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守護者:貪嗔癡

慈悲沒有敵人,這是佛教僧侶的入世智慧,英國電影《遲來的守護者(Philomena)》雖然嚴詞批判了天主教徒的偏執,卻透過女主角「不應有恨」的生命態度,取得了極其動人的高度。

 

名導演Stephen Frears執導的《遲來的守護者》是一位母親時隔五十年的思子尋子故事,Judi Dench飾演的Philomena在少女時期因偷嚐禁果,未婚生子,天主教收容了她,也替她接生下了孩子,但要她勞役還債,母子每天只能見面一小時,最後還讓美國夫婦領養了她的兒子。五十年後,念子心切的Philomena找得到她的孩子嗎?philomena002.jpg

 

俗人常陷入「傲慢」與「偏見」的框架中,人在彀中卻不自覺,因此容易自誤誤人。《遲來的守護者》採用了迴旋的筆觸,先讓「傲慢」取得凌人高度,再讓「偏見」激化張力,最後卻用「慈悲」來化消俗世業障。聰明的劇本,精彩的表演,讓這麼平凡的親情電影散發著如此催淚的能量。

 

指桑罵槐是高明的曲筆功力,罵人不帶髒字,卻能字字打中要害,導演Stephen Frears選擇了Steve Coogan飾演的Martin Sixsmith做為引線,他所有的毛病都來自知識份子的「傲慢」,他臧否是非的宏論,更是集「偏見」之大成,然而,他的磨擦衝撞卻讓電影有如一面鏡子,讓觀眾看見了自己的偏狹與閉鎖。

 

Martin是失意政客,遭首相無預警解職,怨天尤人,但又走投無路,曾經當過BBC莫斯科記者的他於是想要動筆寫俄國歷史的書,問題是,這種書幾人有興趣?餐會上出版社給了他一鼻子灰,有服務生問他願不願意替一位傷心母親寫書,幫她找回兒子,一肚子火的Martin嗤之以鼻,當場回絕。但是窮途末路的他,卻也不能不承認Philomena慈母尋子的故事,可以是讓他免於滅頂的救生圈,只好厚著臉皮吃回頭草,從「傲慢」到「折腰」,《遲來的守護者》就這樣進入了人生的階級鬥爭世界。philomena012.jpg

 

他們搭上尋親之船,看似往同一個方向前進,心思卻不相同。Philomena對孩子由衷抱歉,想要知道失散五十年後,孩子究竟好不好?既想懺悔,又想補憾,誰忍傷害這樣的母親?然而,Martin心中盤算的是這樣的故事有沒有賣點?有沒有市場潛力?媒體或出版社願不願意支持?Martin不是自願的,他汲汲名利,不自覺就流露出對Philomena的輕忽與岐視。聽Philomena細述從頭,只要聽見「賣點」,就喜不自勝,無視自己正踩著Philomena的傷口;陪著Philomena坐飛機、住旅館和逛林肯紀念堂,都有一種陪劉姥姥逛花園的無奈;被迫聆聽Philomena細述言情小說的內容時,更以揶揄的口吻定調說可見通俗文化誤人多深!

 

一位高級知識份子這般消遣俗拙婦,其實是導演Stephen Frears高明的創作手痕:首先,高階雅士對低階庶民的曲意承歡與言詞揶揄,讓自以為是的生活品味得著了反傷自己的作用力,微妙外滲的喜劇元素就這樣緩和了尋親悲劇的壓力;其次,知識份子對待無助老婦人的心態,對照守貞的天主教收容迷途少女的不恥心態,又有多少落差呢?同樣是以「同情」與「助人」之心出發,實則卻在剝削與壓榨著無助的弱女子,兩條時隔五十年的壓力線,就這樣平行綑綁著Philomenaphilomena006.jpg

 

「眾人都犯了罪」是基督教/天主教的核心教義,透過神的恩典,罪人才得到救贖,修道院的修女們收容了迷途少女,卻以解決社會問題的偏見與執念,硬把她們的孩子送給他人領養,從此一刀兩斷,既剝奪了母子親情,又斷絕了人心思念。修女的愛,毋寧說是罰,而且她們卻堅信那是「替天行道」,所作所為,不必向俗人解釋,因為是非功過自有上帝仲裁,這種心態是否意謂著他們比紅塵男女高上一等呢?

 

《遲來的守護者》對宗教信仰的批判用了淡濃兩種筆觸:淡淡一筆是套過一部V8拍下的影片,觀眾清楚不肯透露真相的修女,在人與人之間樹起了高牆,她們不是仲裁者,卻是懲罰者;重重一擊則是Martin找到了昔日修女,用最粗俗的語言表達他的不恥與憤怒Martin的氣憤可以理解,他與Philomena花了好長時間、精力與金錢,繞了一大圈才找到真相(但,找出真相,那不就是他的目的嗎?),退一步想,這段波折不也才讓他的寫作有更多的曲折細節嗎?當然,Martin的氣憤也可以理解成他對修女的傲慢與偏見的不齒,只不過,觀眾此時也可以清楚比較:濃淡兩種筆觸,那一種才真的動人?讓人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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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i Dench用最內歛,最不露鋒芒的方式來詮釋Philomena,她對性愛美好的懷念讓人動容,但是隨之而來的「美好必皆有罪」結論,是否更讓人唏噓;受盡煎熬與委屈,卻永遠不吝讚美周遭人事,她的溫煦與包容天性才讓《遲來的守護者》「不應有恨」的恕愛結論,有了合情入理的邏輯。至於兒子是不是同志,對一位母親有什麼差別呢?一句「他是我兒子」,又是多溫暖有力的母親臂膀。尋親途中,她曾想到教堂告解,追求再見兒子一面,何罪之有呢?她無詞退出;看到火冒三丈的Martin,用一句「看你那個樣子」抑制他的氣焰,簡直就成了人間宗教的活菩薩了。

 

飾演的MartinSteve Coogan同樣也是《遲來的守護者》的編劇,因而清楚拿捏Martin的綠葉功能,所有的精明算計與伶牙俐齒都只是要來呈現Philomena的樸拙與厚實,少了他的對照,Philomena的雕像就未必如此凹凸鮮明了。=.

2013IFMCA獎:得獎

國際音樂評論人協會(The International Film Music Critics Association (IFMCA) 20日宣布了2013年各類型電影音樂獎項的得獎名單,波蘭作曲家Abel Korzeniowski以《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的原創音樂一舉拿下了年度電影音樂、年度作曲家和年度戲劇電影音樂三項大獎,傲視群雄。

 

Abel Korzeniowski上一回得到IFMCA獎是2009年以《摰愛無盡(A Single Man)》年度戲劇電影音樂獎,那一年,卅八歲的他就獲得世界電影音樂獎的年度新人獎及觀眾票選獎,五年後,他不是新人了,抱得更大的獎,而且連拿三座,只能以大贏家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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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IFMCA獎頗有國際視野,新人獎是法國作曲家Laurent Eyquem,西班牙作曲家Roque Baños則以《屍變(Evil Dead)》獲得了恐怖片配樂和兩項大獎,他的西班牙同胞Víctor Reyes則以《關鍵琴聲(Grand Piano)》獲得驚悚電影音樂獎,再加上動畫電影音樂獎沒有頒給好萊塢的卡通片,而是由《風起》的日本作曲家久石讓獲獎,會不會讓你覺得這個獎很有膽識,亦很有品味呢?對我而言,這份得獎名單提供了影迷和樂迷認識電影音樂更多的視野與選項,值得好好參考,我亦會陸續在《電影最前線》節目中詳細介紹。

 

以下就是今年的得獎名單:

年度電影音樂(FILM SCORE OF THE YEAR

《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作曲:Abel Korzeniowski

 

年度電影音樂作曲家(FILM COMPOSER OF THE YEAR

Abel Korzeniowski

 

年度新秀作曲家(BREAKOUT COMPOSER OF THE YEAR

Laurent Eyquem

 

年度最佳戲劇電影音樂(BEST ORIGINAL SCORE FOR A DRAMA FILM

《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作曲:Abel Korzeniowski

 

年度最佳喜劇電影音樂(BEST ORIGINAL SCORE FOR A COMEDY FILM

《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作曲:Theodore Shapiro

 

年度最佳冒險驚悚電影音樂(BEST ORIGINAL SCORE FOR AN ACTION/ADVENTURE/THRILLER FILM

《關鍵琴聲(Grand Piano)》作曲:Víctor Reyes

 

年度最科幻恐怖電影音樂(BEST ORIGINAL SCORE FOR A FANTASY/SCIENCE FICTION/HORROR FILM

《屍變(Evil Dead)》作曲:Roque Baños

 

年度最佳動畫電影音樂(BEST ORIGINAL SCORE FOR AN ANIMATED FEATURE

《風起(The Wind Rises [Kaze Tachinu])》作曲:久石讓

 

年度最佳紀錄電影音樂(BEST ORIGINAL SCORE FOR A DOCUMENTARY FEATURE

《提姆的維梅爾(Tim’s Vermeer)》作曲:Conrad Pope

 

年度最佳電視影集音樂(BEST ORIGINAL SCORE FOR A TELEVISION SERIES

《伊莎貝拉一世(Isabel)》作曲:Federico Jusid

 

年度最佳電玩及互動媒體音樂(BEST ORIGINAL SCORE FOR A VIDEO GAME OR INTERACTIVE MEDIA

記憶駭客Remember Me)》作曲: Olivier Deriviére

 

最佳重發電影配樂(BEST ARCHIVAL RELEASE OF AN EXISTING SCORE OR RE-RECORDING

《屠龍計畫(The Salamander)》作曲:Jerry Goldsmith

 

最佳重錄現存電影配樂合輯(BEST ARCHIVAL RELEASE OF AN EXISTING SCORE-COMPILATION

《致命武器全集(Lethal Weapon Soundtrack Collection)》作曲:Michael Kamen, Eric Clapton and David Sanborn; La-La Land

 

年度電影音樂品牌(FILM MUSIC RECORD LABEL OF THE YEAR

La-La Land Records, MV Gerhard and Matt Verboys

 

年度最佳電影音樂創作(FILM MUSIC COMPOSITION OF THE YEAR

《屍變》的「Abominations Rising」作曲:Roque Baños

Roque_Banos_001.jpg特別獎(SPECIAL AWARD

《屠龍計畫(The Salamander)》重建樂曲的作曲家:Leigh Phillips

大夢想家:迪士尼傳奇

《大夢想家(Saving Mr. Banks)》從頭到尾只講了一件事:寫過「歡樂滿人間(Mary Poppins)」系列作品的小說家P.L. Travers,其實是個很難纏的女人。

 

P.L. Travers何許人也?P.L. Travers寫過英國最著名的童話小說「Mary Poppins(多年前,台灣的國語日報譯成「瑪麗.包萍」),描寫一位撐著傘,乘風而來,從天而降的神奇褓母,讓生活陷入困境的Banks一家人能夠克服困難,重拾歡樂。從19341988年,半個多世紀以來一「瑪麗.包萍」系列共出版了八本書,早已被列入英國的文學資產,2012年的倫敦奧運會表演節目中就曾出現Mary Poppins造型的人物亮相歌舞,可知Mary Poppins的傳奇,多麼深植人心。

 

sbanks875.jpg寫過這麼精彩童書的人,該當很有童心吧?事實不然,維基百科對P.L. Travers晚年有著相當殘酷的描寫:「死時,不曾有愛,亦沒有人愛她(Travers died loving no one and with no one loving her.)。」主要例証在於她沒有子女,四十歲收養一子,明明是雙胞胎,卻只依據星相學,挑了比較相合的Camulius,多年後甚至還拒絕讓雙胞胎兄弟Anthony相認,如此個性,如此古怪,即使事不關己,多年來讀到這段故事,依然讓人明白汗毛直豎。

 

《大夢想家》的故事主軸就在迪士尼公司的總裁華德.迪士尼(Walt Disney)如何說服P.L. Travers授權給迪士尼,將萬能保姆Mary Poppins的傳奇童話拍成電影《歡樂滿人間》。

 

P.L. Travers的難纏之一在於華德.迪士尼看見了童書商機,也要實踐當初對女兒的諾言,不過,版權談了廿年,始終沒談成。但P.L. Travers財務拮据,急需要錢,卻又嘴硬,不肯隨便賤賣,也不能不飛到美國去談談看。

 

sbanks870.jpg難纏之二在於她堅持要聯合編劇,但是完全不懂電影術語及行話。外行想要領導內行,水土不服,鬧出笑話也就罷了,不顧拍片艱難,遇到創新或狂想就說No的態度,簡直像極了讓鐵達尼號都只能沈沒海底的冰山。

 

難纏之三在於她厭惡極了卡通,最怕迪士尼把她的心血拍成了媚俗之作。更重要的關鍵在於Mary Poppins傳奇實則是她童年往事的變形,一切皆有所本,她不講明,沒人知道,她堅持捍衛私密記憶,就被人解讀成古怪刁難。

 

《大夢想家》該怎麼詮釋這麼一位渾身是刺的老太太呢?劇本的第一招是少了豆腐心的刀子口。電影開場是門鈴響了半天,她不應門(彆扭);接下來,機票都買好了,她卻不去了(善變,待哄);行李塞不進架上,一位懷抱嬰兒的婦女主動協助,她沒道謝,反而質問對方:「妳的小孩不會啼鬧吧?我們可是要飛十一個小時呢。」(吼,這種人);接待她的司機好意搭訕,卻見她從空氣嫌到陽光,甚至嫌司機多話,又沒程度,乾脆關上窗子,耳不聞為淨(勢利、傲慢……有太多的形容詞適用了)

 

找上Emma Thompson來詮釋P.L. Travers,確實是《大夢想家》的最大噱頭,清楚可數的抬頭紋,讓歲月與難纏有著明確的印記,字斟句酌地挑剔成性,不但具現了知識份子的傲慢,也暗寓了她對新媒體的陌生與恐懼,只不過,一旦招式用老(重複太多次),即使犀利如Emma Thompson,也難以跳脫編導設下的框架,成為刻板人物了。

 

《大夢想家》只有五個主要場景:澳洲農莊,英國住家、機艙、迪士尼片廠、和飯店房間,挑戰難度不高,導演John Lee Hancock透過精彩的剪接,讓所有角色的心情變化與臉部表情都能有呼吸與伸展空間。觀眾看到P.L. Travers和周邊男子的互動,有如白雪公主與七矮人的互動關係,對於敏感字句與行為反應,都能心領神會,不需再多言語,就能了然於胸。


但是電影也難免有些太過刻意的雕琢,例如,聽到Let’s Go Fly A Kite這首動聽曲子時,雙腳就能跟著旋律踩踏起舞,是的,那是一篇「聞樂起舞」的白話文,淺白,確實淺白,但也太直接也太容易了些。sbanks867.jpg

 

當然,《大夢想家》的主要論述在於突顯P.L. Travers難搞,是因為她的童書就是對父親的思念(電影有關鍵的解謎,請大家看片了解嘍),所以P.L. Travers到迪士尼編寫劇本的過程,不時就會從童書跳到往事,不如此,外人難以窺知Mary Poppins的由來,不如此,不就得重拍《歡樂滿人間》?唯其如此,《歡樂滿人間》的精華章節才能局部重現銀幕,但是太多回的往來跳動,難免就「註解」得太過頻繁與牽強了。

 

《歡樂滿人間》的原聲帶專冊上曾經詳述了作曲家Robert ShermanRichard ShermanP.L. Travers合作的往事,只談結果,不談過程,只見歡愉,不見矛盾,如非看了《大夢想家》,你很難明白一部音樂歌舞電影的誕生竟是如此艱難,RobertRichard Sherman說談逗唱的本事讓《大夢想家》能夠採擷《歡樂滿人間》的精華,讓經典重生,亦是功德一件(畢竟,《歡樂滿人間》的記憶已然斑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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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Tom Hanks飾演的華德.迪士尼比較像是樂觀商人,而非夢想家,他最後談成版權的追蹤策略,固然是逐夢圓夢的最佳範本,而他拒邀P.L. Travers出席首映禮,以捍衛電影票房的現實策略,同樣也是商場實戰範例,但是電影描寫他應付影迷的方式之一卻是:拿好預先簽名的簽名印刷卡片,滿足大家。是的,只求方便,少了現場簽名的親切,一位大夢想家如此精打細算,豈能無憾?加上他在重要關頭,一直詳述自家往事,順便帶出迪士尼的經營理念,讓全片揹上了行銷迪士尼的沈重包袱,這種編劇策略,實在可惜了。

偷書賊:文字的神話

不識字的文盲,看到地上有本書,會隨手會揀起嗎?

可能,但機率不高。

母親是共產黨員,可能忽略子女敎育,無暇教子女識字讀書嗎? 

可能,機率同樣也不高!

這些問號都來自澳洲作家Markus Zusak的暢銷小說《偷書賊(The Book Thief)》,書中至少試著解答女主角Liesel(由Sophie Nelisse飾演)會揀起那本「挖墓工人手冊」主要是因為那本書意味著她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弟弟和媽媽,關鍵不在於她識不識字,而在於那本書是家人失散的路標。Brian Percival執導的《偷書賊》少了畫龍點睛的少女情懷描寫,力道就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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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書賊》中對文字傳奇的崇拜跡近神話,卻無傷大雅,Liesel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上三個X是最讓人心痛的文盲書寫,養父Hans(由Geoffrey Rush飾演)帶她進入牆上畫有德文字母的地下室,也是文字奇緣的動人奇觀,但是《偷書賊》同樣忘了刻畫Liesel如何從「不識之無」到「熱愛文字」,過程太過省略,以致全片只剩下奇觀,小小年紀的Liesel就這樣通了,就這樣明了。

文字如神,卻不知如何著力,把文字魅力交給聲音來完成,意外成為《偷書賊》特別的手痕。

首先是全片有一位只讓人看見背影的死神,小說中描寫死神這輩子只見過Liesel三次,卻無法交代這麼忙碌的死神如何知道了Liesel偷過十多本書的生命細節,電影同樣沒有細究原著小說的盲點,就直接接受了死神/作者的全知觀點,讓他得以夾議夾敘來介紹Liesel的一生,電影找來了演員Roger Allam配音,他的獨白固然讓《偷書賊》的納粹德國那個時代與人物恐懼得著了論述空間,但是混亂的觀點(忙著收取亡者靈魂的他如何鉅細靡遺地細述著Liesel的生命點滴?),故示清冷(才能產生神人距離)的聲線,同樣有如一道看不見的牆,橫亘在觀眾與銀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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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有趣的是Geoffrey
Rush
開始為孩子唸起那本「挖墓工人手冊」時的啟蒙力量,在那之前,沒有人知道Liesel手上拿的是什麼書,一旦唸出書名時,意外與錯愕,讓Liesel的傷痛記憶頓時被笑聲取代了(其實,Liesel是有些驚喜,畢竟她知道了書名),書名與傷心往事交雜一起,喜悅壓過暗傷,五味雜陳,還真是難以形容。

後來,猶太青年Max(由Ben Schnetzer飾演)落難來到Hans家,困居地下室,不得見天日,全靠Liesel的形容,想見外在世界,他對Liesel的口述要求,讓Liesel開始去思考,如何精準/鮮活地讓文字/聲音有了生命力。後來,Max病重暈厥,全靠Liesel去偷書唸書(Max的事後回應是全片最幽默的一刻,他告訴唸書唸不停的Liesel說:「妳的聲音,讓我不能長眠休息。」那不是抱怨,那是讚美,亦是感謝!)Liesel就這樣同時訓練著自己的「閱讀」與「書寫」能力,完成了本片的文字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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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書賊》另外還有著三個迷人的聲線安排。首先是Emily Watson飾演的養母Rosa,「面惡心善卻嘴賤」就是她的角色定位,不只成天罵Liesel是母豬,對老公Hans也從不留情,她的聲音成了「我罵故我在」的最佳環境聲,所以德軍沒聽到她罵老公,就覺得悵然若失(導演藉此來突顯Hans不滿納粹,卻無力反抗,只能看著納粹坐大的現實);所以,明明是要分享Max甦醒的喜訊,卻還得換上臭臉面具,演出當眾臭罵Liesel的假戲。Emily Watson的精彩表演,讓全片更有了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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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Hans的手風琴更有三種功能,第一,那是恩人物件,不忘本,才有收容Max的報恩;第二,樂音浮動,讓苦悶人生有了訴情慰藉;第三,躲進生死難料的防空壕,手風琴的樂音平撫了焦燥,樂音的力量與記憶,讓Liesel有了模彷範本,在Hans從軍後,也開始在防空洞裡說起故事,用她的聲音安撫徬徨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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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則是作曲家John Williams的音樂處理。《偷書賊》不是大時代的史詩,而是大時代的小兒女觀點,所以不走《辛德勒名單》的悲愴哀泣,而是透過鋼琴的獨白,讓細膩柔情踩著黑白鍵點點滴滴地滲透觀眾心中,淺淺的音樂抒情,讓全片另具詩情韻味,算是John Williams近年的代表作品了。

當然,電影對焚書與藏書的描寫亦別具巧思。納粹焚書是言論獨裁的權威霸凌,Liesel偷書偷到餘燼燙身,既有禁書燙手的趣味,亦有觸碰禁忌的忙亂趣味;鎮長夫人安排Liesel看書,鎮長卻把Liesel逐出家門,同樣亦是知識霸權的傲慢。至於Liesel開始來偷書,固然是全片的核心關鍵,但是Liesel身處的時代不只是知識匱乏的年代,更是物質匱乏的年代,只偷書沒偷食物,編導的刻意節制收斂(不想把戲劇線拉得太寬太遠),卻也失去了時代的印記。

重點是我愛你:小奇兵

所有推理劇的編劇,都要仔細去拜讀墨西哥電影《重點是我愛你(Instructions Not Included No se Aceptan Devoluciones )》的劇本。

 

《重點是我愛你》只是一部浪漫親情電影,何德何能要推理電影來朝聖?關鍵在於導演兼男主角 Eugenio Derbez,明明就攤開了所有的線索,偏偏就能在你自以為掌握了一切,拼湊出了答案,卻能在最後給你一個大逆轉,讓你驚覺原來人生「偏見」可以這麼強烈地誤導著你的理性與感性。

 

其實,《重點是我愛你》更適合所有獨立製片業者參考,列入創作先必先研讀的聖經。是一部浪子電影,是浪子變奶爸,甚至變成「父親,我愛你」的動人電影, Eugenio Derbez的功力就在於觀眾自以為已經掌握了一切,可以完成真相拼圖之際,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你:「對不起,你錯了。」而且你輸得心服口服,因為淚水早就勝過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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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genio Derbez飾演的Valentín 其實就在就「情聖」的渾名遊戲,一開始他只想遊戲人間,碰到婚姻就落跑的浪子,那天早晨,玩三p遊戲玩累的Valentín 被按鈴聲吵醒,前女友 Julie (由Jessica Lindsey飾演 )抱著小女娃Maggie來認爹,把 Maggie交給Valentín後,就以下樓付Valentín卻抱起了Maggie演出萬里尋母記,要到美國找 Julie

 

電影此時導入了瘋狂喜劇的方程式,一心一意只想擺脫「父親」重擔的Valentín,為了搶救即將落水的 Maggie,冒死從十樓躍下,陰錯陽差成為特技演員,並且無所不用其極地要給 Maggie一個夢幻童年,不但上不上課沒關係,還每天帶 Maggie到片場拍戲,甚至讓 Maggie成為他的經紀人……就在你以為電影必定是一部「癡情奶爸狂想曲」時,生母 Julie突然現身,開始上演爭取女兒監護權的法庭戲。

instrution020.jpg編劇高手都懂得善用「意外」,《重點是我愛你》的意外之妙,在於「合乎情理」,卻總是「始料未及」,亦即電影的「意外」都合乎「邏輯」檢驗,只是「真相」總是隱藏在最卑微的角落,而且總會先讓你「推論」出另外的結論,最後恍然大悟時,才發現導演只不過玩了「欲言又止」的小把戲,觀眾卻已被「自以為是」的偏見給誤導了,「偷渡」如此,Julie的「丈夫」如此,「絕症」與「溺愛」的真相何嘗不是如此。

instrution014.jpg 電影的謎底要到最後一分鐘才真相大白,當然是編導的本事,選角成功則是另外一項成功要素。 Eugenio Derbez導演兼男主角,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以及一路蛻變的戲劇趣味,他與 Maggie的互動戲才是讓人看得津津有味的關鍵。Maggie初出場時,頭好壯壯,卻又一副清純無辜模樣,讓人油生疼愛之情,這亦說明了浪子何以變慈父;七歲的Maggie則是伶牙俐齒,善體人意的聰明模樣,她無條件接受父親的夢想世界,面對父母之愛的抉擇時,既不捨又不解的小女兒心情,自然流露出貼心動人的能量。甚至飾演失職母親的Jessica Lindsey ,從外型到私心作祟的人生選擇,你可以唾棄她的行為,卻也不會怪責她的私心,看似反派,卻又不盡然是壞人,同樣得歸功於劇本刻畫精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至於 Valentín打死不肯學英文,卻在好萊塢闖出名堂,這種「反骨」其實亦反應著Eugenio Derbez不齒好萊塢,卻能拍出比多數好萊塢電影更好看,更有內容的「獨立」本事,不會英語照樣活得好好的,不依附好萊塢依然可以是叫好又叫座的好片,《重點是我愛你》具體實踐了墨西哥影人的獨立夢想(別忘了電影中還透過一位跑錯片場的演員,嘲弄了另一位墨西歌導演所拍攝的好萊塢大片《地心引力(Gravity)》)。

instrution010.jpg 最後,《重點是我愛你》的命名法,亦值得台灣片商借鏡。

 

原本片名係墨西哥文,《No se Aceptan Devoluciones 指的是《No Returns Accepted/不准退貨》,翻成英文則成了《Instructions Not Included/自行摸索》,乍看《重點是我愛你》,其實是一頭霧水,不知所云,更與《不准退貨》或《自行摸索》八竿子扯不到一塊,但是《重點是我愛你》的「重點」就在那個「我愛你」,看完全片,你清楚明白《重點是我愛你》的片名不但貼合劇情,還真有畫龍點睛的功力,你根本忘了這家公司曾經以《阿嬤的夢中情人》在電影市場慘遭滑鐵廬,誠然,失敗為成功之母。

02月22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偷書賊(The Book Thief)》

 

這是一部以納粹德國為背景的歷史回顧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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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粹的壞,不只是對猶太人,對自己人亦然,但是納粹當政時,卻曾取得極高的民意支持,換句話說德國人亦是共犯,只不過,本片的男主角卻是反納粹,也被迫徵召去當兵的德國人,由他的觀點來說那個時代的故事,你是看到更多納粹的可惡與恐怖?還是在替無辜的德國人開脫呢?

 

本片的第二個趣味是一位文盲的女孩,要如何學習語言文字?她的動機是什麼?她的養父從地下室牆上的26個字母開始,一方面採用唸故事,為她唸出了「掘墓工人手冊」,但她想見了文字的動人力量。

 

但是讓人真心擁抱文字的動力來自愛情,小女孩有了為愛朗讀的對象,就知道如何用自己的方式來說故事,來唸文章了。

 

《偷書賊》的作曲家是John Williams,處理起這樣一則大時代的小女兒心事,他選擇了鋼琴小品做為基調,似有柔情萬千,亦有蜜意無限,在電影中每回出現時,都讓人看見了美麗的靈魂,堪稱是甜美的抒情詩。

 

使用音樂: 《偷書賊》原聲帶

 

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電影音樂:IFMCA年度電影音樂 

 

這一小段的節目中,其實主要只有兩部電影的三段配樂,一段是《偷書賊》的「The Book Thief」作曲家是John Williams;另兩段則來自《屍變(Evil Dead)》的「Abominations Rising」作曲家是Roque Baños

 

有關「The Book Thief」我拆成了兩段,首先是卅秒的鋼琴主題,那是John Williams最擅長的創作手法,電影音樂不要太繁複,只要主題動人,不時浮現,就會貼近觀眾的耳朵和心靈。

 

美國電影音樂評論人協會(IFMCA)的年度選項單中,今年特別向大家推荐了西班牙中生代作曲家Roque Baños,本名Roque Baños López 的他,1968年出生,不能算是年輕作曲家了,他和很多作曲家一樣都曾在美國波士頓的Berklee College of Music攻讀作曲,回到西班牙後曾在另一位作曲前輩Alberto Iglesias的指導下,從事長片配樂工作,從1997年迄今替將近五十部電影配樂,2008年時曾以.13朵玫瑰(Las 13 rosas)》獲得西班牙影壇最高榮耀戈雅獎的電影配樂獎,那是一部描寫十三位女孩在1939-1940間勇敢對抗佛朗哥元帥獨裁統治的青春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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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恐怖片興趣不高,不曾看過他獲得提名的《屍變(Evil Dead)》,讓我開始對他注意的關鍵在於美國名導史派克.李翻拍了韓國導演朴贊旭2004年作品《原罪犯》,英文片名還是《Old Boy》,中文片名則是《復仇》,配樂就是Roque Baños,從《屍變》到《復仇》,意謂著他已經從西班牙進軍好萊塢,未來會有更多機會展現他的配樂長才了。

 

Roque_Banos_004.jpg恐怖電影的音樂一向強調音效,以特殊樂器或者訴諸尖銳高頻與哀沈低頻來塑造恐怖氣氛,這首獲得特別提名肯定的「Abominations Rising」,基本上指的就是邪靈出世,Roque Baños加強了不少人聲吟唱,確實發揮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力量,另外,我又挑了一首The Evil Dead Main Theme,一長一短,可以讓收音機前的愛樂朋友聽聽作曲家如何用音樂來訴說一則恐怖故事。

 

使用音樂:偷書賊原聲帶    《屍變》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重點是我愛你(Instructions Not Included)》

 

這是一部墨西哥電影,我找不到該片的原聲帶,但是我循著墨西哥電影的線索,把我記憶深處的墨西哥電影音樂都做了排列,然後挑揀了三部電影配樂來搭配電影內容介紹,盼能讓聽眾聞樂即想見墨國風情,盼能讓大家有會心一笑。

instrution006.jpg這是一部浪子變慈父的親情電影,有一點墨西哥的浪漫慵懶,有一些非好萊塢的瘋狂野性,親情可以改變浪子,做出自己不敢想像的事,有些是爆笑喜劇,有些則是催淚深情,劇情的跌宕變化,讓人對浪子有了更多同情,因為他在最心愛的女兒身上建構了夢想與甜蜜,那是很多人夢寐難求的美麗。

 

但是《重點是我愛你》的核心在於「問世間,愛為何物」?男女情愛,會不會變化?異性戀情有沒有其他選項?父女深情與母女深情究竟孰輕孰重?每一個選擇會讓你的愛更深濃呢?還是傷害更深?

 

這是一部通俗電影,卻也是一部極其窩心的好看電影。

 

使用音樂:

《危險情人(The Mexican)》原聲帶、《飆風雷哥(Rango)》原聲帶、《馬奎斯的三場葬禮(Three Burials of Melquiades Estrada)》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二部份:

電影音樂大師:瓦謝奇.齊拉(Wojciech Kilar1932-2013的東歐音樂

 

齊拉生前曾與大導演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多次合作,從《死亡處女(Death and the Maiden)》、《鬼上門(The Ninth Gate)》到《戰地琴人(The Pianist)》,情貌各不相類,不過都有陰鬱沈重的東歐氣味。

 

本單元會先從《死亡處女》的「Roberto’s Last Chance」揭開序幕,鮮明的節拍,淒厲的弦樂與銅管對話,營塑了雨風欲來的緊張氣息,下來則是帶領大家從強尼.戴普(Johnny Depp)主演的《鬼上門(The Ninth Gate)》中讓大家聽見大師如何用人聲、華爾滋及波麗露的音樂形式,帶領大家進入一個充滿基督教傳奇的寓言故事之中。

 

963.jpg《鬼上門》描寫古書商人在尋找九張書卡的過程中,經歷了人生與罪惡的多重對話,這張原聲帶最精彩的地方在於內頁有九張古插圖,一面聽音樂,一面翻著簡介,看電影聽音樂的喜悅歷歷如現。

 

使用音樂:《死亡處女(Death and the Maiden)》原聲帶

《鬼上門(The Ninth Gate)》原聲帶

 

02月15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音樂電影:《唱快人生(Quartet)》 

 

音樂電影就應該突顯音樂的魅力,《唱快人生》的劇情與歌劇有關,一開場就選擇了威爾第歌劇《茶花女(La Traviata)》的「飲酒歌(Libiamo ne’lieti calici )」,導演和音樂指導刻意透過音樂來炫技,節目中我試圖以演唱版和演奏版來做比對,讓大家想見電影中的炫技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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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家音樂前輩的養老院,談笑皆名伶,往來無白丁。年輕玩音樂,年老了,不搞音樂,不也少了樂趣?《唱快人生》就讓天籟帶著你的耳朵和心靈前進吧。

 

年輕時,人都難免荒唐,犯的錯也不知如何彌補,《唱快人生》卻給了恩怨難解的昔日情人有了一次補過的機會,忘不了的恨,真的無解嗎?曾經愛過的,何以不能重新找回愛的感覺,一部充滿生命豁達力量的電影,就能帶給觀眾相當多的生命啟示。

 

使用音樂:《唱快人生》原聲帶

 

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紅翼行動(Lone Surviv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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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電影的前提就是讓觀眾看得過癮,打鬥要激烈,場面要熱鬧,根據美國海豹特種部隊在2005年奉派前往阿富汗執行Operation Red Wings(即紅翼行動)任務時,犧牲慘烈的真實故事改編的《紅翼行動》就做到了這兩點。

 

五分之四的劇情像是《黑鷹計畫》,軍火強大的美軍,遇上頑強抵抗的敵人,亦嘗到了被追殺的命運;五分之一的劇情則像是《搶救雷恩大兵》,同胞落難,其他人想盡辦法搭救,不料卻賠上更慘烈的代價。

 

《紅翼行動》其實還是一部歌頌美國英雄的電影,首先,電影強調他們受訓之苦,那是他們得以出生入死的條件;其次,電影描述他們的平民心願(任務完成後,就要返鄉結婚),第三,為了保命,要不要濫殺無辜?第四,為了救同袍,你願不願意犧牲自己?

 

本片的音響創造了不少加分條件,本片的音樂同樣發揮了灑熱血的功能。

 

使用音樂:《紅翼行動》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電影音樂大師:瓦謝奇.齊拉(Wojciech Kilar1932-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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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以來,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殞落了,一月的節目中,我們介紹了李泰祥和邵逸夫;二月的節目我們要介紹去年底往生的波蘭作曲大師齊拉。

 

認識作曲家,最好的方式就是透過他的作品。第一次被齊拉的音樂穿透心房,主要就是他替紐西蘭導演珍.康萍(Jane Campion)的作品《伴我一世情(The Portrait of a Lady)》創作的主題音樂,甜美抒情的樂章,道盡了普世男女渴求愛情,追求幸福的卑微心願。今晚的節目選曲,就是《伴我一世情》的音樂精華。

 

齊拉這一輩子都優遊在古典新詮和尋訪現代新聲的雙層舞台上,他相信電影音樂就是未來的古典音樂,不時運用他熟悉的古典樂曲曲式,配合民謠曲風的吟唱風味和敘事形式,打造出風格綺麗,又充滿遐想的音樂空間。

 

pol-008.jpg他熱愛東歐民謠,曾經走訪各地採集民謠,也嘗試過即興演出的爵士樂和強調節奏和新形式敲打音樂的表演,至於他處理起東歐最著名的吸血鬼傳奇時,不論是人聲合唱或音樂曲風,都讓傳奇軼事備添神秘色彩和悲壯氣氛。

 

使用音樂:《伴我一世情(The Portrait of a Lady)》原聲帶

                     《吸血鬼(Dracula)》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二部份:

電影音樂:IFMCA年度電影音樂 

AbelKorzeniowski001.jpg的縮略圖 

美國奧斯卡獎標示的是美國影藝學院會員的集體品味,但是那不應是欣賞電影的唯一標準,就音樂品味而言,國電影音樂評論人協會(IFMCA)的年度選項單,就讓人眼睛一亮,例如今年奧斯卡完全忽略的老牌作曲家Howard Shore與波蘭新生代作曲家Abel Korzeniowski,其實都各有力作問世,透過IFMCA的推荐,我們也在節目中要讓大家聽見不一樣的電影音樂。

 

今天介紹的重點以Abel Korzeniowski為主,1972年出生的Abel Korzeniowski,畢業自波蘭的卡拉考夫音樂學院(the Academy of Music in Kraków),專攻大提琴與作曲,2009年聽見他替《A Single ManAbelKorzeniowski002.jpg創作的樂章時,你就會開始停下腳步,仔細聆聽他如何來平衡華麗與細 緻的矛盾感情,2012年他交出的《溫莎公爵夫人的情人(W.E.)》更是精彩,

 

千夫所指亦昂然前行的人格魅力在他的音符詮釋下,得著更浪漫的身影。

今年獲得提名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的主題樂章「A Thousand Times Goodnight」,用鋼琴的獨白道盡了戀愛中人的兒女心,《逃離明天》的「The Grand Finale」更是絕望人世中的憤怒控訴,各有魅力。

 

使用音樂:

《羅密歐與茱麗葉》的「A Thousand Times Goodnight

《逃離明天》的「The Grand Finale

《哈比人:荒谷惡龍》的「Beyond the Forest

 

機器戰警:沒有三兩三

沒有三兩三,切莫上梁山。想要重拍1987年的《機器戰警(Robocop)》,如果新意不夠,註定白忙一場。

19872014年,過了四分之一世紀,世界變動極大,《機器戰警》的昔日亮點(肉身機器人),早已不再新鮮,雙腳殘廢,半身癱瘓的戰士,在《阿凡達(Avatar)》不是早就能夠克服身體殘疾,健步如飛了嗎?

肉身與機器合體的夢想,在《環太平洋(Pacific Rim)》中不是也已經圓夢了嗎?更別說在戰場前線的美軍已經出現了各式各樣的機器戰士了。27年時光,改變了許多科幻現實,優勢不再的《機器戰警》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戲劇或特效上新人耳目?不幸地,巴西導演José Padilha在這兩項上都交了慘白的白卷。

《機器戰警》的命題是人若只剩腦心和肺,依舊能夠存活,換上金屬肉身,就能更加強健(但是卻忘了解答,少了消化和排泄系統,人生動能如何產生?廢料要如何排出?),更重要的是Joel Kinnaman 飾演的Alex Murphy透過系統連線,就能擁有超強的資料蒐尋與分類鑑識能力,唯一會困擾的是記憶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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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前提主要是把好戲交給Abbie Cornish 飾演的妻子Clara,首先,她要決定:如果你的愛人只剩上半身,妳要不要救?其次,她要如何喚醒丈夫的記憶,讓他再能善盡丈夫、情人和爸爸的角色。


怨婦,成了Clara的宿命。她要的是男人,得到的卻是執法機器,電影唯一讓Clara發揮感情戲的地方就在於她攔住Murphy,要他回家,要他探視兒子,但是Murphy的感性激素已被調降到最低限度,因為唯有「冷感」與「無感」才能做執法機器。

是的,Clara在電影中的功能只是媒介,可以撩動Murphy,卻難有回應,劇本給的空間不足,Clara的眼淚與掙扎,就只像是無力的吶喊,面對空谷卻沒有回應,就難啟共鳴(私心認為,電影若能讓Murphy對自己的肉身變成了金屬多一些感傷,也讓Clara能夠比較肉體與金屬的溫度與觸感,《機器戰警》的人性共鳴肯定不凡)。

但是他聽見了Clara的呼喊,他轉變了行車方向,回到老家,重組並摹擬了自己遇到炸彈攻擊的往事片段,了悟了自己的「前世」與「今生」,只不過,真相拼圖讓他「進化」了,沒有讓慈愛人性因此復活,他選擇的是去尋找仇家,逕行復仇,那是私恨的退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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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戰警因為能力超強,被賦予逕行辦案的優先權,但是他選擇從私人恩仇下手,不亦是「私心濫權」?《機器戰警》其實給了「權力腐化」相當空間,警察局長如此(不成比例的身材,失衡的性別),Michael Keaton飾演的製造商亦然,Samuel L. Jackson以一己意識型態操弄媒體的談話秀主持人角色更是其中翹楚,問題在於這些角色都丟進刻板印象的框架之中,磨刀霍霍,稜角鮮明,卻是「做戲」勝過「詮釋」,除了誇張,別無表演可言。

至於本片的特效動畫,有些火爆熱鬧,卻遠不如原作版本那樣充份發揮暴力美學。Murphy成了有腰身的機器戰警,算是纖體美學的秀氣嘗試(不像當年那麼陽剛粗渾),單挑機器大軍的作戰場景,目的亦是要機器之身的脆弱有更多思考,但是Murphy可以斷肢自救,機器大軍的強攻猛打,子彈如雨穿身,卻毀不了他,都是只顧神話,不理邏輯的論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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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片唯一有趣的論述是,機器戰警的裝備廠不在芝加哥,而在中國,Murphy初次掙脫時,還不時被員工斥罵要他回去,最終甚至Murphy被硬關機時,還倒臥在稻田之中。這個插曲固然是指涉了當代「科技文明」在中國「加工」生產的工業現實,卻也只是全然使不上力的插曲(因為沒頭沒腦,沒有前言,亦沒有下文),反而不經意地透露了對華人的岐視(斥罵機器戰警要他回去,是多麼地自不量力?又多麼不了解這個「產品」的巨大殺傷力)。

好戲不多,動作普普,2014年的《機器戰警》,雖然埋下了「I am ready」的伏筆,若欠新思維,新科技,到此為止,也算是聰明的止血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