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之日:欲望田原詩

電影沒有偶然與巧合,剪輯完成的作品,每一格畫面都包含了導演的巧思與創意。

Terence Malick(泰倫斯.馬立克〉的第二部劇情長片《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開場24顆鏡頭分別是勞動現場的工人、女工和童工照片,都是著名攝影師Lewis Hine(1874—1940)的作品,目的不在追思懷舊,而是要呈現20世紀初年的生活窮苦,第25張照片則是女配角Linda Manz的照片,透過她的眼神特寫,串連起了照片和電影的依存連結:照片來自人間現場,電影則是虛構故事,從實相到虛構,透過這款剪輯編,20世紀初年,美國貧窮世代的女工童工故事為《天堂之日》的電影主題打造也鋪陳了了可信度極高的寫實氛圍。

真實的傳承,成就了史詩電影的底色,Terence Malick的起手式,犀利又精準。因為,Lewis Hine認為照相機既可以是紀錄工具,也可以是推動社會改革的齒輪。他應美國國會要求交出童工現象的攝影寫真調查報告,儼然就是社會失衡,公義不彰的現象紀錄,也為《天堂之日》緊接登場的煉鋼廠衝突,以及躺臥在火車車頂尋找工作機會的移工場面,都得著了時代與人物印痕。

相片之外,攝影美學更是《天堂之日》最醒目顯著的特色。關鍵在於西班牙攝影師Néstor Almendros的專業與堅持。《天堂之日》的時空座標既然設定在20世紀初年,多用自然光,少用人工光源,就是最貼合故事場域,也最貼近那個時代還原技法。Néstor Almendros的做法就是等待,他相信:等到對的時間,就有對的光。《天堂之日》有極多在晨曦或者薄暮時刻(所謂的MAGIC HOURS:光極弱,景極美)拍攝到的田野山川,何只還原那個年代人們的「目遇」光影,更成就了氣息迷人的氛圍,那種意境恰恰可與蘇軾的「前赤壁賦」相映對照:「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那情那景,差堪就是俗世凡人想像的天堂。

《天堂之日》的光影美學也與經典畫作遙相呼應,尤其是17世紀荷蘭畫家維米爾(Johannes Vermeer)對於光的捕捉及運用,進光的波動提昇到美的震動,都讓電影畫面得著濃濃詩情,每一禎有如畫作的場景,就像是一副古典畫作。

至於聳立在草原上部的豪宅成為田間工作的勞工心之所嚮的伊甸園,對照美國新寫實主義畫家Andrew Wyeth的名作「Christina’s World」,從外觀到內涵,宛如複刻再生,Christina罹患小兒麻痺,但那不影響她對美好生活的想望與追求,《天堂之日》的兩位女性角色,Brooke Adams飾演的Abby和Linda Manz飾演的Linda多少都呼應著Christina的夢想與祈願。

至於麥田收割的勞動實況,即使動用了大型機具,勞工的忙碌收割與收工喘息,同樣能與的「拾穗」系列遙相呼應。綜合上述各項美感比對,每格畫面都如珠玉璀璨的《天堂之日》,被評論家推崇為「最美麗的電影之一」,絕非過譽。

Néstor Almendros因為本片拿下了奧斯卡攝影獎,回頭想想那種每天的MAGIC HOURS只有短短20分鐘的緊張作業,他不忘感謝導演Terence Malick:「很少導演像他這麼懂攝影,他不但全力支持我長期努力的目標:能不用就不用人工光源。甚至催促我要朝這個方向努力。」千里馬與伯樂的天作之合,無非就是如此。此外,最後階段接下攝影工作的替代攝影師Haskell Wexler,那種無縫接軌的慧心與技術也功不可沒。

相對於畫面的精雕細琢,《天堂之日》的劇情相對簡單。Sam Shepard飾演富裕的農場主人,愛上了參與收割的女工Abby,留下Abby以及她的兄妹Bill(Richard Gere飾演)及Linda,Bill其實不是兄長,而是情侶,只因為偷聽到主人罹患重症,只剩一年餘命,勸說Abby嫁給主人,他們也可以逍遙自在地享受天堂歲月。可是,看著愛人投入別人懷抱,誰嚥得下這股窩囊氣,而且,Bill也陷入Abby會不會假戲真做,日久生真情?從此再難接續舊日情?

同樣地,熱情擁抱著Abby的主人一旦目擊妻子與兄長別有曖昧情,會不會油生真心換絕情的失落?會不會心如刀割? Bill陪同主人持槍授獵的緊張時刻,成了最讓人驚惶的焦燥高潮。

Terence Malick此時用了蝗蟲過境的手法,完成禍事臨頭,天堂夢碎的場面,讓電影得著了與聖經故事的連結,既可以解讀成「出埃及記」的天災,也可以解讀成「啟示錄」中末日審判的象徵,最重要的是讓電影中的「亞當與夏娃」就此被逐出了伊甸園。

Richard Gere在演出《天堂之日》前,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更適合舞台表演,在Terence Malick的指導下,他的血性燥動成為鮮明的註冊商標,接下來的演藝人生中,那種瞬間爆發的情緒反應一直是他的表演大旗。飾演Abby的Brooke Adams,額頭上有塊明顯的凹疤,不盡完美的缺憾反而更貼近勞動婦女的本色,更註記了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愛情神力。

至於以口白串連全部劇情的Linda Manz,有時候像是全知說書人,夾議又夾敘,有時候則像是當事人的夫子自道,主觀情緒躍然銀幕,這種敘事的隨興錯落跳動,同樣讓《天堂之日》有著聲音交響的詩情,搭配作曲家Ennio Morricone從《動物狂歡節》的「水族館」音樂出發的主旋律,晶瑩剔透,玲瓏閃動,營造出如同有風吹過的美麗召喚。

當然,Sam Shepard的歐洲血統與帥氣臉龐也讓農場主人得著更立體的雕刻,他不是只會出一張嘴號令工人的慣老闆,跟著下田,待工人如家人的修養,都讓後來遇上的背叛滋味更引人同情,從選角到表演,Terence Malick展現的眼光與調度功力,已是大師身手。

算牌手:作者論的孤寂

相信也堅持作者論的人,往往風格特異,不來電的人,不但味同嚼蠟,還坐立難安;來電的人,橫看成嶺側成峰,怎麼看都興味盎然。

編劇兼導演Paul Schrader《算牌手(The Card Counter)》拍得很含蓄,戲劇衝突不濃不火,高潮也不算高潮,低調美學則呈現了低成本獨立製片擅長的孤寂與清冷。

《算牌手》很多場景都發生在賭場內,然而賭博不是重點,男主角William(奧斯卡伊薩克/Oscar Isaac)只是在牢中學會算牌,出獄後,遊走各家賭場,贏了就走,免得遭賭場封殺。電影中對賭博提到最精彩的至理名言是:賭場吃人,只有玩輪盤才有勝算,單押紅或黑,你還有近五成的勝率。最重要的是:「You win, you walk away. You lose, you walk away.(贏了就閃人;輪了,也閃人!)」賭場就是吃定賭徒迷信手氣,贏了還想贏,輪了想翻本,結果都只註定陪上老本。

輸贏都閃人,註定只能浪跡天涯。流浪成了Oscar Isaac的孤單本色,導演Paul Schrader把秘密藏在他手上的行李箱裡,裡頭有大批的白色布單,每住進一間motel,他都會拿出布單,把書桌.座椅與床都包得密密實實。

為什麼?導演沒有解釋。留給觀眾揣測.想像,很多藝術片導演都懂得製造懸念,也不提供解答,讓觀眾自行解釋:有潔癖,不想沾塵埃?有戒心,不想留印痕? 。怪,就是一款風格。怪,成立了,風格,也出現了。

Paul Schrader讓Oscar Isaac做的第二件怪事是他不時在書桌上書寫。是日記?是筆記?是反省?還是與自己的對話?Paul Schrader同樣沒做解釋,這些文字在劇情發展中並沒有後續效應,但是透過書寫與唸白,你至少看見了主角看待身旁或眼前事的觀點與感受。但,那也只是過程,終究未成迴響。

Paul Schrader讓Oscar Isaac的角色名字叫做William Tell,是的,就是面對暴政,用箭射下兒子頭上蘋果的神射手William Tell,但是層次複雜了些。電影中不時閃回他曾在伊拉克的Abu Ghraib監獄,以極不人道的方式虐囚拷問取供,他也因此受軍法審判,也備受罪行噩夢驚擾。出獄後他遇見昔日長官,也遇到昔日同僚的兒子Cirk(Tye Sheridan),賭博成了他幫助故人之子重新站起來的工具,他想幫Cirk唸大學,忘掉舊恨,Cirk卻只想替亡父報仇。

William會算牌桌上的牌,但他算得準人生的牌嗎?《算牌手》給合牌桌與人生,劇情走到這裡有了點哲學意念,然而,不想也沒有交代的心理幽結,還是讓劇情走上了Paul Schrader一廂情願的道路上。

電影中大量使用了Robert Levon Been譜唱的歌曲,片商努力翻譯出相關歌詞,那是用來解釋或註記主角感受的歌曲,說得有點白,卻不很白,想要解釋什麼,卻好像也說不出個道理來。曖昧與渾沌往往是藝術糾纏的媒介,《算牌手》的觀眾緣就卡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算Oscar Isaac努力想要詮釋荒野孤狼的角色,但是太多的留白,也限縮了觀眾的認同與投入,就像他與牌局經紀人La Linda(Tiffany Haddish飾演)的友情與戀情,電波淡淡,麻辣淡淡,前因不足,後果就更顯牽強。

Paul Schrader堅持他的超驗哲念,但是他的腳步一直停滯在昨日,渾然不覺時代已經翻了好幾頁。

殺戮星球:新終極戰士

第一眼看到這幕預告片,第一眼看見這張劇照,我就告訴自己:我要看這部電影。

一位被父親鄙棄的Predator,一位下半身都不見了的仿生人。缺腦的,有人補腦;缺身子的,有人補位,多美好的搭檔!

Dan Trachtenberg執導的《終極戰士:殺戮星球(Predator: Badlands)》揉合了哈姆雷特的猶疑、辛巴獅子王的跌撞、異形企業的貪婪掠奪、搭配父子心結、姊妹情仇以及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生命法則,讓新版電影不再只有暴力和科幻。因為來自Yautja的嗜殺獵人,也有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面對的「人性」。

是的,號稱終極戰士的Predator悄悄進化了。

我在1987年就認識了Predator ,當時就叫做《終極戰士》。

擅長動作戲的John McTiernan導演,當年與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Alois Schwarzenegger)合作的《終極戰士》,透過變色龍隱身術的奇觀,以及超猛活力的武器也對predator 無可奈何的異星怪物,成功打造了《終極戰士》王朝,近40年來,各式追蹤溯源的作品絡繹於途。

Predator的傳奇之一是沒人知道/關心究竟是誰在扮演Predator。新一集的《終極戰士:殺戮星球》邀請紐西蘭演員Dimitrius Schuster-Koloamatangi擔綱,從頭到尾,你只看到Predator的蟲臉,不知本尊模樣,還好他身手矯健,軀體也能傳達這位名叫Dem的Yautja戰士的倔強、挫敗與覺醒。

最吸引我的還是Elle Fanning(艾兒.芬玲)飾演的半截仿生人Thia。

下半身不見了,是因為她想要獵捕的Kalisk太強悍兇猛,即使砍斷頭頸,還會立即重生(這是多吸引生命產業財團關切,想要強佔的誘因)。下半身不見了,Elle Fanning只能靠表情與口白來打造角色,她的柔弱(一碰就飛、一撞就歪)與才情,豐富了電影趣味。Thia靠的是智慧,Dem靠的是血性與蠻力,看著Dem抗著Thia上背的「前後雙面」造型,這款「天殘地缺」的「天作之合」,還有著「他不重,他是我兄弟」的患難情懷,又是多有趣的設計?

生死之交跨越了種族、還能超越被商業利益踐踏的人性,搭配誰是工具?誰該被誰利用的爭辯口水,都讓《終極戰士:殺戮星球》更有可看性。

《終極戰士:殺戮星球》還會繼續演下去,闖關父親這一關,母親又來了;原本殺不死的Kalisk,也還有孩子繼承衣缽,你會好奇吐口水就是一家人的「三人組」,接下來要如何攜手或者相殘?

Alan Silvestri打造的Predator 主旋律,並沒有鮮明可記憶、可吟誦的主旋律;這一次,Sarah Schachner譜寫的音樂,多了低沉的人聲吟唱,既有異域情調、也有天涯孽子的悲情,為電影增添了更多觀賞趣味。

當然,Predator手上的滾紅亮金邊的圓月彎刀還是非常迷人,應該是繼《星際大戰》的光劍後最有魅力的武器道具了。

炸藥屋:核武下的人性

從膽識到執行力都極其張悍的女導演Kathryn Bigelow2025年完成了《炸藥屋(House of Dynamite)》,描述一枚神秘導彈開了美國軍事雷達,從太平洋射向了美國本土,一開始沒人當真,短短十八分鐘後卻已發布一級警戒,高層幹部必須進入地堡避難,美國總統更是在資訊未明的狀態下決定:要反擊?投降?或者自殺?

所謂第一強國,所謂世界警察竟然如此不堪一擊。2001年911攻擊事件幾乎癱瘓美國的惡夢再次浮現眼前。

電影反應的真實相當有趣分:所有的演習都在虛應故事,嘻嘻哈哈玩著「狼來的」遊戲,事到臨頭,狼真的來了,壓力鍋已經沸騰臨界,才驚覺自己是多麼慌亂無措、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SOP是多麼禁不起檢驗。

《炸藥屋》可以視做是政治災難電影,也是危機處理的警示電影,故事聳動,很有迫在眉睫、戰爭一觸即發的當下氛圍,更值得探究的是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這部電影?創作者對美國處境的深層焦慮,以及對後續效應的討論期待,才是重點。

《炸藥屋》的編劇Noah Oppenheim是美國國家廣播電視新聞(NBC New)的總裁,對美國政治和軍事的高層運作模式知之甚詳,尤其熟悉國家安全的戰情掌控作業,類似insiders story 的細節描寫,虎虎生風,更添戲劇密度。

《炸藥屋》的導火線是就在一個平常上班日,一顆神秘導彈竟然突破偵測雷達、成功射向美國本土的芝加哥。誰射的?不知道!有沒有核彈頭?不知道!唯一確定的是如果美國沒有反制,不但千萬人瞬間可能成為亡靈,更可能導致敵人群起攻擊,傾城又傾國,美國完蛋!偏偏,所有預警防衛措施都失靈/失敗,一個城市即將陷落。

焦慮的最高潮在於當家的人要怎麼在這種狀況不明的情況下做出可能互相毀滅的文明危機?沸騰壓力鍋下的一群螞蟻該如何理性又即時因應?

《炸藥屋》批判性極強,既可以看見大難臨頭前的草率隨興;也可以看見負責攔截飛彈的官兵抗壓強度;對於燒個五百億,只能期待子彈打中子彈,機率好像擲骰子一般的國防科技,更是痛打三十大板。

更精彩的是攜帶核武密碼,一路陪伴總統的隨行武官,在關鍵時刻拿出黑色手冊,要總統在設計包裝得有如食譜的選單上選定「反制」強度時的尷尬:平常沒研究,火燒屁股只會哇哇叫的帝國強人,不就成了小丑?偏偏人類文明就得交給他來決定!

當然,總統不在戰情室,加入決策聯網時,得先唸讀密碼確定身分,只見他從西裝上衣口袋抽出一疊鈔票,密碼卡就混在其中。明明,總統即時找出了密碼卡,然而觀眾接收到的訊息卻是:平常如此草率、如此不經心,萬一不見了、或者找不到了,怎麼辦?豈不就是眼睜睜看著天滅美國?這款看似輕描淡寫的一筆,卻有雷霆萬鈞之力。

責任越大,壓力越大。攔截飛彈失敗,不就等於前線失守?下令要員緊急避難,不就等同放棄其他夥伴及平民?至於平時不准帶進戰情室的私人手機,到了世界即將毀滅的時刻,人性之私,誰還會遵守規矩禁令?SOP v.s. Humanity引爆的話題,就是這麼犀利。

擁有核武,除了自衛,還能毀滅仇敵。然而,住在核武「炸彈屋」裡的人,真能高枕無憂?還是成天活在隨時遭人反噬的焦慮與恐懼中?《炸藥屋》白描的應變處理SOP,對照「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政治口號,America 不再像以前那麼great的「心虛」,才是《炸藥屋》關切的政治素描。

電影中安排民眾參與了美國南北戰爭死傷人數超過五萬人的「蓋茨堡戰役(Battle of Gettysburg)」重演秀,就在「重演歷史」的時刻,另一場歷史悲劇正從天而降,「以古鑑今」從了「以今諷古」,也是高明書寫。

《炸藥屋》的焦慮時刻只有短短十九分鐘,先是從攔截基地與戰情中心的觀點切入,接下來,出現在20分鐘內的聲音/影像參與者,都能得到相當畫面「重現」他說出那些對話的「前因、當下與後續」,這種拼圖式的碎片組合,確實可以讓大家比較「完整」理解危機事件的「立體經絡」,可惜,一再「重複/重播」相同對話,只像原地打轉,並不能「揭露」更多「隱藏」內幕,反而製造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煩躁與不安。也就是說,原本想玩的「創意」卻成了拖累全片的「贅筆」。

曾以《西線無戰事》拿下奧斯卡音樂獎的德國作曲家Volker Bertelmann這回提供了「嘈嘈切切錯雜彈」的樂音,聲聲催逼、聲聲撩動,預告也強化了「大難臨頭」無所逃於天地間的隱形壓力,發揮了教科書等級的示範能量,值得好好品味。

輕聲細語:幽幽聽心聲

馬背上的Robert Redford 英姿颯爽,撫觸馬身的Robert Redford 凝神專注,他在《輕聲細語(The Horse Whisperer)》以從容又優雅的語調向影迷解說了自己寄情山林,馳騁原野的人生選擇。

《輕聲細語》是一則馬與人的故事,述說聆聽的必要、等待的必要。

《輕聲細語》描述兩位小女孩雪地騎馬的意外,一位死亡,Scarlett Johansson飾演的Grace則是被迫截肢,護主失敗的馬兒Pilgrim 同樣身心受創,再不讓人近身。Robert Redford 飾演的Tom Booker在Kristin Scott Thomas飾演的Grace母親Annie請託下,擔起療癒Grace與Pilgrim 的艱難挑戰。

威權不能解決問題,暴力也不能。《輕聲細語》的中文片名貼切呼應了電影主題,受傷的「人/馬」同樣需要時間與空間調適,等待因此必要,聆聽才能理解。

母親Annie是紐約時尚雜誌總編輯,習慣跟時間賽跑,成天以明快節奏下命令解決問題,偏偏女兒與愛馬的傷痛沒有特效藥,無法立即見效。於是,千里迢迢從紐約開著拖車,帶著女兒來到蒙大拿州的原野牧場,求Tom伸出援手。

鄉間步調與城市截然不同,Robert Redford 讀到小說就讀到兩款文明的不同節奏,《輕聲細語》最美的一場戲就是他飾演的Tom,寧可蹲在草原上,靜靜守候/陪伴受驚的Pilgrim,唯有馬兒感受到他的善意與溫柔,人馬之間才有和解的可能。

那款耐心、那種幽靜、那款緩慢、那種停滯…..屬於無需言語,只有心神合一,才能心領神會的境界。風在吹、日西斜、只有呼吸聲和心跳聲的對望與凝視,正是Robert Redford選擇定居猶他州山林的起心動念啊!

馬猶如此,何況人乎!Tom希望Grace告知意外事件的原委,但是不必勉強、無需交代,妳真想講的時候再講吧,他有的是時間。不講績效、不計得失,交心的前提就在於信任,唯有真心才能換真情。這不正是功利主義下最被人忽略的生命道理?

Tom相信人生憾恨「沒有特效藥,透過輕聲細語、耐心守候,以及不問回報的付出放(Healing doesn’t happen all at once. It happens in whispers, in patience, in love you give without expecting anything back.)」,望著Robert Redford用他溫柔卻又堅定的語氣分享精華對白時,彷彿就有微風掠過心田,這部療癒電影就以這股「源頭自有活水出」的能量,滋潤著有緣又有福的觀眾。

女生快、男生慢;女生急;男生緩……生命步調差隔十萬八千里的Tom 與Annie終究被邱比特的箭給射中了,彼此都忐忑、彼此都擔心只是春夢一場,Tom 的剖析與告白看似平凡,卻有一語直中紅心:「我不知道愛她是對或不對,我就是愛(I didn’t know that it was right to love her. I just loved her.)」說得清楚的,或許就不是愛了。

Annie有老公、有女兒,離婚獨居的Tom 要不要、能不能做第三者?一個巴掌拍不響,Annie的態度與回應在在都是關鍵。然而,心動是一回事,行動則是另一回事,《輕聲細語》以婉約鏡觸解說了「得不著的愛情」最是刻骨銘心。

當然,Robert Redford也留了一個空間給飾演Annie老公的Sam Neill,他察覺Annie有異樣,沒有動氣,也沒有發火,安靜地找Annie談話,雖然不免提到妻子對他的愛,不如他對妻子的愛,但是他只有感激,因為她願意屈己相伴。只有祝福,沒有怨恨的「哀的美敦書」,不哀不悲卻極美,因此沒了爭吵,只有緊緊相擁的諒解與等待。那份戲劇張力,只有大衛‧連(David Lean)經典名作《相見恨晚(Brief Encounter)》中,等著妻子回家的老公那句壓軸對白可堪比擬:「妳好像離開了好遠好遠了,謝謝你回到我身旁(You’ve been a long way away.Thank you for coming back to me.)」因為愛過,因為愛著,回來就好。

《輕聲細語》大半場景都在Montana拍攝,用了大量的鳥瞰鏡頭,山林田野全都如詩如畫,我相信這是時年62歲的Robert Redford自導自演這部電影的原因之一。演藝事業在紐約百老匯劇場發跡的勞勃.瑞福,第一次來到猶它州旅遊,穿過普洛佛峽谷(Provo Canyon)時,當下就被純淨扶疏林木與山河倒影給吸引,發出「哇!」驚歎與禮讚,《輕聲細語》的大地鏡畫,也同樣散發出讓觀眾連聲驚歎的感動,那是夫子自道,也是美感分享。

Pilgrim雖然只是匹馬,然而Tom待它有如朋友,有如家人,甚至還有多顆從馬的視野出發的鏡頭,對照人馬/馬人的互動關係。愛馬成癡的Robert Redford認為馬和貓狗一般,應該都視做珍寵,反對把馬肉列入人類食物鏈,《輕聲細語》中的人馬相處場面都處理得深情款款,劇本中的Tom懂馬,知道怎麼跟馬對話,拍攝電影的Robert Redford根本就是Horse Whisperer,才能得其箇中三味,沁人心脾。

拍戲時才十三歲的Scarlett Johansson充分展示了不畏生不懼難的表演才情,預告著一代豔星即將誕生。至於Kristin Scott Thomas本來就擅長「總為癡情苦」的愛情俘虜,那場在舞池中擁舞,兩隻手的觸碰與撫捏都在訴說衷情的細膩情思,遠比《英倫情人(The English Patient)》更有說服力。至於飾演牛仔夫婦的Chris Cooper與Dianne Wiest也演得極其到位,角色活了,劇情就更動人了。

益智遊戲:造假換功名

從選材,就看得出創作者的眼界與境界。

從刀法,則看得出你的瞭解有多透徹、解剖有多犀利。

《益智遊戲(Quiz Show)》是勞勃.瑞福兼具眼界與刀法的傑作。

人生際遇往往就在一念之間,《益智遊戲》責問的是:一旦有大錢可賺,你願意配合「作假」嗎?yes or No,命運大不同。

《益智遊戲》描寫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有個收視率極高的益智遊戲節目「21點( Twenty-One)」,參賽者要關進隔音室裡回答只有當事人可以聽見的題目,內容包羅萬象,就看你是否博學多聞,事事關心,又能即席應對。每個題目各自有不同分數,誰先達到21點,誰就可以拿下高額獎金。

Ralph Fiennes飾演出身書香世家的大學教授Charles,週薪80美金,一旦在「21點」獲勝,就可以一次拿到兩萬美金,贏得越多,獎金累積越高。重金誘惑下,Charles願意同流合污,接受事先洩題,背誦答案,就此步步高升,功成名就,還可以登上時代周刊封面,所到之處,有如超級巨星受人擁戴追逐。這麼甘美的毒果,誰捨得拒絕?

然而,《益智遊戲》的「魔力」就在於一旦魔鬼來敲門,道貌岸然的誠信就不堪一擊。因為,名利太誘人。嚐到甜頭的人就此沉淪,失去榮華的人就會憤恨不平。

配合作假,原本只是「你知我知,不許第三人知」的暗中勾結,問題在於Charles並非第一位參賽贏家,John Turturro飾演的Stempel配合度極高,不時還會為廣告商做置入宣傳。

但是廣告商並不領情,看見更帥氣、更有觀眾緣的Charles,就要他放水讓位。而且是敗在簡單至極的題目:1956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是哪一部?

到嘴的肥肉硬被人給弄掉,誰不有恨?眼看離開舞台就沒了名與利,承諾的補償又遲遲沒有兌現,四處檢舉、訴願的Stempel就成為秘密破口,搞到最後所有的人都得到國會作證,接受調查。

《益智遊戲》的核心精神在於:誠實。誠實的前提在於信任(對著聖經發誓,就相信你的證詞),在於根深蒂固的道德信念:人不誠信,何以為人;媒體造假,還夠格當媒體嗎?

《益智遊戲》讓人們看見商業市場對人性的壓榨與扭曲:為求勝利,不擇手段,因為只要收視好,就有錢賺;萬一凸槌穿幫,你就一肩頂下,只要乖乖聽話,就算暫時委屈,日後也會補給你該有的好康。

《益智遊戲》有三場好戲,首先,Charles原本純潔如白紙,第一次遇見魔鬼時,先是嚴拒,內心卻上演著千頭萬緒的小劇場。看著機敏的魔鬼轉兩個彎鑽進Charles心坎時,Ralph Fiennes五味雜陳的臉部表情,讓你看見了良知的掙扎,也聽見了魔鬼的笑聲,很難不惋嘆。

其次,大導演Martin Scorsese也軋上一角,飾演廣告贊助商,有錢就是大爺,只問投資回報,扳機是他扣發的,在商言商,他只管提出要求,製作人如何使命必達?人間誠信和媒體良知都不是他關心的事。《益智遊戲》的故事是70年前發生的媒體醜聞,即使在當下,依然很有既視感,適用檢視台灣政客、媒體和心甘情願做打手和走狗。

第三則是闖禍的人如何善後?說謊的公眾人物不適合主持節目或者繼續擔任教職,但是造假的製作團隊只要承擔所有罪責,風頭過後,「老闆」還是會悄悄輸送資源,照顧自己人,補償「頂罪」的損失。至於耐不住寂寞與失意,強要出頭的人,註定名利雙失。《益智遊戲》描寫的這款現實生態,非常江湖,非常殘酷。

《益智遊戲》最發人深省的台詞來自:「我們一切都是為了節目效果,觀眾看了開心、廣告商和電視台都轉到大錢?我們傷害了誰?一切都是show business! 」一副「理直氣壯」的雄辯滔滔,對照台灣現在每天上演的「黨媒駭狗」連續劇,還真是一刀直刺要害,血淋淋到讓人搖頭三嘆!

Ralph Fiennes的精彩在於風度翩翩的玉面郎君,要如何面對自己的錯失,尤其是如何向德高望重的父親坦承一切;John Torture的精彩在於勝利讓他膨脹,失敗讓他忌恨,他的偏執傷己也傷人,卻也是人性之常。

Robert Redford在1994年就完成了擲地有聲的《益智遊戲》,他從劇場出身,在電視發跡,在電影豐收,對電視的暗黑醜臭,了解甚深,最後選擇以電影解剖電視醜聞,揭發人性之惡,在在說明他知道電影不只是娛樂,電影還可以發出震耳欲聾的良心呼叫。

人生邪惡無所不在,從打假球的《天生好手》到舞弊做假的《益智遊戲》,Robert Redford儼然是美國精神的守護神。

追思Robert Redford之003

天生好手:好看療癒戲

巨星勞勃.瑞福 (Robert Redford)留給世人很多心靈資產,其中之一是1984年的棒球電影《天生好手(The Natural)》,

《天生好手》故事描寫備受矚目的明日之星Roy Hobbs(勞勃.瑞福飾演)花了十六年時間,也就是在他36歲那年才走上大聯盟,走進紐約knight的球員室時,球員笑他老爹,教練更對他說:「你這個年紀,別人都退休了,沒人在打球的( People don’t start playing ball at your age, they retire!)」結果,這位最老的菜鳥把一隻輸到球投不進好球帶、守備一直漏接、打擊一無是處的爛隊,帶進了總冠軍賽。

《天生好手》遵循標準的好萊塢勵志電影公式:從光明跌落黑暗,再從黑暗走向光明。所謂的黑暗包括了妒忌、貪婪與誘惑。特別是從球團老闆、組頭、記者和美女,每個人都要他打假球。然而這位夢想日後走到街上,都會有人讚美他是有史以來最佳球員(The best there ever was)的Roy Hobbs歷經劫波後,選擇用球棒證明自己,用球棒書寫自己的夢想。

父子關係是電影的核心論述。開場是少年Roy Hobbs在麥田上接球投球的英姿,父親肯定他有打球天份,但是光靠天賦註定要失敗,還要持續不斷努力。終場是開場是中年Roy Hobbs回到老家帶著兒子投打棒球。中場則有一度迷航的Roy Hobbs聽說兒子也來到球場時,猛然醒覺的親情召喚。

是的,《天生好手》有許多場景都是好萊塢用到爛的煽情公式,例如Roy Hobbs兩度遇上的桃花劫,從神秘莫測的Barbara Hershey,到風情萬種的Kim Basinger都是身穿「黑衣」魔女,唯有一直愛他的舊愛Glenn Close是「白衣」女神,甚至頭頂都有金色陽光照耀穿射。「黑」與「白」的符號效應,同樣出現在要他打假球的球團老闆,不愛在房間裡點燈,讓人莫測高深,偏偏Roy Hobbs就要點亮他房間的燈。

如果照原著小說家 Bernard Malamud(得過普立茲獎,他的《夥計(The Assitant)》在1960年代的台灣也是暢銷的翻譯小說)的結構進行,《天生好手》可能成了一部人生到處有陷阱的暗黑作品,但是導演Barry Levinson卻把它拍成了一部充滿正能量的勵志電影,簡單挑明了說就是小說中的Roy Hobbs輸了球,電影中的Roy Hobbs則是敲出全壘打,在燈火輝煌的激昂樂聲中慢步跑回本(Randy Newman打造的主題樂章,可堪媲美《火戰車(Chariots of fire)》與《洛基(Rocky)》的動人樂章)。人生的黯黑勢力有如深淵,棒壇打假球的盤根錯節勢力更如巨大黑洞,Roy Hobbs如何拒絕?又如何逆水行舟?其實都很容易讓《天生好手》變成一部說教電影。

然而,Robert Redford的表演與個人魅力,不但救了這部電影,也把電影推向一個讓人懷念的殿堂。他飾演的Roy Hobbs並非聖人,兩度遇上桃花劫,都說明他看得清楚球卻看不清楚人,或者說看不清自己私欲,但是只想好好打球,做個最佳球員的信念,卻也總能讓他在關鍵時刻做出自己想要的選擇。

當然,Robert Duvall飾演的那位體育記者,既有洞察機先的能耐,又有同流合污的機伶,甚至還會扮演威脅勒索的痞子,演活了有稜有角的反派嘴臉,豐富了電影主題。

劇本透過舊愛Glenn Close的嘴說出一句關鍵對白:「I believe we have two lives. The life we learn with and the life we live with after that.」意思是位人都有兩個人生,一個人生是付出代價的學習人生,另一則是有了學習心得,得以安身立命的人生。Roy Hobbs兩度走過鬼門關,過去犯的錯一輩子都會纏著他,但也只有直球對決,才能安渡劫波。

《天生好手》對打假球的細節描寫極具說服力,從利誘到色誘,從收買到恐嚇,在在都說明了過去為何有那麼多俊彥精英屈服在組頭勢力之下,電影中最精彩的一幕是球團老闆到醫院探視Roy Hobbs,丟下兩萬美金的黑包給他要他配合打假球。那是個幽暗的病房角落,老闆的肥胖身材在光影照射下成了巨大的黑影壓蓋著Roy Hobbs。體力虛弱的Robert Redford什麼話也沒說,眼神中也沒有散發出金色光芒,但是你就是相信他會do something,他的電影角色從來沒讓喜歡他的觀眾失望。

真要挑剔找碴,大概就只有Robert Redford的外野接救和打擊英姿都不是那麼pro,但我相信大家寧願相信他的意志與精神。

唯有走過黑暗,才知黑暗有多漫長,《天生好手》是一部很有療癒效果的電影,特別是對身陷困頓的凡夫俗子,Robert Redford挑揀的劇本都投射進他期待的人生願景。懷念Robert Redford的朋友,千萬別錯過了《天生好手》。

沒好婚姻:刀刀都見骨

唇槍舌劍不時會在閨房上演,字字珠璣、刀刀見骨,還能直中要害,這種本事唯有曾經共枕眠,曾經愛你入骨的人才做得到。因為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如何愛你、以及傷害你。

描寫床頭殺砍床尾大戰的夫妻恩仇故事,又與「玫瑰」扯得上關係的電影有兩部。1989年叫做《玫瑰戰爭(The War Of The Roses)》,2025年則命名為《没好婚姻(The Roses)》。同樣述說Rose先生與太太的閨房風暴,文字的蛻變,標識了時光與品味。

Danny DeVito執導的《玫瑰戰爭》,片名借用了歷史上英國王族爭奪王權的「內戰」,來暗示Rose夫婦殺到眼紅的慘烈,擔綱的男女主角Michael Douglas

和Kathleen Turner都是當年一線紅星,從話題到票房,都有不俗成績。

2025年版的《沒好婚姻》,片名直接透露了悲劇宿命,擔綱演出的Benedict Cumberbatch與Olivia Colman更是帝后等級的高手,不但將深層悲劇演成喜劇(這不是貶詞,而是最高讚美),更將英國戲劇的尖酸刻薄指數提升到咬文嚼字、處處藏機鋒、句句皆傷人的等級,其他的配角也如彈珠台上的鈴鐺,叮叮當當迴響共振,熱鬧非凡。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管是《玫瑰戰爭》或者《沒好婚姻》都建立在婚姻/家庭的「蹺蹺板」生態體系上,男強女弱,或者是女強男弱,只要心甘情願,彼此合拍,各有美好幸福,別人無從置喙 。除非有人覺得不值、或者厭倦、或者覺悟……才會鏡破玉碎,愛人變仇人。

《玫瑰戰爭》強調女性獨立,《沒好婚姻》則是男性翻轉。《沒好婚姻》的劇本多了些轉折,Benedict Cumberbatch飾演的Theo原本是炙手可熱的年輕建築師,得意建案卻被暴風雨一夕崩塌,從主廚轉身做良母的Ivy (Olivia Colman飾演)則是在暴風雨夜一夕成名。從此,Rose家庭的蹺蹺板改換平衡參數:女主外、男主內。夢想與失落、委曲與飛揚的矛盾地雷一顆顆埋進後花園裡,就在Theo期待東山再起日失控引爆。

罵人不帶髒字、或者出口成髒卻又可以用「率性」或「激憤」當藉口,其實都是編劇Tony McNamara的非凡功力,《沒好婚姻》從婚姻諮商的「罪行」指控開始,卻成了怨偶還能聯手「修理」諮商「詐騙」,說明Rose 夫婦其實還是絕配,只是激情淡了、心坎多了、情緒多過情感、天天傷口灑鹽哪有不潰爛腐糜的道理?鬥鬥鬥,因愛相殺到底能鬥到什麼程度,邊看邊笑邊心寒的觀眾,如洗三溫暖,很能體會喜劇的根源是悲劇的人生大道理。

鬥嘴像唱歌、相害如跳舞,《美好婚姻》算是成功的進階版愛情悲喜劇。尤其,我喜歡那會隨著天氣變動伸縮的建築、聲控主宰家庭機能的智能科技…….所有所有的現代化科技永遠治不好邱比特那隻箭射穿的愛情泡泡。

永遠在一起:愛情神話

都是柏拉圖惹的禍?!

很少驚悚片會扯到柏拉圖,看完驚悚片之後,你絕少回去尋訪柏拉圖,《永遠在一起(Together)》是少數例外,卻在探尋過程中,增廣了見聞。

熱戀中人都嚮往天長地久,長相廝守,永不分離的焦糖蜜甜,所以積極尋找身心靈都相通的另一半。

《永遠在一起(Together)》的男主角Tim(Dave Franco飾演) 就和女伴Millie(Alison Brie飾演)遠離都市塵囂,到偏鄉小鎮開啟新人生,卻在爬山踏青時跌入邪教洞窟之中。

柏拉圖的名字就在邪教現蹤時,從邪教中人嘴裏冒了出來,因為Tim只要靠近Millie,肌膚會黏纏,雙唇會緊吸……真的是「永遠在一起」。

邪教為什麼扯得上柏拉圖?

因為柏拉圖在藝文談話錄中的「會飲篇(Symposium)」透過希臘喜劇作家Aristophanes的嘴揭露:最初的人是球形的,有著圓圓的背和兩側,有四條胳膊和四條腿,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孔….

男人是太陽生的,女人是大地生的,陰陽人是具有兩種性別特徵的月亮生的……他們實際上想要飛上天庭,造諸神的反…

於是天神宙斯就把人們全都劈成兩半……讓世人汲汲營營要去找尋「失落」的另一半。

Tim和Millie進入邪教禁區,中了邪,先是身心被對方牽連,雙手雙腳更是你儂我儂,滄海可枯,尖石可爛,根本無法分開,變成「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所以說:都是柏拉圖惹的禍!

邪教信眾相信了柏拉圖轉述的神話,要出回四手四腳的「天人合一」狀態。是的,驚悚片最後回到愛情電影的框架,苦難試煉了愛情,也滋潤了愛情。

看完《永遠在一起》,迫不及待去爬梳「柏拉圖文藝對話錄」,朱光潛老師的譯本,行文用字清爽明白。除了四手四腳的圓形人,還提到了人有三款性別:男性、女性和陰陽合體的第三性…….

看一部恐怖片還能增廣見聞,幸福啦!

2025世界電影音樂獎

比利時根特影展每年舉辦的世界電影音樂獎都在提醒我:是否錯過了這些廣獲好評的動聽電影音樂?

提名就是肯定放,也是提醒:還沒看的,趕快補來看:

  • 年度電影作曲家Film Composer of the Year
    • Volker Bertelmann – 《秘密會議(Conclave)》; 《復仇反擊戰 (The Amateur)》
    • Daniel Blumberg – 《粗獷派建築師(The Brutalist)》
    • Kris Bowers – 《荒野機器人(The Wild Robot)》
    • Clément Ducol, Camille – 《璀璨女人夢(Emilia Pérez)》鞥
    • Alberto Iglesias – 《隔壁的房間(The Room Next Door)》
    • John Powell – 《馴龍高手(How to Train Your Dragon)》

最佳原創歌曲* Best Original Song

*  "Beautiful That Way" from 《最後的歌舞女郎 (The Last Showgirl)》 - written by Andrew Wyatt, Lykke Li, and Miley Cyrus |�performed by Miley Cyrus, Andrew Wyatt, Matt Dunkley

*  "El Mal" from  《璀璨女人夢(Emilia Pérez)》 - written by Clément Ducol, - Camille -, Jacques Audiard |�performed by Zoe Saldaña, Karla Sofía Gascón

*  "I Lied to You" from 《罪人(Sinners )》- written by Ludwig Göransson, Raphael Saadiq | performed by Miles Caton

*  "Never Too Late" from 《艾爾頓強:Never Too Late (Elton John: Never Too Late )》- written by Andrew Watt, Bernie Taupin, Brandi Carlile, Elton John | performed by Elton John, Brandi Carlile

*  "Winter Coat" from《戰火尋親路(Blitz)》 - written by Nicholas Britell, Steve McQueen, Taura Stinson | performed by Nicholas Britell, Saoirse Ro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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