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偏好與迷戀,也許永遠不會變,老練純熟的創作者,就懂得如何推陳出新,這張照片中的四副眼鏡,就是最寫實,也最逗趣的當代手痕了。
分類: 影視評論
潛規則:挑逗政治幽靈
夢露謎情:法蘭西拼圖
劍岳四季:聲影交響曲
大河戀:依舊在我心中
想知道什麼叫做good old days?
請看《大河戀(A River Runs Through It)》。
想知道什麼叫做青春永駐?
請看《大河戀》。
這部由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執導及幕後配音的電影,收藏了許多即將消逝的美麗:文字之美與朗讀之美(由勞勃.瑞福唸出了原著Norman
Maclean雋永的文學詞藻);不杇的青春之美(布萊德.彼特(Brad Pitt)就因本片確立了他從勞勃.瑞福手上接棒成為好萊塢金童);以及只能駐足在記憶深處的山林之美(原著提及的大黑腳溪(Big Blackfoot)雖是1920年代的美麗記憶,到了1990年代早已嚴重污染,攝製組人員只能另覓美河替代)。
《大河戀》基本上是1920-1930年代的鄉愁電影,主角是住在蒙大拿的MacLean家族的牧師父親(由Tom Skerrit飾演)和諾曼(由Craig Sheffer飾演)與保羅(由Brad Pitt飾演)兩位兒子,勞勃.瑞福選擇了三種方式傳達他的鄉愁工程,首先是他的感性朗讀,把原著Norman Maclean的優美文詞唸成了極有感染力的聲音之河;其次則是透過一張接一張的老照片,散播出溫馨憶往的古典氛圍;第三則是透過沒有鋪上柏油的砂土街道場景與人物服裝,完成復古工程。這些技法相當程度呼應了名導演Terrence Malick的1978年作品《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情緒感染力極佳,但是模式不新(畢竟如果再往前梭巡,《虎豹小霸王(Butch Cassidy and the Sundance Kid)》也有過相似的鏡觸,或計也是當年在奧斯卡競賽不敵《沈默的羔羊(Silence of the Lambs)》的原因之一。![]()
《大河戀》最浪漫的魅力在於人和自然的對話,關鍵在那條河流,關鍵在獨特的fly-fishing釣法。fly-fishing有人譯稱飛釣,電影則是譯成蠅釣,怎麼稱呼才正確?不是重點,所有的釣客拿起釣竿開始舞竿和耍竿的姿態,配合著線條美麗的魚線舞動,頓時就得著極其另類但有神的浪漫情懷,釣法不同,身姿不同,看似平凡的釣魚休閒生活,搭配著作曲家Mark Isham充滿弦樂互動的音樂曲風,影像和音樂互動來去,更添了引人入勝的遐思神髓。
勞勃.瑞福更聰明的安排則是讓fly-fishing成為男人間的對話密碼。一方面是父傳子的人生記憶,另一方面則是兄弟盟約的相濡以沫,另外則是透過完全不知fly-fishing為何物的女友哥哥,釣魚會遲到,會喝光別人的啤酒,會曬日光浴曬傷全身的不合時宜,以突顯「非我族類,不相往來」的生命旨趣。
兄弟從fly-fishing中傳承了父親的技能與志業(父親一直炫耀著自己比兒子更有釣魚本事,甚至還能安然在河邊讀著閒書),甚至從fly-fishing中進化生命拚鬥的藝術與技能(判斷水痕,訓練膽識,而有了大魚上鉤),更是臨老時猶自眷戀流連的生命角落(你還得慶幸河水依舊清徹,手勁依然強猛),那是男人的專屬角落,那亦是只有「有緣人」才得享受,才能酣然浸潤的回憶角落。
《大河戀》亦是一部成長電影,長子諾曼在父親陰影下成長,一篇文章寫好,文法無誤後,父親就會退稿,要求諾曼再精簡一半,如此交稿退稿多次後,諾曼才能出外釣魚,但是這位未來的文學教授不就是在父親的嚴管下成為文學大家?《大河戀》的詞藻極美,聲韻如此動人,都和諾曼的文字書寫訓練密不可分;但是保羅卻是叛逆性格極強,哥哥和別人打架,即使身材和力氣都不如人,他亦會挺身而出;保羅也同樣因為拒食午宴,牴觸教義,而被困在餐桌上,最後卻能抗鬥成功,這些倔強橫逆的童年印像都和後來他們長大成人後的人格發展,相互呼應,形成紮實有力的生命個體。
勞勃.瑞福找到的拍攝景點,美得讓人心生嚮往,作曲家Mark Isham創作的樂曲,則像是有風吹過,勾起無限懷舊鄉愁,再搭配青春正好的布萊德.彼特,人間絕美的青春印痕全都收錄電影之中,《大河戀》因而成就了一部懷舊經典,看過,就會留存心中,不時再回顧檢視,點點滴滴都有舊時相識再相逢的喜樂了!
險愛匆近:黑暗的邊緣
星光為誰燦爛:尚雷諾
飛魚:蘭嶼的文化符號
命運化妝師:專業競技
人生自古誰無死?中外電影近年來很時興向死亡取材,每個人的新嘗試,其實也在限縮其他創作者的發想空間,卻也可能激發更強的潛能。連奕琦導演如何在這麼多前輩影人都已經觸碰過的死亡議題,殺出自己的一條血路?其實是研究《命運化妝師》最有趣的觀察點。
連奕琦選擇的起手式是「專業」的競技,當然,他面對的就是不少中外電影已經討論過的「專業」細節,不過,他的迴避,一點都不勉強,因為他找到了「競技」的新鮮點。
近年來的死亡儀式電影,不計其數,最高明的先著就屬禮儀師的專業肅穆,日本影星山崎努在《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中飾演肅穆的的納棺師父,從替死者更衣到讓死者再現生前遺容?他的表演允稱經典,後人極難超越。
其次,則是法事的盛況與荒謬,台灣電影《一席之地》觸碰了紙紮師父的工程;《豔光四射歌舞團》則重現了牽亡的宗教儀式;《父後七日》則是遊走於行禮如儀的傳統荒謬與至親離世的巨大傷痛之中,讓人悲喜交集(提到葬禮時的人性反應,其實,日本導演伊丹十三執導的《葬禮》也不宜忽略,只是它不似《父後七日》那般誇張突梯)。
中國電影《落葉歸根》和好萊塢電影《馬奎斯的三個葬禮(Three Burials of Melquiades Estrada ) 》同樣描寫了忠厚的生者如何護送著死者回返故郷,生死矛盾的對話處境,同樣在驚悚與詼諧中,讓人哭笑不得;至於《美夢成真(What Dreams May Come)》和《生死接觸(Hereafter)》對於死後世界的描述,不論是美學上的奇觀造景,或者生前難捨,但求再見死者的癡傻心情,同樣讓人動容。至於《陽光練習曲(Sunshine Cleaning)》的命案現場清潔工作,更是補齊了世人很少會去碰觸的生死行業。
面對如此多元的喪葬儀禮,《命運化妝師》於是選用高鳴刺耳的警笛做開場,路上行車,後有警笛高鳴,誰敢不讓,問題在於如果鳴放的不是警察,而是葬儀社的專車,大鳴大放,硬要前車讓路,偏偏卡住的卻又是同業的車子,硬是超車成功時丟下的冷言冷語兼示威,是不是就有點黑色喜劇的氛圍?![]()
《命運化妝師》的開場戲只是同業搶生意使出的狂飆手段,重大車禍就有人命意外,能和警方連線,最先趕到現場的殯葬業者就能搶先讓六神無主的苦主,得到專業建議與慰安力量,就能先拔頭籌,搶得後續的喪葬生意。死人生意也得拚命搶,《命運化妝師》選擇這款起手式,一方面是點出從一具屍體衍生出來的情愛糾葛主題,另一方面則是就此帶出了謝欣穎飾演的化妝師角色。
隋棠是美麗的,早逝的背後卻有著不為人知的委屈與秘密,避開了已然僵硬,失去彈性,又不帶表情的五官胴體,其實是必要的美學抉擇。隋棠一出場的身影就是屍體,謝欣穎剛巧就是她的大體化妝師,睹屍思人,兼憶前情,已然是夠犀利的今昔對比與連結,相見已是天人永隔的淒然,如果還要拍出她手摸隋棠臉蛋的傷逝心疼之情,其實不但毫無美感,也會讓美女的遺容不再美麗,反而多添了三分詭異情思,那就不再是愛情傷逝的悲傷唯美之作,反而成了驚悚恐怖片了。![]()
但是,隋棠的秘密只有謝欣穎明白,導演透過回憶逐步解開謎團,卻又不時穿插著殯葬業者的錙銖計較細節,以及匪夷所思的破壞與背叛小動作,所有的紅塵擾嚷,對照著謝欣穎把思緒放在胸口,反覆咀嚼的獨自承受模樣,還真是「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的一往情深,越是眾聲喧譁,只有她才知曉與享有的小秘密,相對之下,不但是極其安靜的私人財,更是天下無雙的珍貴資產,那一切,真的就是「不與俗人知」的傲骨了。
當然,連奕琦亦不曾忘記,禮儀師的專業不只是善待往生者而已,只有細心的禮儀師才能從大體中看出往生者最後時光的所思所想,只有專業,才能洞悉一切,只有專業,才能無愧往生,無愧天地,《命運化妝師》的收尾式,同樣回歸殯葬專業,不但做了首尾呼應,亦在黑色題材中,備齊了與前輩作品截然不同的論述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