaO》關切的是諸如「年輕時為你寫的歌,恐怕你早已忘掉了」的記憶失落。愛情的惆悵與失衡往往就在於有人相信誓言、終身不曾或忘;有人則是脫口即忘,不當回事。

只要還來得及,醒悟、追尋、贖罪都可以是解藥,《ChaO》要談的是「選擇」:若為愛情故,「什麼」皆可拋?從童話故事開始的電影,回到夢醒後的現實人生,「找回初心」才有幸福,因此成為微甜的註解。

《ChaO,我代表人類跟人魚結婚了》有日式卡通的喧鬧,卻也是繽紛的綢緞,大人小孩各會有所體悟。

馴龍高手真人版:優化

動畫就是畫的世界,不論採用工具是手繪或電腦,自成一格,畫與人生體驗就是有隔。

真人動畫電影需要巨量電腦運算,畫還是主題,真人現身確讓電影多添了幾分立體質感,自由依舊、想像依舊,卻因為有真人穿梭與加持,真實感往前邁進一大步,御風飛行、上下雲霄、碰撞翻撲的刺激感,拉近了觀眾與作品的距離。

這份逼真感,或許正是真人版《馴龍高手(How To Train Your Dragon)》要勞師動眾,再次復刻的創作考量,也是成功IP可以世代傳承的文化商機。

2010年《馴龍高手》問世,即因人龍關係從世仇變成一家親的新奇架構,動感十足的立體構圖、以及小屁孩變身大英雄的萬靈公式,接連完成了動畫三部曲。2025年的真人版問世,則是說明只要文本夠強,透過新科技還是可以重新包裝經典IP,再創商機。

真人版裡飾演小嗝嗝的梅森塔姆斯(Mason Thames),瘦小體型接近原著,得不到父親賞識的失落感,以及飽受同儕消遣訕笑的挫敗感,所有的情緒起伏都更有「人氣」,最重要的是手腳軀體的細部動作都更靈活細緻,搭配風吹或者搏鬥的髮膚質感,這位小嗝嗝就更立體了。

飾演「亞絲翠」的Nico Parker,在外型雕塑上與Mason Thames情況大致相同,但是角色鬥志、韌性與蠻勁,還是略遜動畫一籌。

至於最關鍵的「沒牙(Toothless)」,依舊保持原畫質感與風采,電影的音效設計讓「沒牙」更有稜角,與小嗝嗝的互動體位也活潑有趣。但在最關鍵的「手觸」畫面上,兩款材質並不能產生「來電」效應,人是人,畫是畫,生命有機體的質感落差(雖然努力同質優化了),再次喚醒觀眾:終究還是動畫質感的創作啊!

真人世界不容易達到的空間移動與速度質感,都是動畫擅長強項,《馴龍高手真人版》武戲悉賴動畫,文戲則有真人豐潤,算是中規中矩的二創,就像 John Powell 的配樂,帶你重溫主旋律,也伴你腳踏旋律,哼哼哈哈享受雲霄飛車快感,娛樂效果不錯。

再見機器人:康定情歌

Dog到紐約的Chinatown買風箏,店家會放什麼音樂。

西班牙導演Pablo Berger挑選的曲子是中老年人很熟悉的「康定情歌」。

華人商店聽華語歌曲,合情入理,時空參數達標。

還記得「康定情歌」怎麼唱嗎?第一段是:
跑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雲喲。
端端溜溜的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喲。
月亮彎啊彎喲,
康定溜溜的城喲!

第四段歌詞則是:
世間溜溜的女子,
任我溜溜的愛喲。
世間溜溜的男子,
任你溜溜的求喲。
月亮彎啊彎喲,
任你溜溜的求喲!

民謠歌詞或許不符合當前性別平權理念,但是用在《再見機器人(Robot Dreams)》中,dog先生放風箏老放不起來, duck小姐主動協助,成就一段自由戀愛的風箏戀,預告了男歡女愛的化學效應。心裡參數達標。

我承認,我想太多了。Pablo Berger導演應該不清楚中文歌詞(電影中使用的是沒有歌詞的演奏曲),也沒打算用這首歌來書寫鴨狗戀的寓言故事。

應該只有熟悉「康定情歌」的歌迷,驟然聽見這首曲子時會耳朵一尖,有會心一笑。其他人只會視作環境音樂,不會連結,不會多想。

所有的戀愛故事都像「烏龜看綠豆,看對眼,就有無限可能。無感,自然就無緣。

《再見機器人》其實是在:問世間情為何物?

如膠似漆、形影不離是真愛?還是兩地分隔,依舊魂夢相依才是真愛?

驀然回首,最愛卻在燈火闌珊處,是否最是黯然銷魂?能夠獻上充滿祝福的分手,有微酸,卻更甘甜。

喵的奇幻漂流:動起來

flow 意指流動,適用氣體與液體,動畫片《Flow》台灣譯作《喵的奇幻漂流》,精準妥適。

因為電影就描述一隻黑貓,遇上洪水,竄上一艘船漂流求生的旅程。

然而,來自拉脫維亞的動畫導演Gints Zilbalodis 給予flow更立體,也更有動能的註解。

《喵的奇幻漂流》是一部「鏡位」一直在「移動」的作品,有時前有時後,還有左右與上下,而且是每一幀畫面都在「移動」,不只是3D質感,根本接近了真實物體的移動頻率。

水在流,船在動;眼在看,身在動,視線與視角的繁複變動,產生了極其逼真的律動感,《喵的奇幻漂流》是「真正」的「動畫」片。

請容許我套用禪宗公案來擴大註解:「是風動,也是幡動,更是心在動。」畫面一直流動,觀眾也就跟著漂流起來了。

當然,《喵的奇幻漂流》主題也很動人:大難來襲,隨人顧性命,真能同舟共濟有幾人?仗義挺身,扶助弱小,卻被領袖踐踏拋棄,你是悔或不悔?水可以吞噬文明,水可以退讓出生態,地球文明的幾度輪迴,物種的真心與本性拔河,在在都能勾動思考。

《喵的奇幻漂流》是一部只有聲音,沒有話白(其實是沒有人類對白,只有動物的情緒與肢體語言),依舊讓人看得津津有味的傑作。有故事,有細節,就能扣緊人心,《喵的奇幻漂流》的劇本轉折,也值得好好剖析。

一部有太多細節耐人回味咀嚼的好看電影。

The Rose:兒時點點滴滴

伏兵常有奇襲效果,電影中的歌曲,往往就像伏兵,專門來偷觀眾的心。

日本動畫大師高畑勳的《兒時的點點滴滴》(おもひでぽろぽろ/Only Yesterday),就派出「The Rose」來偷觀眾的眼淚與笑聲。

歌曲出現在電影終場前,請了十天長假的上班族岡島妙子,來到山形縣重溫農村生活,想起小學五年級時的美好時光。就在假期結束,妙子踏上歸途時,剎那間似乎明白自己該珍惜的是什麼,此時歌聲響起,妙子於是在兒時玩伴的精靈歡呼簇擁下,折返農村。

歌曲是Amanda McBroom填詞作曲的「The Rose」,歌名和歌詞卻都被高鈿勳日文化了,成了「愛是花,你是那種子(愛は花・君はその種子)」,最後那幾句「就在以為愛不會降臨之時,讓回憶起來吧。哪怕冬天被深埋雪下,在春日的愛情下,種子終會開出鮮花」的歌詩,觀眾一定會想起,青春時期曾經想做,卻一直沒能完成的憾恨……

多數人認識「The Rose」,源自Bette Midler演出又主唱的《熱淚心聲(The Rose)》片尾曲,光是開頭四句的歌詞: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有人說愛情像條河流,覆蓋了柔嫩的蘆葦。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有人說愛情像把利刃,割裂你的靈魂讓血淌流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有人說愛情是種渴望,再怎麼疼痛也不停歇的欲求。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但我說愛是一朵花,你則是這花的種子。

簡單又精準說出了愛情的嚮往、蜜甜、傷痛與不悔。

高畑勳在電影中大量使用各國歌謠,既是兒時回憶,也呼應片名的「兒時點點滴滴」。最後選用這首歌曲標識女主角的心路轉折,其實很有「說明風」,註解了妙子回歸故里與農村的生命頓悟,字字句句都流瀉出生命智慧。

更重要的是幾乎人人會唱「The Rose」,七分熟悉,三分意外,調和出前所未嘗的新滋味,讓觀眾願意細細咀嚼新歌詞,對照妙子的生命選擇。

高畑勳的最後祝福是鼓勵擔憂心碎,懼怕失敗的人勇敢去愛,大膽逐夢。或許正因為訊息如此明白,有情人才會動情落淚。

長夜漫漫
旅程迢迢
在寒冬深雪下藏一顆種子
春日甦醒將化為玫瑰綻放

丹尼男孩:飛翔吧孩子

Oh, Danny boy, the pipes, the pipes are calling

2024年台灣映期最長的動畫片應數西班牙導演Pablo Berger編導的《再見機器人(Robot Dreams)》。

《再見機器人》最動人的歌曲應當要算「Danny Boy」。而且是鳥兒唱給機器人聽的。

直譯為「丹尼男孩」的「Danny Boy」是英國歌,也是愛爾蘭歌。

「Danny Boy」是英國律師lawyer Frederic Weatherly在1910年寫作完成,曲調卻是取材自1855年即已盛行的愛爾蘭民謠「The Londonderry Air」,曾經是競技場上的勝利戰歌,也曾經是國族榮光的聖歌,更多時候天下父母為即將上戰場的兒子的祈禱與祝福。

有趣的是「Danny Boy」出現在電影中,不時都和飛行有關。

1990年電影《英烈的歲月(Memphis Belle)》描述美國波音B-17飛行堡壘轟炸機孟菲斯美女(Memphis Belle)在二戰期間,派駐英國執行的第25次,那也是最後一次任務,更是冒著生命危險才完成的超級任務,電影的主旨就是要向二戰期間在歐洲上空作戰的飛行員致敬。

電影中,不但有角色的小名叫「Danny Boy」,主旋律既是歡慶之歌,也是悲壯之歌,不時浮現。

例如,就在最後任務前的慶祝舞會上,Harry Connick jr. 飾演的飛官盛情難卻登台清唱四句:

在你以為離情依依之際,鼓聲一揚,曲調銳變,成了歡舞縱情熱歌,驪歌成了男兒志在沙場的勵志之歌。

《再見機器人》的「Danny Boy」出現在沙灘上,機器人被主人遺落沙灘上,成了不能動彈廢鐵,成了母鳥孵化幼雛,訓練飛行的基地。

其中一隻慢鳥,屢飛屢敗,但是母子都沒放棄,終於展翅得飛時,母鳥喜悅吹起「Danny Boy」的口哨聲,鼓動翅膀,載歌載舞,興奮地指揮雛鳥高飛,還忍不住親吻了機器人,感謝他的陪伴與育成。

It’s you, it’s you must go and I must bide.
是你,是你該遠行的時候了,而我ㄧ定守候。

多美麗的Danny Boy!

幽暗小徑的鬼:傷心恨

卡通一詞長期以來被世俗「幼稚化」了,指涉族群往往專指孩童;動畫則寬廣許多,有的老少咸宜,有的則服務成人。

王登鈺導演的動畫短片《幽暗小徑的鬼》,超越傳統卡通及動畫格局,不論美學或主題,不分年齡族群應該都會悚然心驚,咀嚼神傷。

《幽暗小徑的鬼》的「幽暗小徑」先是呼應著王登鈺的美學偏好,空盪神秘又詭異,忐忑前行,不知會有什麼離奇際遇,繼而則是要帶出片名叫的「鬼」,走上幽暗小徑的是特務(電影中稱呼他特幹七),他追著自己跟蹤的對象迷了路,前塵往事諸業障一一浮現,鬼是他的心魔,也是他的血腥業障。兩者搭連就構成了白色恐怖時代「往昔所造諸惡業」的個案素描。

《幽暗小徑的鬼》或可類比是動畫版的《竊聽風暴(Das Leben der Anderen)》-東德特務奉命釘上劇作家,卻愛上他女友,想辦法要保全女子,終究不敵險惡現實。

這位特工代號剛好就是HGW XX/7。特幹七或007,都是國家機制下的殺人機器,007幸運成了英雄,特幹七則是狗熊。

特幹七要釘追的對象是反政府的異議人士施水芳,每每在地下政治集會上看到賣力開講,光芒四射釘著看著,起了愛慕私心。他私下放水,報告含糊帶過,卻瞞不了其他鷹犬,保護不了心儀的人,眼睜睜看著施水芳受辱,渾身是血。

他想援助,卻只能暗中殺害同志,坐視愛人掙扎成了孤憤殘軀,步履蹣跚,穿過難分陰陽的燈火市集,再遭惡鬼奪她肉身氣息與魂魄。

美術上,《幽暗小徑的鬼》有如一條通往傷心地獄的昏暗小徑,色彩暈黃、人物鄙陋猙獰,不知不覺就讓人走上黃泉路。

主題上,特務無情,蒼生遭殃,孤魂野鬼無處說淒涼…..走上小徑的特幹七迷了路,亂了心。現實中,他成了長官咎責調查的對象,為了自保,他惡狠狠宣示也要揭發長官的底牌。

是的,特幹七的行當本身直如惡鬼,他的愛救不了他愛的人,也救贖不了他自己,化身厲鬼或復仇鬼冤冤相報,也是必然輪迴。

從視覺到主題,《幽暗小徑的鬼》都達到既沉重又絕望的美學高標,唯其如此,才能約略道盡特務逼人家破人亡,生死俱慘的悲慘,死者不能還魂,生者還在互咬啃噬,王登鈺不是不同情受難者,但他更想控訴加害者。

《竊聽風暴》的特務還能重生救贖,《幽暗小徑的鬼》的特務永世只能在無間地獄翻滾呻吟,是懲罰,也是詛咒。

王登鈺的人性批判,尖銳犀利,直刺人心,《幽暗小徑的鬼》不是小兒科的輕淺動畫,而是發聾振聵的黃鐘巨響,比起金馬得獎的《金魚》,更上層樓。

台灣能出現《幽暗小徑的鬼》這款等級的動畫,可說是「傷心的驕傲」(傷心指故事,驕傲指成就)。

驀然回首:漫畫青春緣

腦筋急轉彎 2:新參數

「把不愉快的事情拋到腦後!」很多心靈雞湯的信徒都會這樣提醒你,不要糾結往事,尤其是傷感、傷心、傷痛的往事。

《腦筋急轉彎(Inside Out)〉》的大腦中樞樂樂(Joy)對這一點也篤信不疑,就寢前總不忘把主人萊莉(Riley)的不愉快事件,悉數移除,拋到垃圾桶裡。他相信一旦不愉快不見了,忘記了,Riley的明天必定陽光普照。

過濾、刪除、遺忘……過度保護與淨化,明天就會更好嗎?《腦筋急轉彎2(Inside Out 2)》告訴大家:「樂樂」錯了,人生就應該要五味雜陳,悲喜交錯,坦然面對,兼容並包,人生才完整。

《腦筋急轉彎 2》的關鍵轉折在於Riley轉進「青春期分」,情緒控制台拉響了警報,4 個情緒角色:阿焦(Anxiety)、阿慕(Envy)、阿羞(Embarrassment)和阿廢(Ennui)也在青春期的召喚下來到大腦控制台,總是「先天下之憂而憂」的阿焦快速發動「政變」,奪取了Riley的情緒主導權。

這時候的《腦筋急轉彎 2》可以用成人社會的邏輯來做註解:取得權力的新人,總是力圖表現,急著推翻前人定下的規矩與制度,卻又因為是新手上路,總是跌跌撞撞,手忙腳亂無法因應新世代的新挑戰。阿焦當家下的Riley人生也就陷落了比歇斯底里更歇斯底里的混亂狀態。這個混亂,看在觀眾眼裡,既是青春期的現象描寫,也適合用來解釋人類社會的脫序狀況。這種巧思與連結就是Pixar團隊讓老少觀眾各取所需,都看得津津有味的趣味設計。

年少單純,隨著成長腳步,情緒參數日增,生命變數加多,人心益發難測,行為更難預測,《腦筋急轉彎 2》的青春對話與生命對話可以讓成年人回想往事,讓年輕人認識自己,Riley成為眾人認同投射對象。

邁入青春期的Riley,面臨群體認同和自我實踐的生命選擇,自私比較好?還是合群較佳?《腦筋急轉彎 2》用自我意識來註解理性、感性與本性的拔河,新舊價值的碰撞火花,考驗著Riley該如何回應?其實也在問觀眾:換成是你,會如何抉擇?

情緒擬人化,讓腦內風暴得著更鮮明的圖像;情境具象化,讓生命選擇得著更明白的花果。

《腦筋急轉彎 2》花了九年才誕生,會不會有《腦筋急轉彎 3》?答案是肯定的,至少,Riley一天天長大,煩惱或計較的事一天天增加,而且Nostalgia已經蠢蠢欲動,天真無邪的innocence逐步後退。只要找出大家有感的交集,觀眾願意陪著Riley一起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