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豹:音樂絕佳詮釋

看過《粉紅豹(The Pink Panther)》,你絕對忘不了他的主題旋律;聽見《粉紅豹》的主題旋律,你一定就想起那隻身材瘦長、走路飄逸、唯恐天下不亂的粉紅豹。

Henry Mancini打造的《粉紅豹》的主題旋律「The Pink Panther Theme」堪稱是最有記憶點、也最容易琅琅上口的卡通旋律。

Henry Mancini寫過無數動人音樂,《第凡內早餐》的「Moon River」就是傳世經典,《第凡內早餐》導演 Blake Edwards 恰巧也是《粉紅豹》導演,只不過,電影版的真正主角是Peter Seller飾演的笨手笨腳笨警探Clousear,想要捉拿David Niven飾演的鑽石大盜卻總是灰頭土臉的搞笑喜劇。焦點鑽石就叫做panther。

Blake Edwards要求電影片頭要用動畫方式來呈現妙賊笨警的趣味,動畫師Friz Freleng 畫了百來張豹像,Blake Edwards才選中後來紅遍全球的粉紅豹造型,Henry Mancini也因此構思出慵懶、優雅、談笑間就能整得對手滿頭包的主題音樂。

「我寫出旋律時,心裡一直想著只要找到Plas Johnson來吹薩克斯風,一定萬事OK。」Henry Mancini在回憶錄中的這份告白,對於Plas Johnson可以說是無上肯定,從吐氣、搖擺到甩尾,他的演出讓粉紅豹儼然成了頂尖的爵士舞者,蓮步身段無不迷人。

今天這篇文章是要紀念2026年7月15日辭世的Plas Johnson享年95歲。

Play是法文 plaisant的縮寫,意思指的就是就是輕鬆愉快。他出生音樂家庭,母親談鋼琴,父親更是薩克斯風高手,他更是「書讀唐詩三百首 不能作詩亦能吟」的信徒,他相信只要多聽名家音樂,先從模仿、複製學起,久而久之,了悟心法,就能走出自己門路。

或許是天份、或許靠勤奮,他早早就成了Henry Mancini 樂團的核心樂師,更先後成為Marvin Gaye, B.B. King, Liza Minnelli, L
Frank Sinatra, Rod Stewart和Tom Waits等頂尖藝人的信靠夥伴。

「我錄《粉紅豹》音樂時,只錄兩次就收工了。」Plas Johnson最愛吹噓這段福至心靈,頓成人間天籟的往事,「連平常眼高於頂的提琴手都為我鼓掌喝采!」

確實,音樂好,演奏更能如虎添翼,《粉紅豹》音樂能夠穿腸入腦,成為影迷的世代記憶,全賴Henry Mancini 與Plas Johnson心領神會的默契與詮釋。

靠著Peter Seller的喜感,《粉紅豹》電影拍過好幾部續集,不過真正傳世的卻是從1964年開始的卡通短片《The Pink Phink》,主角想把房子圖成藍色,半途介入的粉紅豹卻「藍巢粉佔」,全都改成粉紅色,引爆藍粉大戰。

《The Pink Phink》廣獲好評,卡通粉紅豹就像「小小兵」一般,配角變主角,變成熱門卡通影集,「The Pink Panther Theme」就此登堂入室,60年來成為跨時代老少影迷無人不知的旋律。

Plas Johnson差一點也能因《粉紅豹》與奧斯卡獎沾上邊,電影只有音樂獲得提名,可惜最後輸給了《歡樂滿人間(Mary Poppins )》,可惜了。還好 啦後來領到版權費遠超過《歡樂滿人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不無小補。

月河變奏曲:各家爭鳴

一首歌的生命有多長?兩三百年後還有人唱,一定就是經典。

Henry Mancini創作的「月河(Moon River)」就是長青歌的代表作。除了膾炙人口的《第凡內早餐》,還有很多電影也使用了這首歌曲。

1960年代的美國高中校園畢業舞會播放「Moon River」,合情入理,因為歌曲正當紅;同樣地,西班牙傳教士彈著吉他教小朋友唱「Moon River」,也不讓人意外,因為歌曲簡單易唱。

2054年的購物商城也播放著「Moon River」,說明了歌曲即使問世近百年,依舊流行;至於2345年如果還在傳唱「Moon River」,就代表這首歌曲的不老魅力。

2054年為背景的電影是Tom Cruise主演的《關鍵報告(Minority Report)》,他要對抗濫用先知預言能力的體系,證明自己清白,就在挾持一位先知逃進商場時,商場播放的音樂正是「Moon River」。

「Moon River」出現在Apple科幻電視劇《末日地堡(Silo)中,時空設定在2345年,女主角蕾貝卡·弗格森(Rebecca Ferguson)逃出第18座地堡,來到有如廢墟的17號地堡時,意外聽見了「Moon River」的歌聲,只剩一人獨守機房的神秘男子,靠著「Moon River」樂音渡過漫漫日夜。

「Moon River」不是仙丹,卻有陪伴功能。

同樣是Tom Cruise主演的《七月四日誕生(Born on the Fourth of July)》中,湯姆祈禱上帝指引迷津後,決定從軍,於是冒著大雨,趕往畢業舞會尋找愛人,兩人就在「Moon River」的旋律中起舞,美好回憶在此停格。因為從軍派往越戰前線後,就是人生噩夢了。

阿莫多瓦執導的《壞教慾(La mala educación)》則是描述有戀童癖的神父,性侵了有天籟美聲男童的悲慯故事。神父在河父彈吉他,小男生即席唱出「Moon River」時,原本是最美好的歲月流光,可惜美好回憶不能在此停格。

「Moon River」美則美矣,空留惆悵憾恨。

一首歌的生命有多長?已經傳唱六十多年的「Moon River」不只wider than a mile,還會世代傳唱下去,至於是悲或歡?是喜或愁?就看創作者的用心與用力了。

卡特布威爾:曼西尼獎

曾經創作過《第凡內早餐》與《粉紅豹》電影主題音樂的作曲家亨利.曼西尼(Henry Mancini)是美國人很尊崇的音樂大師,美國作曲家協會(ASCAP)每年都會以他之名頒發「亨利.曼西尼獎」給優秀的音樂家,今年的得主就是《冰血暴(Fargo)》的作曲家卡特.布威爾(Carter Burwell)。

《暮光之城:無懼的愛(Twilight)》導演凱薩琳.哈德威克(Catherine Hardwicke)在頒獎典禮上盛讚布威爾的作品「複雜又美麗」,當初她請布威爾創作一種「既親切,又很私密」的音樂主題時,布威爾就把自己當年追求女友克莉絲汀(如今已是他太太)的創作曲拿出來,重新發展成鋼琴曲,也成為《暮光之城》最受歡迎的音樂,果然「既親切,又私密」。

曾與布威爾合作過《眾神與野獸(Gods and Monsters)》和《金賽性學教室(Kinsey)》的導演比爾.康登(Bill Condon)則推崇布威爾的音樂不但讓人很有感覺,而且可以讓人去思考,因為他的音樂總能捉住人的靈魂核心,細緻、開闊、中性,以及天才,都適合用來詮釋他的音樂成就。」

比較特別的是柯恩兄弟(Joel and Ethan Coen),人雖未到,卻送了捲錄影談話相賀,但是一向特立獨行的柯恩兄弟卻講了一段消遣布威爾的冷笑話,讓現場來賓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我們真的不懂你們怎麼會把曼西尼獎頒給一位業餘音樂家。」

其實,這不是冷笑話,而是哥兒們最知己的話,他們一起從默默無聞的小伙子攜手奮鬥,如今柯恩兄弟奪了奧斯卡獎,布威爾的音樂也得到了遲來的肯定,可是他們都沒有忘記當年穿開襠褲,在失敗中摸索前進的艱苦年代。

卡特.布威爾是在紐約市郊區長大的孩子,從小跟一般人一樣,被父母押著去學鋼琴,可是恨死了鋼琴,找個藉口就放棄了鋼琴,一直到唸高中的時候,有一位同學想要表演爵士藍調歌曲,需要一位好手來替他伴奏,彈奏藍調音樂,情急之下找他幫忙,他即興隨手彈弄了一下,才發現原來彈鋼琴是這麼好玩的事。從此,他就不再排斥鋼琴。

上大學時,宿舍裡有鋼琴陪著他,就業後,他堅持家裡一定要有鋼琴,甚至主動和朋友組織了一個搖滾樂團,他就負責彈鋼琴,即使年輕時期的玩伴都已經改行做其他事業了,只有他一直守著音樂,守著高中時候的夢想。他和音樂的結緣過程,充滿了魔幻魅力。

這段少年往事,說明了卡特布威爾不盲目追隨潮流,不願意跟著別人瞎起鬨的心理特質,即使現在已經是好萊塢知名的作曲家,他還是一直在追求不一樣的表現方式,「重複自己的作品,簡直就是要我的命!」卡特說。

他的人生充滿了意外,玩前衛龐克音樂是他的業餘興趣,不過,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當作曲家。在哈佛大學唸的是建築,畢業之後,第一個工作卻是到生物實驗室做檢驗員,成天做DNA的篩檢工作,實在受不了一成不變的工作形態,想要嘗試有創意的工作,才開始從事動畫和廣告工作,一度還替日本卡通加工畫畫,完全沒有想到會替電影作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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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柯恩兄弟籌拍第一部劇情片《血迷宮(Blood Simple)》」時,找上了小有才氣,卻從沒做過電影配樂的卡特來替電影作曲。當時,卡特不但不懂電影音樂該怎麼做,更不懂得柯恩兄弟要求的古典音樂曲風型式,「可是,我願意去學。」卡特就以充滿誠意的一句良心話,感動了柯恩兄弟,大家都是出剛出道的年輕人,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於是放手去試,沒想到《血迷宮》一鳴驚人,不但柯恩兄弟成為影壇新寵,卡特清涼有勁的音樂曲風也吸引了很多製片人的耳朵,新片邀約相繼而來,完全開啟了卡特的人生新頁。

柯恩兄弟的電影堅持獨立製片的精神─只問電影該怎麼拍,不問觀眾會怎麼想,不為市場修正創意,雖然預算只有幾百萬美金,但是一切自已掌控,就是能拍出千萬美金大片的質感和創意,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卡特覺得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創作環境了,他可以盡情地發展自己的音樂細胞,因為柯恩兄弟很明白藝術家的血性,只有尊重,沒有破壞。二十五年來,柯恩兄弟的每一部片子,從《冰血暴(Fargo)》、《撫養亞歷桑納(Raising Arizona)》、《金錢帝國(The Hudsucker Proxy》、《謀殺綠腳趾(The Big Lebowski)》到《險路勿近(No Country for Old Men)》都是由他來負責音樂總監,得過坎城影展的最佳影片肯定,也得過奧斯卡的讚譽,如今他成為好萊塢最搶手的作曲家之一,絲毫不讓人覺得意外。

每次開始創作的時候,他都會要求自己能夠針對電影故事和題材去做研究功課,他認為這段讀資料的歲月是最有趣的時間,只有透過這個學習的過程,工作不只是工作,而是可以從中能學到一點新東西,新的表現手法和意境詮釋,如果一下接太多案子,少了這種做功課的實驗樂趣,反而是他最不樂見的事了。

卡特是在紐約長大的孩子,如果說美國是世界人種的大熔爐,紐約就是熔爐裡最紅的爐心,在那個文化衝撞,人來人往,充滿噪音和干擾的時空下長大,每天跟著各色人種一起擠地下鐵,卡特說他自然養成了對異質文化相溶相吸的適應力,所以音樂風格的岐異多變,對他而言,一點都不是難事。但是他最喜歡的休假小屋卻是在加州濱海,罕無人煙,冬天還得自己檢柴火來燒才能度冬的野外地區,他用絕對的孤寂,來平衡自己在俗鬧中呼吸走動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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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不否認在電影的世界中,音樂很難單獨存在,通常是附屬於影像的元素之一,它一定要能和影像產生連結共振的關係,才可以帶動共鳴的震撼力。所以他在創作的過程中,他先問自己寫曲寫得開不開心,然後才去考慮,觀眾聽到這樣的音樂是不是會產生什麼特別的反應和聯想。

他的電影音樂都面對著滿沈重陰鬱的主題,男女主角經常得去處理屍體,面對人生中最血腥殘忍的一面,所以他在創作時,一直希望讓觀眾有一種很坐立難安的不舒適感覺,因為觀眾看到劇中人陷入困境時,心理就會產生一種如何幫助劇中人的焦慮,這個時候,讓人聽了不舒服的音樂,就可以宣洩這種焦慮的情緒,力量就格外地大。

雖然獲頒了亨利.曼西尼獎,但是他最敬佩的作曲家卻是約翰.貝律(John Barry),因為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電影音樂的震撼力量,就是來自約翰.貝律所創作的《007》主題音樂,那一年他才十三歲,還不會賺錢,他卻把僅有的一點零用錢拿來買007的電影原聲帶,在他的心目中,007音樂所傳達出來的浪漫英勇音符,有一種神秘特質,讓人聽了就興奮,是刻畫最成功的音樂烙印。

只可惜,他沒有想到三十年後終於可以和他的偶像約翰貝律一起工作,然而製片不是要他們合寫電影音樂,而是製片嫌約翰的作品不夠勁,希望他能來改寫,布威爾嚇了一跳,他願意幫忙,可是大師的作品,他不敢掠美,更不敢竄奪,他只是在好好地欣賞了大師的樂曲墨寶之後,就另起爐灶,寫了不同的曲式,後來電影用了他的音樂,可是沒掛他的名字,反而大師另外出了電影原聲帶,只有耳尖的樂迷才聽得出來,電影和原聲帶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音樂。

他其他的知名配樂作品還包括梅爾.吉勃遜與茱麗亞.羅勃茲合演的《絕命大反擊(Conspiracy Theory)》和周潤發主演的《魔鬼英豪(The Corruptor)》及奧斯卡提名的《眾神與野獸》,故事同樣都是極度壓抑,人格也分裂的黑暗心靈角色,他或者運用最簡單最輕柔的撥絃音樂來介紹悲劇人生的時空,用又急又碎的小鼓輕敲來強調攤牌時刻的絕望無助,或者用爵士藍調來呈現矛盾極端的分裂性格。

他的音符不會太甜,但是絕對有感覺,你的心先會被音符捉住,深陷進劇情的衝突之後,或者認同劇情,或者急著要逃離窒息的虛擬環境,即使是《魔鬼英豪》這種劇情老套的作品,只有他的音樂好像要從銀幕裡跳出來一樣,我們可以不時聽見東方的吹奏器樂帶動整個音樂旋律往前邁進,往前跳躍,不但符合了電影以唐人街的華埠做背景的主題需求,更能落實到電影裡面正邪難分,恩怨糾纏的劇情特質,他就像個法力無邊的魔法師,帶你遨遊電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