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戰:勉爲續集添新衣

前兩集的《寒戰》強調赤裸裸的男兒權力爭奪,《寒戰1994》滲透進女力與愛情,讓系列多增了顏色。

加進王丹妮飾演的「阮先生」,應該是《寒戰1994》最有亮點的設計,否則權力套路依舊、高層腐敗勾結依舊,《寒戰》系列來到第三集,再無新事可說,只能回頭翻舊賬,努力倒流時光,從頭細說恩怨,難免造成「為賦續集強掰戲」的尷尬。

「阮先生」是黑幫老大,如此稱呼並不讓人意外,然而阮先生名叫阮丹鳳,逼宮時先生以大姐頭之尊亮相,意外、驚喜兼而有之。

意外,是指鳳頭當家,徒眾恭謹聽命,黑幫體制中相當罕見,王丹妮氣宇神色有肅穆霸氣、面對登門「請教」兼「挑釁」的劉俊謙,氣場不能遜,磁場卻相吸的纖毫微妙,都能照顧到位,讓全片有了「新鮮」期待。

警黑本應對立,但是警黑糾纏雜混卻也是這類電影慣用技法,劉俊謙飾演熱血直猛的李文彬(前兩集的梁家輝角色),找上王丹妮達成交換議定,卻被背後黑手操縱戲耍,兩人歷經誤會、背叛、到共騎機車逃生,血泊汗水淬鍊出來的相識相知,更不意外有了相惜默契,阮先生沒頭沒腦冒出一句說:「我們並不同類。」(其實就已經交代了她心頭有過的千迴百轉,畢竟有些話說給關心的、了解的人聽就夠了)。

正因為有了這款底氣,阮先生在關鍵時刻開了救命一槍,女人心海底針,黑道老大也不例外,導演將這兩個角色潛藏在彼此心中的那份情誼,算是做到了含蓄曖昧卻又有無限解讀空間的底線鋪排,也讓鬥智鬥力的權勢爭奪戰劃出了一個兒女私情的租界。

租界是法外特區,可惜,故事到此就先斷了線,至於《寒戰》第一集中,不惜自毀前程也要保老爸官位的彭于晏(梁家輝的兒子),究竟與劉俊謙和王丹妮有無關係?也留下好奇伏筆。

這或許是編劇可以大做文章的伏筆,卻也暴露了系列第三集的最大罩門:什麼都有,卻都點到為止,有的沒說清楚,有的說不清楚。前兩集的英雄周潤發、郭富城、梁家輝一個不缺,卻只在看檔案說故事,負責串場過場,何只可惜啊!甚至好久不見的葉童與元彪,都像是時光隧道召喚出來的幽靈,乍看驚喜,再看就沒了蹤影,再次落得可惜二字!

《寒戰1994》新增人物中的首要關鍵是可以出入唐寧街十號的豪門世家─「潘家」,謝君豪扮演的首富可以左右香港政壇,警察更得尊重他的意志來處理妹婿綁架案,卻也因此帶出了長子吳慷仁的矛盾情意結。電影想要著墨太平紳士的縱橫術,其實可以帶出一齣好看的豪門政經學,只可惜,矛盾太過表面,陰的不夠陰,廢的不夠廢,太可預期的攤牌結果,就少了震撼張力。

至於吳彥祖飾演的大反派蔡元祺,本來應該只是暗中操盤的藏鏡人,卻不時沾腥涉險,還得忙著替自己擦脂抹粉,第二集亮相的蔡元祺就已經敗在一張偷拍照片上,第三集的他依舊心狠手辣卻不仔細,又是一個不意外。

《寒戰》系列算是香港警匪電影在21世紀的一道末日餘暉,從夕陽出發的《寒戰1994》努力想要創造滿天彩霞,就看接下來的《寒戰1995》能否截長補短,扳回頹勢了。

世外:人生執念與救贖

就視覺而言,吳啟忠執導,楊寶文編劇及監製的動畫《世外》,美不勝收,讓人驚豔;就主題而言,則是嗔癡糾纏,讓人揪心。

基本上,《世外》想講的是:「太上忘情、其下不及,情之所鍾,正在我輩。」鍾情就是我執,凡有所執,即生煩惱,是人或鬼或神皆然。

《世外》的「世外」指的是一個往生者的過渡區域,有無數靈魂引導者引領靈魂轉生投胎。其中,名為「小鬼」的引導者在引導少女「小妹」的過程中,撞見小妹念茲在茲要尋訪「走失」的弟弟,那份癡、那種執,竟然讓小鬼動了惻隱之心,陪伴百年,圓遂心願。

人生避不開死亡,來得早或晚,凡人總還會有未了心願,《世外》的設定就是遺願/遺憾會化成細細一條紅線,線上有結,是心結,也是魔劫,結不能解,就成惡靈。小鬼糾結在小妹著魔成魔邊緣,聲聲不捨聲聲厲,聲聲不要聲聲戚,小妹的結成了小鬼的劫。結結復劫劫,就在生死輪迴中兜轉,折騰著小妹與小鬼,卻也折磨著觀眾。

造型上,紅線與小鬼各有巧絕。負責接引上路的小鬼臉龐有如草編人偶,頗有「無無明盡」之趣;紅線則是煩惱絲,尚且各有千千結。造型設計呼應劇情與性格,強化敘事目的。

唯一想挑剔的是天女造型。婀娜多姿,曲線畢露的外型或許呼應了敦煌壁畫上的「飛天」神女,卻因刻意著相,豔麗雕琢,反而乖違了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洞見與慈悲,碎亂了全片的美學與超度情懷,極為可惜。

夜王:舌燦蓮花通俗劇

紅花火艷、綠葉鮮潤,吳煒倫編導的《夜王》讓每個角色都鮮活有勁、節奏爽快、熱熱鬧鬧,成就了繽紛好看的通俗劇。

《夜王》主題描述職場存活戰,只是戰場移到2012年香港尖東的「東日夜總會」。

主角歡哥(黃子華飾演)是老派經理人,前妻V姐(鄭秀文飾演)則是銳意革新的空降新主管,面對橫刀奪取經營權的少主,他們除非聯手,否則就得掃地出門。

香港是著名不夜城,夜總會是聚寶盆,也是修羅場。《夜王》透過花枝招展的女郎、以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機智急轉彎,讓夜總會的江湖生態在九彎十八拐的人情義理上翻滾跌撞,處處有笑點,處處見煙花,從危機到轉機,吳煒倫見招拆招,處理得行雲流水,該有的「poetic justice(正義、報應)」都有美好落點,投合觀眾期待,難怪成為香港賣座的賀歲片。

「情義」是《夜王》的核心主線。老派經理人每天苦口婆心的歡場生存法則,看似冷血的人情觀察,卻也是人海浮沉的救生圈,關鍵在於歡哥用插科打諢的方式提點旗下搖錢樹,伶牙俐齒的接話對答,因此都成為諧趣幽默的靈光火花,嘮嘮叨叨不嫌話多,反而享受口角春風,甚至奉為金玉良言,劇本和電影都做到了嘴皮子遊戲的精髓。

《夜王》也相信「歡場無真愛」的真理。歡場本質就是交易,有人用金錢換取肉體,有人用酒精套取商機,至於愛情與終身飯票,多數都是虛幻神話。

然而,《夜王》一方面重現虛情假意的蜜甜糖衣,另一方面則利用貪婪欲望建構騙局,而且是「以退為進」為槓桿,上演「得意忘形」的連環套,確實也讓看戲的人多了幾分懸念,都符合了通俗劇「峰迴路轉」的娛樂設計。

劇本給了王丹妮、廖子妤、楊偲泳和譚旻軒這些女郎各有個性的戲份,不管是耳環示愛或者飯票折腰,都在意料中另外有了意外轉折,讓真情假意都得著更寬闊的揮灑空間。至於楊偉倫更將敢講真話,更能見風轉舵的柔軟身段拿捏得恰到好處。

簡單來說,《夜王》的魅力來自演員的集體演出,活化了歡場生態,才讓黃子華能夠在談笑間攻城掠地,鄭秀文只有在「修理」前夫時光芒畢現,後來則被連環套甩到一旁做花瓶,實在可惜。

風林火山:矯飾與矯情

氣場可以震攝人心,但若虎頭蛇尾、一閃即逝,那就只是噱頭,成不了氣候。

麥浚龍編導的《風林火山》大致可做如是觀。

金城武亮相的第一場戲氣場極其強大:一條看不見盡頭的空曠隧道/跑道上,他就躺在一張大床上,上頭還舖著一床黑白相間的獸皮被褥,野性、闊氣又霸氣,目的就在建構他是富敵香港的橋言集團的二公子。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隧道是噱頭,獸皮被褥也是噱頭,出現一次就鞠躬退場,手筆如此揮霍,功能如此有限,麥浚龍的堅持與任性,注定電影就擺盪在風格與虛擲之間,想要說點什麼,擺足了姿態,卻終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電影中的每個角色都離不開菸,不抽菸,似乎戲就演不下去了。麥浚龍就這樣困在自己編織的蜘蛛網上。

《風林火山》是個集體幻滅的都市傳說:次子想要奪權、警探要錢移民、殺手必須還命、臥底只能犧牲、恩仇終須清算……每個角色都有糾結、都有無奈,都走上回不了頭的不歸路,冷峻又絕望的低調構圖,讓《風林火山》全片籠罩在陰鬱的低氣壓中,灰濛濛、暗沉沉、透不過氣,視覺美學意圖主導一切,但從主題到敘事,《風林火山》限縮在孤芳自賞的水仙情意結裡,觀眾緣不佳,評論也沒幾句好話,並不讓人意外。

劉青雲主演的王志達警官,可以從政治角度理解。原本就掛鈎販毒集團的他,想再大撈一筆,就此離開香港,永遠不再回來。港人的移民情意結本身就是一則政治連續劇,走不得的,離開不了的宿命,則是從政治寓言演變到實況素描。

古天樂飾演的殺手程文星其實是全片最通透的角色。買賣是工作,也是人生。清理別人,也得被別人清理。號稱兄弟手足,情誼再厚,也抵不過一紙合約,假兄弟明算帳」,多情終須無情、無情才是真情。活著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人,做想做的事,問題是你會怎麼活?

金城武飾演的李霧童成功示範了談判技巧。面對貪婪又不誠實的對手,就給他「一個很難拒絕的承諾」:紅利全都給你。讓「奇貨可居」的白粉變成市場上唯一的「奇貨」,毒蟲爭搶,就看你的命盤幾分幾兩重了。

我對金城武的床與獸皮充滿期待,對床與獸皮的「無疾而終」,則是滿滿失落。從期待到失望,不啻正是《風林火山》的觀影情緒。

尋秦記:昨日夢今日嘆

Nostalgia woks!

這是好萊塢電影《悠唱藍調(Song Sung Blue)》中的經典台詞,同樣適用港片《尋秦記》的懷舊情懷。

我沒看完黃易的小說,沒看過TVB 連續劇《尋秦記》,更不是古天樂電視劇時期的粉絲。想看《尋秦記》,純粹是好奇香港何以熱賣?

看完《尋秦記》的心得有三:
第一:尋找長生不老藥是歷史傳說,換到今天,對照想要活到150歲的政治人物,果然,歷史就是不斷的輪迴。

第二:古天樂飾演的項少龍想要回到香港老家。那是今天的香港?還是2001年的香港?不能明說的nostalgia,透過時光機,喚醒25年前的思慕鄉愁。成功的藝術品總是能夠悄悄提供更開闊的視野給觀眾。

第三,君王善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千秋不變的道理。有人擋路,見師殺師,見佛殺佛,秦始皇如此,當今霸權不亦如此?!

古今對照的言語狎弄,都是穿越劇愛用的伎倆,《尋秦記》玩得很盡興,戲院的笑聲也很捧場,大眾電影就是要照顧大眾情緒。

我小小的nostalgia則是看見已經過世五年的廖啟智,在《尋秦記》依舊演得有模有樣,他是電影前後拍了六年的坎坷見證,消逝的時代、消逝的藝人,那是時光旅人才能明白的nostalgia。

私家偵探:外遇症候群

獵人成為獵物,這款處境翻轉的議題,一直散發著迷人香氣,鄭保瑞與李子俊、周汶儒合作的《私家偵探》不幸迷航在香氣迷霧中。

電影有私家偵探的角色,通常就有謎團、命案與背叛,《私家偵探》中的古天樂是一位落魄私家偵探,公司號稱國際,業務不多,而且承辦的多數辦多是尋人、找尋寵物等小案,卻在一天內接獲三個尋人與捉姦案子,其中最聳動的就是有人委託他探查情人是否外遇?他的情人,卻是古天樂的妻子!

怎麼可能?對,委託人是妻子的「男友」?為什麼古天樂不知道?古天樂什麼時候又成為遭人懷疑的「姦夫」?跟蹤妻子的結果是要通報委託人,還是自己?古天樂的疑惑與驚訝,同樣也在觀眾的心中迴盪著,這是聰明的開場。

然而,《私家偵探》破綻極多,並不吻合黑色電影的推理筆法,也未能創造更多懸念與翻轉(真相太早大白了)。關鍵在於:矯情。

別人是為賦新詩強說愁,本片則是為弄玄虛強噴霧!

因為妻子出軌,所以要殺盡天下出軌女性?這個犯案動機很難服眾。

同樣,因為長期受到丈夫冷落,所以謊報姦情,目的就是要撩動春水,引回丈夫目光?這種前提,也很難引發共鳴。

《私家偵探》不是沒有佳句,古天樂辦案途中接獲妻子偷情線報,他該怎麼辦?繼續守候?還是趕回家滅火?結果火越燒越旺,還錯失搶救人命的契機,這種天人交戰、這種愧疚悔恨,確實是逼使他繼續追查真相的強大動機。

其次,向警方通報線索,本是天經地義,一旦救苦救難觀世音成了佛地魔笑裡藏刀結果,善心義舉成了自投羅網的自行獻祭,也是帶動焦慮的有趣設計。劉冠廷高舉警察大旗的陰柔詭異,成功散發不寒而慄的恐怖能量。

但是,為什麼要綁架別人女友燒炭自殺?為什麼大和解之後,又要追蹤監視妻子?《私家偵探》留下太多沒有線索可以探究,可以恍然大悟的謎團,故佈疑陣卻又難自圓其說,讓獵人與獵物的角色轉換少了乾坤挪移的力量,也沒了猛然翻轉的驚喜,相當可惜。畢竟,電影到馬來西亞取景,讓全片視野有別於傳統華語片,也算是盡心盡力了。

再見我的愛人:甜蜜蜜

鄧麗君唱紅的《再見我的愛人》,前身是首日文歌「グッドバイ‧マイ‧ラブ/Good-bye My Love」,由平尾昌晃作曲,中西禮三填詞。飄洋過海到台港才大紅特紅。

陳可辛執導的《甜蜜蜜》,活用這首曲子,賺飽觀眾熱淚,也扭轉了一段絕望愛情。

電影描述大陸青年李翹(張曼玉)和黎小軍(黎明飾演)在香港相遇、相惜、相戀。就在黎小軍的未婚妻來港,成婚在即,地下戀情逼得終止之際,兩人最後同車,車上廣播放出鄧麗君演唱的「再見我的愛人」:

在這之前的聲音都是廣播聲響,代表環境聲音,卻是精準呼喚著車上兩位當事人說不出口的心緒,然而,就在此時,路旁竟然出現了鄧麗君,被歌迷緊緊包圍,黎小軍也急忙下車找偶像簽名,獨坐車上的李翹,繼續聽著「再見我的愛人」,耳尖的你會發現音質變了,變成了「現場演出」的音質,意謂著此時的歌聲就是她的心聲:

我的愛再見

此時,歌聲換成了念白,字字句句簡直就是從李翹心裡蹦出來的話語:

歌聲依舊迴盪著,黎小軍來到車窗邊話別,一切都要結束了,看著他遠行的背影,背上簽著鄧麗君三個打字,想起他們曾經有過的狂戀時光,繼續聽著:

多情李翹,傷情李翹,此刻不能不黯然低頭,竟然觸及汽車喇叭,喚回了走遠的傻蛋,喚回了不想切割的戀情,就在此時,「再見我的愛人」嘎然消散,愛人回來了,說什麼再見?說什麼分離?

從廣播聲、現場聲再到消散,讓音樂為你說出所有所不出口的話,「再見我的愛人」的聲音層次,將戀人心情的演進做出完美詮釋,研究電影聲音的魔法,《甜蜜蜜》是最佳範例之一。

追夢人:鳳飛飛吳倩蓮

為了鳳飛飛,今晚去聽了灣聲樂團「飛上彩虹的鳳凰」音樂會,耳朵得到滿足,心裏卻無端想念起吳倩蓮。

一切都因為其中的一首「追夢人」。

「追夢人」最早不叫「追夢人」,本來叫「青春無悔」,出現在陳木勝第一次當導演的《天若有情》,劉德華和吳倩蓮主演。

羅大佑作曲填詞,粵語版、國語版都是袁鳳瑛主唱。飄洋過海來台灣後,鳳飛飛的重新詮釋,更讓我魂牽夢繫。

《天若有情》的經典畫面有飆車、有飛車,還有後座伸過腋下緊緊環扣騎士的那雙深情的手,當然還有白紗新娘,以及止不住的鼻血…….聽著羅大佑的歌,你的心很難不緊緊揪在一起。

黃金年代的羅大佑真的很煽情,袁鳳瑛唱得動人,然而鳳飛飛的詮釋更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豁達。滄桑是命運弄人,豁達則是珍惜當下的認命,我愛鳳飛飛更勝袁鳳瑛。

風馳電掣的帥哥英氣,好萊塢首推《Top Gun》的Tom Cruise,香港則是《天若有情》的劉德華,坐他後座的吳倩蓮,那份單純、素雅與執著,根本就像從歌詞中走出來的仙女,「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的塵世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電影史記取了劉德華的長髮與吳倩蓮的笑容,兩人就此成就一代夢中情人,紅透半邊天。

當然,羅大佑的歌曲更是強大的催淚靈丹。

春雨的夜晚
想念鳳飛飛
想念吳倩蓮
想念夢中人

「青春無悔」/「夢中人」
首唱:袁鳳瑛
詞曲:羅大佑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讓青春嬌艷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
飛去飛來的滿天飛絮是幻想你的笑臉
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光彩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
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讓青春嬌艷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
飛去飛來的滿天飛絮是幻想你的笑臉
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

光彩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
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的塵世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情人頌:好像在我耳旁

山盟海誓,不難;生死相守,才難。

情人囈語多的是山盟海誓,不跳票的,幾希;賞味期過後,依舊扶持直到最後一刻,更少。

情人節挑情歌,我會選法國作曲家比才(Georges Bizet)歌劇《採珠人》中的名曲「Je crois entendre encore(依舊在我耳邊迴蕩)」。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在女導演莎莉.波特的《縱情四海(The Man Who Cried)》中,那是猶太父親唱給女兒的歌(另外還有一首Close Your Eyes也極美),即使生命坎坷,飄零流浪,卻永遠迴盪在心頭的美好。

音樂旋律極其纏綿委婉,無須細嚼歌詞涵意,聽見,就會一頭栽了進去。當然,演唱的男高音Salvatore Licitra唱的更是蕩氣回腸,讓人久久難以忘情。

最高明的則是香港導演陳可辛在驚悚電影《三更之回家》中的音樂處理。

同樣是比才的音樂旋律,卻換成中文歌詞,這時你會赫然發覺,歌詞開啟的是另一傘美麗的窗。

《三更之回家》的男主角黎明因為妻子原麗淇罹患癌症,於是採用龜息療法,期待妻子再生。就在妻子預定復活的當天,警方衝入他們住家,找到原麗淇僵直的肉身,於是以殺人罪逮捕了黎明。

心有不甘的黎明不甘前功盡棄,想要追逐妻子遺體,不幸遭來車輾斃,造化弄人,莫此為甚。

此時,這首如泣如訴的「依舊在我耳邊迴蕩」的旋律悄悄響起,警方也從原麗淇的錄影帶看到她帶著盈眶淚水,以抖顫生嫩嗓音說出真相:老公龜息三年,她含辛茹苦照顧呵護,偏偏老公痊癒後,換她罹癌,夫妻易位,換成黎明用龜息療法治療一息尚存的原麗淇。

最後,觀眾看著這對苦命鴛鴦同時躺在停屍間的台子上,黎明已經喪命了,原麗淇的手指卻好像在動,好像真的要復活了,眼淚也好像要滴淌出來了…她是醒來好?還是就此不醒的好?

《三更之回家》套用了驚悚片公式,講了一齣感人的愛情故事,黎明親自演唱的主題歌「好像在我耳旁」,在電影終場前再度揚起,聽著他唱:
好像在我的耳旁
棕樹下歌聲揚
聲音溫柔而明亮
像野鴿在歌唱
哦 多麼迷人的晚上
令人心情激動
哦 回憶多親切
我又重溫甜美的夢
借看星星的光華
我好像看見了她
揭開她長長的面紗
在晚風的吹拂下
哦 多麼迷人的晚上
令人心情激動
哦 回憶多親切
我又重溫甜美的夢。

陳可辛回憶說從小就在父親帶領下聽過這首歌,深藏腦海中的音樂種子就在多年後的電影開出了燦爛花朵。

歌聲悠揚,此情不渝。聽見歌聲,看見生死相許,你是怎麼也不會忘記這則傷感的愛情傳奇了。

加州之夢:60年代的風

王家衛1994年的《重慶森林》裡,把Mamas and Papas合唱團1965年的名曲「California Dreamin’」玩得淋灕盡致。

先是在冰果室工作的王靖雯(後來的王菲),不時就把音響開到最大聲,重複播放著這首「California Dreamin’」。

因為,旋律輕快動人,因為,那個年代的台灣人、香港人、中國人,很多都嚮往美國,不管是求學、致富、發達,「California Dreamin’」就是「America Dreamin’」。包含著時代參數,也收納著夢幻參數。

創作「California Dreamin’」
的John Phillips和Michelle Phillips當時人在寒冷紐約,嚮往加州溫暖,寫著唱著卻勾起了不同漣漪與想像:

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樹葉一片枯黃
And the sky is gray 天空一片陰霾
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s day 我在一個冬日裡,走了許久的路
I’d be safe and warm
If I was in L.A.
若我人在洛杉磯 . 會感到舒適又溫暖
California dreamin’
On such a winter’s day
那是這款冬日的加州之夢

做著美國夢的王菲,心儀的巡警梁朝偉,女朋友就是空中小姐。如果能考上空中小姐,美國夢、加州夢、情人夢一次解決。每天聽著這首「California Dreamin’」,不就巴望心想事成?

所以,當你看見王菲最後穿上空姐制服,朝梁朝偉揮手飄媚眼的標緻神態,你心頭就會油生感嘆與讚美!

王家衛不是第一位採用「California Dreamin’」的華人導演,陳耀圻導演早在1966年的短片《上山》也採用了同樣這首歌。

電影記錄了黃永松、牟敦芾、黃貴蓉兩男一女,從台北前往新竹五指山漫遊、登山、閒聊的旅程,訴說了很多青年的困惑與挫折、對世界局勢無感,但對戒嚴體制卻有不同意見,「California Dreamin’」的樂聲,不時浮現走這部不到30分鐘的短片中。

有些評論人聞曲生意,自作主張,解讀為當時年輕人都有美國夢,「California Dreamin’」就是當時台灣青年的心情寫照。

陳導演告訴我:這首歌當時很紅,而且是一首旅行的歌,曲風有一種走天涯的感覺,呼應著電影中三位青年的登山旅程。當然也很像黃永松在電影中說的:「我們只喜歡爬山。」

陳耀圻在選曲過程中唯一沒有的思考是:美國夢。「我的加州夢就是我在加州沙漠考據得知的鐵路工血淚。我沒有加州夢,我的夢在台灣,可以自由自在拍片多幸福。」(這背後還有一個動人故事,日後分享)

影評人的註解往往並非創作者的本意。音樂的解讀往往也容易各說各話。留下創作者的「原汁原味」說法,應該更有文獻價值與意義。

「California Drea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