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導演年度獎:借鏡

美國導演協會(Directors Guild of America,簡稱DGA)12日宣布了68屆年度導演獎的提名名單,一般看好,這五位入圍者就是14日公布的奧斯卡入圍名單主要人選(因為兩會會員重疊性高),因為只有五位名額,沒有《間諜橋(Bridge of Spies)》的 Steven Spielberg,也沒有《因為愛你(Carol)》的Todd Haynes,連《怒火邊界( Sicario)》的Denis Villeneuve亦擠不進來。

最後的五位入圍者是:

《神鬼獵人(The Revenant)》的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大賣空(The Big Short)》的Adam McKay
《焦點新聞(Spotlight)》的Tom McCarthy
《瘋狂麥斯:憤怒道(Mad Max: Fury Road)》的George Miller
《絕地救援(The Martian)》的Ridley Scott

以上是一般新聞報導會做的事,但是你只要點進DGA的官網,你就會明白人家是如何認真努力來經營「導演」這個志業。

首先,每位提名導演除了代表作品和照片外,DGA都還逐一點名了導演組的成員,從製片經理到副導與助導,每位成員都是成就電影的重要人物,因為電影不是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事,以前都是「導演獨享令名」,DGA的點將錄,就是莫教「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具體明證,導演本人覺得窩心,工作團隊也開心,整體產業才能大步邁前。

其次,DGA的官網上亦附有新片的導演問答影片,連導演親上火線,闡釋自己的理念,也接受各界提問。是的,崇隆導演就是美國導演協會的主要目標,讓導演暢所欲言,讓導演的創意有更多的管道讓影迷聽見,那不僅是有效行銷,更是珍貴的歷史文獻了。

有興趣的朋友請點以下連結:

01.今年入圍者的網頁http://www.dga.org/News/PressReleases/2016/160112-Awards-Feature-Film-Noms.aspx

02.DGA的官網 http://www.dga.org/

此外,DGA今年也首度選出了優秀新導演,五位入圍者的工作團隊也悉數入列,沒有因為他們還是新人,就忽略了他們的團隊。

最後的五位入圍者是:

《門前有狼(A Wolf at the Door)》的Fernando Coimbra
《非禮勿弒(The Gift)》的Joel Edgerton
《人造意識(Ex Machina)》的Alex Garland
《女孩愛愛日記(The Diary of a Teenage Girl)》的Marielle Heller
《索爾之子(Son of Saul)》的Laszlo Nemes

坂本龍一:神鬼憶大衛

1月11日晚上為了做金球獎和奧斯卡功課,趕著去看了《神鬼獵人(The Reveneant)》,前提有二:

01.《鳥人(Birdman or (The Unexpected Virtue of Ignorance) )》導演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這回又會變出什麼新技法來?

02.聽完坂本龍一的原聲帶,很難想見電影畫面如何相搭配?

看完電影的感覺是:電影的本身走回了好萊塢黃金年代的實景拍攝時空,不論是Leonardo DiCaprio的表演或者攝影機的運動方式都極大器,當然,坂本龍一的精彩配樂有了影像的加持與呼應,更然氣象萬千,磅礡有力,於是決定細說重頭,在我的「藍色電影院」廣播節目中,從他的崛起到抗癌成功,分享他的傳奇人生。

從唱片架上,順手翻出的第一張原聲帶就是坂本龍一創作的《俘虜(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原聲帶,心想,1983年的坂本,何等雄姿英發,更重要的是,大島渚何等英明找到同樣是處於最佳狀態,正值最好時光的David Bowie來演對手戲,那一年,坂本31 歲,David 36歲,英雄出少年,多美好的年代,多難忘的銀幕火花!

就在上午錄製廣播節目的時候,金球獎正在頒獎,我渾然不知David已然辭世,直到節目錄完,才知陰陽之間,冥冥之中,似有一線牽,我就在這個時間點上,悄悄串起了一段動人的昨日記憶,陰錯陽錯就因音樂,來替David 送行,節目收工,走進落雨的植物園,我的心重重歎了口氣。

2014年坂本因為罹患口咽癌,放下手邊所有的工作,專心養病,他還戲謔自己說:我終於可以靜下心來讀自己想讀的書,看想看的電影,想聽的音樂。一旦成為名人,做自己,竟然成了奢侈與揮霍了。

《神鬼獵人》就是他大病初癒之後的最新作品,電影中聽見《神鬼獵人》男主角Leonardo DiCaprio的那兩句經典台詞:「 As long as you can still grab a breath, you fight. You breathe… keep breathing.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拚,呼吸,繼續呼吸…」以及「I ain’t afraid to die anymore. I’d done it already.我再也不怕死了,我已經死過一回了。」我相信坂本從讀劇本到看到毛片時的感受一定比我們更強。所以他才會用長音,註記者死神的腳步聲;再用短促的重音,標識著死神的毃門聲……天地茫茫,悠悠我心。

坂本走過了幽谷,有如鳳凰重生;David卻因癌症去世。生死有命,剩下的生命註解就留待世人自己填寫吧。

愛在他鄉:自覺與自決

/

《愛在他鄉(Brooklyn)》的女主角Eilis(由Saoirse Ronan飾演)有三場舞會戲,前兩場,同樣都是沒有男生對她有興趣,有些落寞失意,前者讓她黯然離鄉,決心到美國開發新人生;後者則是凸顯自己人生地不熟,三分愛爾蘭土氣,難獲青睞,男伴急著換人。然而,有失就有得,見她孤單,義大利青年Tony(由Emory Cohen飾演)才能見縫插針,用溫暖與笑容感動了Eilis。

更有趣的則是從愛情中找到自信的Eilis,返鄉後已成落落大方的天鵝,再在舞會上現身時,Domhnall Gleeson飾演的追求者Jim 急著表態,但是觀眾都不會忘記她曾經是沒人理睬的醜小鴨。

/
/

《愛在他鄉》的導演John Crowley懂得用最簡單的對比方式來呈現情境與心境的變化。舞會只是最淺顯的形式符號,畢竟它還是提供了時代訊息:1950年代的男女如何仰賴舞會的社交場合來認識異性,前不久,英國導演John Boorman才在台灣映演過的《真愛慢熟中(Queen & Country)》就有類似的描寫,然而《愛在他鄉》對舞會的反覆致意,手法更精細,效果也更繁複了。

對比,本是刻意,一旦手痕太鮮明,就著了相,《愛在他鄉》的最大障礙就在於幾乎所有的細節都不忘做一次兩相比對。

例如,Eilis第一次海邊約會,毫無經驗的她,尷尬地只能在海灘上更衣換泳裝,但是喝過美國墨水的她,回到愛爾蘭就能做出「前衛」示範。

例如,Eilis第一次搭船赴美,什麼都不懂的她,佔不到廁所,偏偏又吐又拉,苦不堪言;再次搭船時,她已能以老鳥姿態,叮嚀著菜鳥所有注意事項。

例如,美國墨水另外還有效應,Eilis明明不笨,卻在愛爾蘭找不到工作,後來替姐姐救火,效率備受讚譽,那是多陽光的肯定啊!

例如,Eilis剛站櫃台,笨手笨腳不說,還被鄉愁折騰到愁眉苦臉,但是她一定會進化的,究竟如何進化?那就是好戲的空間了。

例如,Eilis的上司才提醒她,絕口不提棒球的義大利男人不多了,要她好好珍惜Tony,其實呢?一時不提,不是永遠不提,Tony帶來的意外驚喜,另外還有爆笑功能了。

是的,《愛在他鄉》講的就是一齣少女成長的蛻變故事,通俗劇的本質用這種「對比」策略既淺顯又明白,效果亦不錯,當成羅曼史來讀,輕鬆入口,還很能引發共鳴,效果好的很。

只不過,從原著Colm Tóibín到編劇Nick Hornby都知道那些巧合的對比,其實都是枝葉,Eilis究竟會如何處理她的愛情與婚姻,才是核心根本。

《愛在他鄉》不但探討了「婚約」與「誓言」孰輕孰重?更直接挑明了「近水樓台」,最容易發揮浸潤效應;朝夕相處,就有極大可能「逆轉勝」。世間有多少曾經山盟海誓的愛情,只因為兩地睽違,就會質變?即使有婚約,即使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又能夠留住多少說變就變的愛情?面對肯定、追求與誘惑的Eilis究竟要如何面對自己、愛情與承諾?就這樣成為《愛在他鄉》最讓人懸念的話題。

Eilis的危機處理也許不盡「完美」,但是她的煎熬卻合乎人性,正因為她經歷過雜質的淬煉,讓女性的自主意識得著更清楚書寫,《愛在他鄉》才不致於成為一齣通俗劇而已。

星光雲寂:風吹的方向

電影的核心人物是Juliette Binoche飾演的一代紅伶Maria Enders,她要代表恩師去領取終身成就獎,但是恩師猝逝,慌張之間,想起了20年前主演《馬洛亞之蛇》一片而紅的往事,偏偏此時,又有新秀導演力邀她再演一次《馬洛亞之蛇》,差別在於20年前她飾演盛氣逼人的年輕女子,20年後,她要演出的角色卻是被當年的她所摧毀的那位女強人。

sils006.jpg因為恩師,所以有《馬洛亞之蛇》;因為要重演《馬洛亞之蛇》,所以昔日之我與今日之我,主客易位,這個劇情結構,既是直線因果,同樣也提供了對照空間。

Assayas的功力在於「對比」要在不知不覺中顯現,明明是刻意安排,卻因為藏得好,雕琢手痕就不易被人捉住。

例如,因為恩師猝逝,所以《馬洛亞之蛇》的昔日男星也趕來受獎典禮上追悼,他卻是20年前玩弄過Maria感情的負心漢,眼見她紅了,才又回頭獻殷勤,當然被她列入拒絕往來戶。20年後在這種場合再相逢,男方繼續示好,她則是先是嘴上不留情,最後卻還會寫下房間號碼,釣他胃口。是的,時間改變了她,如今的刁,對照昔日的蠢,一個用演的,一個用說的,就已完成了對比工程。

同樣地,《星光雲寂》的劇情主軸是名利場的現實無情,Maria不敢立刻接演《馬洛亞之蛇》的原因是她擔心魔咒重返,因為當年演出女強人的女角,第二年就發生了意外,她在戲中被她推毀,戲外人生的坎坷際遇,隱然就有了一種魔咒力量,Maria當然不願意魔咒降臨。但是她心知肚明,重演《馬洛亞之蛇》既是向恩師致敬,肯定也是藝文界最吸睛的議題,步入中年的她,當然渴望星光依舊燦爛,可別太早「雲寂」啊!只是這回Maria遇到的對手是Chloe Grace Moretz飾演的叛逆新星Jo-Anne,她年輕,敢玩更敢冒險,也能把敬老尊賢的禮數掛在嘴上,卻不忘在舞台上屠殺前輩,她的心狠手辣宛如《馬洛亞之蛇》的劇情翻版,更重覆著Maria走過的那段輕狂腳步。

《星光雲寂》的劇本此時就透過這種「戲中戲」的對比手法,讓異地而處的Maria看見了當年的自己,當然,觀眾也看清了。

不過,Assayas對「戲中戲」的處理,另有層次,也更耐人尋味。焦點就全聚集在Kristen Stewart飾演的Maria助理Valentine身上,電影一開場就是她在高山火車的隧道行進間,耐心接著不時會中斷的手機,打點好Maria的大小瑣事,她了解Maria,也了解演藝圈,所以她才會安排Maria與才華洋溢的新導演見面,提醒她非演不可,所以Maria進入唸詞排練的時分,Valentine就成了最佳的對詞接戲角色,透過她們的對話、眉批或者評論,觀眾看見了《馬洛亞之蛇》的精華戲份,也讓年華不再的Maria 更加不自在,以致於Valentine 成了她的出氣包,她們的拔河,其實也是《馬洛亞之蛇》的一闕變奏曲,饒富對比情思。最後時分,Maria換了新助理,也依舊幹練,但是你就是會她來和Valentine做對比,Kristen Stewart的瀟灑自在,也就充份說明了她何德何能,可以在法國女星的威逼下,硬是在2015年的法國凱撒獎上打破紀錄,抱走了最佳女配角獎。

Assayas的功力不只在於他有巧手妙手,可以寫出環扣如此嚴密的劇本,同時他炫技的本事也很有一套。

例如嚮往愛情的Valentine,不辭勞累,硬是要開車繞經崎嶇山路去約會,但是我們看到的卻是帶著酒意的Valentine,難過地想要嘔吐,她是暈車?還是傷心?還是兼而有之?Assayas此時選擇用合成畫面的手法車子繼續在山路行走,那是一路左轉右彎,暈旋般的山路風景,另外一個鏡頭則是她停下了車子,就地就嘔吐了起來,但是山路風景還在往前直竄,人也繼續嘔吐著,一個靜,一個動,暈車的風景和嘔吐的生理,交疊而生,那是多驚人的視覺奇觀!

例如他採用了德國作曲家Johann Pachelbel的名曲「Canon」貫穿全片,那種迴旋的曲式,不也註記著「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宿命循環。這時候,你也就能明白何以Assayas的劇本會採用古典戲劇的幕別架構來帶出故事:那是古典,亦是一再重複的人生現象啊!

例如,明星就難逃狗仔追蹤,Maria先是因為恩師過世,才又重溫了狗仔包圍的熱度,然而年輕的Jo-Anne加入《馬洛亞之蛇》這齣戲後,狗仔來了,大家追著Jo-Anne跑,沒人再去釘Maria了,甚至Maria還得掩護Jo-Anne閃人,敏感如Maria怎會不唏噓?Assayas的厲害就在於他不會陷溺在這種感傷的情緒之中,看到,明白了,也就夠了。蛇足之事,能免一定要免。

至於拗到最後才亮相的「馬洛亞之蛇」,是雲海,更像是雲霧之蛇,用天地詩情來註記紅塵俗人名利纏身,又是壓軸的震撼了。

人造意識:畫中乾坤大

沒有三兩三,焉敢上梁山,《人造意識(Ex Machina)》的導演Alex Garland顯然早已超越了過去《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和《28天毀滅倒數(28 Days Later)》的科幻驚悚格局,而且是「堂堂溪水出前村」的氣派威武了。

入目盡是白亮淨空的裝潢,再搭配無所不在的玻璃窗框,時而透視,時而折射,時而疊影,「色」與「相」的排列組合,容易就形塑出一種既現代又冰冷的質感,看似簡約,其實繁複,用來對照尖端科技文明,就有一種未來的層次感。

女主角Alicia Vikander 飾演的Ava(不管是叫艾娃或夏娃,都是那位原初的真人)是有人工智慧的機器人,然而後腦勺是金屬亮片,手臂、雙腳和腰身更給人一種通體透明的「錯覺」,入目盡是透明的金屬骨架,標識著她非我族類的特殊身份,僅管如此,她卻又那麼婀娜有致,讓人目光難以離開。

環境空間的美術設計,充分顯示導演Alex Garland深諳科幻電影的形式美學,懂得用極簡的美術打造尖端氛圍;至於金屬體架的透明裝,以及剪裁合宜的女僕裝(那位有東方風情的啞巴女僕Kyoko,活脫脫就是個洩欲工具了),不但將機器人美學朝「人」的層次往前推進一大步,更向「欲望和「誘惑」大步邁進,強化也深化了電影纏繞在「人工智慧」上的人性議題。

主角Domhnall Gleeson飾演的Caleb因為中了頭獎,坐直昇機來到這個神秘小島,才知道Oscar Isaac 飾演的「藍皮書」老闆Nathan特意挑中他來做機器人的圖靈測驗,來檢視Ava的人工智慧是否合格,先是他向Ava提問,既而則是Ava反客為主,用柔弱、疑問和請求逐步贏得他的同情、憐憫與愛慕,是的,《人造意識》早已跳脫了傳統機器人的「冰冷」與「制式」框架,也不再遵循從「對奕」的形式判斷「命令」與「回應」的精準指數,更是直接就跳進了有智慧的Ava,儼然亦會有「自保」的求生需求,Caleb既然是Ava的救生圈,Ava演出的美人計也就一點都不讓人意外了。

《人造意識》的劇本犀利之處在敢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例如,目的如果只是要測試人工智慧,何需打造性別?何需訴諸欲望?甚至還賜給Ava精細的感應器,讓她的性器官也能感受魚水之歡?所有Caleb的質疑都在凸顯劇本設計的高度:因為《人造意識》就是想從「欲望」來驗證人工智慧的等級,不管是「愛」或者「騙」,那都已經是本事,而且也是高等智慧下理性與感性的交錯效應了。

這時候劇本更露骨地讓Caleb頓悟,Ava的形象接近他愛看A片女星,一切只因為Nathan是藍皮書搜尋引擎的發明者,早就利用網路數據把Caleb的習性與癖好摸得一清二楚,正因為Ava根本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機器人,他們一定來電,從Caleb的欲望浮動去測試Ava的智慧指數,就更見其深廣了。

ex_machina018.jpgCaleb的頓悟其實正是Ava對他的一直明示:你不要相信Nathan講的話,他都是騙人的。當Caleb開始有所保留,不向Nathan招認剛才斷電時Ava對他究竟說了什麼時,Caleb與Nathan的關係明顯起了變化,就像吃了禁果的亞當與夏娃一樣,遮遮掩掩,不再坦然面對上帝了,此時,實驗室外頭那個媲美侏羅紀公園/伊甸園的世外桃源,就夠讓你相信那與舊約聖經中「創世紀」傳說,有多清楚的指涉與連結。

這時全片進入最有趣的哲學論述。Nathan帶著Caleb來到抽象畫大師Jackson Pollock的滴畫作品之前,堅稱Pollock作畫之前,腦袋和心靈全數放空,隨意與隨興地拿畫筆或顏料滴落在畫布之上,甚至「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想畫些什麼,其實他就什麼都畫不出了」,創作這東西早就超越了理性和文字可以界定或引導的格局,換句話說可以用邏輯和計算得出的智慧,層級也就太低了。

《人造意識》用畫論來討論智慧層級的嘗試,既新鮮又刺激,還能耐人反覆咀嚼,似懂非懂之間,你或許對於Ava的「心機」就有更多元的解讀:一開始她畫的抽象畫,Caleb不知所云,於是要求她畫得明白一些,一旦畫出的具像成了Caleb的肖象時,激怒了Nathan,卻也讓Ava得以用做證物,向Caleb透露愛意,邀他加入叛逃聯盟,或許這時連「造物主」Nathan本人都無從了解他的「發明」己經如此心機深沈,得到「海底針」的真傳了。

更耐人尋思的是Ava即使斷了臂,卻始終不喊痛,也不會因此步履蹣跚,甚至還懂得再去換一個「零件」就解決問題了,她的感官世界或許還未成形,但是當她看見牆上掛著的Gustav Klimt淑女畫時,她也懂得什麼叫做美,懂得換穿上白紗洋裝,開始要進入紅塵世界,那是要從渾沌逐步開悟的新人生。做為一部科幻電影,《人造意識》這些從畫作得來的靈感,立刻就讓全片佔據了獨領風騷的前衛高度,功力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