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年:東清村三號

從事文字工作多年,最怕的就是文字成了一種消耗品,不能持久,看過即忘;最怕的是重新撿拾舊文字時,會看到自己幼稚可笑的心靈和生硬的筆法…有機會發現自己的想法在多年後,依舊生猛,依舊銳利,依舊適用時,那是一種連做夢都會微笑的開心。

認識陳建年之後,每年春節前夕都會收到他寄來的賀卡,卡片的彩面都是他自己畫出來的彩繪,都是從他的生活中取材,又讓人會心一笑的真實人生紀錄:他用生活的寫真,達觀的童心,來和所有的朋友打招呼,就像他在新專輯《東清村三號》中所寫的那首歌「想你,一切都好」一樣,平淡中卻有深情無限。

聆聽陳建年的《東清村三號》其實有如一趟時光之旅,我想起了2000年初次聆聽到他的《海洋》專輯時,陽光就從玻璃窗前直射進書房的那個美麗午后,我是那麼慵懶、飽滿又歡暢地伸了伸懶腰,開心地張嘴跟著陳建年一起唱歌;《東清村三號》中的主要歌曲都則是他的電影配樂,都是從他的吉他琴弦中撥奏出來的音符,閉著眼睛聽,你彷彿就可以聽見他的手指忙碌地在琴弦上找尋和弦把位,細緻又繁複地上下遊走的興會淋漓。

如果不是他在專輯中描寫自己靠著「一支不到兩千元的麥克風、一台薄薄的筆記型電腦」,就在自己的小房間裡搞起音樂創作(而且還有圖為証),你很難想像這麼動聽的聲音是在這麼克難的環境中誕生的,是的,心靈最重要,有真實的感情,才會有最感人的力量撲面而來,不管它是質樸或富麗。

從剛認識陳建年開始,就知道他在做電影配樂,《海有多深》中,蘭嶼人馬目諾拖著中風的軀體潛入海洋時,陳建年的吉他音樂就會玎玎琤琤地幻化成魚,開始晃動,開始梭巡,就會讓人感受到水從身旁,從臉上拂拭而過的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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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張《東清村三號》專輯中收錄的《南方澳海洋紀事》、《珠光鳳蝶》和《小站》三部電影配樂,大抵都呈現出一種「人在風景中」的特殊韻味,從滄涼到斑駁,從偏遠到幽歎,都不是事後強加上去的配樂,而是如同陳建年就在那個影像鋒面前,因為真心感受的影像的召喚而寫出來的感動,一切就像他自己所說的:「我不想用太多的話去影響聽音樂的人,因為我就是個喜歡純聽音樂不看文字,自己去想像畫面的人。」聽到他的音樂,彷彿你也就看見了主題畫面,這樣的音樂才是有生命的音樂。

正因為要在電台中介紹陳建年《東清村三號》的音樂,所以我又重新聽了一回《海洋》專輯,發覺再一次聽到「海洋」、「神話」和「鄉愁」時,心中還是會有一根弦被他給勾引了出來,心中自是浮現出一張喜悅又微笑的臉。特別是,當我找出了自己在2000年所寫的聆樂心情時,發覺自己的文字不但寫下了當時的感動,即使到了今天,也依舊適用,那份準確,那份感受,或許就是自己追求的境界吧。

把舊文章整理如下,給熟悉,或者從沒聽過陳建年音樂的朋友一起分享吧!

陳建年得了金曲歌王!

可是陳建年是誰?有幾個人聽過他的歌?

第一個答案是不知道!

第二個答案還是不知道!

只因為他是原住民?

只因為他的宣傳經費零預算?

只因為他的歌聲是非主流?

只因為他的唱片只壓了六千張?

只因為他沒有拍MTV?

只因為電台根本聽不到他的歌嗎?

金曲夜在多數媒體的驚呼聲中走進了歷史。

我很少因為一個行禮如儀的頒獎儀式給感動過,可是聽完陳建年的《海洋》音樂創作專輯,我突然覺得媒體有罪。如果不是金曲獎的評審把獎頒給陳建年,我們或者不會去注意這個來自偏遠鄉村的原住民部落的聲音(第一次,我覺得有些有心人,真的在政權移轉的歷 史時刻,也發揮了他們的專業良知和良能)。

也 許有的人乍聽之下,還會挑剔這位用卑 南族故鄉母語稱呼名字時,該叫做「PUR-DUR」的警察歌手,發起漢人的捲舌音還ㄓㄗㄘㄔ 糾纏,不夠標準。 但是這些都不足以構成媒體為什麼可以忽略陳建年的合理解釋。

沒聽過他的音樂,是最美麗的藉口。

但是,墮落,而且是自甘墮落,我想是唯一的解釋。

另類音樂,不是老外的專利。

不是長髮飄逸,神思飄遊的樂手的專利。

當然,更不是媒體人士用來自抬身價的文化美容。

很多人抱怨,想買陳建年的音樂,卻在唱片行裡買不到。《海洋》這張年1999年六月就已 經上市的唱片,其實不是難買,但是第一線的媒體記者沒有採訪,沒有報導,了不起,寫 些唱片公司提供的通稿虛應故事,忽略了去聽它,去聆賞每一位專心創作的歌手最質樸的 聲音。

我們永遠只知道追逐偶像,因為唱片公司會投資無數銀子拍攝各種照片,製造寫也寫不完 的各種話題;我們只會揀最便利最現成的音樂下手,因為唱片公司會一張一張的片子送達媒體,聽到你耳朵起繭。

如果,在唱片市場的運作法則之下,還有人能夠知道穿越繁花林間,去尋找最美麗的聲音 ,努力去幽暗的角落,挖掘最難忘的聲音,而且用最大的能量去傳達音樂的美麗,台灣的音樂世界也許不必陷溺在「道德擺一旁」的盜版反盜版生存鬥爭中苟且掙扎!

在「海洋」專輯的「序曲」中,排笛伴著浪潮迎面襲來,台東風情穿耳而來! 喜歡在海邊戲水,喜歡釣魚的歌手用最簡單的吉他和弦和人聲伴和,透過了「海洋」一曲唱 出了「民歌時代」市俗化,顏色盡褪之後,最質樸的民樂之美。

「美麗的稻穗」是卑南族音樂之父陸森寶在1958年譜下的族歌,是二十年後,漢族詩人余光中和楊弦攜手打造了一首經典的民歌「鄉愁四韻」,資淺的陳建年卻用他的音樂心靈自由出入於卑南和漢民族的音樂國度,寫下大提琴與吉他共鳴合奏的「鄉愁」,一首你聽了眼眶會泛紅濡濕的好歌。還有,帶著藍調色彩的情歌「雨與你」,還有活絡起卑南族母語清脆抑揚的「走活傳統」,還有,還有你自然就會跟著吟唱的「我們是同胞」…。

還有,你還會發現CD內頁裡,一首一首歌曲的創作心路解說,原因可能是陳建年不但不知 道自己會成為金曲歌王,更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出第二張專輯,所以他傾寫記憶, 傾記心路。

還有,你也會發現陳建年其實還很會畫漫畫,如果不唱歌了,不做吟遊詩人了他還可能是一位彩筆畫盡人生的布衣畫家。

陳建年的《海洋》是一張值得反覆聆聽的精彩作品。

媒體之前對他的忽略,必需向他道歉,必需向讀者和歌迷道歉,在媒體工作的我們,什麼 時候才會體查自己的逢迎媚俗的習性,不知不覺中,已經矇起了你的眼睛和耳朵,不知不 覺中,成為文化消費的地痞惡霸?

滾滾長江東逝水,掏盡多少英雄?藝術作品會長存,失職的媒體工作者才是浪花中的渣滓碎末,很快就沒有人記憶了。

鐵案疑雲:熱情令目盲

剛跑電影線時,主管就告誡我:「不要太多使命感,不要以為自己就可以改變生態。」

這句話,我們當做耳邊風。我們不甘心,也不願意信服。

在電影圈還有很多黑道人物出沒的年代,在電影圈因為檔期排不上,就有人送你一個鐘(送終)的年代,我開始跑電影。不時,會在半夜時分接到恐嚇電話;不時,會有人「好心」提醒你,下班回家時要多注意四面八方…

但是,年輕人怎麼可以沒有理想?怎麼可以隨波逐流?還沒成家的我們,看到大爛片,就想要說明它有多爛;看到良心傑作,你就想要盡力幫忙,讓更多的人看見,我只是報社的一個記者,我的採訪文字,報社信任,報社刊登,訊息四播,讓大家知道,就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了。

當時,台灣電影的年產量還有一百多部,但是媒體說真話的勇氣還是不時可見的,所以電影《亮不亮,沒關係》,中時在上映當天寫出了「看不看,沒關係」的評論文字;所以電影《夏日福星》上映前,聯合報寫出了「創作者的墮落,很快就會被市場淘汰」的評論。

當市面上出現一窩蜂鄉野傳奇的土狗片時,只要有電檢委員敢說電影分級要加一級「愚蠢級」時,我們一定勇於報導,那種熱情,就像聽見當時的立法委員趙少康高喊「廢除電檢!」的口號時,不管有沒有方法,不管一時片刻做不做得到,我們總是熱情地呼應相和著。

那是個混亂的年代,投機又現實的片商或者充滿熱情,卻常常不得見其法的創作者,不時就會爆發一些劍拔弩張的雞飛狗跳場景,是可以想見的,這些都是吸引人注意的好新聞,但是我們常被熱情誤導,常常不自覺就陷進了主觀意識宰制的世界。

那一年,中影總經理林登飛邀集了昔日夥伴劉家昌拍了一部從社會案件改編的電影《洪隊長》,那是一位因公殉職的警官故事,那是國民黨執政時期,中影經常配合執政黨所做的工作:拍一些能夠振奮人心的作品。

然而,年輕的記者,血氣方剛的記者,大概只相信電影應該來為藝術服務,只想要賺錢,只想要迎合長官的作品,通常都不會得到我們的青睞,我們是偏食的,我們是有成見的,但是我們並不自知,我們不能體會「讓觀眾心甘情願掏腰包,是最大的學問」。

成功的商業片,要讓老闆和觀眾都掏錢掏得心甘情願,就算你拍的是藝術電影,也不能不考慮投資人的損益,不能讓一家仰賴票房收入才能繼續營運的電影公司 無止盡地賠累下去,我們欠缺更寬廣層面的反省與探討,我們沒有清楚認知商業電影和藝術電影的分界線,我們只信仰自己的口味,在自己的井底哇哇叫著。

當時,主跑中影的記者傳回報社的消息是電影沒有經過一般企畫審議程序,直接就由總經理找了老朋友來拍,於是就有人義憤填膺,覺得太不公不義了,完全沒有想過,中影只是一家黨營事業,迎合執政黨做政策文宣,就是他的基本職責,他的主管都來自政治任命,自然要替政治服務。

我們只是把中影當成台灣的電影龍頭,侯孝賢抵押房子拍的《青梅竹馬》慘敗,不是中影支持拍了《戀戀風塵》和《童年往事》,也許他的創作元氣不會恢復得那麼快,當侯導的底片量直奔二十萬呎時,我們就會嫌中影太小器了,不肯大力支持好導演,卻忘記了在商業體制的實務運作上,電影製片的預算掌控與藝術創意的矛盾永遠是無解的議論。

中影拿執政黨的錢(是不是也是人民的錢?)拍唬爛的笑鬧片,大家一定會亂棒齊揮;中影拍《皇天后士》、《戰爭前夕》和《八二三炮戰》等反共政策片,報社長官一定會受到文工會的關切壓力,記者還是試圖在夾縫中鑽漏洞,講一些能講的話,《洪隊長》的出現是在威權體制尚未崩盤的年代,國民黨文工會走高層,基層的我們則是拿著放大鏡檢驗著電影的拍攝細節,一旦親耳聽到了電檢委員指責《洪隊長》的歌詞把蔣經國頒贈的「忠勇足式」改成「忠勇的足式」是不學無術時,你一定就大大地把它寫成了頭條新聞,你批判了不學無術的創作者,卻也無端傷害了殉職警員的家屬心。

記者要有道德勇氣,才敢摘奸發伏,但是記者還要有智慧,才能真正深入核心,寫出影響深遠的報導。回首過去,熱情是無庸置疑的,然而智慧呢?經常會嚇出一身冷汗的。

有一回,我的同事站在年輕導演的這一邊,寫出他被製片壓榨剝削的「事實」,十年後,那位製片才淡淡地告訴我,那位導演走出報社時就打了電話給他:「你看好了,明天就有報紙修理你了。」報導見報,電影票房毀了,導演也沒再拍片了,兩敗俱傷,媒體無形中成了借刀殺人的那把刀。

通常,我們都是瞎子摸象,真相是什麼?時間尚且不一定能夠還原,何況我們只有盲目的熱情呢?愛看電影的朋友請去看看凱特.溫絲蕾和凱文.史貝西主演的《鐵案疑雲(The Life of David Gale)》,應該會有更大的感歎的!

5月23日電影最前線

5月23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第一部份

電影話題:MTV獎最佳吻戲的入圍影片包括了:

《自由大道》中的地下鐵定情之吻

《貧民百萬富翁》中歷經劫波的深情之吻

《刺客聯盟》為激勵一手訓練的殺手,不惜挺身而出的熱吻

本段音樂:

《貧民百萬富翁》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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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焦點話題:《坎城影展》:

每年五月,我的心都會飛向法國蔚藍海岸旁的坎城小鎮,

那是全球最重要的影展,今年明星少了,花秀少了,是不是多了純粹的電影空間?

我的回憶要從1985年談起,

歷來最精彩的坎城影展金棕櫚獎作品是那一部/《巴黎德州》,《比利小英雄》,《地下社會》還是《我和我的小鬼》,還是《鋼琴師和她的情人》

本段音樂:

《鋼琴師和她的情人》原聲帶

《甜蜜生活》原聲帶

《分離的世界》原聲帶

《爸爸出差時》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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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維也納復仇》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最愛一句猶太諺語:「人們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他的理由是因為人們一思索,真理離他越遠,人們愈思索,人與人之間的思想距離就愈遠,因為人從來就跟他想像中的自己不一樣。

格茲·史佩曼尼(Götz Spielmann)執導的《維也納復仇(Revanche)》,所有人物的際遇其實也完全符合這句話,主角們一思考,命運就改變了,主角們一思考,也許上帝依舊會發笑,但是觀眾卻沈重得不知如何微笑以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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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時   第2部份

電影音樂:《莫利克奈/莫瑞康尼》來台演出

男人喜歡他的陽剛與雄渾,

女人則喜歡他的細緻與柔情,

新象公司說,台灣影迷最喜愛的莫氏作品是…

 

本段音樂:

《新天堂樂園》原聲帶

《新天堂樂園》男高音演唱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