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謝飛拍電視


公元2000年之後,華人影視圈的生態起了大變化。

台灣的電影產量銳減,公共電視台成了電影導演的夢想之地,萬仁、柯一正、小野、吳念真、張作驥、林正盛都在公共電視的資助下,轉換跑道,繼續在電視螢光幕上追逐大家的影像夢幻。

台灣的金獅獎導演蔡明亮在2001年為公共電視拍攝了一齣中秋節的兒童歌舞劇—《月亮不見了》。

台灣的另一位金獅獎大導演侯孝賢在2002年的三月三日宣布進軍電視,要擔任電視劇《流星花園Ⅱ》,後來,侯導因故沒有參加實務製作。然而,2003年,王小棣導演拍出了《赴宴》;2004年,萬仁導演拍出了《霧中緋櫻》,鄭文堂導演拍出了《寒夜續曲》;2005年,還有吳念真監製執導的《探偵物語》、何平的《失戀高跟鞋》和曹瑞原的《孤戀花》……

電視,成了電影人最主力的資金和管道。

海峽對岸的中國市場也是一片跨界風,德國柏林影展的金熊獎大導演謝飛,也悄悄在二○○一年捲起袖子開拍了二十集電視劇《日出》。

中國的金棕櫚獎導演陳凱歌也拍出了電視劇《呂布與貂蟬》。

是電影沒落了?還是電視太強勢了?為什麼知名的電影導演紛紛改拍起電視了呢?電影還有明天嗎?

「影像創作不會滅亡的,」2002年應邀來台北擔任台北電影節學生影展評審的謝飛導演明確表示:「電影導演紛紛拍起電視,只是意味著影院銷售的衰落!」

電影是文化創作,也是大眾娛樂,可是台港大陸三地影人共同面臨的問題卻是好萊塢獨大,華人電影辛苦拍了半天,往往演不到五天就下片了,「中國電影就數張藝謀和馮小剛的電影最賣錢了,一部電影三千萬人民幣就夠讓大家開心了,可是三千萬票房反應的卻是只有一百萬人看過,十二億人口裡的一百萬是多麼小眾啊!」謝飛感慨地指出:「與市場結合,和觀眾對話,是所有電影工作者的共同夢想與心聲,可是電影市場走不通了,大家不喜歡到電影院看電影,都偏好用家裡的電視機螢幕來看影片了,電影導演當然也要試著改換媒介形態來和觀眾溝通交流!」

謝飛可以理解侯孝賢進軍電視的心情,「雖然大家都說電視文化是粗糙的,但是透過藝術創造的堅持,一定可以改換電視劇的體質,英國BBC拍過無數叫好叫座的電視劇就是最典型的實例。」

謝飛應製片人徐立功之邀,用電影手法追求電影品質的精神來拍攝二十集電視劇《日出》,讓很多愛看電視劇的觀眾都嚇了一跳,因為大家看到的是一齣很不一樣的電視劇,「雖然超出了預算和企畫,但是看過影集的人都肯定,或許這就是改變大家對電視劇膚淺本質的機會。」謝飛說。

2003 年,謝飛遭遇了一次非常奇特的經歷,他在醫院從事健康檢查時,不小心就被其他患者感染了SARS(大陸人稱之為非典),開始發燒後,他被迫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那時他剛又完成了另一齣電視劇「豪門驚夢」),四天之後就被送進了隔離病房,意志力過人的他,一開始和多數患者一樣不願承認罹病,不相信自己得到了這個怪病,可是一旦醫生確定病情後,到接受醫師診斷,他立刻就變成了一個最聽話的病人,一再叮嚀自己:「不要放棄!」一直唸著:「我一定能治好!」

關在病房裡的謝飛,唯一能做的事是重看自己的《日出》,而且還從看戲中悟出了人生與戲的關連,他強調:「《日出》需要觀眾靜下心來觀賞,細細品味,那段歷程就像你在接受SARS治療一樣,只要靜下心長期對抗,你就能在其中找到樂趣,你就能盼到日出!」一個月之後,謝飛就康復出院了,他是SARS肆虐期間名氣最響亮的患者,他的快速康復及出院,在當年的抗SARS戰役中,也寫下了另一頁傳奇。

以下就是謝飛接受訪談的記要:

問:電影導演下海拍電視,心理要重新調整嗎?

答:不是大問題,因為影視創作本來就是一家,不像你要畫家去作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影視創作同樣強調影像語言,原則相通,沒有牴觸,反而因為電視是目前最能與大眾溝通的媒介,對於找不到市場出路的電影人而言,其實是很務實的調整。

問:很多人都說電影死了,你卻一點都不悲觀,為什麼?

答:其實,一切都只是市場機制的變化而已。

在全球化的趨勢下,華人電影必然朝兩極化的發展,不是像李安、成龍、張藝謀等人走好萊塢系統發展,或是拍攝東方內容的好萊塢類型電影,就是繼續堅持大市場中找尋小影院去實踐藝術電影和民族電影的夢想。

中國電影長久以來都兼持審查體系,一部電影光是劇本就要審查二十幾回,但是要拍電視劇就沒有這個包袱,迅速通過,立刻開拍,很能反映時代的節奏,再加上數位影像的便捷,已經產生了大量的自主影像創作,這股沛然莫之能禦的創作浪潮都不是舊官僚體系可以理解和限制的,也必然會被淘汰的。

問:第一次拍電視劇,為何就選擇了曹禺的《日出》?

答:《日出》有它的歷史意義和地位,不過,當初選擇這個題材是剛好碰上的,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主要是因為《日出》的故事主題,站在今天的歷史位置來看它,一切就好像是在我們身邊發生的故事,一點都不會顯得過時老舊,反而讓人產生更多的聯想和印證,當初我一看到《日出》的劇本時,就特別願意以這齣戲做為我的第一部電視劇作品,理由很簡單,就是劇本好,以前我也看過不少電視劇劇本,就是少了讓人願意下手的動機。同時,它也符合了我最擅長的「現實主義」風格。而且,《日出》是名著,重拍,肯定就可以讓更多的人重新來了解這本名著。

問:你怎麼看電視劇和電影的差別?

答:電視劇對於劇情通常就是透過對話來交代的,鏡頭對著人物拍,捕捉講話的神采,經常是一講就三五分鐘,有情有戲,一場戲兩三個小時就可以拍完,拍攝速度遠比電影快得多,電影的內涵不一樣,不需要大量的對白,而是靠視覺和聲音來鋪陳故事,表現一種意境,相對地就比電視劇來得精緻不少。

而且電視劇的量太大了,電影通常是一個半小時,但是電視劇卻至少二十集二十個小時,量一大,工作人員就要搶時間搶拍,一趕,準備功夫就不可能精細,預算又緊,進度控管嚴格,追上進度就很不容易了。

問:好萊塢當道,各國電影都相對弱勢,電影人怎麼因應呢?

答:目前三地華人電影市場萎縮的困境,電影導演都去拍電視,並不是大家不愛電影了,真正的原因就是電影院沒人去了,影碟流行,方便取得,隨時想看就可以看,而且家裡隨意裝個音響和大銀幕都不難,所以大家都懶得去戲院看電影。

而且在兩個小時之內看完一個故事,還是最簡捷有力,最不拖泥帶水的創作方式,這就是為什麼中國電視台只要播電影,收視率就最高,這也是為什麼現在的電視劇流行出VCD和DVD的全集版本,因為只要戲好,大家都拚著命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一口氣看完,所以影視市場並沒有萎縮,不同的是映演和觀看場所,導演用人民最習慣的媒介來創作其實是最正常的現象。

問:在《日出》的劇本中你加註了不少眉批,對於工作人員的要求和劇情的質感都做了詳細的叮嚀和說明,這是傳統電視劇的工作者很少見的情況,為什麼?

答:我看過不少歐美電視劇,既是名著改編,也拍得非常精緻,這絕對是一條必須走的路,中國的電視劇的拍攝環境改變的幅度比較慢,主要還是受到整體市場運作還不夠成熟的影響,不過呢,拍得既講究又叫座,其實大家共同努力的目標,至於在劇本上說清楚拍攝重點讓大家有共同的奮鬥目標,其實是再基本又再清楚不過的事,像《大宅門》就很好啊!

問:電影大銀幕,電視小螢幕,聲光畫質落差很大,你不會覺得難過嗎?

答:這是可以透過創作方式的改變來革命的,以前我們用兩個半月的時間拍攝一部兩小時的電影,但是現在卻必須在四天之內就要完成一小時的電視劇,快速高效率的電視生產體系當然讓人很不習慣,也讓很多人因陋就簡,不過,電影人每個鏡頭都要打光的求好習性,卻正是電視革新的大好契機,我拍「日出」時,光是女主角的戲服就做了四十多套,而且女主角的髮型就有二十六款之多,每天光是髮型連戲就讓梳妝師傅忙得天昏地暗,可是堅持的結果才有品質,讓人在看好戲之餘,也讓人看到了與眾不同的電視質感。

問:你對電影導演拍電視有沒有任何建議?

答:首先當然是放下架子,不要老標榜自己有多深沈、多藝術,電影人下海拍電視只要遵守兩個原則:一、注意通俗,因為觀眾很沒耐心,一看不下去就轉台走了;二、保持水準,BBC可以把狄更斯的小說拍得叫好又叫座,就代表電視劇其實大有可為。

問:《日出》的演員表現都很精彩,你怎麼評分?

答:徐帆的陳白露是她的陳白露,是獨一無二的陳白露,因為她把自己的氣質和光彩都溶進角色之中了;斯琴高娃則是演什麼像什麼,戲裡的顧八奶奶不過就是一位到了中年才談了場戀愛的女人,戀情的滋味在中年婦女身上會產生什麼效應?看看她的表情,箇中三味盡在其中。至於郭寶昌和許還山的搭配都超越了原著的格局,讓我們看到角色內心的複雜層面,讓整齣戲變得更有力量。

問:你的多數電影作品都從現實取材,很能反映時代心聲,你心目中還有什麼特別的夢想要去追逐完成的嗎?

答:我過去一直認為中國電影改革的進程比較緩慢,如果投身教育,從根本改變做起收效比較快,所以我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教學。我一直難以忘懷自己從二十三歲的青年時光就經歷過的文化大革命,整整黃金十年的成長歷程,都深受那個政治和文化運動的影響,我一直就想把這段青春搬上大銀幕,只要本子夠好,也有人投資,我一定會拍。

大陸人都走過文革,每個人詮釋的角度和面向各不相同,謝晉交出了《天雲山傳奇》和《芙蓉鎮》這兩張成績單;陳凱歌、張藝謀和田壯壯也先後拍了《霸王別姬》、《活著》、《藍風箏》等電影;文革歲月,不只是我的青春紀錄,也同樣提供了我極豐富的創作源泉。如果還能再拍電影,我最想拍的就是這樣的電影。

冰原歷險記:情癡風月

我曾經用宋朝詩人歐陽修的「玉樓春」中的一句「人間自是有情癡,此事無關風與月」,來形容一生一世,就是對橡樹果實情有獨鐘的《冰原歷險記(Ice age)》配角鼠奎特(Scate)。

 

一旦情癡遇上了風月呢?

 

它對果實尚且如此一往情深,如果真的被愛情閃電集中,他的癡情又會轉化成什麼不同的面目呢?

 

《冰原歷險記3:恐龍現身(Ice Age: Dawn of the Dinosaurs)》提出了問題,也提供了解答,給他一位女友鼠奎娣(scratte)吧!

 

卡通電影最基本的創作模式就是擬人化,所有人間會發生的喜怒哀樂事,卡通電影也會如數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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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3》劇本的第一招是不打不相識。同樣迷戀橡樹果實的不只是鼠奎特,對異性的鼠奎娣而言,擁有橡樹果實也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果實只有一顆,卻有兩鼠相搶,怎麼辦?一個是求溫飽的天性,一個是性誘惑的本能,「飲食」遇上了「男女」,在生命的天平上,你能分辨出誰的份量比較重嗎?

 

有能力分辨的人,就會做出決定,不會拖泥帶水;難捨難分,難做決定的人,左右為難之際,戲劇的空間就出來了,鼠奎特原本習慣了獨佔果實,如今有人侵入分食,它卻意外不動怒,你會壓抑天性,必定是因為有更大的誘惑,愛情的力量就此有效傳達了出來。

 

第二招是魚與熊掌要得兼。搶食果實之際,鼠奎娣失手墜入深谷,於是鼠奎特抱著果實也往深谷跳下,多了一顆果實的重量,鼠奎特很快就追上了鼠奎娣,於是把手伸直,遞出果實,讓還在往下墜的鼠奎娣能握住果實,稍緩下墜之勢,其實傻鼠此舉救不了鼠奎娣,但是戀愛中人做過的傻事又何止於此,不忍獨生,寧願共死之心,確實癡得可以,偏偏,那只是鼠奎娣的美人計,果實到手,她另有逃生妙計,鼠奎特想要魚與熊掌得兼,不料卻是人財兩失。

 

愛情,可能是一場讓人毀滅的遊戲。但是精誠所至,金石亦可能開,鼠奎特即使跌跌撞撞,搞得渾身是傷,只要鍥而不捨,兩鼠之間的愛情開花一點都不讓人意外,反而是鼠奎娣卻被刻畫成慧黠又古怪的「女魔」,毫無創意地墜入了好萊塢慣用的性別板模之中,相當可惜。

 

情網中人,俯首甘為愛情奴,當然是心甘情願的犧牲,但是做了愛奴,每天跟在愛人身旁做跟屁蟲和受氣包,窩不窩囊?原本「甘願做,歡喜受」的生命選擇,會不會讓你在午夜夢迴之際,「夜深忽夢少年事」?昔日的浪蕩夢想,依舊在胸口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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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3》劇本的第三招於是就成了「出牆」。紅杏出牆是為了「新歡」,鼠奎特出牆則是為了「舊愛」,就在他忙東忙西做愛奴之際,一側身發現「舊愛」果實滾到了遠方山頭,想要重溫舊夢的他,於是悄悄出牆想要「偷嘗禁果」,卻難逃「新歡」法眼,於是又是一陣追趕跑跳碰,探戈音樂的進入,讓男女世界永遠無解的進退計較有了更精準的對位。

 

鼠奎特的境遇會讓人想起民國才子錢鍾書的長篇名著「圍城」,小說的精髓在於那句法國古諺:「城內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鼠奎特嚮往自由戀愛,卻因為戀愛失去了自由,果實固然美,愛情味亦甜,凡人參不透鏡花水月,鼠奎特也參不透,他的苦痛折磨,有如一面擬人化的鏡子,讓創作者的愛情恐懼症,躍然銀幕。

冰原歷險記:新白鯨記

 

我在《冰原歷險記3:恐龍現身(Ice Age: Dawn of the Dinosaurs)》中看到了赫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經典小說「白鯨記(Moby Dick)」的阿哈船長(Ahab)。

好萊塢的續集電影原則上都堅守「溫故,知新」的兩大原則,所以能拍續集,無非就是前集人物或公式深受歡迎,即使反覆炒做,市場上依舊可以大行其道,「溫故」是與故舊老友打招呼的必要過程,但是「知新」卻是灌注源頭活水的必要設計,否則招式用老,就遺人舊瓶舊酒之譏了。

「阿哈船長」的變形記,就是《冰原歷險記3:恐龍現身》的新招,差別在於小說人物是無懼地獄之火,不殺白鯨誓不還的復仇使者;電影人物則成了行俠仗義兼觀光導覽的古代羅賓漢。

「白鯨記」裡頭的那隻巨大白鯨莫比敵(MOBY DICK),象徵著自然界的神秘力量,它巨大,而且無敵於深海;《冰原歷險記3:恐龍現身》同樣有一隻所有的恐龍都懼怕的龍中龍─暴龍魯迪(RUDY),從莫比敵到魯迪,從MOBY DICK 到RUDY,小小的Y字尾韻,或許只是個巧合。

DINO01614 但是「白鯨記」裡頭的阿哈船長因為被莫比敵咬斷了左腳,矢志復仇,於是帶著六位手水萬里追緝大白鯨;《冰原歷險記3:恐龍現身》裡頭的黃鼠狼巴克(Buck)則是被巨龍魯迪給弄瞎了右眼,但他即使被生吞進了魯迪的肚子裡,還是想辦法幌盪幌盪地從肚子裡逃了出來,而且還撞斷了魯迪的一枚牙齒,轉化成他隨身攜帶,可以披荊斬棘,無尖不摧的一柄圓月彎刀,他同樣帶領六位哺乳類動物深入冰河底層,要去尋找樹懶喜懶的下落,巴克念茲在茲的當然還是找到魯迪,再來一決雌雄,而魯迪的終於現身,也是蘊釀到最後才亮相的高潮,從節奏到氣氛都掌握得不錯。

「白鯨記」是海洋冒險文學的經典,阿哈船長寧可船毀人亡,也要與莫比敵一決雌雄,他的心充滿了人定勝天,有仇必報的復仇火焰,人生因為偏執而陰鬱,扭曲,終致沈淪變質;《冰原歷險記3:恐龍現身》則是闔家觀賞的卡通片,可以參考「白鯨記」的故事模式,但是不必處理得那麼陰鬱沈重,不管是復仇之心,或者是對抗之志,可以悲壯,但是不必悲憤。於是阿哈船長的左腿木頭義肢,到了巴克身上成了用樹葉遮住右眼的自然美容,臉上的一抹青綠,緩和了所有憤怒情緒;攬索飛行的瀟灑身影,更有羅賓漢的綽約英姿;至於三令五申的文字遊戲,則是多了插科打諢的咬文嚼字趣味 也回歸了動畫電影的童趣本質。

DINO611 沒看過「白鯨記」,其實並不影響《冰原歷險記3:恐龍現身》的觀賞趣味;但是看過「白鯨記」,卻可以對卡羅斯.桑塔哈(Carlos Saldanha)導演執導《冰原歷險記3:恐龍現身》的創意多了一點連想,套用「白鯨記」的人物架構,讓《冰》片多了文學趣味,但是顛覆「白鯨記」的人物原型,又是古籍新詮的後現代趣味,多了文學包裝,電影更有意境,多了顛覆趣味,更避開了幼稚膚淺的定型化判斷。

最特別的是,巴克最後要不要回到冰河世代?還是留在他熟悉的火山溶岩底層呢?他的矛盾、徬徨與猶豫,以及最後一刀畫下的生命選擇,還真有讓人動容的壯士情懷呢,也讓他成為系列舊瓶中的一罎醉人新釀呢!

痞子英雄:專訪蔡岳勳

前言

二○○八年,一部《海角七號》凝聚了台灣人的夢想與歡笑,也帶動了南台灣的海角之旅風潮;二○○九年,一齣電視劇《痞子英雄》吸引了百萬台灣民眾準時守候在電視機前觀看,收視率打破了公視開台十年的紀錄。

「這是台灣電視嗎?怎麼這麼敢花錢?」、「這是高雄嗎?高雄怎麼這麼美?」類似的讚歎聲不絕於耳,新一波的《痞子英雄》高雄觀光潮,從女配角雷慕沙的激情房間、壯觀的八五大樓到媒體科技園區,都成為網路上熱烈討論的話題…。以前拍完一齣戲都會閉門痛哭的導演蔡岳勳,這回卻不再怨懟,因為他在高雄實踐了夢想,也看見了台灣影視創作的春天。

問:公共電視以前專拍文學大戲,投資了強調政治陰謀與槍戰動作的《痞子英雄》,卻也創下了公視開台紀錄,你怎麼看待這種轉變?

答:當初公視找我,就強調要吸引年輕人,如今收視破紀錄,網友擠爆留言版,當然是件好事。因為各國的國家電視台影響力都很大,台灣需要急起直追。

但我更在意的是,只要在雅虎入口網站上打出「痞子英雄」的關鍵字,四月中大約只有六百萬筆資料,如今的三千三百萬筆,代表大家都在討論《痞子英雄》。以商業模式激發觀眾熱情,才能壯大台灣影視產業。

問:可是最初並沒有人敢投資《痞子英雄》,為什麼?

答:因為人們一聽說我要拍警匪戲,就說我:「神經病,台灣怎麼拍得出來?」一聽我要搶捷運、玩海上槍戰,還要把麥當勞給炸掉,更直接罵我是瘋子。解嚴之前,台灣人拍電影礙手礙腳,可以怪罪外在限制太多,如今拍戲卻越拍規模越小,卻是創作者自己綁綑了內心,不敢有夢,就只能保守拍小戲,沒有規模,就只能原地踏步。台灣電視劇一直侷限在校園或男歡女愛的小兒女愛情,不敢去碰警匪類型,就是因為太花錢嘛,惡性循環之下,技術全面萎縮,就更不敢想了。

bw-002 問:台灣電視劇的平均製作成本大約一分鐘一萬五,《痞子英雄》卻達到一分鐘接近七萬元,為什麼敢這樣拍?

答:敢,是因為有明星,有海外市場。

拍《流星花園》時每集成本只有六十七萬,捧紅了F4,有了海外市場做靠山,才可以逐漸增加,《白色巨塔》每集二百八十萬,這次再增加到四百萬,因為《痞子英雄》是警匪動作影集,槍戰和爆破場面都不可少,例如每顆手槍子彈就要價一.五美元,步槍子彈是三美元,捨不得花錢,就不要拍了,要大場面,錢就省不得,正因為敢拚,才讓大家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國產電視劇。

問:什麼動機讓你願意不惜血本去拚鬥?

答:我也常這樣問自己,答案可能是一種動物本能,想要去挑戰自己沒做過,或者做不到的事。你只要常看歐美日韓電視影集,就可以看見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可以拍得那麼好,我們不能裝做沒看見,台灣電視劇只有走出台灣,邁進亞洲,才可能擴大投資,題材才會遼闊。

bw003 問:市場不大,成本太低,導致台灣電視劇一向只能土法煉鋼,因陋就簡,你肯花錢向香港借將,才改變了全劇的視聽效果?

答:是的,技術不夠,就要虛心請教,找到技術高手,不但效果好,也可以開眼界。我找了在香港擁有槍械執照的寶力公司支援,他們的爆破隊都是高手,警匪片常見有打成馬蜂窩式的汽車中彈場景,一般人總以為安排彈著點和火藥即可,他們卻是先問你要多少發彈孔,要打成什麼模樣?得到明確答案後,他們就先在車皮上鑽出所有彈孔,確認無疑後,全車送去鈑金後再接上火藥上陣拍戲,非常專業和精準,我花了大約八百萬學到了技術,也留下了技術,也願意無私地分享給台灣工作人員。

問:《痞子英雄》拍出了高雄的美麗與進步,你是怎麼折衝完成的?

答:沒有高雄市的支持與在地人的熱情,《痞子英雄》絕對拍不出來。最初只是想南下高雄商借捷運列車拍攝劫車戲,到了高雄後,才發覺四處都是熱帶海洋城市的進步感覺,不再是我小時候想像的模樣,海洋城市的創作概念就此成形,也獲得當時的新聞處長史哲大力支持,他主動召集了高雄市各局處官員會商,強調會議結論就等於跑文,只要官員點頭就算OK,日後再補行公文,當場逐一解答我的拍片需求,這種行政效率確實罕見。

問:台灣許多城市想要透過影視創作開啟城市行銷模式,怎麼做才有效?

答:高雄市政府特別指派了兩位老高雄官員協助拍攝,他們知道那裡最美,能以最快速度找出了最佳場景,從封街、出海到直升機起降,要什麼有什麼,要搶捷運列車,就乾脆給我們整節列車…,他們經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頭都洗了,只好潦落去!」

好萊塢動作名片《不可能的任務》中那場膾炙人口的高速火車特效戲,是在攝影棚裡搭景,結合特效完成的,我們沒有棚,亦沒有特效本事,只能實拍,高雄捷運局不但提供機房,還有整節列車讓我們在捷運停駛的晚上空檔來拍。

不但官方熱情,國城建設「高雄軟體科技園區」甚至慨然出借一層樓充做警局南區分局的辦公室。

沒有特技,不能造景,只能利用實景來拍攝,但是我們得到的奧援根本無法估算,政府支持產業的立場非常重要,我原本只打算在高雄拍四成戲的,結果,九十%的戲都在拍。因為我充分感受到高雄市政府支持影視產業的決心,以後《痞子英雄》每到海外宣傳一次,我們一定要附帶宣傳高雄,邀請影迷都來高雄玩,重遊《痞子英雄》場景,讓城市行銷的功能發揮極致。

問:高雄市政府開啟了行動支持產業,結合城市行銷的良好模式,除此之外,你對政府支援還有什麼期待?

答:政府一直提倡異業結合,但是卻嚴禁帶出產行的品牌與符號,既要人家支持贊助,卻不願人家品牌亮相,就是矛盾的政策,現代汽車支持韓劇到巴黎拍攝,目的就是要讓現代汽車亮相,兩相蒙利,但是《痞子英雄》卻得要把所有產品名稱和招牌的標籤全都拔掉或者馬賽克化,例如主角喝台啤,卻不能有台灣啤酒的品牌名稱亮相,礙手礙腳的結果,就是導致贊助廠商一一退出,當初的法令或許是擔心綜藝節目廣告化,卻拖累了戲劇創意,讓置入性行銷完全使不上力,這些過時的法令與思維,有必要重新檢討改進。觀光局可以投資拍攝《在這裡發現愛》,電視劇是直接侵入觀眾家庭的,影響力何其大,韓劇的大受歡迎也帶動了韓國文化的風行。

問:你開啟的合作模式,其他人也可以比照享用嗎?

答:高雄市已經成立了拍片支援中心,還匯整了可以拍片的景照,還有聯絡對話窗口,提供任何人使用,《痞子英雄》只是善用地理和天文條件創造了自己的魅力,我覺得高雄市可以利用天候和土地的優勢,發展成專業拍片中心,把影棚蓋在海邊,甚至還可以在港邊蓋一個海景攝影棚,深入海底拍攝海底戲,結合環球影城的概念,把高雄港變成影視文化的創作重鎮,也成為觀光旅遊的勝景,中國很多多影城,但是場景偏古代,那是他們的強項,復古的技術能力很強,但是現代化的現代戲現代景都沒有,高雄就可以發展成為現代科技集中的現代影視城。

問:在台灣的影視環境中想要堅持原則並不容易,你曾經徬徨或迷失嗎?

答:沒有徬徨,只有挫折與掙扎。

很多人認為我是神經病,愛找麻煩,很難搞,不停地與體制、環境和工作人員衝突。直到有一回去了日本富士電視台觀摩《神探伽利略》的拍攝作業,才發覺自己在台灣被視為神經病,到了日本卻成了正常人,因為現場的所有工作人員對事情的要求、認真與付出比我更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的硬體與技術,我們只要有錢一定追得上,但是自動投入的專注態度,我們卻距離好遙遠。

bw-005 問:回首來時路,你最自傲的堅持是什麼?

答:品質。

品質是最重要的元素,例如《流星花園》的執行製作只想找一百二十坪的房子,傳統觀念上這樣的場景已經夠大了,但是我不接受,一個富可敵國,連國家都畏懼的財團,區區一百二十坪的房子那有那種氣勢?在幾乎翻臉的情況下,製片妥協,最後我們用了高爾夫球場的豪華中心做外觀,再找有游泳池和三溫暖的豪華招待所及會所來連接成一個大財團的氣魄,創造出一個台灣並不存在,卻有充分說服力的視覺場景。《白色巨塔》的醫院同樣也是用了七個場景拚組而成。

當初,《流星花園》雖然打開了海外通路,卻因為大家一窩蜂搶拍,品質不一,華語電視劇熱潮很快就退燒,大家痛定思痛後認為精緻是唯一可走的路,趁這次《白色巨塔》又打開了日本NHK的一線門縫,也獲得上海和東南亞市場的支持,讓我更堅定要好好做一檔戲。因為想要構建亞洲市場,首先就要有商業力,未來才能想做任何事都能去做。

問:《痞子英雄》重用台灣演員,也捧紅了趙又廷和陳意涵、隋棠等新人,你的堅持是什麼?

答:我們站在台灣,就要創造出自己的特色,才會被人重視和看見。才會被人重視和看見,日本一集電視劇的預算達到1500萬,中國的大戲亦有600-700萬,我們羨慕那個資金,但是我能夠持續拍片,主要就是因為我們持續在創造明星,有了F4,亞洲市場就無往不利,有明星才能創造巨大市場,才能集資實踐更多的夢想,看慣大場面好戲的外國人會青睞台灣戲,主要就是要看明星,只要戲真的好看,市場就會越滾越大。

問:你需要明星,卻也成功改造了「仔仔」,你怎麼做到的?

答:創新是門大學問,我的做法是先找到絕對適合的人選,創造讓他能夠完全發揮的環境,例如仔仔周渝民,我就發現了他體內其實很有痞子味道,根本不是以前一直刻意營造的憂鬱小生模樣,於是為他量身打造劇本,激發他靈魂中的痞子氣質,演員煥然一新了,觀眾的討論就更熱烈了。

所有戲劇的投資,最終還是演員得利。一旦戲好看了,觀眾就會感動,就會喜歡角色,進而接受明星表演。電視雖然只是個小框框,但是其中每一件事物都有人關切和注意,越做得精準、精密和精緻,觀眾的回應就越熱情。如果一個畫面有上百個破綻,觀眾一眼看穿了,絕對不會投入,就會留在電視機外頭,退回沙發上,戲就毀了。

問:總結《痞子英雄》的工作心得?

答:很多人都好奇畫面何以拍得那麼美?其實,那全靠高雄陽光充足,海景豐富,建築新穎,幅員又大,根本無需特效,我原本就有七十集的劇本構想,電影版要接著第一季的內容走下去,但是日後新搭的景我都要留給高雄做影視城的場景,可以拍戲,可以觀光,那是我對高雄唯一能做的感恩回饋了。

6月27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627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台北電影節4:好看的台灣電影》

台北電影節》對我最大的意義是可以完全看到台灣電影的新聲音

每年六月也是我四處尋找台灣新歌曲新聲音的時間點,

本集節目中介紹:

鄭芬芬的《查無此人》

戴立忍的《不能沒有你》

樓一安的《一席之地》

三部最新的台灣電影,強調電影選材的寫實性格,及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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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音樂:
《深海》原聲帶

東邪西毒》原聲帶

東邪西毒》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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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口是心非》:男人與女人的戰爭;間諜對間諜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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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音樂分享愛情的滋味,

再從音樂體會急滑動的情勢感覺,

再談愛一個陌生人比較好,還是愛同行同業比較好

你寧願莫測高深?還是被人一眼就看穿與看透?

情人間應該毫無芥蒂,還是相互猜忌?

從矛盾往裡鑽,其實就是戲劇的精妙所在。

 

 

本段音樂:

《尚.柯蒂:多彩多姿》

愛情的盡頭》原聲帶

》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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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口是心非》:男人與女人的戰爭;間諜對間諜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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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亞羅勃茲遇上了克萊夫歐文會產生什麼樣的火花,

爾虞我詐如何聯手對抗?

這是一部騙子愛上騙子的電影,也是騙子會去騙騙子的電影

問題在於誰的騙術比較高?

為什麼騙子也會被騙呢?

 

 

本段音樂:

《尚.柯蒂:多彩多姿》

愛情的盡頭》原聲帶

》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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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時

2部份

能夠追逐夢想都是人生最美麗的事,有些心願,第一次或許膽怯,錯過了,但是第二次來敲門時,勇敢迎接與挑戰,也許就會有不一樣的風景。

 

前兩個星期接了兩場電影音樂會,不但是聽音樂,而且還有現場解說,更有畫面可以看,讓音樂會有更多的表現形式,就下我和台灣交響樂團管樂團合作的想法,現場一些民眾的回應,坦白說,很窩心,很快樂。

 

很多人都有對電影的愛,拍電影的才是火車頭,台灣大導演李行,今年八十大壽,節目中我們就特選一首《海鷗飛處》向大導演祝壽。

 

本段音樂:

《搭錯車》主題曲:《請跟我來》

《海鷗飛處》主題曲:《海鷗飛處》
《再別康橋》
畢業歌

 

麥可傑克森:當年台北

早晨讀到外電消息,流行樂界的巨星麥可.傑克森,今天傳出在他洛杉磯的住處心臟病發猝死,得年50歲。

 

心頭一驚,才五十歲呢,然後,就想起了1993年九月的那個周末夜,麥可來到台北舉行演唱會,當時,我主跑電影,西洋音樂根本不干我的事,但是巨星來台,大家都要支援,我不但到了晶華酒店,目睹了民眾圍在廣場,爭睹巨星風采,同時徹夜守候,大叫:「麥可!麥可!」的盛況,同時也看見了各媒體派駐大軍,堵在飯店各個出口,就怕神出鬼沒的麥可,一溜煙跑了,大家新聞就都漏慘了。

 

1993年,台灣才摔脫戒嚴的陰影,社會出現百花齊放的熱情活力,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在那之前很少出現的萬人音樂會,也蠢蠢欲動,麥可.傑克森的《危險之旅》對多數的台灣人而言其實是一場啟蒙之旅,包括排場、陣容、造勢到現身,每一個過場都是前所未見的新嘗試,做為一個支援採訪的記者,站在新聞前線,少了漏新聞的直接責任,多了一點客觀而冷靜的觀察,反而成了收獲最多的人。

 

最特別的是音樂會開始那一天,報社直接裁示其他娛樂新聞除非很特殊,大家都可以不發了,我等於是悠閒輪空一天,而且報社還多出一張採訪証,於是就給了我,讓我去現場待命支援。

 

待命是虛,聽音樂會反而是實,我成了現場極少數不需要寫稿,亦不要採訪,更不需要花錢,就能好整以暇聆聽整場音樂會的旁觀者。沒有壓力,所以心情輕鬆,整個晚上,就隨著音樂起舞,跟著歌吼,做了一夜瘋狂歌迷。

 

那天晚上的台北市立體育場很像個超級大廟會,進場時人潮加車潮早已經擠得水瀉不通,散場時又是一場大混亂,我很識相,音樂會一結束,四萬人散場也算是件大工程了,看著萬頭攢動,我放棄攔車,乾脆步行回報社,走路不過半小時,如果坐車,大概還一直困在車潮裡動彈不得呢。

 

但是天下沒有白聽的音樂會,回到報社後才發現,音樂會的主稿沒有人寫,因為現場意外狀況很多,主線記者忙得焦頭爛額,我這個閒人反而是聽完整場音樂會的目擊者,於是主稿就落到我手上來了。時間已經決十一點了,十二點要降版。

 

我手上沒有做任何筆記,但是我的耳朵還迴盪著 I’ll BeThere  的高亢歌聲(那可是我從他還在JACKSON 5時期就已經會跟著唱的歌曲呢),臉上也還泛著走路回報社的紅潮,心上也還保持著熱情餘溫,酒酣耳熱之際,最是意興雄飛時,微醺的詩人都在這樣的心情下寫下千古佳句,來吧,我也來試試吧,半個小時內,我把自己參加音樂會的心靈記錄快速倒帶,再飛快地在鍵盤上敲出了一篇一千字文章,十一點半就交卷了。

 

拿到稿子的文編瞄了一眼說:「哇,你真的用『神』來形容麥可?」那時候的影劇主管剛換了人,最忌諱記者用形容詞來描寫藝人,他擔心我的形容詞觸犯了長官的禁忌,我的回答是:「不是我把他當神看,而是從現場的狂喊尖叫聲中,你可以清楚知道,麥可是他們的神。」

 

那位主管看了稿子,再看看手錶,沒有說話,稿子就發排上報了,第二天,我的前任主管看到我,拍拍我的肩膀說:「終於看到一邊充滿臨場感,有血有肉的現場報導。」

 

下面這篇文章,就是十六年前,我一口氣在半小時內完成的文章,以前,不太懂什麼叫做下筆如有神助,後來才明白,不是那麼心情激昂,真的很難倚馬千言,人生很少這麼暢快的時刻,我和麥可.傑克森的交會只有這麼短暫的一個晚上,兩個小時,剎那,卻已成了永恆的回憶,找出舊文章,也做為自己青春行的一個註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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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藍祖蔚台北報導

 

對台北市立體育場四萬多歡聲雷動的歌迷而言,昨夜,麥可傑克森是他們的神,他們的王!

 

四萬多歌迷們以讓人無法置信的高分貝吶喊聲、紅腫疼痛的變掌、隨樂起舞的擺浪節奏,向這位流行音樂教主頂禮膜拜,致上最高敬意!

 

現場風起雲湧的巨大感染氣息,曾讓二十六位歌迷缺氧暈厥,但對多數歌迷而言,昨夜的震撼是一次集體朝聖的音樂洗禮,你只要在現場,你就無法忘懷,更不會為自己身為狂人城的子民而覺得羞慚!

 

昨夜,麥可傑克森是以天衣無縫的節日設計,高度戲劇化的情緒渲染和無法以任何文字形容的神妙舞姿,同他的音樂子民展示王者之風。很少有機會親眼目睹天王巨星現場演唱的台灣歌迷,面對台灣流行音樂史上最龐大的一場盛會,根本別無選擇地,只有迎風而倒!

 

事實上,昨夜之前,麥可還只是個流行音樂界的傳奇名字,有關他的一切都還只是傅說,甚至在他公開踏上台灣土地時,都還給人只是位小頑童的感覺,昨天下午,多位已經苦候了十小時,就想擠到前排位置,近一點看麥可的歌迷坦承,他們說不上特別喜歡麥可什麼,他的歌他只會簡單唱幾句,只因他是天王巨星,所以他們就來朝拜他們的王。

昨夜,也許只有幾千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麥可的一舉一動,多數人都只能遠遠地看著麥可的身影,像旋風般在舞台上飛躍奔馳,可是經過現場大銀幕的放大,再放大,麥可的影像立刻急速膨脹,站在舞台上的他,比誰都有信心,比誰都瀟灑,他以神奇無上的肢體動作,告訴他的歌迷,他真的是搖滾音樂之王。

 

麥可對台灣歌迷滿好的,昨天的演唱會只晚了十五分鐘,而且在現場往返調度的懸臂遙控攝影機,不但捉住了台北的暈黃滿月,更不時亮閃燈光,反過來呈現觀眾搖手吶喊的激情,使得麥可的台北演唱會得能在觀眾的集體演出之下,更臻顛峰。

麥可真的是掌控群眾心理的第一高手,他曾讓一位少女緊緊地在台上抱住他,讓她用那種全身血肉都要溶化進麥可體內的用力、激情,來撩撥現場歌迷的憧憬,雖然只有短短約二十秒,但是盪氣迴腸的感覺,久久難散!然後,麥可突然就蹲了下來,那雙柔細有情的手悄悄遮住眼簾,麥可哭了嗎?麥可足不是突然想起了洛杉磯的傷心事?觀眾急了,觀眾叫了,「麥可,麥可」的叫聲就這樣嚮徹雲霄,麥可再不站起來,觀眾的心就要碎了,然後,燈就熄了。二分鐘後,再亮相的麥可依然活潑歌舞,但是,觀眾的心早就隨他揉捏了!

 

不過,台灣的歌迷還是比較冷靜的,他們是毫不吝惜地高聲尖叫,也在搖滾區裡搖擺起舞,揮舞手上的螢光棒,用他們已經紅疼腫脹的雙掌拍嚮麥可每一隻歌曲的熱舞節奏;但是多數人只是搖擺,而不是搖滾,只能跟著麥可的慢調情歌接唱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或是尖聲高叫 I’ll Be ThereThriller,無法熱情地接唱麥可的每一首歌。

 

對於演唱會出現多次,都已經耳熟能詳的MTV畫面,極盡煽情能事的麥可童年畫面,也毫不挑剔地迎曲吶喊,甚至只要麥可喊一句:「我愛你~」上萬張嘴就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叫道:「我愛你!麥可」對他的音樂子民應該夠滿意的啦!

 

昨夜,流行音樂教主麥可傑克森的魔法棒,差點將偌大的體育場轟炸崩潰,體育場四周大廈密密麻麻的人頭也都見證了這場集體膜拜盛會,這樣一個熱情的周末夜,連執勤警察也參與狂呼的激情夜,其實滿健康而且充實的,只是歌迷遺留在現場的成山垃圾,無法讓人寫下一個美麗漂亮的句點。

專訪徐立功:曹禺日出

問:你是基於什麼樣的心情來製作「日出」這齣戲?

答:我主持的縱橫影視從創業開始就接連製作了「人間四月天」和「橘子紅了」,這幾齣戲都有一個共同的基調就是都是以一個人的經歷與情感為主軸,牽連出其他人物的悲歡離合,這樣的戲劇很討喜,只要人物選對了,演員詮釋得絲絲入扣,就容易贏得觀眾的認同與喜愛。

但是這樣的戲比較唯心,比較私密,與整個社會的關連不是那麼大,如何開闢戲劇創作的新角度,給大家不一樣的好戲,其實是我最關心的。曹禺先生的「日出」就 是符合我的新方向的一部作品,它不再是單純的私人情感際遇,它是一個時代的縮影,僅管原著誕生時描寫的是舊時代的「人吃人」慘狀,但是其中情節,以及對社 會心性的批判,放諸今天的社會,又完全適用,自然就是我優先選擇的拍攝題材。

問:對年輕的台灣讀者而言,曹禺或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但是對中年以上的台灣讀者而言,曹禺有兩個意義,曾經經歷抗戰歲月的父執輩們,誰沒有聽過曹禺的名字?誰不曾看過曹禺的舞台劇?那是一個久遠,但是輝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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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四五十歲的中年讀者而言,曹禺卻是禁書時代的代表人物,在反共抗俄的年代裡,我們無法在一般書店裡找到曹禺的著作,直到解嚴前十年,才開始有機會在台 灣大學的小書攤上買到私下盜刊翻印的「雷雨」、「原野」、「日出」和「北京人」,在這樣一個嚴重斷層的年代裡,選擇曹禺的「日出」,該當是你個人的獨特淵 源和私人品味吧?

答:你的問題幾乎已經把過去五十年曹禺在台灣的經歷都說完了,是的,對我而言,曹禺的書,當年就是禁書,我能看到的曹禺的書並不是簡體字的版本,而是當年 在大陸刊印的繁體字版本,而且印刷粗糙,紙張不佳,就因為是禁書,所以讀起來格外帶勁,好奇是我們讀禁書的最大誘因,只是看完了書,一點都不了解為什麼這 種書會是禁書,只因為作者是所謂的同情共產主義,主張社會改革運動的左翼文人,寫了一些揭發社會黑暗面的戲劇,書就這樣被禁了?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很難理解 的事。

後來,整個社會風氣日漸開放,卅年代的文學作品不再是禁忌的話題,曹禺的書就和魯迅、巴金、茅盾、老舍等人的著作一樣悄悄就鬆了綁,不再用偷嘗禁果的心情 來看曹禺的書,反而收獲變多了,我不但細看曹禺的作品,同時也比較了大陸拍攝的電影版本,發覺或許是因為原著是經典,對後代的創作者而言,有明顯的約束 力,舞台劇風格嚴重影響著各種形式的表現,從場景到人物演技都有明顯的舞台劇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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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聽一點,這是尊重原著,畢竟當初曹禺的創作目的就是要在舞台上搬演,情節設計,舞台走位,人物對白,一切都是從舞台考量上出發的;但是若要再細究起來時,就發現如何從原始面貌穿越時代長廊,用新生代觀眾能夠理解的語言和方式來重新詮釋,成為再創作的重要關鍵。

例如,莎士比亞的戲劇就不能再用它原來的伊莉莎白時代劇場觀念來搬演,同樣一齣「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如果要搬上大銀幕,就不能迷信劇場的方式,光是 找會唸台詞的「資深」演員來演他們的故事,一定要找年輕偶像,一定要套進新鮮的模式,所以才有巴茲魯赫曼,以現代MV的概念與手法去拍攝當代版的「羅密歐 ┼茱麗葉」,所以才有把莎士比亞代換成羅密歐的「莎翁情史」,一方面尊重原著,一方面找到新世代的語言來創作,其實是古典新詮的流行法則,我也是基於這樣 的念頭,才開始去開發「日出」的可能性。

問:經典不致於「古」典,經典不致於「老」朽,關鍵就在於創新,曹禺寫「日出」時是1936年,距離2005今天整整六十九年了,遠遠超過一個甲子的時代變遷,你如何肯定這本書,這樣一齣戲還有新鮮的內容,可以讓新生代觀眾可以產生共鳴?

答: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時間可以改變外貌,但是人心卻往往沒有改變,曹禺在接受訪問時,曾經提到說他的「日出」女主角陳白露的自殺其實受到了阮玲玉自 殺的影響。阮玲玉是活生生的社會犧牲者,她從平凡女孩奮鬥到一代巨星,卻也在人言可畏下自殺;這和最近幾年一些走頭無路的女明星跳樓自殺的悲劇,有什麼不 一樣,類似陳白露這樣的角色,從來沒有在我們的社會裡消失,只要處理得當,陳白露一定是可以贏得觀眾疼愛的角色。

同樣地,「日出」的劇本裡雖然沒有寫明時代背景,但是我們知道那就是天津,七十年前,天津的發達繁榮直如今天的台北,曹禺筆下的天津社會正是受到世界經濟 不景氣影響的中國社會,驚人的貧富差距,嚴重的社會不公現象,到處可見;台灣今天不也正是受到世界不景氣的衝擊嗎?多少人正在過著笑貧不笑娼的生活,多少 人被債務所逼倉皇躲債,或者乾脆自殺了事;多少人像潘月亭與金八一樣忙著玩金錢遊戲?多少人像多金的顧八奶奶一樣,追逐著完全不實在,完全虛幻的老少配感 情遊戲?

時代變了很多,交通工具不一樣了,通訊系統不同了,但是我們肉身演出的悲喜劇,並沒有太多的不同,重新讀一次「日出」,你會驚訝發覺,曹禺筆下的吃人社會 故事,不正在台北上演?不正在北京、上海和廣州上演?這就是「日出」的永恆性,也就是我們再度改編「日出」時最重要的時代背景,我相信,所有的人雖然看的 是半世紀前的故事,心中想的卻是一切就好像這兩天報紙上或電視新聞上出現的情節。

問:剛好可以借古諷今?

答:是的,但是我不是故意的,而是曹禺先生的原著裡就已經預見了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我們只是再把這些規律點出來,歡眾如果從電視劇裡閱讀吸收到這些訊息,一定會更佩服曹禺先生的真知卓見。

那年陽光燦爛:蜜甜初吻

純情世界讓人懷念,純純的愛情最是蜜甜!但是純情之愛最難表現,只要能夠有巧思,就會觸動許多人的回憶,認同電影影的細筆勾描。

《兩小無猜》中馬克李斯特眼見心儀的女同學梅樂蒂,排隊等著要吹奏「兩隻老虎」的直笛,於是會拉大提琴的他,就在旁邊幫著弦樂來伴奏。那是愛的召喚,那是 友誼的示好,那也是琴瑟和鳴的象徵!坦白說,小男生的提琴和小女生的直笛搭配,其實是簡單又簡陋不過的單純音響而已,然而,沒人在意或要求他們要有多專業 和精湛的音樂表現,誠意最重要,誠意讓愛情的芽苗滋長,誠意就讓觀眾看得眉開眼笑了。

有了琴笛合鳴的基礎,梅樂蒂就不再排斥馬克了。他們相約到墓園,肩併肩,眼對眼,就順手從書包裡拿出蘋果來分食。是啊,蘋果是基督教文明中最淺顯易懂的象徵,一看,你就知道他們已經墜入情網。嘴角還帶有濃濃的蘋果香氣的他們很快就要嘴對嘴,偷嘗禁果的(劇情的發展是他們竟然要在同學的見証下結為夫婦)。

智利電影《那年陽光燦爛(Machuca)》其實有一些《兩小無猜》的青澀雛型,只是歷史和政治座標的企圖更大更深濃。

在貴族中學上課的男主角岡薩雷,遇上了來自貧民區的瑪秋卡,雖然身份和階級有天壤之別,卻能相知相交,他們一起和貧民窟裡的長髮及笄少女希薇娜結為好友,分享夢想食物和愛情。

台灣人如今在吃紅豆牛奶冰或是草莓時,往往會上香濃又蜜甜的煉乳,那只是生活滋味的些微點綴,但對於《那年陽光燦爛》電影中的1973年代的智利孩子而 言,卻是相當奢侈的營養品,家境不錯的岡薩雷突破物質管制,買到兩罐煉乳時,立刻就被希薇娜搶著打開試喝,不過,她不想白喝,嘴甜了之後,心也有甜了,她 回身吻了岡薩雷。

是的,他們的初吻在煉乳的加持下,有了與眾不同的蜜甜滋味,他們的唇角都白了,臉都紅了,碰碰跳的喜悅和入嘴的甜美,讓他們一個吻接一個吻,互換著津液和 煉乳,那未必是情欲,卻足以讓觀眾想起煉乳的蜜甜,想起了自己初吻的神情,這時的電影配樂,有悠揚長音飄音,那天的陽光,真的很燦爛。

不過,這個煉乳之吻不是單純的男女之吻,瑪秋卡也要參一腳,希薇娜沒有愛情忠不忠實的疑慮,那是初嚐情滋味,有何不可的百無禁忌;那也是人間甜食就在嘴前,捨不得不和好友分食的喜悅。

青春就是可以這樣百無禁忌,青春就是這樣不必被禮俗綑綁,他們愛得自然,吻得自然,青春很短,但是那段煉乳之吻,卻是永恆,吻的人不會忘,看的人更是。電影能有一場戲讓人咀嚼再三,就算是甜蜜珍品了。

幸福黃色電影:A片奇遇

人生是荒謬的,人生是無常的,「生命中也有甚至舒伯特,都會無言以對的時候…」小說家王禎和先生在他的「嫁妝一牛車」的最後,引用了小說亨利.詹姆斯的這麼一句話來總結。

荒謬喜劇是很難拍攝的電影類型,荒謬必定唐突,必定讓人覺得不夠莊重;喜劇則是消磨了你的批判鋒芒,讓凡夫俗子未必能在嬉笑怒罵中,感受到人生中最荒謬的真實。

西班牙電影《幸福黃色電影(TORREMOLINOS 73)》就是近年來最有趣的一部荒謬喜劇。也是最能呼應王禎和那句名言的傑作。

《幸福黃色電影》中的關鍵人物名叫賈維爾.卡馬拉(Javier Cámara),這個名字對多數的影迷而言(包括我在內),都是非常陌生的,看了電影,你或許覺得他眼熟,卻始終想不起來他到底演過什麼電影,查了資料, 我才後見之明般地驚拍大腿說:「真的是他!」賈維爾.卡馬拉是誰?講別的片子,你或許印像不夠深,一提到那位在《悄悄告訴她》中飾演那位強暴女植物人的看 護時,你就會恍然大悟的,其實他也在《壞教慾》和《露西亞與慾樂園》中有短暫,卻也讓人難忘的表演。

卡馬拉在電影中剃成了地中海式禿頭,所以你很難認得出他,然而,身材和長相都不算俊美小生的他,最擅長的就是卑微的小人物角色,在馬路上行走,你很難意平 凡的他,在大銀幕上,你也會嫌他顛覆了傳統上男性偶像的傳統定義,貌不驚人的他,卻有本事能夠捉住人生最卑微的心事,打動了你一直想要保護、隱藏的心情 呢。

電影中,卡馬拉飾演百科全書的推銷商Alfredo,光憑他的長相和木訥的口才,你想也知道他是很難賣出兩本書的,他的出版社不倒閉也很難,就在山窮水盡 的時候,生命來了個急轉彎,老闆想到以性教育為名,要他和妻子拍起色情小電影……喂,身材和臉蛋距離裴勇俊和飯島愛十萬八千里的凡夫俗子主演的小電影會有 人想要看嗎?你有沒有搞錯?

沒錯,這就是荒謬電影的立論基礎。

Alfredo夫婦真的其貌不揚,身材臃腫,穿起衣服尚且像是包肉粽,脫光了來做愛,還真的有點惡心又肉麻,可是夫妻做愛是天職,又有人肯出錢,唯一的差 別只是手上多了台八米釐攝影機,何樂不為呢?他們認真地做,也認真地拍,愛情與性欲在他們的真槍實彈又真心相愛底下,竟然呈現了一般小電影難以見到的真誠 力量,於是他們紅了,錢滾滾而來,家庭擺設不時翻新,直到有一天,他們走上街頭,竟然有人偷拍他們,竟然有人找他們簽名,他們才發現已經成為西班牙最知名 的A片明星了。

人怕出名,何況是拍A片出名,那真的很糗。可是命運之神,就在這樣開了他們第二個和第三個玩笑。

首先是拍電影拍出興趣的Alfredo,竟然也想學起柏格曼的《第七封印》拍攝富含死神與生命哲學意念的藝術電影,可是半路出家的他,根本不懂電影實務, 只能靠著「專業」技師來執行他的理念,《幸福黃色電影》用了極其荒謬的情境對比,消遣了業餘的電影玩家,看過幾部電影,會寫幾頁劇本,會拿導演筒高喊開麥 拉,就真的能做得成好導演嗎?

其實他的工作夥伴都是別有居心的,希望能一親A片女神的芳澤,於是觀眾才發現這對色情片天王其實是不能生育的,只有借精,才能生子,於是他們只能假助第三 者在拍戲現場「來真的」,才能順利完成懷胎心願。道德的困境此時成了鞭笞電影工作任憑投資人「強暴」的最強烈諷刺,卻也是解決生命難題的最佳脫困之道。

《幸福黃色電影》是一部看似粗魯,其實卻是笑中帶淚,而且讓人可以看到生命中無力主宰命運,卻能在逆境中找到一點生命慰藉的電影。看完《幸福黃色電影》, 你或許會搖頭歎息,覺得怎麼會有這麼運途多耑的人生?可是看到他們逆來順受,又能甘之如飴的生命態度,你還是會慶幸自己的日子過得比他們平順,歎口氣,日 子難過年年過,你會因此找到再出發的力量的。這不就是荒謬喜劇的功能嗎?

萬花嬉春:電影包電影

看電影,很多時候就像瞎子摸象。摸到腿,就以為象像根巨柱;摸到耳朵,就以為象像是扇子。部份真確,卻不是全貌,只要不死咬不放,每一個觀點,都是有趣的切入面向。

電影中會出現電影情節,一定是特意的安排 只要細看電影的片段,就可以看得出電影人的意圖、熱愛和手法。有時候,煞有介事,真的好像要來和你講道理;有時候,純粹博君一笑而已,不必太認真。

史丹利.庫布立克的《一樹梨花壓海棠》中,電影只是重要的情欲過場戲,一男兩女一起去看恐怖片,鬼怪現身,母女都嚇得大叫,坐在中間的詹姆斯.梅遜只捉女兒的手,不捉徐娘的手,觀眾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吃嫩草的心思。

《鋼琴教師》裡的汽車電影院中,男男女女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顧著在幽閉的私人車廂中你儂我儂,電影演什麼不是重點,也沒人關切,反而是情欲找不到出口的女教師靠著在車陣裡的偷窺來滿足自己的情欲。那是個春情四溢的夜晚,電影的時空成了燃燒欲望的火苗。

《悄悄告訴她》裡的那場默片愛情戲,是看護說給女植物人聽的一場戲,初期,大家不懂他為什麼愛看默片,而且喜歡說電影的故事給女植物人聽,直到那場戲成了 被藥物縮小的小男人終於鑽進了愛人的陰道去的時候,大家忽明就明白了。電影演的就是他的行徑,那個小男人是卑微的他,也可以解釋成是他的精子,進去之後就 不肯出來了,意謂著著床成功,果然女植物人就懷孕了。

就道德標準而言,那是性侵害;就電影藝術而言,那是「假借」的象徵,真要演出性侵害,必定引人反感,小男人的愛情是卑微的,是不敢當面說的,她的昏迷,才讓他有機會親近,才讓他有機會著床。這場默片是全片精華,阿莫多瓦的靈光讓電影中的愛情有了讓人打心眼裡感動的光采。

偉大的藝術家都懂得消遣自己,都敢於批判自己。金.凱利(Gene Kelly)的經典歌舞片《萬花嬉春(Singin’ in the Rain)》就是電影人開自己玩笑,把電影界曾經有過的「荒唐」、「可笑」故事全都轉化成精彩歌舞的典範。

《萬花嬉春》的背景在有聲電影問世的前夕,1927年第一部有聲電影《爵士歌手》問世之前的電影,人們通稱為默片,默片讓音樂家、辯士和口條不行的藝人都 有快樂的生存的空間,默片演員的表演總是誇張,默片演員的聲音完全不必考量,所有被視為「利基」的拍片要素,卻是有聲電影革命浪潮必定襲捲推翻的「利空」 對象,這些矛盾,正好就提供了《萬花嬉春》強力主打的電影演進趣史的取樣素材。

於是我們看到了默片時期的演員只要身手矯捷,膽識過人,就能從替身升格為主角(事實上,多數的默片紅星如卓別林或基頓都有雜耍藝人的養成訓練);於是我們 看到了聲音有如嗲聲貓叫的女主角,也能靠著一張臉蛋縱橫銀幕;於是我們看到了電影人初試有聲電影拍攝時,接連發生找不到麥克風、聲音會左右飄移,衣服磨擦 聲和心跳聲不時跳閃出來,以及聲音出岔就導致聲畫不同步,男人說女聲,女生吐男聲的穿幫現象……影史上說都說不完的趣聞軼事就這樣濃縮進劇情中,有心的觀 眾只要看到電影人要把默片版的《決鬥騎士(Dueling Cavalier)》改換成有聲版,卻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尷尬爆笑時,就可以明白了電影史的跌跌撞撞演進史,再從最後《決鬥騎士》變成《跳舞騎士 (The Dancing Cavalier)》的大躍進,見証到電影與科技共存共榮的傳播特質,那是何等快意的一堂電影史課程啊!

金.凱利是公認的一代舞王,他的舞蹈電影總是讓所有的場景和道具都變成了舞碼中的要角,沙發宛如無重量的道具,連雨水都是踢踏舞最好的音樂節拍,他的舞讓 人看得賞心悅目;然而電影裡的歌,更是曲曲精彩,"Moses Supposes"把聲音的雙關趣味玩到了極致;Donald O’Connor演唱的 "Make ’Em Laugh"更是載歌載舞唱出了演藝人員天生就是要讓觀眾開心的唯一使命;更別提愛情上壘,夢想即將成真時所唱的「Singin’ in the Rain」了……

每年,我都會重看一次《萬花嬉春》,因為經典電影就是你隨時重溫都能有所獲,有所得,就算年年摸象,回回不同,開心的感受可是絲毫不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