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快劫:口水多過茶

 

東尼.史考特(Tony Scott)執導的《亡命快劫(The Taking of Pelham 123)》理論上應該是一部警匪動作片,最後卻成了「口水多過茶」的話劇。從動作片到話劇的落差,應該就是導致東尼.史考特光彩盡失的主要原因了。 

 

話劇從來不應該是一句眨抑的名詞,用話劇來類別動作片,只是強調類型電影的期待與失落,其實,東尼也曾經是「話劇」高手,例如《赤色風暴(Crimson Tide)》就曾經在一座核子潛水艇的駕駛艙內創造過驚心動魄的戲劇高潮,不一定要每一部作品都像他過去在《全民公敵(Enemy of the State)和《火線救援(Man on Fire)》展現的場面調度力量,只是《亡命快劫》的戲劇對話偏重憤世嫉俗的偏執狂,別無生命處境所需要的理性與感性,口水多過茶的結果不但弱化了角色魅力,也消弱了戲劇力量。

 

約翰.屈伏塔(John Travolta)飾演的瑞德是剛坐了九年苦牢的經濟罪犯,他結合了獄中同伙打劫了一輛紐約地鐵車廂,綁架了十八位人質,藉機勒索一千萬美金,陰錯陽差與紐約地鐵調度員嘉柏(由丹佐.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飾演)對上話,一方面談判,一方面交心,紐約警方的談判高手一度試圖接手卻導致司機殞命後,嘉柏就成為唯一可被歹徒接受的對話人選,一位術業有專攻的美國平民一旦遇上機會,就可以變身成為救難英雄,其實也符合了好萊塢一廂情願的英雄傳統,問題只在於他的轉變合不合理,服不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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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不夠強勢,壞人不夠陰狠,其實就是《亡命快劫》最大的致命傷,瑞德志不在那一千萬美元,而是靠著地鐵危機帶動的股市狂跌效應中,另外於黃金市場賺取暴利,但也正因為他少了惡魔特質,只是一位會鑽社會漏洞的金融掮客,所以就沒有太複雜的布局,也沒有太多的行動腹案,單純又直接的行動需索,少了轉折,也少了疑雲,自然就大大眨低了電影的緊張度。

 

其次,惡魔的特質就是讓人莫測高深,同時還要不寒而慄,約翰.屈伏塔的造型是很有說服力,但是談話內容卻証明他言多必失,城府不深,他所講的每一段故事都暴露了過去的身份,雖說不如此,劇情難以發展下去,但是遇到一位不懂得管制自己舌頭的歹徒,你就不會期待他有多大的心眼來創造危機,最後千算萬算逃不出一位調度員的手掌心,不但沒有大快人心的喜悅,反而只有不過爾爾的失落感。

 

關鍵在於劇本的空洞與人物的平板。

 

凡是人質危機電影,就考驗著編劇能否通達人性,寫出不凡人性,《亡命快劫》上只有五位乘客有戲,一位想要尿遁,卻尿不出來的大人(卻也沒有懲罰,歹徒真是寬宏大量),一位不時靠著無線網路與女友做視訊連結的青年(除了提供畫面供警方辨識之外,只會悄悄示愛,先是沒有歹徒看視訊,又不能察覺青年異樣,甚至視訊穿幫時也不見處理),都突顯了歹徒的「不專業」;至於那位護子心切的母親向同樣戴有特種部隊戒指的男人求援時,卻也只是換來捨身挺護的一點姿態,沒有反撲,亦沒有淚水,所有的戲劇元素盡付闕如,完全填補不了主角不在時的空檔,証明了編劇完全不懂得怎麼運用這批人質,一切只像是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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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坎城影帝約翰.特托羅(John Turturro)雖然戲份不少,靈光卻不多,做為談判高手,他有著頭銜的傲僈,卻顯示不出專業的高度(那要留給丹佐來發揮),亦不能從瑞德的談話中找出關鍵的蛛絲馬跡,完全發揮不了支援丹佐的功能。唯一有戲的則是James Gandolfini飾演的紐約市長,從被迫親民做捷運開始,到面對白目記者在危機時刻還問他外遇緋聞的怒目相視,到被瑞德消遣說只領一元薪水的假惺惺,都算是性格凹凸有致的角色,至少他還懂得問為什麼不派直昇機送錢,要大費周章派警車奔馳,至少他也懂得從華爾街來剖析角色內心(竊國者侯的另類嘲諷?),甚至還會正義凜然地向嘉柏致謝,這些細節其實突顯了一位圓熟政客唾面自乾的厚黑本事,即使略嫌誇張,卻也還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了。

 

當然,《亡命快劫》的戲劇空間都鎖在紐約地鐵的軌道內,沒有警車護送,東尼.史考特最愛玩耍的鏡頭移動就無從施展身手(別忘了,紐約市長趕到地鐵車站時,攝影師就玩了一手三百六十度繞拍的移動攝影,要讓觀眾在暈眩中感受情勢的緊張?),也因此才會在沿路都已交管的情況下,不但有警察摩托車飛天,或者是運鈔車被撞落交叉路的驚險場景,但是全片的動作高潮也僅如此了,話劇不精神,動作不精彩,《亡命快劫》不會在我們的觀影記憶存取中佔有太多空間。

大師身影:莫利柯奈台灣演出

多數的音樂會強調音樂效果,很少做畫面連結,但是大師莫利柯奈(Ennio Morricone)的訪台演出,並沒有穿插任何的電影畫面,大師就是遵循傳統的古典音樂會模式,穿著大禮服指揮著匈牙利傑爾愛樂管弦樂團(Philharmonic Orchestra Of Gyor)演出曲目,我的腦海中卻不時浮現出與曲目相關的電影片段,聽著音樂,想著電影,有著說不完的參悟與理解。

音樂會開場的第一首曲目《鐵面無私(The Untouchables)》就是一場美麗的回憶,導演布萊恩.狄帕瑪(Brian De Palma)在片中特別安排了一場車站階梯的警匪對峙槍戰戲,那是特別向蘇聯大導演愛森斯坦(Sergei M. Eisenstein)經典名片《波坦金戰艦(Bronenosets Potyomkin)》致敬的片段。

《鐵面無私》的劇情描寫芝加哥的黑道在禁酒年代,靠著私酒買賣大發利市,好萊塢影星凱文.寇斯納(Kevin Costner)帶頭的緝私警探們於是到火車站去埋伏攔截,車站的大鐘指針一分一秒滑動,眼見火車出發時刻就快到了,黑道才即時現身,五十階不到的階梯就在慢動作的交叉運鏡下發生了一場激烈槍戰,不但有路過的海軍水手中彈,也有一位無辜母親正推著嬰兒車緩慢下著樓梯(這些都是《波坦金戰艦》中讓人難忘的經典場景的再度重現),槍林彈雨中,如何保全無辜者的性命,如何制伏強敵,在在叩緊人心,大師的樂聲中另外安排了一個類似時鐘滴答的聲響,有了這點模彷,戲劇座標就非常精準地連結到那場槍戰高潮戲,也創造了從音樂推想到電影的另類連結。

大師的曲目安排其實亦有深意,他靠《荒野大鏢客》揚名,但是卻不視《荒野大鏢客(A Fistful of Dollars )》的音樂有多特殊,提及他的西部電影,他反而偏愛《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以及《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或許是因為他在《黃昏三鏢客》中曾經試圖用樂器來替「三鏢客」做性格定位,例如:銀笛來詮釋「好人」,用西洋壎來詮釋「醜人」,再用人聲合唱來表現「壞人」,而《狂沙十萬里》的男主角沒有名字,只有「口琴」的別號,隨身就一直吹奏著哀悲的口琴樂聲,音樂因而有了顏色與性格,但是當我聽見單簧管吹奏出《黃昏三鏢客》最怪異也最粗獷的樂音時,突然就有了好像完成了「聲音出處」的拼圖解謎工程,喜悅莫名,那種怪異天籟,一切來自人間,只是嗆俗如我,從不知情,只有現場演出,才得窺真相,我的第一滴眼淚,就在此時溜出了眼眶。

新象為了這次的大師音樂會,確實動員了不少人力來配合,邀集了台灣合唱音樂中心和教師合唱團等二百多位合唱團員一起以人聲吟唱來助陣,再加上女高音Susanna Rigacci誇張的手勢和高亢的歌聲,確實在詮釋《狂沙十萬里》的主題樂章時,呈見了恢宏的時代氣勢,《狂沙十萬里》是美國西部還在無政府狀態下的草莽時期,武力強大的槍客就可以為所欲為,但是政府正在興建鐵路,鐵路一暢通後,公權力就會伸展,歹徒不再囂張,恩怨情仇終究都要過去,不論是血債血還,或者沈冤終告得雪,被掠奪與侵佔權益終告恢復,電影的終場是女主角克勞蒂亞.卡汀娜(Claudia Cardinale)走出她的房舍,鐵路已經蓋好了,火車也鳴著汽笛駛來了,舊時代過去了,新時代正在悄悄地翻著書頁,天地無言,歷史無聲,人生的浩歎,真的只有磅礡的人聲歌詠才能體現這樣的氣勢。

ennio01 看著大師的背影,在人聲大合唱的牽引下,我的眼前真的再度出現了C.C.的曼妙倩影,沒看過《狂沙十萬里》,光聽音樂或許還是會感動,但是只要看過《狂沙十萬里》,想起這一幕,你就會歎息,那要多雄壯的襟懷,才寫得這種天地與歷史交會的史詩氣魄啊。這一幕,我的眼眶再度濕紅了。

至於接下來的《教會》,同樣地,只有熟悉電影的人才能懂得音樂與影像的互動曼妙:Gabriel’s Oboe其實是電影中出現的第二段音樂,第一段音樂其實是傑瑞米.艾倫斯(Jeremy Irons)飾演的黑衣神父決心攀越瀑布,深入原住民部落時,踩著石縫,頂著水珠,沿著岩壁逐石而上的The falls樂章;第三段加入人聲大合唱時則是外人入侵,原住民群起抗敵的場面,即使是以卵擊石,也不願降志辱身的主權尊嚴捍衛聖戰,至於Gabriel’s Oboe的旋律所隱寓的天籟內函交錯其間,則是天上的父王也無法扭轉世間帝王的貪婪與殘暴,只有這麼大陣仗與編制的合唱與演奏團體才能創造出跡近電影中的史詩震撼,大師堅持高規格的演出形式,其實正是服務與滿足影迷的藝術良心啊!

壓軸的安可曲《新天堂樂園》是我預料中的安排,因為只要聽見旋律,你一定會想起電影最後的吻戲精華,光是此情此景,就夠讓人捶胸又垂淚,但是就在樂音浮動的時候,我眼前卻出現了片中的小托托與老佛雷多這兩位主角,他們的年紀相差快半世紀,但是對於電影的狂熱與喜愛,卻是直接含藏在義大利人那種喳呼成性,卻又不掩熱情的率真之中,只有愛過電影,才能掌握這款真情…然後,眼前的人影再回到台北小巨蛋的大師背景,八十二歲的老先生僕僕風塵來到台北,堅持站立指揮兩個小時,把他的一生獻給台北影迷,而且安可一曲接一曲,連演四曲之後,他對電影的愛,對台北的愛,已經沒有任何文字可以形容了…

側過身來,我看到金馬獎作曲家李欣芸的眼眶和鼻頭全都濕紅了,我的眼睛也模糊了,無可名狀的美麗與感動,讓我沈澱了足足十五天,才寫完這篇文章,其他的,就交給有緣的朋友一起回味了。

6月13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星際爭霸戰》

《星際爭霸戰》是新片,其實又不是百分之百全新的電影

一方面,它的前身是一部電視影集

一方面,它也曾經有過多部的前傳電影

只是當初的名字叫做《星艦迷航記》

一個熟悉度很高的作品,有創造影迷追隨的效應,

但也需要新鮮的議題來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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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速飛行很快,開車都要安全帶,為什麼星艦的人卻可以安坐無慮

其次,人體傳送是《星艦迷航記》很迷人的科技噱頭,細說從頭也很有趣。

最後,毀滅一個星球的方式,不是火力毀滅,而是鑽進核心,讓你成為黑洞。

《星艦迷航記》原聲帶

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DVD:《瑞秋要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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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要出嫁》沒有上映,卻直接發行了DVD,為什麼?

女主角安海瑟薇曾經獲得奧斯卡女主提名,

導演又是《沈默的羔羊》導演強納桑.德米,

為什麼?

本片最大的美學成就在於移動的攝影機,

上肩移動的攝影機,創造了一種隨機取樣動態人生,

看似不經排練,卻因有了精準的場面調度,而產生了了極其真實的力道

本段音樂:

《心塵往事》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台北電影節系列之2:《陽陽》

今年的開幕作品就是曾經拍過《一年之初》的新秀導演鄭有傑的作品《陽陽》,這部電影一定要和《瑞秋要出嫁》對照來看,就更能明白其間的相似與相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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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特殊的主題包括了:

A.姐妹情仇:

01.媽媽大喜日,女兒大哭時

02.妳媽媽搶走了我爸爸;妳搶走了我的男朋友

B.青春心情:

01.田徑選手的青春競賽

02.棒球打擊場上的體力洩憤

c.明星經紀:

01.爭取工作機會,訓練及照顧

02.我相信你,包括應酬,包括夜會,包括跟隨陪伴

本段音樂:
《一年之初》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2部份

要送台北電影節的試映票卷十張給五位聽友

請注意電話叩應的問題與內容,答案一點都不難。

順便也要介紹台灣交響樂團在台中中興堂演出的電影音樂之夜。

雋永的電影歌曲會是永恆的懷念與記憶。

本段音樂:
《笑傲江湖》

《搭錯車》

《滾滾紅塵》演奏版

霍頓的鐵道人生:心動

創作者未必要答覆所有的創作細節,會在作品中添加了一些元素,當然有其創意,但是留給大家做開放解讀,遠比提供標準答案做單一解釋有意思得多。

觀看挪威導演班特.漢默(Bent Hamer)執導的《霍頓的鐵道人生(O Horten)》時,我想起了已故波蘭大導演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的《藍色情挑(Trois couleurs: Bleu )》,因為兩部電影中的主角同樣都有一位老媽媽,同樣寄居在老人院中,同樣都是主角在遭遇人生大變故之後,急著想要去探視的親人,差別在於一位不能行走了,一位完全失去了記憶,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記得了。

《藍色情挑》是以「自由」為命,探討著生命的凋零與重生,女主角茱麗葉.畢諾西(Juliette Binoche)最親愛的丈夫和女兒都因車禍往生後,她也了無生趣,一度想要輕生,最終還是勉為其難獨自行走在寂寞的人生道上,於是她到了老人院去探望母親。

blue 養老院裡的老人有養老之名,多數都是等死,生命的歡娛,早因行動不便而逸散飄失了,但是茱麗葉卻意外看見了媽媽的眼神一直釘著電視看。那是一個高空彈跳的冒險節目,腳上繫緊了安全繩索,就大膽地從高橋往深谷跳下,挑戰未知的豪情,充滿了生之喜與狂。

老邁的母親,啥都不能做了,卻愛看高空彈跳的節目,為什麼?奇士勞斯基沒有解釋,也沒有讓茱麗葉發問,只是單純的「現象呈現」,解讀則開放給觀眾,你可以說那只是單純的打發無聊的運動節目,你同樣可以解讀成那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餘夢未了。

《霍頓的鐵道人生》的男主角霍頓在六十七歲退休時,先去探視安養院的母親,白髮蒼蒼的老媽媽早已癡呆了,無牽無掛,卻也無情無欲了,兒子出現在眼前,她不會有任何欣喜(只不過是眼前多了一位陌生人),兒子與她對話,她也沒有任何反應,或許是言語遲鈍了,或許是反應麻痺了,沈默阻絕在母子之間,親情天性也無法鬆動這面牆。

ho411 霍頓本來就不善言詞,看著母親依舊身體健康,也使不上其他力氣,只好在母親房內摸東摸西,四處看看。兒子都六十七歲了,母親少說也將九十了,年老,就行動不便,但是桌腳有張照片,是母親年輕時著雪衣戴雪帽倚著雪板的青春留影,牆邊也斜放著一組雪板,從照片到裝備,顯然,母親年輕時必定極愛滑雪,即使住進了老人院,依舊捨不得割愛,即使記憶已經斑駁,她自己都未必記得照片中的那位女郎往事,也未記能再從雪板上憶想起什麼青春往事了,但是模糊與懞懂中,隱約有股青青的身影在那兒飄盪著,班特.漢默運用了殘酷的青春對比手法,留給觀眾自行捕捉母親青春身影的空間,就是看似輕描淡寫,卻已尾勁十足。

《霍頓的鐵道人生》的運鏡手法非常安靜,沒有激情軒揚,但是淡淡幾筆,卻已濃縮了人生愛恨精華,我喜歡這款風格的人生素描。

東京得獎:恭喜侯孝賢

2005年十月三十日晚上,東京影展頒獎典禮上,黑澤明導演的長女黑澤和子把「黑澤明獎」頒給了侯孝賢導演。

從美聯社傳回來的照片顯示,侯導穿上了大禮服受獎,那是1989年他以悲情城市在威尼斯影展得到大獎,1993 年以戲夢人生獲得坎城影展評審獎時,我第四次看到他穿上了大禮服(另外的一次,與獎無關,以後再說了)。

三十日白天看電視新聞,第十八屆東京影展影展主席角川歷彥、評審委員長品田雄吉在記者會上宣佈黑澤明獎得主時,侯導還是一身便服,衣襟都沒塞進褲子裡就上台面對各國記者了,那是他平常最舒服自在的模樣; 記者會上可以輕鬆自在,正式場合上,侯導的盛裝顯示了他在國際場合上自有分寸。

日本影壇109年來( 歷史最悠久的松竹是在1896年開始拍片),出過無數的知名導演,從小津安二郎、溝口健二到伊丹十三、北野武和宮崎駿,沒有人比黑澤明更出名,更有國際影響力,1998 年他辭世時,「電影天皇」駕崩,成為日本影壇最貼切的形容詞。

黑澤明生前一直很支持東京影展,1985 年第一屆東京影展就以他的《亂》做為開幕片,從第二屆開始,主辦單位還特別特別舉辦「會見黑澤明」的記者會,讓各國媒體和影人都有機會和大師面對面,聽他講述創作心法,當你聽到一位八十多歲的巨人還以強健的聲音告訴你說: 「只要能夠,我還要繼續拍下去。」你真的很難不動容。

不管東京影展二十年來( 早期是二年一次)辦得成不成功,東京影展能以黑澤明命名,頒獎給傑出影人,就意謂著他們對電影藝術的重視,侯孝賢能以台灣導演的身分獲獎更是不容易,畢竟台灣電影奄奄一息,只靠少數大師在苦撐,但是侯孝賢的《咖啡時光》深獲小津安二郎的精髓,既拍出了東京風情,又呼應了當代父女的困境,觀察之敏銳,視野之廣闊,卻是日本人由衷嘆佩的。

更重要是,很多人年過半百之後,腦袋即成已漿糊,卻還自以為是,創作腳步不住蹣跚,但是侯孝賢在2005年的《最好的時光》中以「戀愛夢」記錄往事,以「自由夢」開創新形式,以「青春夢」探索未來的創作能量,卻是讓多數人震驚莫名的,侯孝賢在東京記者會上說他「每拍一部電影就都自認為是一個新階段的開始」,其實不是謙虛,從他的電影中我真的看到他源源不斷的創作力。

但是台灣的媒體真的重視侯孝賢的成就嗎?你只要去比較四大報紙的版面處理,只要你看到中天新聞台敢打上「獨家」字樣,你就知道台灣人是真的太不珍惜自家的國寶了。十月三十日的國際外電上,台灣是以禽流感的雞鴨飛禽畫面躍上外電的,但是侯孝賢今年十月就已經在釡山和東京影展上讓台灣的名字一再成為國際報導的重點。

雖然,我時常覺得新聞局長姚文智的行政作風太粗糙,但是侯孝賢一得獎,姚文智就立刻拍發了賀電,至少還算是在做事,也做了該做的事。

2004 年,國家文藝獎增設電影獎時,眾望所歸的得主就是侯孝賢,但是國藝會卻在評選階段時要求藝術家先填寫同意書,表明同意參選的意見。當年我是評審之一,奉大家決議出面與侯導溝通,侯導想都沒想,立刻就回絕了,那種淡泊名利的心胸,讓我深受感動,後來,杜篤之出線,侯孝賢還立刻同意出任頒獎人,會場上,他還得意地拍拍我的肩說: 「這樣的結果,多好! 」

2005年,國藝會更改了規定,侯孝賢理所當然成了國家文藝獎得主。他不主動求獎,獎卻一一上門,今年從天而降的加菜金至少就有四百萬了,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來看,實在是只能以: 「哇! 」來形容了。

我很喜歡在讀完台灣的媒體報導上比較中外記者的選材重點,侯孝賢在東京影展的宣佈記者會上,曾經說他年輕時對《用心棒》和《七武士》印像最深,老朋友陳世昌還算是最敬業的記者,忠實記下了侯導追思黑澤明生前和他相會時提到的拍片秘辛: 「黑澤明曾用砍豬肉的聲音來表現武士刀殺人的聲音,還為了要出現萬馬奔騰的飛沙模樣,特別把馬路重新鋪過。」

但是外電卻另外有一則故事,黑澤明在《用心棒》中曾有飛刀射下落葉的畫面,侯導一定是口沫橫飛地對著外國記者說: 「那個鏡頭其實是先用刀子把葉子釘在地面上,再抽拔出來的。」電影是魔法,只要底片翻轉回來,葉上拔刀的畫面就會成為飛刀射落葉,侯孝賢講的這則大導演的小故事,對年輕的電影愛好者應該也有相當的啟發吧!

至於三十日負責頒獎的黑澤和子是黑澤明的長女,高中沒念好,被強迫退學,轉去念服裝設計專門學校,1990 年就開始跟著老爸黑澤明在夢片中擔任服裝設計,後來的《八月狂想曲》、《至聖鮮師》、《黑之雨》、《盲劍俠》到《黃昏清兵衛》的戲服都出自她的手筆,家族的電影薪傳沒有間斷,也是有趣的電影軼事了。

中時晚報:船過水無痕


中時晚報結束十七年營業,正式打烊了。

這個消息,其實並不意外,只是有點傷感。

晚報最風光的時候,曾經是日報新聞必要參考的資訊來源,無數的有線電娊新聞部每天下午的編輯會上更都在等晚報新聞出爐,好替晚間新聞加料添菜。近年來,同業間早就在傳老闆財務吃緊的消息,從裁員、合併到解散的各種流言不斷:然而,站在純粹讀者的立場來看,中時的沒落是有跡可徵的。近年來的中時晚報內容不夠精彩,即時新聞也拚不過有線新聞SNG連線,愚人節還曾經中過超級頭彩,把別人故意設計的愚弄消息當成頭版大新聞處理,貽笑大方……應該都是原因。

早期的中時晚報是很有文人特色的,在焦雄屏和黃窹蘭的協力策畫下,早期的中時曾經辦過電影獎,不但廣邀台港影人來評電影,而且還出版專書,替90年代初期的台灣、香港和中國電影發展脈動,留下精彩的辯論和賞析觀點。

身為同代的媒體人,身為從80年代跨到90年代的電影記者,目睹中晚有這種魄力來辦電影獎,而且曾經辦得輝煌熱鬧,敬佩之心是多過競爭壓力的。

1995年冬天,我己經離開聯合報,投身了電視工作,也曾經應邀替中時電影獎擔任過評審,那一年的評審組合很特別,都是電影線上的採訪記者,大家都曾經在國際影展的賽會上競爭採訪,對電影也有一些自己的觀點。那年的討論細節已經不復記憶了,依稀只記得那一年王家衛拍出了《重慶森林》和《東邪西毒》兩部電影,大家的意見大概都是推崇《重慶森林》,但對《東邪西毒》意見不少。

中時電影獎的最大特色就是充分展示評審對電影的評選意見,在那之前,金馬獎長期高居國片品牌領導地位,甚至到今天外電還是以華語電影的奧斯卡來形容金馬獎,但是評審意見極為私密,常常出現讓人譁然的結果,一直到李行接掌了金馬獎執委會,開放媒體採訪決審會議,才使得評審的偏見和誤解有了被外界檢驗的可能,金馬獎的開放明顯是和中時晚報電影獎的討論風潮起著良性競爭的相互影響。

但是電影獎畢竟是花錢的行業,中晚有媒體可以大張旗鼓做宣傳,甚至可以自費印書,但若要想要擴大影響力,受獎影片、導演和明星的亮相和回應,以及民眾和媒體的參與都很重要,辦得寒傖,電影獎就少了光采,要辦得風光,就得花大錢想點子辦活動,還得有專人迎來送往……要省錢,就只能像天主教金炬獎那樣去搭金馬獎列車(評審陪著金馬獎評審一起看片,趁著明星來台參加金馬獎的時候也來頒個獎),卻未必能產生更多的共鳴與迴響,更別說因而產生更多的回饋商機了。

面對強力的商業競爭,中時晚報相繼裁撤了人文精神濃郁的副刊,電影獎也自動落幕,原本很多人關切的歲末金驢獎,也因為欠缺專利保護,被新興媒體陸續學樣,喪失了獨立特色……在中晚關門的第二天重新回顧這一切歷史,我才發現那其實那是文人思潮在欠缺商業營運體制運作下,影響力和經營規模逐步敗退,終至滅亡的骨牌效應。

中時電影獎早已悄悄淹沒在歷史洪流中了,年輕的朋友根本不知道台灣一度有一群人希望標示出不同的電影品味,不一樣的電影美學。多數的平面媒體能撐多久?還有多少能力和有線電視和網路聯播的即時新聞競爭呢?還有多大的版面能夠和講究專業的部落格一較長短呢?答案顯然是極度悲觀的。

但是,我還是由衷佩服焦雄屏和黃窹蘭得以在一個文人辦報的黃昏歲月中堅持過這樣一個夢想。最後,雖然失敗了,畢竟也曾有過光熱,如今,台灣的網站極多,有誰肯用心用力來為電影規畫不一樣的審視平台呢?相較於今日台各地,各式各樣的電影節活動,也陸續頒出了各種名目的電影獎項,可是有多少的獎真的是大家重視?大家願意來討論的呢?大家真正想要了解的是去年的劉德華如何擊敗梁朝偉得到金馬影帝的吧?那些評審基於什麼樣的觀點和品味選出這樣的結果呢?公開這樣的討論過程,是不是比較有意義的呢?沒有,大家都在消化預算,船過水無痕……

衝擊效應:偏見的故事


受迫害的人,會不會善待其他的人,會不會有將心比心的感受,把委屈與不滿昇華成向上的力量呢?

坦白說,那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美麗新世界口號,我們生活在偏見的世界中,不時遭別人岐視,不時也在岐視別人。我們受苦,自己知道;別人受苦,卻總是視而不見,還認為理所當然。

茱蒂.佛斯特主演的《空中危機(Flight Plan )》是一部剛開始想要搞玄疑,後來卻急著自圓其說,破綻卻越扯越多的電影,四萬英尺的高空上怎麼可能有乘客憑空消失?飛機上有三百多名乘客,怎麼可能沒人看到過她的小女兒?才剛做了寡婦的茱蒂.福斯特從沈睡中驚醒後的驚慌與尋覓,確實感人,那是母女天性的自然流露,演出絲絲入扣,因此也使得觀眾陷入和她一樣的失神狀態中,現場只有電影院裡的觀眾是目擊証人,可以証實她確實曾和女兒一起登機,還說了半天話,為何會人間蒸發?難道是錯覺?難道大家都心神喪失了嗎?油生這樣的質疑,就意謂著電影的前提設計和氣氛經營是相當成功的。

然而,母性帶動了血性,差點都要把班機都給翻遍的茱蒂,一發現班機上有神情詭異的中東人,立刻就指控對方曾在住家對面窺伺她!觀眾立刻快速倒帶,是的,就在她登機前夕,她們家對門窗子裡確實是有張陌生臉孔,可是沒有人來得及分辨和記憶那些人到底長成什麼模樣,面對茱蒂的直接指控,沒有人敢否認,沒有人敢說她錯了,只能靜靜地看著她怎麼從這些中東嫌疑人身上抽絲剝繭找出關連。

這就是偏見,茱蒂的偏見,也是觀眾的偏見,更是編導故意炮製的偏見。

911事件後,中東人已經被徹底污名化,絕大多數人對於中東人的第一個印像都是911元兇的同路人,看到中東人的臉孔就如同看到了讓人恐怖又害怕的邪惡勢力,特別是英語說不好,長相又有點抱歉的,就極容易被視為暴力恐怖份子的同路人。

茱蒂這麼想,她的想法也立刻感染了欠缺安全感的其他旅客,於是就在完全拿不出証據的情況下,只憑概念化的情緒就跟著起鬨,跟著就撲打了起來。

偏見撩動了情緒,偏見遮蔽了雙眼,蠱惑了心靈,然而看戲的你我會替這幾位中東旅客伸冤,或主持公道嗎?沒有,我們最多只是同情他們的無辜受害,更多的時候,我們透過這樣的情節安排,知道了美國社會浮動著極多對中東人不滿的情緒,他們明明人權已經受到了侵害,可是,正義和公道的光環從來不曾降臨他們身上,我們早就被偏見給洗腦了,只是我們從來不肯承認自己的偏狹和固執。

《空中危機》的最後危機解除後,「居心不良」的導演又悄悄開了中東人一個玩笑:那位被揍的中東人,竟然趁著混亂的時候,自行提拿起茱蒂的行李了,他是身份還未曝光的恐佈份子嗎?觀眾的汗毛和腎上腺又開始作用了,然而,沒有,他只是替這位受驚又受苦的母親挪開行李,讓她能安靜地坐下來……工作人員的字幕這時開始浮現,你不禁要替自己剛才的神經過敏搖頭歎息,是的,你還是因為對中東人有偏見,才會以為他別有所圖,才會以為他是臥底的恐怖份子……不肯往好處想,不肯把陌生人當好人看,不是偏見是什麼?

同樣地,Paul Haggis執導的《衝擊效應(Crash )》也浮溢著偏見的情緒,而且更嚴重。

黑人警官Don Cheadle趁著職務之便和搭檔女警Jennifer Esposito,兩人偷情做愛時,Don Cheadle的老媽打電話給他,忙著巫山雲雨的Don Cheadle隨口說了句:「我正在和白種女人做愛。」男黑人和女白人做愛,理應只是一句平常話語,卻暴露了Don Cheadle的驕傲自得的真心話。黑男人可以趴在白女人身上做愛,那是征服?還是愛情?

Jennifer Esposito是波多黎各美女,嚴格來說不算白種女人,她的膚色真的是比Don Cheadle白,只是一聽到長官如此用黑白來形容他們的愛情,她的欲望頓時冰消,真相總是傷人的,她不想再糾纏,翻身下床不做愛了。愛情的世界裡也有濃濃的偏見,真的很難想像,是不是?

《衝擊效應》的最大偏見當然還是在中東人身上,英語不流暢的伊朗移民想要買槍,卻買了一肚子氣,老闆就是視他為邪惡的中東人,他又沒有專業知識,買子彈連空包彈都分不清楚。明明是受氣包的他,請了鎖匠來修鎖,卻又瞧不起鎖匠的專業,也聽不懂鎖匠請他一定要修門,光是換鎖還不夠的專業建議,只會責怪鎖匠存心訛詐他。結果,當天晚上小偷就闖了空門,把他的店鋪一掃而空。氣急敗壞的伊朗人就認定一切都是那位鎖匠搞的鬼,於是就一路追查追到鎖匠家門口,拿出他的槍想要出一口鳥氣,偏偏鎖匠的女兒衝了上來…。

《衝擊效應》中的每位主角都有盲點與弱點,偏見就是他們共同的語言,偏見寫下了生命中的各式悲歡離合故事,如果不能從別人的偏見中察覺自己的偏見,坦白說,電影也就白看了。生命中,我們白讀了很多書,白上了很多課,白看了很多電影,一切都因為我們堅持自己的偏見。

在戲院裡呼喊愛情


我有許多夢想都和電影院有關。

那些電影院多數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1985年的十一月三日,星期天,陰雨,我帶著一身疲累,從高雄搭飛機回到台北。

張毅執導的《我這樣過了一生》在那一年的金馬獎中大獲全勝,人生地不熟的我,閒極無聊,隨意到會場四周閒逛,機緣巧合下,意外跑進了金馬獎評審會議的現場,聽到了最後的評選結果,成為最早探知得獎名單的記者。

那時候,沒有SNG,只有三台的電視新聞很少報娛樂消息,我早早地把大獎得主的相關消息報回報社,再溜回現場面對其他完全不知情的記者和電影人,我沒有向任何一位競賽者透露結果,冷眼看著大家的狂喜與失落,從每個人的肢體與五官表情中體會他們心情的波動。越是冷靜,越是客觀,越是能體會得不得獎的虛幻。

回到台北,時間尚早,金馬獎的相關慶功消息也都採訪好了,不想先進報社,於是就轉往統帥戲院去看一場金馬獎國際影展的電影。

統帥戲院座落於台北市中山堂旁,武昌街上的一幢商業大樓裡,那段歲月的「世界名片大展」和「金馬獎國際影展」都在那兒舉行,那一天,我看的到底是那部電影,其實我早已忘了,不是安哲羅普洛斯的《塞瑟島之旅》,就是盧貝松的《最後的決戰》。

因為,我根本沒在看電影,我在看著我身旁的一位女孩。

一年前,我就見過她,她曾經在金馬獎國際影展辦理預售票時到場幫忙,彼此照過一面,我不知她的名姓,也沒有向任何人打探她的消息。然而,她的瀏海,耳環和青春,就像一朵雲在我眼前飄過。

統帥戲院再見面後的一年又五十四天後,她成為我的妻子。也就是說,今天是我認識妻子的第二十周年。

金馬獎國際影展的電影都很藝術,也都很悶,可是那個年代的年輕人都熱情追逐在戒嚴時期可以附庸風雅的藝文「美容」機會,言談間能夾雜高達、楚浮、安東尼奧尼或柏格曼,才算前衛騷客,作曲家黃舒駿就曾告訴我說當時大家都到影展上苦K柏格曼電影,明明就睡得死去活來,悶得快要吐了,電影散場卻還要一知半解地引經據典大談柏格曼。

那天,電影都已經開演了,我才看到那位一年前見過面的女孩摸黑走了過來,坐在我的右手邊第二個座位,中間還隔著一位在電影圖書館裡工作的朋友。很快地,心情忐忑難安的我,就發現身旁的女孩好像睡著了,戲院裡多數的人也被遲緩的劇情給催眠了,只有我偷偷地瞄著身旁猛點頭的女孩,心裡一直想著:「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幹嘛來戲院裡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電影院終於亮燈散戲了,她很自如地站起身來,走回到影展特刊的銷售攤位,原來,她是來影展打工的義工,主辦金馬獎國際影展的電影圖書館館長徐立功就是她的舅舅。

我在攤位前徘徊了兩圈,終於斗膽上前,約她去喝咖啡。她抬頭看看我,淺淺一笑,說好。走出戲院,走進附近的明星咖啡屋。這就樣,她和我的歷史就此改寫。

多年後,她才告訴我:「第一年,我聽到了一個很好聽的男聲,於是就跑去看看說話的人。沒想到是個矮胖,頭髮又少的『中年人』!」第二年,她才又聽到同樣的聲音,於是抬頭再看了一眼,完全沒想到這輩子和會這個中年男子生活在一起。

年輕歲月,看電影,是男女朋友約會談情的最佳理由,不知有多少人曾經在電影院裡呼喊愛情,不知有多少人想利用黝黑的戲院環境,偷偷去碰觸愛人的小手……多數人都曾經心悸,多數的故事最後卻都只成了回憶。

每回,我告訴朋友,我是看電影時認識自己妻子的,大家都張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就業以來,看電影一直是我的工作主力,怎麼可能,我的婚姻和家庭,也來自電影?偏偏,生命裡就有這個奇蹟。

二十年來,身旁的女人還是常常在看電影時候睡著,她也總是振振有辭地說:「我會睡著的電影一定是悶極的藝術片,不會賣錢的。」她說得很準,幾乎不曾失靈,然而,二十年的集訓,她已經習慣可以陪我一天看四部電影而不睡去,唯一沒變的是她還是叫不出明星的名字以及電影片名。我則是一直沒有忘記銀幕光影投射在她臉上的那副安詳睡容。

統帥戲院早就拆了,年輕的朋友根本不知道這個消失的地標了。

相識二十周年的今天,我開車帶著妻子到北海吹風。往事歷歷如現,感謝電影,感謝人生的偶然與巧合,感謝那位敢在戲院裡呼喊愛情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