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金城執導的《逗陣ㄟ》很有機會拍成台灣版的《幸福的三丁目》(音樂總監呂聖斐打造的主題音樂,就很近似《幸福的三丁目》由佐藤直紀打造的主題樂章),雖然編劇(徐錫彪、盧金城、王瑄錡)有著擁抱(或者重建)昨日的誠意與企圖,然而功力稍遜,角色深度不足,對白太過直接,人物與歷史的連結點不足,幸福與催淚指數都未達期待高度,可惜了。 閱讀全文 逗陣:可惜幸福小眷村
分類: 影視評論
愛上羅馬:人生空笑夢
武士的家計簿:人生賬
日本導演森田芳光在2011年12月20日因為急性肝功能衰竭去世,2012年12月20日看完他的《武士的家計簿》,想起了他過去的代表作品《家族遊戲》和《其後》兩片,僅以此文聊表追思。 閱讀全文 武士的家計簿:人生賬
捍衛聯盟:童話的溫度
明明什麼都沒看見,卻深信不疑,這是宗教信仰的動人力量;然而,凡夫俗子卻需要神蹟,如果能親眼見証,信仰就會更加堅定。Peter Ramsey執導的夢工廠動畫長片《捍衛聯盟(Rise of the Guardians)》,探討的無非就是童話人物如何守住這一塊活躍在兒童心靈的傳奇世界。
對於在歐美文化圈中成長的孩子,《捍衛聯盟》是一次童話總複習,從究竟有沒有聖誕老人(多應景的季節議題?多精準的商業操作?)?真有幫小朋牙拔牙的牙仙子嗎?還有復活節兔?睡人?以及象徵嚴冬冰雪的傑克凍人(Jack Frost)?透過《捍衛聯盟》的號召,熟悉童話故事的人,可以從新詮的人物造型(從睡人到Jack Frost)找到新詮的樂趣;不熟悉歐美童話的人,則可以從這款新版「封神榜」(這是我的謔稱註解)中,理解更多歐美民俗節慶的背後故事。
《捍衛聯盟》的故事描寫象徵恐懼的Pitch透過噩夢洗腦,要讓天下孩子再無童趣信仰,徹底接收及佔領以聖誕老人為首的童話聯盟勢力,聖誕幫雖然道高一尺,然而Pitch魔高一丈,若非傑克的適時醒悟,即時反撲,舊勢力已然不堪一擊,守住最後命脈的小男孩Jamie,則是傑克曾經童心大發的一次冬日冒險所播下的善信種子,正因為Jamie Jamie曾經親歷「如有神助」的美麗經驗,才讓信仰與希望得以繼續蔓延。
童話世界是成人世界的迷你縮影,亦是人生真相的具體象徵,童話雖然以童趣夢幻為主力訴求,但並非一塵不染的無菌室,各種不同的黑暗勢力都是催動童話夢想的主要動源(從大野狼與白雪公主的後母巫婆),《捍衛聯盟》對於黑暗勢力的營造,極具氣勢(不如此,亦不足以呈現毀滅勢力之可怕);但是對於光明世界的刻畫亦極其有力,黑暗與光明的對話就此相互拔河,增添了不少視覺奇觀:從牙仙子的翅膀鼓動,復活節蛋的塗繪流程到聖誕老公公的禮物工廠生產線,童話世界的重建工程,確實動人,那是專屬卡通電影的夢境工程,也順利達成「寧可信其有,不願盡成灰」的基本主題論述(這正是《捍衛聯盟》的主軸訴求)。
觀看《捍衛聯盟》時,無可避免會面臨這麼多童話人物《捍衛聯盟》,你最認同誰的趣味選項,我的選擇是金色澄澄,又胖嘟可愛的「睡人」,他不會言語,只能在頭上擠出各種符號,提醒注意,奇特的溝通方式何等誘人?至於被金色光芒掃到就酣然入睡的法力,亦有趣味橫生;甚至被Pitch侵襲,不得不冬眠的決然,亦有失敗英雄的尊嚴,別具深意。
至於主角當然非傑克莫屬,他被月光之神召喚顯現在冰湖之上,拿著一根樹棍可以騰雲駕霧(總讓我想起孫悟空),亦可以隨手寫下雪花,他先是懊惱自己的透明(世人看不見他,動輒就穿越他的身而過),既而又不解自己的身世謎團,Pitch為了拉他做盟友,把記憶匣子還給他,有著「不合作,就毀掉你」的陰謀覬觎,從淘氣的練家子蛻變為捍衛戰士的人生選擇,固然是《捍衛聯盟》的基調,不過傑克的醒轉經歷,卻也符合了英雄崛起的洗淨過程,最重要的是他終於能被孩子「看見」,得以觸摸,亦有了溫度,再也不是寂寞英雄了。傑克的心聲,就我的解讀,已然道盡了所有英雄人物(或者創作),無法說與人知的基本心願了。![]()
人生真的有聖誕老公公嗎?帶來春天希望的復活節彩蛋,真的是免子Bunny送來的嗎?只有小孩才會問的問題,得由成人來提供答案。守護兒童這幾位童話英雄是童話世界的守護神,問題在於他們若不顯靈,還有多少人會相信童話裡的神話呢?答案,同樣得由成人來填寫。《捍衛聯盟》再度實踐了一場童話期約,屬於神話世界的燭火,確實需要有心人努力呵護的。
安娜卡列妮娜:蜀道難
浮士德:走過經典長廊
身體是欲望的來源,亦是災禍的根源,一切就像老子所說的:「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俄國導演蘇古諾夫(Aleksandr Sokurov)2011年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的《浮世德(Faust)》選擇從肉身切入,為這個古典的人魔交易題材,做了全新的詮釋。
古典,確實是「浮士德」最沈重的包袱,從英國劇作家馬婁(Christopher Marlowe)早在十六世紀,即根據德國流傳的浮世德故事寫成名劇,德國詩人歌德(Johann Wolfgang Goethe)在1808年完成上下兩卷的生平代表作,更是公認的經典,過去百餘年來,不少電影人就從該書取材,拍成影視作品,比較知名的作品包括1926年德國導演茂瑙( F.W. Murnau)開特效先河的《浮士德(Faust)》到1967年由李察 .波頓(Richard
《浮世德》的第一個鏡頭是從男性的性器官往前推去,差別在於這個器官不再激昂亢奮,而是靜靜躺在手術檯上,只是一具臭皮曩上垂懸的器官而已,浮世德(由Johannes Zeiler飾演)和助手華格納(由Georg Friedrich飾演)正在做人體解剖,他可以從裡到外把人體器官的奧秘都摸得徹徹底底,卻摸不到靈魂,無法確悉人之異於禽獸者的靈魂,究竟長成啥模樣?亦不知靈魂幾斤幾兩重!疲乏與無奈在知識的殿堂上,有著極其嘲諷的對比。
身體皮曩的主軸就此一路貫穿全片,蘇古諾夫運用了「飢餓」與「窮乏」兩項元素來刻畫十九世紀的克難時空(從色澤、美術到選景,無不堅守著這兩項前提)。浮世德雖有一肚子學問,但是長期處於飢餓狀態,吃不飽,也沒錢吃飽,急著典當戒章,圖得也是換幾塊錢好來飽食一頓,填飽皮曩成為浮世德最困擾的生活議題(從他在父親家,為食物煩,到魔鬼梅菲斯特(由Anton Adasinsky飾演)提著便當上門),飢腸轆轆的浮世德得著了最平凡,也最有人味的素描。
有趣的是連梅菲斯特也有肉身魔障,他在引領浮士德初見Gretchen(由Isolda Dychauk飾演)時,來到一個洞穴中的露天公共澡堂,在水花四濺,笑聲四溢的那個淨身空間中,肉體歡愉成了全片最有魅力的影像,就在此時,梅菲斯特也脫衣泡湯,露出了他既腫脹又有尾巴的魔鬼獸身,他不怕原形畢露,更不怕嚇跑了浮士德,「願者上鈎」,成為這筆交易最根本的情境:「一切你情我願。」但是,就算他算是邪魔,卻也同樣享受著熱湯淨身的喜樂,肉身交響樂成了凡人與魔鬼的交集,也說明了正因為他深得世俗歡愉的箇中三味,才能找到交易的契機。
畫家林布蘭特(Rembrandt)筆下的浮士德,符合著古老傳說的老者頭模樣,歌德筆下的浮士德是飽讀群書,知識淵博後,依舊不滿足,才願與魔鬼交易(明顯有著更年期男性,盛年不再,青春飛逝的憂慮感),電影《浮世德》的Johannes Zeiler則顯得精壯與挺拔許多,飢餓沒有讓他徹底墮落,唯獨見到Gretchen時才有了被愛情驚心的衝動,既而又有了教堂假冒告解神父的近水樓台安排,讓朝思暮想的心悸更加發酵,才讓思念心切的浮士德心甘情願在找不到墨水的匱乏時空下,選擇了刺破手指的「血書」形式,來完成他的魔鬼交易,「飢渴色欲」與「空乏物質」雙重交織下完成的血誓,也讓悲劇得著了更難反悔的背書了。
就在浮士德的心願實踐時刻,蘇古諾夫再度把鏡頭轉回到肉體上來,只見浮士德的頭部就埋在 Gretchen的陰毛與雙股之間,性器官的再度現身,對照片頭的遺體,一個冰冷,一個熱切,肉體可以是知識,可以是慾望,浮士德的空虛或滿足,全都圍著肉身打轉,無用的,有用的的器官,就這樣交織成了浮世的欲望風景。
一旦交易完成,浮士德就得上路了。其實整部電影,浮士德都像個旅行者,在魔鬼陪伴下持續踱步前行,持續以充滿疑惑的獨白,思索著,也質疑著所有生命的疑惑,詩意的語言,讓古典氛圍就此悄然溢散。蘇古諾夫在旅程中,更不時以扭曲變形的哈哈鏡特效,帶來浮士德的「夢境」與「現實」,更在初見 Gretchen時又以強光幻射的光圈變化來突顯純淨如仙女的聖潔力量,又在電影終場前,來到冰島的火漿溫泉,讓地獄人間得著了極奇犀利的影像印証,這些美學選擇,都讓《浮世德》的藝術探觸有了有不凡的基調,讓喜歡藝術電影的觀眾,得能在古典的傳說中,辨析藝術新詮的能耐與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