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黑:地獄怪客童話

描紅,是少年學子書法習作的歷程之一,但是做為一部商業電影,若何只能停留在描紅階段,毋寧是相當可惜的一次攝製工程。

 

特洛伊.尼克塞(Troy Nixey)執導的《別怕黑(Don’t Be Afraid of the Dark)》就是一部根據《羊男的迷宮(Pan’s Labyrinth)》提供的字型框架,重新臨摹描紅的作品,關鍵在於《羊男的迷宮》的墨西哥導演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亦是《別怕黑》的監製及編劇,戴托羅的案子交由尼克塞執行,卻到處可見戴托羅專擅的創作手痕從地下世界到少女怪物的對話,《別怕黑》卻只想繼承《羊男的迷宮》華麗奇幻的影像外框,無意像《羊男的迷宮》那般,在驚駭的噩夢歷程中包容進政治批判層次,格局確實落差極大。

 

《別怕黑》設定了三大前提:第一,地底下另有生物(那是拍過《地獄怪客(Hellboy)》和《秘密客(Mimic》等片的戴托羅最擅長的創作素材),因此有老屋,有迷宮,還有我們前所未知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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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位不得父母親鍾愛的女孩,涉入了一椿血淋淋發生,卻沒有大人相信的血淚冒險。《羊男的迷宮》是11歲的少女奧菲莉亞,跟隨懷孕的母親投靠殘忍暴虐的繼父,因此一頭撞見了奇幻王國,《別怕黑》則是少女莎莉(Bailee Madison飾演)被母親送往千里之外的父親Alex (Guy Pearce飾演)住處,離異的父母對於女兒少了關心與愛,還得面對父親新歡Kim (Katie Holmes飾演)的存在威脅,地底怪物所做的事,大人全不曾目擊,更誤信是莎莉心理失衡之後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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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童話的必備公式之一不就是:愚蠢的大人就是不信孩子的話,自以為是的所有做為與安排都只會讓孩子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別怕黑》取用了公式,得著了預料中的答案,沒有意外,亦沒有驚喜,自然只能留下有氣無力的結局(例如片尾的獻圖場景何意義?追悼亡者?還是尊重地下生靈的異類空間?全然忘了死者不但是救難英雄,還是曾有婚約的愛人!)。

 

第三,莎莉不是地底生物的唯一見証者,百年前就曾有畫家Emerson Blackwood遇上了地底生物,它們不但綁走了Blackwood的八歲兒子,還要求他尋找幼童牙齒做為獻祭,以換回兒子,Blackwood因此留下了許多他見証到地底生物的畫作,也畫下了自己孩子被捉進地底的壁畫。這段劇情前奏與基調,其實是全片最有趣的論述之一(因為大家會好奇世上可有Blackwood此人?畢竟,劇情硬是在此時插進了一位熟悉Blackwood生平的圖書館館長,而且言之鑿鑿,還有圖畫為証,極具說服力),但也暴露了劇情的關鍵盲點:既然生物需要幼兒牙齒為食,百年時光已過,少了主食的它們又如何繁衍宗族,盤踞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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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童話嘍,不管白色或黑色童話,就不必太追究劇情的合理性,也不必思辨前言不對後語的細節:例如那些妖怪精靈一直要求莎莉千萬別開燈,因為它們怕光,但是自從莎莉見証了它們的殘酷本性後,她學會了用燈來對付精靈,她的武器之一是那具裝有閃光燈的拍立得相機,一方面是希冀有強光護體,可以不怕精靈來犯,另一方面則是有圖為証,可讓不相信女兒所言的父親Alex目擊鐵証,偏偏拍立得顯影卻是緩不濟急,更矛盾的是強烈閃光或許可以讓精靈尖叫閃聲,卻無法驅退精靈(我突然懷念起殭屍電影不可挑戰的鐵律:殭屍一定見光死,沒有例外)事實上,這群精靈根本已經無視燈光存在的威脅,公然出沒賓客雲集的餐廳與客廳,要來綁架莎莉,甚至莎莉明明就用書櫃夾死了一隻精靈,卻忘了拿來佐証精靈的存在……類似劇情罅漏,在《別怕黑》中實在不勝枚舉,但是怕光的不再怕光,苦無佐証的卻忘了舉列鐵証,恐怖電影創作者與觀賞者之間一開始建立的故事契約,卻出現這種前後矛盾的故事結構,卻是創作者難以自圓其說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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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黑》的光影變化與黑暗層次的運用,確實不俗(尤其是那具走馬燈式的小夜燈,散發出極其詭譎的妖異氣氛,地下室天窗的採光,還有藏在帷幕後的壁畫),只可惜特洛伊.尼克塞只模彷了吉勒摩.戴托羅視覺皮毛,不知真正的恐怖在於那些眼睛看不見,卻隱然四伏出沒的黑暗勢力,以致於全片的驚嚇陰影都局限於視覺上的騷動,少了涼意穿透脊髓的驚懼撼動(例如莎莉洗泡沫澡的那場戲,就處理得太著相了,只有騷擾,沒有驚嚇)。

 

全片唯一值得一提的伏筆則在於地底的聲響不再是老邁的長老聲音,而是換上了年輕女性的聲音,它是誰?沒有答案的問題,因此得著無限寬廣的解釋與想像的空間,看不見的恐怖,才有真正的力量,《別怕黑》的收尾因此有了任人自由馳騁的空間。

賽德克巴萊:奠基工程

正當多數台灣電影還在一千五百萬以內的拍片資金尋夢之際,魏德聖導演卻拍出了五千萬元規模的《海角七號》;正當多數台灣電影已然設定了五千萬元預算的製片規模之際,魏德聖導演卻拍出了七億規模的《賽德克.巴萊》。

 

這不是一場加減多一個零的數字遊戲,這是一場提昇電影工程和視野的實驗。

 

敢砸錢,並不保証就買得到同一等級的藝術成就,更不保証市場一定買單,投資一定回收;但是敢砸錢,也懂得用錢,才可能得著應有的品質。多數影人的第一個製片焦慮往往是何處多覓得一個零的預算,隨之而來的第二個焦慮則是一旦多了一個零,該如何善用這個零,換算出夢幻質地?

 

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有沒有錢,而在於有錢之後,該怎麼用?又會怎麼用?沒有錢,台灣電影永遠只能停留在小情小愛的小品格局中,多一個零,台灣電影工業若能脫胎換骨,世界不就更遼闊了?我看到的魏德聖是想站在玉山峰頂要與世界英豪論劍的豪情。

 

到底怎麼看待《賽德克.巴萊》呢?以下是我自己的三個觀察點。

 

看過《賽德克.巴萊》完整版,很多媒體注意到了台灣電影的片尾首度出現了八分鐘以上的工作人員字幕,要感謝,該感謝的人太多,魏德聖把所有出錢出力的朋友都冠上了「天使」之名,一併寫進字幕,讓他們成為隨著電影成為一併列名、記憶與感謝的對像。其次,參與的演員和攝製組人員也得逐一細列,畢竟每一項細部工程,都攸關著電影……,於是片尾字幕跑了八分多鐘,電影主題音樂也因而在那八鐘之內,環繞著願意停下腳步,細細端詳的影迷,讓大家得能再度浸泡在電影營造的氛圍內,回味電影的精華氛圍。

 

20066月我在討論《X戰警》的時候,寫過以下的文字:1995年之後,閒極無聊的好萊塢記者試著做了統計,發現電影的片尾字幕有越來越長的趨勢,不是好萊塢想學成龍那樣硬要加上一些拍攝花絮或穿幫畫面,增加和觀眾的互動熱情,而是好萊塢人相信片尾字幕表越長,意味著電影規模越大,動員人力多,所以肯定是『大片』。

 

這種講法有點阿Q,真正的大片,不需要靠片長或人多來唬人,內容感人才是真正的力量,但是影片格局大,動員的人自然多,讓所有參與的人,不管是直接或間有貢獻的人都能上榜,其實是很窩心的處理,有點祖宗牌位序族譜,論功行賞的功能,於是明星的司機、私人助理都能上榜了,他們可不是閒人,沒有他們隨伺在旁,明星的情緒可能安靜不下來,戲就未必演得好呢。用同樣的文字來檢視《賽德克.巴萊》的字幕效應,其實也是一體適用的,格局如此,片尾字幕就反應著同樣的等級長度,此時有著可以用長度來檢視電影規模的簡單標竿,當然,最後的成品會被世人視為「長片」或者「大片」,還是得回歸影片的成績內涵,絕對不在工作人員字幕表的長短。

 

20091130_1151.JPG其次,《賽德克.巴萊》值得觀察的重點,則在於音樂的比重。《魔戒三部曲》的作曲家霍華.蕭爾(Howard Shore)當年訪台舉行《魔戒》音樂演出時,接受我的訪問時曾經透露,導演彼得.傑克森(Peter Jackson)當年以一句:「音樂是電影的心臟。」說服了他接任電影音樂重任,然後《魔戒三部曲》的三集作品,不論是178分鐘或201分鐘的長度,音樂的長度都佔了三分之二以上,亦即是戲劇高潮時有音樂作前導,過場時分音樂亦扮演著適度的連結與烘托角色,「好萊塢的史詩電影都是這樣操作的。」霍華.蕭爾回答我的疑問時做了明確的解說,從這個長度點來檢視《賽德克.巴萊》作曲家Ricky Ho(何國杰)的音樂,亦可看出導演和作曲家試圖追及世界水平的努力(我由衷讚賞那場莫那魯道與父親靈魂演出父子二重唱的音樂處理,以及不時迴盪在空間中的賽德克古調及人聲祈禱文,還有毀家赴難時的音樂主題…但也挑剔著有時太甜的音樂浮動)。

 

第三個觀察重點則在於人頭和屍體的技術,故事要回到魏德聖擔任副導演的《雙瞳》。1990年代,我聽過太多的台灣製片抱怨,台灣管制槍械,片場能夠用的都只是半吊子的玩具槍,槍擊彈著的特效也一直停留在《英烈千秋》和《八百壯士》的層級,一看就假,當然拍不出香港警匪片的那種質感與力道。光抱怨,問題還是問題,提出解決的方案才是正辦,台灣電影的工業困境在於缺少製作實務,心有餘力不足,只能望洋興歎,但是《雙瞳》的導演陳國富卻用好萊塢資金引進了澳洲特效,讓台灣電影開始懂得如何處理屍體的工程細節,那顆蘊藏無限期待與希望的種籽終於得能在《賽德克.巴萊》中開花結果

 

有些報導和評論,似乎是被《賽 德克.巴萊》比例極高的砍頭戲份給嚇到了,血腥殘酷的字眼不時出現,以個人主觀感受去解讀一部試圖還原歷史情貌的作品,確實是很難避免的消費現象,畢竟不 是每個人都願意去理解原住民「人頭祭」的源由,或者只能以「文明」來批判戰爭的「野蠻」(有那一場戰爭是文明的?),我無意淌進這場血腥場面合不合適的論戰中:畢竟,《賽德克.巴萊》被列為12歲以上18歲未滿之少年需父母或師長注意輔導觀賞的輔導級電影;畢竟,那場日本人強迫莫那魯道與賽德克人交出他曾經獵殺的獸首,挖個坑全數掩埋的場景時,他的憤怒與抗爭已經道盡了文化慘遭閹割的悲憤……我看到的面向卻是透過「人頭」的場面戲份,魏德聖補實了台灣電影在落實殘酷人生面相時必要的技術環節,因為比例多寡,攸關創作時的美學選擇,一旦欠缺實務技術,只能迴避重點,卻是不爭的事實,《賽德克.巴萊》得著了技術能量,再有後繼工程需要這樣的場面,技術支援再也不成問題了,《賽德克.巴萊》落實的其實是Know-how的傳承。

 

Know-how真的容易嗎?《賽德克.巴萊》很難迴避動畫太假的批評,從彩虹到祖靈鳥或者中箭的野獸確實都可以再上層樓,有錢未必能買到Know-how,有心亦未必就能夠善用Know-how,《賽德克.巴萊》的實驗工程其實是替台灣的電影工業畫下一個值得大家群起努力追求的標竿:台灣人也有製作史詩電影的氣魄與能力,而且得先有能力,才能更上層樓,《賽德克.巴萊》的工程成就,就在於墊高了台灣電影的高度。

縱情四海:為君歌一曲

天際又有流星殞落,人間天籟又成絕唱。他流傳下來的美麗,讓曾經目擊,也曾經悸動的我們,何其懷念,又何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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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德克巴萊:觀後初評

魏德聖導演三年前以《海角七號》讓人們看見台灣電影的彩虹;如今則以《賽德克.巴萊》讓影迷看見了台灣電影的脫胎換骨。因為《賽》片的主題敘事,美術、聲音、場面調度和演員工程,都標誌著台灣電影的進化能量。

 

首先,台灣人和曾經統治台灣五十年的日本人之間,一直有一種「有愛有恨,卻又不知道該愛或恨」的矛盾情緒,取材自日治時期最後一起武裝抗暴事霧社事件的《賽德克.巴萊》,最核心的論述就是透過賽德克族反抗日本統治的史實,強調「如果文明是要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帶你們看見野蠻」。

 

這段悲壯論述不但適用於詮釋台灣住民過去四百年的歷史經驗,也適用於抒發台灣人面對國際橫逆的悲憤。至於電影中談及的賽德克部落間的族群矛盾和歷史 仇恨,更有如台灣近代史的縮影,提供台灣影迷參照古今的觀點,《賽》片實現的是魏德聖用電影書寫台灣史論的宏偉企圖。seed104.jpg

 

其次,史詩電影最怕小鼻子小眼睛半吊子,八十年前的台灣長成什麼模樣?馬赫坡社的賽德克族原民聚落長成什麼模樣?魏德聖重建了「霧社街」和「莫那魯道部落」等主場景,手筆之大,場景之多,工程之細,才讓電影的史詩質感得以躍然銀幕。

 

台灣電影過去一直不重視聲音設計,渾然不知「聽覺比視覺更有說服力」,《賽》片的聲音工程從莫那魯道身上的配件到子彈的彈著點都不肯放過,精細講究,卻不誇張煽情,再搭配莫那魯道的深情祈禱文,全片的聲音魔法儼然已是電影聲音工程的教材範本了。seed164.jpg

 

《賽》片中最讓人刮目相看的是沒有一位演員是閒人廢角,人人皆有型,個個皆有戲,尤其兩位男主角林慶台和大慶都是素人演員,卻完全沒有生疏稚嫩的青澀,從眼神到肢體,氣韻天成,魅力四射,有好戲可看,不正是商業電影的必備條件?

 

霧社事件讓傲慢日軍都不得不動容的關鍵,在於三百位賽德克戰士曾經力敗數千裝備新進,還有空中優勢的日軍,在這場必敗戰事中,魏德聖在場景設計上強調了羊腸小徑的山林游擊戰特色,場面調度上則是從落石到肉搏,從垂直到橫移,娛樂性與可看性全都兼具,讓人完全不覺時間流逝。

 

兩千萬美元的製作成本,在好萊塢算是小片,卻已是台灣電影的天文數字,雖然動畫仍嫌粗糙,音樂亦嫌過甜,但是《賽德克.巴萊》交出的成績單已夠讓人期待台灣電影的脫胎換骨,更上層樓。

賽德克巴萊:聲音工程

 魏德聖備受關注的新作《賽德克.巴萊》在主題、視覺和聽覺三方面都帶給我意外的驚喜,走出戲院,迫不即待就打電話給老友杜篤之,聊起了《賽德克.巴萊》聲音細節,以下就是訪談紀要:

 

問:怎麼形容自己做完《賽德克.巴萊》的心情?

答:一言之以蔽之,曰:屌。

 

問:為什麼?

答:你一輩子會遇到幾次上億製作的大戲?既然遇上了,我就得把畢生所學的,所有的功力都有拚出來,就能成一次大會考,能夠做幾分就做幾分,做得好是我幸,做得不好是我命,既然拚了全力,而且聽得出來的朋友都聽見了,不僅覺得屌,更覺得光榮。

 

問:你怎麼看《賽德克.巴萊》所創造的製片規模與成就?

答:坦白說,不是魏德聖的魅力與影響力,台灣根本完成不了《賽德克.巴萊》這種規模的電影! 但是,《賽德克.巴萊》只是個特殊的案例,不代表著台灣電影的格局就會立刻起了巨大變化,關鍵在一切都靠小魏的個人特質。

 

seed135.jpg以前的台灣電影習慣在二千萬左右的格局中去拍攝,他拍《海角七號》就搞到五千萬了,如今的《賽德克.巴萊》更花到了七億,以前拍台灣電影大家都喊沒錢,如果給你上億的經費也許你更不清楚該怎麼來花這些錢,而且還能把資金分配到最好,最有效率的層次,這需要一個很堅強的工作團隊才能達成,也要有足夠的人才,才能把這些錢用到恰到好處,不會浪費。

 

問:怎麼形容魏德聖的魅力?

答:關鍵在於他的熱情和決心。2003年,他就想集資九百萬美金拍攝《賽德克.巴萊》,那時候圈外人誰知道魏德聖是誰呢?他卻押了房子,集資了二百萬元,拍出了一部五分鐘的《賽德克.巴萊》短片,昭告世人,他有個一部氣勢磅礡的史詩電影夢,電影都還沒有著落,誰會傻到先花兩百萬來編織一個夢想?他的狂熱決心感動了周遭好友,不知有多少人就這樣挽起袖子,不支薪協助完成這部募款短片。

 

問:重要的是這部2003年的《賽德克.巴萊》募款短片,不只是一位創作者的夢想,還呈現著非常精細的聲光品質,片中規畫與承諾的細節如今都以更鉅大,也細膩的方式轉換成為劇情長片,對照兩個版本,讓人感覺小魏不只是性情中人,更是一位不亂開支票的夢想家,他知道自己要什麼,只要東風齊備,就能起飛。

答:是的,一般人很難相信小魏承擔了多大的壓力,《海角七號》雖然賺了錢,也証明了他的導戲眼光與實力,但是《賽德克.巴萊》依舊很難集募,簡單講,開拍前,原本期待的資金都還沒有到位,但是八八風災毀了原先看好的場景,不能再等了,於是他就咬著牙開拍了,期間他是能借的全借了,能欠的全欠了,但是品質沒有縮水,該講究的細節沒有將就,他就是不肯放棄自己的夢想,幾億的債務他都自己一肩擔下,大家都看在眼裡,但是大家更相信他不會賴賬,只要有錢,他一定會付,拍片前十個月,錄音團隊一毛錢都沒拿到,大家都知道他周轉困難,不敢跟他要錢。不是這種決心與毅力,《賽德克.巴萊》根本完成不了。

 

問:你在《賽德克.巴萊》追求的聲音標竿是什麼?

答:該有的聲音都聽見了,表現得極有力量,最重要的是一點都不誇張,自然且真實,帶動的戲劇寫實力量就無窮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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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台灣已經多年不曾拍過戰爭電影,更欠缺真實槍枝射擊的聲音樣本與音效,《賽德克.巴萊》展現的揮刀畫過空氣的聲音、弓箭劃過空氣時的咻咻聲或步槍槍聲,不只是讓人家聽見而已,散發出清冷卻極寫實的力量?

答:魏德聖和我都相信只有細節的累積,才會接近真實,我用力最多的就是在聲音設計加進了一點一滴的細節,一旦聲音傳達了真實的脈動力量,觀眾才會有身臨其境的感受,我不想像中國或香港,甚至好萊塢電影那樣誇大音效,來煽動觀眾的情感,那是濫情,聽起來或許很刺激,卻會失去戲劇的動人力量。

 

問:這種聲音細節可以從那裡聽見?

答:那部五分鐘的短片中,我們在情緒的空檔中偶而添加了一點木炭燒火的聲音,因此就讓空間的情緒都跑出了出來,在長片中,莫那魯道的腿上是綁有各種佩飾,走動起來會有些微細的聲音,如果能夠讓觀眾隱約中聽見了那種佩飾晃動的聲音,不需要再提醒觀眾,就能夠創造身歷其境的寫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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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相較於過去陽春麵式的罐頭音效,《賽德克.巴萊》卻能用低調與壓抑的手法,展現了條理分明的音響效果,是不是因為難得的大片,所以你的雕琢工程做得格外精細。

答:全台灣都在注意《賽德克.巴萊》,絕對不能輸,更不能丟臉,就是我基本的信念。我們的規模或許還比不上好萊塢,但是細節工程上,我敢說《賽德克.巴萊》絕不遜色。

 

問:既然要挑戰好萊塢,你設定的超越標竿是那一部作品?是《阿波卡獵逃》嗎?

答:我沒看過《阿波卡獵逃》,讓我印像最深刻的範本就是克林伊斯威特的戰爭《來自琉璜島的信》,在我心中就想著如果要做,就要超越《來自琉璜島的信》。

 

問:為什麼?

答:戰爭電影容易強調槍林彈雨或者砲聲隆隆的音效,光是子彈擊中石頭就碎片四濺的音響,確實很容易撩動觀眾情緒,卻太超過了,《來自琉璜島的信》火炮打得多猛?但是音效上卻極其壓抑,擺明了不想玩聲音煽情遊戲,反而就有了戲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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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這也是《賽德克.巴萊》中有那麼多砍頭的戲,聲音卻收斂得很,清脆得不拖泥帶水,也有沒有血濺四方的噴灑效果,你最得意的聲音設計是什麼?

答:《賽德克.巴萊》的山林戲與戰爭戲那麼多,少不了要在腳步聲、雨聲、樹葉聲、狗吠聲、揮刀聲、槍砲聲上做文章,湯湘竹帶領的兩組現場錄音師確實蒐集了極多的聲音樣版,但是我卻寧願花更多力氣在人物面對霧氣迷漫的山谷喊話時的細微回聲,多方呈現聲音的角度、深度和層次。

 

問:片中有不少的主角獨白或者說故事的聲音獨白,就算我完全聽不懂賽德客話,但是也能感受到人物的情感,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答:關鍵在於魏德聖知道要從從觀眾和劇情的觀點上來講故事,全台灣有多少人聽得得賽德克語?他自己其實也聽不懂,但是他很堅持語言要到味,只要有一位懂得賽德克的語人嫌演員說得不到位,他就認為不夠完美,要從來,於是拍片現場不但有老師逐字逐句教大家怎麼唸,我們一般人聽到了,就算有了,就算過關了,小魏卻到了後製混音階段,還會找來專家來聽,只要有一點瑕疵,他就會要求重配,更曾多次召回演員反覆重錄,為的就是語氣逼真,你我懂不懂,不重要,專家不滿意,就不行。有這種求完美的心,效果可想而知了。

 

問:總結自己參與《賽德克.巴萊》的心情?

答:能夠參與這種史詩製作,我覺得何其光榮!

 

@原文刊登開眼電影網E週報上,未經開眼同意請勿轉載

09月03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電影音樂家:追思史擷詠

 

如果你有機會寫歷史,你會選擇怎樣的書寫方式呢?

 

2005年的57,史擷詠擔任音樂總監的「華語電影一百年音樂會」,在只有短短的108天籌備下,由江靖波指揮「樂興之時」交響樂團,終於在國家音樂廳的舞台上順利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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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音樂會於2005117正式,我打電話找到正在上海工作的史擷詠,他立刻就應允了,我明白,澎湃在我們心頭的,同樣是那股「歷史在敲門,當下就接招」的豪情萬千。

 

時間和內容是我們最大的敵人。那一年的國家音樂廳就只剩下57有演出空檔,也就是說一旦要接辦這場音樂會,就只有108天的時間來籌備,史擷詠把骨架交給我,他負責音樂血肉,我再以「留聲機篇」、「李行組曲」、「黃梅調篇」、「文藝篇」、 「功夫篇」、「愛情篇」和「新潮流」七大章節來界定這場回顧百年的電影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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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不會忘記史擷詠那天告訴我的話:「以前,大家只聽好萊塢電影音樂,這次做完之後,大家一定會發現華語電影的音樂內涵也是這麼精彩,可以用這麼多元豐富的情貌呈現,慢慢就會在正式的音樂會上演出華語電影音樂組曲,這個第一步是非常重要的一大步。」

 

那場音樂會我邀請了公共電視台錄了影,終於得能保存下一點影音資料,也成為我今天得能在節目中播放的音樂素材,就容我用這種方式追思我的老朋友吧。

 

使用音樂:「華語電影一百年音樂會」

 

第二小時:第一部份:

電影音樂家:追思史擷詠

 

紀念一位音樂家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的作品持續讓更多人聽見,也因為他的作品是如此動人,他的音樂流傳也是必然的結果。今天要介紹的就是史擷詠的音樂專輯「夢土部落之心」。

 

100-79.jpg父親走過的路,兒子要走得更好,我相信正是史擷詠創作「夢土部落之心」音樂專輯的心情。1967年史擷詠的父親史惟亮,在台灣發起的「民歌採集運動」,民國五十六年,七月三十號,史惟亮曾經深入蘭嶼原鄉部落錄下了珍貴原鄉音樂。史擷詠將當年採集的部份錄音,重新整理、創作、製作,並且邀請到國內的一流演奏家與原住民年輕歌者一同參與演出,父子相傳的音樂心路,蔚成罕見的音樂薪火。

傳奇還包括史擷詠的妻子是新竹尖石的泰雅族人妻子後,化在小米酒洗禮下,了解了原住民歌謠的諸多風情,讓這張專輯有了迎向國際又深具本土精髓的動人內涵。

 

使用音樂:《夢土》

 

第二小時:第一部份:

電影音樂:妙用與精華

 

電影歌曲的妙用就在於電影的色澤光彩逐漸黯淡之際,每回只要再聽見電影中的音樂,記憶卻突然鮮活了起來。例如有那一首歌曲曾經是我們在21世紀的初年引頸期待的系列電影主題曲呢?我說的不是《哈利波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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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始料未及,在未曾期待出現的場合,出現一首特殊歌曲,也夠讓人印像深刻,難以忘懷。黑社會復仇電影26顆子彈》中就採用了普契尼歌劇中的名曲「今夜星光燦爛」,就在我們介紹這部黑社會電影的時候,則讓派崔克.杜爾的雷神索爾》音樂,發揮另類的配樂功能。

 

使用音樂:《雷神索爾原聲帶

紀念史擷詠:兩次訪談錄

 

問;一路走來,你寫過無數的廣告、電影、電視和電玩音樂,你和電影導演之間的合作關係通常是怎麼樣的方式?

答: 其實,導演不外兩種,一種是主觀,一種是客觀。客觀型的導演,給作曲家的空間大,通常只是給一些提示之後,就讓作曲家朝電影的框架中放東西,做調整,像陳導演就是這樣,工作久了,彼此信任,也了解了,不必說太多話就可以傳達彼此的理念,當然,有時候我們彼此對於一段音樂是要表現「悲傷」還是「嘲諷」的感覺 會有不同的認知,討論是難免的,辯論也是難免的,但也因為有默契,所以不會有太多的問題。

 

至於主觀型的導演,就是要作曲家全力配合,從樂曲的結構到演奏的形式,都要照導演的意思去執行。像李行導演拍《唐山過台灣》時,他本來就是一位絕對權威的導演,要是我父親的朋友,在他面對,我是絕對的晚輩,去執行他的要求就對了。

 

問:電影音樂非常有趣,通常看完電影後印像最深刻的,未必是對白,或者演員動作,很多時候卻是能夠讓人琅琅上口,跟著吟唱的音符,因此有人說不管是莫札特或貝多芬只要活在當下,他們一定會替電影來創作音樂。作曲家寫一些能和大眾溝通,獲得共鳴的音樂多美好啊?

答:這是一定的。我甚至認為電影音樂就是未來的古典音樂,例如約翰.威廉斯的音樂在廿二世紀就是人們所認知的古典音樂,流行歌曲會留下來,但是那是另一條線。

 

問:音樂在影視作品中究竟發揮了什麼樣的功能呢?

答:音樂可發揮的空 間非常大,例如,如果把好萊塢電影的聲音關掉了,你就會覺得這電影一點都不好看,可是如果打開音響,你就覺得好多太多了,但是卻又完全不會意識和感覺到音 樂的存在,這就是音樂的魔力。音樂的功能就像是魔術師,電影導演不能演出的東西就全要靠音樂來表達,凡是心情、感覺、危機、張力或預告都是靠音樂來完成, 那些是既不能靠對白來說,亦不能靠演員演出,唯有如此,觀眾才能拉大想像空間,進而體會導演的另外一層用意,開心地看懂導演試圖表達的心理內涵,那些都是 音樂在幫忙。

 

但是影視作品的音樂表現有個重要前提:不能搶過戲劇,不能告訴觀眾說:「Hey, I am here.我來了,音樂響了」一旦如此,就太喧賓奪主了。音樂就是悄悄存在於電影中,卻能讓你歡欣、流淚、感動、刺激、痛苦或害怕,共存時或許不覺得音樂的存在,等到電影結束後,你再抽出音樂來聽,更會覺得他的動聽與完美。

 

問:音樂既然這麼重要,何以卻又能讓人感覺不到呢?

答: 那是音樂和電影要像齒輪般的契合,才不會讓你覺得受到了干擾。音樂家除了技巧與創作思想外,還要能跟別人溝通合作,世上有這麼多的音樂家,為什麼不是每個 人都能來替影視配樂?因為他除了會創作之外,還要到達一個更高的境界,那就是:合作。要能跟導演合作,如何溶進他的思想之中,讓他接受你的音樂,同時也讓 他給你足夠的空間,讓你的音樂能夠悠遊其中,這需要很多經驗累積,得有無數次的失敗與溝通後才能做得到的。

 

問:簡單來講,怎麼樣的電影音樂才算成功?

答:第一,不能強過戲劇。

第二,觀眾不覺得音樂在干擾,卻又被它所感動。

第三,單獨聆賞時,卻又是如此動聽。

能夠如此才是最上乘的音樂創作。

 

問:《唐山過台灣》是讓很多人認識你配樂作品的轉捩點,當年你做了什麼事?

答:《唐 山過台灣》是李行導演的大戲,背景是豐富而壯闊的,以一個初出道的年輕人而言,能夠得到長輩给予這種機會,心情自然是受寵若驚的。《唐山過台灣》描寫先民 從中國跨海到台灣的歷史,一開始的音樂是非常「中國」的,可是卻不是純國樂,希望要有國際觀,因此訴諸管弦樂團的表現就是最好的選擇,剛巧在1986年那個時代,西洋樂器加上中國樂器是新流行的創作模式,於是我就大膽在管弦樂團和國樂團的組合之外,還加入了電子琴(midi)的單音,以帶動更多現代感的感覺。《唐山過台灣》就用這樣的新音樂風格,讓一個古老的故事得到了新的力量,或許亦是當時備受注目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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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青春無悔》如何把客家音樂與美濃的時空環境結合在一起?

答:導演是在美濃菸田拍攝《青春無悔》,電影中還有極多的客家話,簡單來講就是一個客家電影,我就想用一個最簡單清楚的客家音樂來做基調,於是擷取了最通俗,大家耳熟能詳的客家音樂「農村曲」主題,轉化成為《青春無悔》的主題筆者註:由蘇桐作曲,陳達儒填詞的這首「農村曲」,第一段歌詞「透早就出門,天色漸漸光」所吟詠的旋律即是《青春無悔》的變奏藍本)。只不過,這首最鄉土的台灣音樂,卻是找了中國的中央樂團來演奏,我怕他們處理得太像中國風味,還要求他們少一點滑音,就怕他們處理成了中國民歌的感覺,而是要有醇厚的台灣本土感覺,我的企圖心是受到好萊塢電影《大河戀(River runs through it)》的啟發,心裡想《青春無悔》雖然只是鄉間男女情愛的小品電影,但是音樂要有大氣,要有壯闊感,加上台灣那時並沒夠大的錄音室可以裝得下四十人編制的大樂團來錄音,於是才到北京來錄音,一部小品電影卻讓我這樣來玩音樂,豐富了音樂的聽覺震撼。

 

問:你與王小棣導演先後合作過《魔法阿媽》、《擁抱大白熊》、《酷馬》和電視劇《赴宴》與《波麗士大人》等電影電視配樂,你們是怎麼相知相識的呢?

答: 也算是一種不打不相識吧,我最初認識王小棣是在一次的金馬獎評審會議上,我們各自有不同的心儀作品,於是就有了辯論,後來他要拍攝《魔法阿媽》時,希望能 找一個音樂表情比較豐富的作曲家來負責編曲,經過朋友介紹安排,我讀過他的劇本後,心想「這是和他以前作品完全不一樣的風格,完全針對小朋友而來的案 子」,他一問我可不可以,我當然就一口答應了下來。因為我相信自己的音樂感覺是非常豐富的,語言是非常複雜的,絕對可以配合畫面寫出動人的情緒變化音樂, 那一次的合作就奠下了後來長期合作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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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棣有過《魔法阿媽》的經驗,發現音樂可以有這麼大的發揮空間,就願意給我更多的空間來發揮音樂魔法,例如《赴宴》有一兩集的節目我就戲稱那根本是音樂MTV,因為他把對白壓到最少,有如繪畫世界的留白一樣,留給我的音樂來針對山水風景和劇情來做註解,他敢讓我玩,我也就放手去做,所以玩得非常盡興。

 

問:要替卡通片的配樂是另外一個新的創作經驗吧?創作《魔法阿媽》音樂時,因為是卡通片,無可避免就是要與知名大師做比較,你要面對兩個動畫巨人的挑戰,一個是宮崎駿和久石讓打造的日式卡通的音樂風情,另外則是迪士尼和Alan Menken這類作曲家的華麗曲風,你如何走出自己的路呢?

答: 我在開始創作之前就問過導演這個問題,就是你究竟要偏「宮崎駿」或「迪士尼」呢?迪士尼這麼豐富華麗,但是要有夠強的音樂工業才能精準執行畫面需要的音樂 內容,這是台灣目前的音樂工業還做不到的,甚至亞洲也做不到,即使寫出曲子來,也不一定執行得出來;另一方面呢,宮崎駿的動畫主題講得這麼深,又處理得這 麼冷靜清淡,《魔法阿媽》似乎也沒有那麼繁複的層次,是個比較快樂的台灣鄉下傳奇,既不像宮崎駿作品那樣先是淡淡地說幾句主題的話語,再搭配魔幻炫麗的音 樂,又不能像迪士尼華麗濃烈得有如巧克力那般,所以呢我們就來個中間派,自己給這部電影的定位是要落在「宮崎駿」和「迪士尼」之間,要在這兩強之間走出自 己的路來。好在《魔法阿媽》本身就有濃烈的本土風格,文英配音所傳達出的鄉土阿媽風味非常迷人,我在音樂上能發揮的空間就比較大,選擇的音樂風格是;在趣 味上要像好萊塢,在旋律和音樂質感上要偏向宮崎駿作品的那種清新感覺,再適度加進台灣語法。

 

為《魔法阿媽》既有家庭溫情的人性場面,亦有惡魔對抗的緊張場面,在柔情的戲份上,我試著呈現宮崎駿的溫情水平;在喧鬧的鬥法場合,我則用了三十多人的樂 團來表現音樂的氣勢。技巧上則是看著劇情需要,適時調整時而好萊塢,時而宮崎駿的音樂覺,處理得比以往的電影更複雜些,效果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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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一直無法忘記頭一回聽見《赴宴》音樂時的與興奮與癡迷,在我心中那就是2003年台灣最動人的情歌,這麼動人的旋律靈感是怎麼來的?

答: 我這次創作《赴宴》原聲帶的想法,就是想要給大家很好聽的音樂,有這個很好聽的前提,再在其中求風格變化,有人想像到了海洋,有人想像了飛翔,有人則是在 開車途中和周遭景物合而為一,這就是我的目的,以及最擅長的手法:「在音樂中創造影像」,而且「影像因人而異」,例如我的標題是「花」,但是聽在聽眾心中 卻可能是「雲」,是「河流」,什麼都好,心想想到什麼是美的,就是什麼吧。

 

許正因為我是雙魚座的人,想像上,我是很浪漫的;做事上我卻是很邏輯的,我花了很多時間去構思,我不想再去做那種單一的愛情故事,每個人的愛情都有酸甜苦 辣完全不同的滋味,最後能讓你咀嚼回味的,往往不是因為100-84.jpg蜜甜,而是苦澀,有很多歷程值得去回味,所以我的音樂素材就添加了basa nova的南美音樂和弦進行,為什麼這麼大膽呢?因為唯有如此,才能突破一般的愛情旋律,所以當觀眾聽見音樂轉折這麼複雜,卻又如此流暢的旋律,特別是副歌時那種兼具淒美傷感的,又還能帶有點甜味的感覺時,其實我自己都很訝異自己能夠寫下這樣的作品。

 

問:我更想知道的是《赴宴》的主題音樂主題從你的腦海裡跑出來到你的樂譜上時,究竟心裡在想什麼?

答:我是在戀愛,我必需強迫自己進入一種戀愛的心境之中,與自己的過去戀愛,與自己的音樂戀愛,陷入一種很淒美很苦澀的情境中,讓大家在聽見這樣的音樂時候都能想起過去的戀情,想起過去,也想見未來。

 

我在創作時確實感情投入極深,重新聽見音符響起時,特別是一些悲傷的音樂時,我就會眼眶泛紅,落下淚來,但我會要求自己多克制下來,不能破壞,要留住,還要 烘托,讓音樂更能動人,特別是在錄音室裡完成作品,發現音樂和畫面配合得那麼巔峰,那麼酣暢與完美時,我和導演經常激動到久久不能言語,我覺得那就是音樂 家最大的回報,那種力量不是得幾座大獎可以比擬的。

 

問:《赴宴》的音樂中,有鋼琴做主奏樂器,有黑管,亦有弦樂,你的樂器配置的考量為何?

答: 我特別喜歡鋼琴,因為鋼琴既是最高貴的樂器,100-82.jpg亦是最通俗的樂器,可以涵蓋各種層面,在劇裡最美的時候,最冷的時候,最殘酷的時候都有它,鋼琴是主軸,亦是 主要的演奏樂器,當劇情橫跨了這麼多線索與情感的時候,就需要一種音樂角色來串連它,那就非鋼琴莫屬了,因為《赴宴》中有清新的,有舊時代的纏綿悱側,亦 有恐怖緊張的戲劇張力,這麼多元複雜的情緒,只有鋼琴能做完美詮釋。

 

問:既然鋼琴的角色這麼重要,《赴宴》的那一首作品最能表現鋼琴的魅力?

答: 我玩得最過癮的就是「流光」這一首,這原本是一首描寫緊張氣氛的音樂,但我並不想只強調戲劇性的緊張,而是像鋼琴協奏曲一般,讓鋼琴的串連變成一種快速的 音符,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種緊張的情緒,亦可以想像成一道不斷前進的光線,在眼前不斷流動,尋找下一個方向,很多樣化的方向。

 

問:《赴宴》的這一首「流光」中的鋼琴聽說就是你親自下海彈奏的?難道作曲家還不能滿足你?難道你另外有個演奏家的夢想?

答: 是的,「流光」是我負責鋼琴彈奏的,我小時候學鋼琴的時候,心頭就想著有一天自己能成為鋼琴家,只可惜天份太差,彈不好,但是我相信每一位學過鋼琴的孩子 都曾經夢想過上台彈奏鋼琴。這次創作《赴宴》音樂時,導演王小棣給了我極大的空間,於是我就可以在其間,偷偷實踐了一些小時候未能完成的心願。把鋼琴曲子 寫得很棒,而且也能演奏得很棒,就是我在《赴宴》專輯中想要做到的事。曲子寫好之後,當然需要一位演奏高手來詮釋它,但是透過別人的手與心靈畢竟有隔,於 是我就決定自己來彈它了。

 

我一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開個個人作品發表會,而且自己能夠上台演出。我個人很受阪本龍一、久石讓、約翰.威廉斯等人的影響,他們不但是幕後的作曲家,也能站上舞台,在幕前演出,那是音樂家的最完美的結局。我期待自己除了創作技巧難度高的樂曲,還能親自彈奏演出。

紀念史擷詠:一場音樂會

作曲家史擷詠819在台北市中堂指揮演出「金色年代華語電影劇場電影幻聲交響SHOW」後,因心臟病發,昏倒在舞台上布幕旁,緊急送往台大醫院接受心臟手術。822中午1236分史擷詠病逝於台大醫院,得年53歲。

 

驟聞噩耗,不禁淚眼模糊,在我心中,史擷詠是是一提到台灣電影音樂,就熱血沸騰的漢子,他同樣也是為了信念,不計代價,全力以赴的癡人。

 

對這位相交十三年的朋友,我最難忘懷的是那場由他擔任音樂總監,只籌備了108天就上陣的音樂會。

 

時間要倒帶回到2005年的57下午3時,國家音樂院的舞台上。那時,「樂興之時」的團員還在趕工排練,江靖波指揮還不時地和樂團成員及編曲家溝通著音樂表現重點,距離「華語電影一百年音樂會」的演出只剩四個半小時了,樂團還來不及把晚上演出的曲目從頭到尾走一遍,大家的眉頭都緊緊皺在一起。

 

音樂總監史擷詠走到我身旁,輕聲地告訴我:「以前,大家只聽好萊塢電影音樂,這次做完之後,大家一定會發現華語電影的音樂內涵也是這麼精彩,可以用這麼多元豐富的情貌呈現,慢慢就會在正式的音樂會上演出華語電影音樂組曲,這個第一步是非常重要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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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史擷詠的熱情支持,我很難想像這場「華語電影一百年音樂會」能不能順利推出。有了他,一切就全然不同,則是我對他最由衷的敬意與懷念。

 

2005年初,中正文化中心兩廳院的張楊婷玉撥電話給我,表示兩廳院希望擴大觀賞人口,因此籌備了以電影音樂為主軸的《FUN電影》系列活動,20056月有來自巴爾幹半島的《流浪者之歌》、《瑪歌皇后》和《地下社會》電影配樂曲家戈蘭.布列葛維克的音樂會,200510月還有希臘《尤里西斯生命之旅》、《永遠的一天》電影配樂家艾娜妮.卡蘭德若的來台音樂會,但是兩廳院認為不能只做歐洲音樂家的表演,應該也規畫一場本土電影音樂會,於是找我負責策畫。

 

從歷史的時間座標來看,2005年剛好是華語電影問世一百年,因為北京豐泰照相館的老闆在1905年拿著攝影機拍下了京劇演員譚鑫培演出的《定軍山》,華人電影從那一天開始有了自製作品(1896年的清國欽差大臣李鴻章在赴美途中則是由美國攝影師拍下了紀錄片,堪稱是史上第一位華人演員),雖然華語電影真正的蓬勃發跡,蔚成時代節氣則是在1930年代的中華民國上海。剛巧,2004年底,李行導演告知我中國會在2005年舉行一連串的華語電影一百年慶祝活動,他很擔心台灣影人錯失了歷史詮釋權,讓對岸影人收割了歷史果實,兩條軸線就在此處交會,擦撞出「華語電影一百年音樂會」的企畫構想。

 

2005117我與兩廳院敲定「華語電影一百年音樂會」時,第一個浮現心頭的音樂夥伴就是史擷詠,然而,他18日就去了上海,我打電話追蹤到了上海,才簡單說了華語電影一百年的構想,遠在上海那頭的他立刻就說他願意一試,今天我都還清楚記得當時他是那麼興奮地立刻承諾,沒有問價碼,沒有問時間有多急迫,只好奇著我會選出什麼樣的音樂來回顧百年華語電影音樂的流變。我明白,澎湃在我們心頭的,同樣是那股「歷史在敲門,當下就接招」的豪情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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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和內容是我們最大的敵人。那一年的國家音樂廳就只剩下57有演出空檔,也就是說一旦要接辦這場音樂會,就只有108天的時間來籌備,而且沒有任何現成的曲譜,一切得從零開始,工程究竟有多大?其實我們心中還沒有譜。

 

有夢想要追逐,史擷詠提早縮短了行程趕回台北,25,除夕前三天,史擷詠理解了我規畫的演出方向,他完全尊重我的曲目選擇,「骨架你來定,血肉我來負責。」從史擷詠成竹在胸的承諾下,我才算是稍稍安了心,接下來就是得把選擇的曲子,燒成合集給他聆聽,由他負責重新編曲。

 

211,大年初三,別人都還在休假,我們已經開工,確定演出劇本,要把這場音樂會分成「留聲機篇」、「李行組曲」、「黃梅調篇」、「文藝篇」、 「功夫篇」、「愛情篇」和「新潮流」七大章節。華語電影有百年歷史,有過多少的精彩音樂?洋洋灑灑的長串曲目,如果全都張羅,肯定一場音樂會是容納不下的,可是兩廳院提供的經費只能演出一場,如果不是懷抱著對電影音樂的熱情,不是有著面對歷史敲門的使命感,這場音樂會肯定是很難辦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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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那場聚會上,我分享了一個夢想:一個電影音樂的夢。

 

故事要從1991年說起,那年四月,英國大導演大衛連(David Lean)離開了人間,他的電影《阿拉伯的勞倫斯》、《齊瓦哥醫生》、《雷恩的女兒》和《印度之旅》不知捧紅了多少明星,每部電影的主題音樂更是膾炙人口,作曲家墨希斯賈赫(Maurice Jarre)對他更是心存感激,因為大衛連的 《阿拉伯的勞倫斯》、《齊瓦哥醫生》和《印度之旅》帶給他三座奧斯卡金像獎。大師辭世,音樂家唯一能夠紀念的方式就是開場追思音樂會吧!100-99.jpg 

 

於是,在家屬的協助下,在片商的協助下,他親自指揮了一隻百人樂團演出這場音樂會,不但重現了他倆合作的電影音樂風華,更適時在每一個音樂章節都有電影畫面配合,在演出《印度之旅》曲目時,還運用了時鐘,音樂腳本及電影畫面重現了當年他在錄音室裡實際操作電影配樂的實務細節。

 

這場音樂會後來還發行了雷射光碟,上揚唱片老闆娘張碧特別送了我一張,那是一張任誰看了都會為之熱血沸騰,好生神往的光碟,我一直就在惦念著著如果可能,有一天我們也來辦一場這樣的華語電影音樂會,不知有多好?

 

我的夢想,我相信其實應該也是史擷詠的夢想,只是我從電影著眼,而他則是從音樂出發。雖然我們只能參考莫希斯.賈赫的音樂會傳奇去勾畫一個東方版本,希望能在一百分鐘裡走過百年影史,不但有影像,還有有文字……說來容易,其實工程浩大。在時間有限,經費一再刪剪的前提下,幸好有史擷詠穩住了編曲的一環,縱橫影視的陳靜葦小姐也替我們爭取到無數不要版權費用的影片授權,這場「華語電影一百年音樂會」才得以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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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擷詠和我都認為這場音樂會,不應該只是原曲原聲的重現而已,真要這樣,大家買原聲帶來聽就好了,大家走進音樂廳聽到的電影音樂不但要能重溫相熟的旋律,更要有時代的新精神,要有重新整編的效果,所以希望能夠以組曲的形式重現,不論是「留聲機篇」、「李行組曲」、「黃梅調篇」和 「功夫篇」都要重新消化旋律和音樂精神,以新的脈動精神來表現,所以,當你看到他把《夜半歌聲》片中那一首動人的歌曲「夜半歌聲」旋律擷取精華,再透過沈聖德的音效處理來製造類似歌劇魅影的劇場環繞效果時,你就會明白他是如何用心來經營一場前所未見的音樂會。

 

當然,史擷詠與指揮江靖波也至於中樂隊的介入,甚至以漂亮的擊鼓姿勢來呼應武俠功夫電影的特色時,更是史擷詠刻意呈現的劇場互動效果。有朋友告訴我說,看完演出,他有一種感動到起了雞皮疙瘩的心情起伏,那都是史擷詠的功勞。

08月27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最新電影:追思史擷詠

 

一位熱愛台灣電影,一位矢志要振興電影音樂的作曲家、指揮家史擷詠在822走完53年的人生旅程,他最後的作品就是在「金色年代華語電影劇場電影幻聲交響SHOW」的舞台上指揮自己創作的《賽德克巴萊》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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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英年早逝,是壯志未酬,驟聞噩耗,大家都很錯愕,我找出了2003年夏天,他推出《赴宴》原聲帶時接受我在愛樂電台節目中訪問的錄音cd,聽他再談一次電影配樂的理念與實務,今天的節目就要透過重新剪輯,讓愛樂的朋友能從這段訪問中重溫他的風采。

 

節目重點:

01.莫札特或巴赫生在今日也會選擇電影音樂做為主力創作。

 

02.今日的動人電影音樂就是未來世界的古典音樂。

 

03. 史擷詠為《赴宴》寫下那麼多動人的樂章,是因為每首音樂的創作都像在談戀愛。

 

04.仔細聽《青春無悔》的主題樂章,你就可以聽出它和客家音樂的連結(他還親自哼唱了小曲)

 

05. 史擷詠從小就想當個鋼琴家,但是始終彈不好,只能放棄鋼琴家的夢,但是《赴宴》中就有一首史擷詠彈奏的鋼琴曲

 

使用音樂:《唐山過台灣》原聲帶

《青春無悔》原聲帶

《阿爸的情人》原聲帶

《絕地反擊》原聲帶

《魔法阿媽》原聲帶

《赴宴》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電影音樂:十一屆世界電影音樂獎的入圍作曲家作品介紹

 

一位罹癌作曲家派崔克.杜爾(Patrick Doyle ,卻成功戰勝了病魔,回返影壇創作了無數動人的音樂作品,今年他有三部電影《直線(La Ligne Droite)》, 《雷神索爾(Thor)》和《舞蹈少女(Jig)》的音樂作品,入選了第十一屆世界電影音樂獎的入圍名單,1022將於比利時根特的Kuipke表演廳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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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崔克.杜爾1953年在蘇格蘭格拉斯戈郊區出生,今年才58歲,他是皇家蘇格蘭音樂學院的高材生,1987年,他34歲時 加入肯尼斯.布瑞納(Kenneth Branagh)的《文藝復興劇團(Renaissance Theatre Company)》,肯尼斯說服了他專心作曲,也提供了派崔克寬廣的音樂表現空間,完全改變了他的人生道路。

 

杜爾與李安合作過《理性與感性( Sense and Sensibility)》,21世紀復出後,先後替《哈利波特:火盃的考驗(Harry Potter and the Goblet of Fire)》、阿特曼的《謎霧莊園(Gosford Park)》和《非常衝突(Sleuth)》配樂。

 

杜爾很古典,完全不碰電腦,有創作念頭,他就會先到鋼琴邊坐下,壓下錄音機的錄音鍵,把心中的音樂彈奏出來,最後才在紙上記下曲子。他表示:「作曲家生命長不長,不是看設備新不新,只要音樂好,一切就夠了。」

 

本集節中介紹了杜爾的《直線(La Ligne Droite)》和《舞蹈少女(Jig)》的作品,另外再搭配他最新作品《猩球崛起(Rise of The Planet Of Apes)》的音樂,因為那可是我認為2011年最精彩的科電影配樂呢。

 

使用音樂:La Ligne Droite原聲帶

Jig原聲帶

猩球崛起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阿根廷電影《險愛勿近(Caran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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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去年的《臉紅的夏天》和《謎樣的雙眼》等片,我們清楚看到中南美洲電影勢力的新興,今天就要繼續一部好看的阿根廷電影《險愛勿近》。

 

一如片名,男女主角有「愛情」,但是他們的人生際遇卻很「危險」,《險愛勿近》從鳴笛救人的救護車揭開序幕,貨真價實的救難天使,要如何看待躺臥地上的傷者?那是真的車禍,傷者的身上亦是真傷,卻可能是詐領保險理賠金的設計。

 

《險愛勿近》描寫由於車禍意外理賠金額頗高,以致於有律師事務所專辦車禍業務,受傷的人可以立即拿到一批急難救助金,有些急於用錢的人因此敢於肉身鋌險,換取急用現金,但是高額的出險理賠金最後都讓律師事務所給私吞侵佔了。一段因為車禍而起的暗夜愛情,要如何全身而退呢?

 

使用音樂:《從馬德里到里斯本》

 

 

史擷詠:電影音樂種籽

人生有些因緣,錯過了,就再難彌補,遺憾就永遠留諸天地。

 

818中午時分,史擷詠辦公室的助理小姐打電話給我說:「史老師邀請你明天晚上參加『金色年代華語電影劇場電影幻聲交響SHOW』演出。」我很想前往,但是星期五我的辦公室同仁休假,我得身兼多職,分不開身,只好婉謝。沒想到,就在819晚間,史擷詠指揮完最後一首曲子,回身躹躬下台,就倒臥在舞台布幕旁。

 

「史擷詠安排的最後一首曲子是名為《賽德克巴萊》的主題曲。」台北電影節總監胡幼鳳今晨在電話中告訴我:「那是他刻意為《賽德克巴萊》去創作的曲子,舞台上還配合播放出最新一版的《賽德克巴萊》預告片,他想証明的是台灣的作曲家,台灣的樂團也能氣勢磅礡地誰釋出電影精神。他這輩子都在推廣電影音樂,為此還特別組成了一隻台灣電影交響樂團,沒有想到在第一場音樂會上,他就倒下了,連謝幕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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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認識的史擷詠就是一提到台灣電影音樂就熱血沸騰的漢子,1998年我開始向公共電視台提案要製作《電影音樂精靈》的節目,也著手在撰寫台灣電影配樂的專書(後來由麥曲出版社輯印為《聲與影:二十位作曲家談華語電影音樂創作》),還記得就在1998年的晚秋季節,他一接到我的電話就侃侃而談,如數家珍地數說起與電影的因緣。1999年的初春時節,《電影音樂精靈》開錄,他當然是一定要介紹的作曲家,他也欣然接受邀約,細述他的電影音樂創作心路,還記得錄完影當天,握手告別時,他告訴我:「多讓人家認識台灣電影音樂吧,只要幫得上忙,我都願意配合。」

 

他不是隨便說客套話,2005年初春,兩廳院找我製作《華語電影音樂一百年》的節目時(以1905年的《定軍山》做標竿),我心頭浮想起的第一位人選就是史擷詠,捉起手上的電話打過去,清楚聽見話機那頭的他是那麼興奮地立刻承諾,沒有問價碼,沒有問時間有多急迫,只好奇著我會選出什麼樣的音樂來回顧百年華語電影音樂的流變,他完全尊重我的曲目選擇,我再把所有選擇的曲子,燒成合集給他聆聽,由他負責重新編曲。

 

那是電影音樂第一次走進國家音樂廳演出,史擷詠非常賣力,只可惜我的膽量太小,沒有更精緻地用影像來對照所有的演出曲目(後來才知道其實只要付出一筆公播費,就可次非常熱鬧地完成影音交鳴的音樂會),也沒有接受史擷詠的建議,自己上台擔任說書人介紹音樂與電影的互動,只能算是很規矩矩地一次演出而已,但是我清楚記得史擷詠在彩排現場聽完那一曲「滄海一聲笑」之後,雙眼炯炯有神地告訴我:「我們做到了。」我則是笑著告訴他:「這只是第一步,我們還要再努力。」

 

那一場音樂會中,史擷詠整理了華人電影音樂的曲譜,我雖曾想要推銷到中南部巡迴演出,也曾邀請唱片公司來聆聽,尋找出版唱片的機會,但是始終沒有談成,心中對他一直有股虧欠,這一次他自己另組團隊來製作「金色年代華語電影劇場電影幻聲交響SHOW」,對照五大類的演出曲目,我清楚看到他的努力與突破:

1 唐山過台灣  2 滾滾紅塵  3 梁祝

4 一頁台北 5 不能說的秘密 6 海角七號 7深海8 雞排英雄 9 練習曲

10武俠序曲 11笑傲江湖 12武狀元黃飛鴻 13 十面埋伏

14 命運化妝師 15 魔法阿嬤16 艋舺 17 功夫灌籃

18 小城故事 19 歡顏/橄欖樹 20 原鄉人21 戀戀風塵 22 紅玫瑰白玫瑰 23 新不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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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2005年之後的史擷詠替電影配樂做過更強力的推廣,其中,日本作曲家久石讓能夠來台演出,他就是最關鍵的推手,我還記得他在久石讓的訪台記者會上告訴我:「台灣愛聽電影音樂的樂迷,誰不知道久石讓。就算虧本,我也要促成他的來台演出。」

 

後來幾次見面時,史擷詠一直與我分享著他的音樂跨界理念,他曾替電玩寫過《鐵血三國誌》,浩歎著商人有錢投資做音樂,反而是電影人對於電影配樂的費用少得可憐,也沒有認真體會到電影音樂的力量,找到對的音樂家來創作,但是他總是不改其志推廣再推廣,甚至累到在演出終場時倒下……

 

史擷詠做到了他的承諾,但是我卻食言了,這兩年我的心頭一直有著類似音樂會的構想在發酵,卻總是猶豫蹉跎了,今夜寫完這篇文字,找出昔日他交給我的音樂作品,我想我會繼續去追尋我們曾經有過的那個夢想。

 

以下就是我在2002年出版的《聲與影》中的史擷詠訪談錄,祈願能讓更多人認識這位熱情音樂人。

史擷詠,一九五八年台北出生。

在音樂家庭長大,父親是台灣著名民族樂派作曲家史惟亮先生。

長期從事廣告音樂創作,卻在電影音樂上找到最大滿足,曾以《唐山過台灣》和《滾滾紅塵》兩片獲得金馬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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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出身音樂世家,卻一直在劇情片、紀錄片和廣告音樂上發展,這是一條怎麼樣的心路歷程?

答:我從小學二年紀開始學鋼琴,後來進了光仁中學又學了長笛,考上國立藝專作曲科之後更修習理論作曲,這條音樂的養成教育道路,其實是滿規矩的中國人音樂啟蒙訓練,但是對我而言,這段養成教育的影響不是很大。

 

父親其實沒有正式教我什麼音樂的作曲方法,我的發展和他的期待其實有一點南轅北轍,父親當時也不是像一般古典音樂學家一樣,強調巴哈、莫札特和貝多芬的傳統路線,而是強調走出民族樂派的路子,不很講究西洋古典音樂的主旋律路線,倒是學院派的養成教育,還是規規矩矩地教合聲學,還有貝多芬和莫札特,但是這些對於我的作品沒有太多影響

 

一切是到了當兵時期,或許是因為音樂系的背景,我進入陸光藝工隊,每天要忙好多的競賽表演事宜,雖然忙得都不是傳統的正統音樂,而是流行音樂的編排創作,但是卻讓我很務實地學到了很多音樂理論的再應用。退伍之後,我進入愛波唱片,做製作人,算是開始把所學的音樂知識付諸實踐,不過,古典音樂跟市場音樂一向壁壘分明,要求做出非常明顯的區隔,我等於要重新摸索來過。

 

問:帶你進入電影作曲的是陳耀圻導演?

答:對,他是我音樂人生中非常重要的領航員,也是我從音樂理論跨進應用音樂的導師。那時候是台灣電影最興旺,拍片量最多的黃金時刻,隨便到電影街走走,幾乎一棟大樓裡就有幾十家電影公司,陳導演是永昇電影公司的老闆兼導演,就請我幫他做一部電影,我也很想入行看看,就這樣一口氣在短短的一兩年之內,接連寫了八部電影音樂,其中陳耀圻導演有六部,其餘還有《女計程司機》和《好好帶我回家》等片,主要都是一些社會寫實電影,我非常感謝陳導演,因為他竟然肯給一個完全沒做過電影的新人機會,我就這樣一頭捲進電影音樂和廣告音樂的創作世界線。

 

一直到今天,陳耀圻導演對我還是有一定的影響,我們正著手合作兒童小小百科系列,計畫要在公元兩千年的時候,完成一百首的兒歌。

 

問;一路走來,你在電影音樂創作上也有十七八年的磨練了,你和電影導演之間的合作關係通常是怎麼樣的方式?

答:其實,導演不外兩種,一種是主觀,一種是客觀。

 

客觀型的導演,給作曲家的空間大,通常只是給一些提示之後,就讓作曲家朝電影的框架中放東西,做調整,像陳導演就是這樣,工作久了,彼此信任,也了解了,不必說太多話就可以傳達彼此的理念,當然,有時候我們彼此對於一段音樂是要表現《悲傷》還是《嘲諷》的感覺會有不同的認知,討論是難免的,辯論也是難免的,但也因為有默契,所以不會有太多的問題。

 

至於主觀型的導演,就是要作曲家全力配合,從樂曲的結構到演奏的形式,都要照導演的意思去執行。像李行導演拍《唐山過台灣》時,他本來就是一位絕對權威的導演,氣勢有如電影國王,又是父親的朋友,在他面前,我是絕對的晚輩,去執行他的要求就對了。

 

問:《唐山過台灣》是你第一次拿到金馬獎的作品,電影描寫先民吳沙跨海來台,到宜蘭墾荒的故事,但是電影裡沒有本省的曲調,而是很中國的絃樂感覺,為什麼?

答:李導演那時候的音樂要求就是中國感覺的音樂,一九八0年代中期的台灣音樂界有一股中國熱,比較流行中國風的音樂處理,加上唐山過台灣又是清代背景,先民來自大陸,落腳宜蘭,音樂上的表現風格,就還原歷史風味的要求而言,應該要接近閩南風格才對,但是如果用南管或北管音樂來表現,可能有不同的風味。

 

於是我就刻意地放進一些中國樂器我例如胡琴、嗩吶和揚琴,它們都是特色鮮明的獨奏樂器,很容易在西洋管絃樂的氛圍中跳出來,成就一股清新的感覺,因為旋律還是中國旋律,卻又不是傳統國樂的風貌,應該說是中國新古典主義的演奏模式。

 

問:根據張愛玲與胡蘭成亂世愛情的《滾滾紅塵》是你獲得第二座金馬獎的作品,風格也接近《唐山過台灣》講究氣勢經營的作風,很能突顯動亂時代的浪漫情懷,很有好萊塢的電影風格?

答:嚴浩導演的《滾滾紅塵》難度很高,因為情節變化非常多,張愛玲的文采,家世淵源,以及她和背負漢奷的罪名的胡蘭成要在民族血淚的中日戰爭期間,進行一段單純的情愛故事,恩怨情仇的矛盾太多了,加上電影又是在當時台灣電影很少去的大陸場景拍攝,遼闊的東北草原及雪景都讓人眼界一開,也就刺激了我對音樂的創作企圖心。

 

除了用柔情旋律描寫紅塵男女的的情愛之外,也很努力經營壯闊的史詩場面,從戰爭到逃難,亂世紛擾其實提供 了音樂創作非常開闊的空間,我一直很慶幸自己能搶時風氣之先,做了這樣一部電影音樂。

 

早年的國片配樂環境很簡單,midi電子合成器非常熱門,為了省錢,都用電子樂器做音樂,我則堅持用真正的管絃樂團來做,編制不大,也玩了一些技巧,讓它感覺比較多樣,也混合了一些midi,目的只是讓聲音要更多樣,技術上,我希望呈現出來的音樂要能顯現生命力。

 

問:接下來,風格比較明顯的作品就是王獻箎導演的《阿爸的情人》,王導演很強勢,你們的合作關係怎麼樣?

答:王獻箎拍戲很有計畫,一切細節他都有安排,也都有想法,和他合作就是全力配合他,照他的意思,把他的想法執行出來就好了。其實,我一直不覺得主觀或客觀的導演有好壞等級的差別,那只是做事方法的不同而已。

 

《阿爸的情人》音樂處理上,我特地用了雙簧管當主奏樂器,因為雙簧管很哀傷,最能點出電影的悲傷和灰澀的感覺,當然,小提琴的獨奏也不可少,小提琴的獨奏同樣給人傷感的律動,不過,每個樂器代表不同人的個性,例如雙簧管就代表女主角范瑞君,她的悲喜之情,都用雙簧管來表現,至於李立群的公公角色,就以小提琴來引領,至於劇情詭異的地方,例如李立群和范瑞君的亂倫戲,場面和主題都很詭異,導演也大膽地使用了很藍、很藍的顏色,詭譎又奇特,給人一種很電子的前衛刺激,所以我就用電子樂器產生了很多奇特音響。

 

最大膽的是其中一段李立群幻想自己成了布袋戲人物,成為雲州大儒俠,我就刻意放進一個類似中國戲曲,不過卻是用人聲演唱搭配中國打擊樂器,再加上電子合成器的音響,混在一起,就產生了極其詭異的效果,像夢,又像戲曲,還有人聲迴盪,對我而言,真是非常抽象的新嚐試。

 

問:符昌鋒導演的《絕地反擊》就讓你充分發揮了音樂創作的空間?

答:我必需承認《絕地反擊》是一次很愉快的合作經驗。關鍵就在於空間特大。

 

符昌鋒對於音樂是很有想法的人,而且他很早就開始規畫電影的細節,我們在電影還沒有開拍之前,就開始去討論音樂的表現細節,研究出方向後,就先創作了好幾首很有意思,很有個人創作風格的的音樂,再透過音樂的感覺來帶出相關的影像畫面,所以這部電影和音樂產生了很奇妙的關係,幾乎是完全不能分開的。

 

最後,他還會拿著音樂去修剪畫面,不像很多的電影作品,都是要音樂去配合影像,他肯讓影像配合音樂做調整,光是這一點彈性,就讓做音樂的人獲得極大的成就感。

 

問:《絕地反擊》是一部意念構想非常清楚的作品,不論是戲中戲的結構到最後虛實合一,真假難辨的發展,都處理得非常精細,你的音樂也很適度地反應出不同戲劇情味的內涵。

答:基本上,創作《絕地反擊》好像是去寫兩部電影的音樂,電影有戲中戲的結構,劇情描寫一群人想要去拍可以超越好萊塢的電影,我要描寫這群熱情工作者的音樂,就是把握相當泠酷的個人色彩,另外呢,他們拍出的電影部分則是有很濃厚好萊塢風格的黑色喜劇,我就用很好萊塢,很放大式的音樂形式。這兩種音樂風格,反差很大,觀眾一聽就可以分辨出來究竟劇情走到那一個部分,等到最後劇情混合交流,你已經分不出來是在拍戲,還是真實的工作人生時,音樂也結合了泠酷的個人色彩和華麗誇張的音樂感覺。這是一部很有實驗風格的作品,符昌鋒的合作經驗讓我體認到導演的導向是可能激發出音樂的潛能。

 

問:符昌鋒是廣告片的好手,他在廣告片累積了不少經驗後,才自費來拍電影,你自已也花了很多時間在廣告音樂上面,廣告音樂帶給你的影響在那裡?

答:我覺得做電影音樂是很理性的工作,因為多數都是在後製階段才開始工作,那時候,電影的剪接大致已經完成,所以音樂就要做到分秒計較的工作,我們要算清楚幾分幾秒進音樂?留多長的音樂?要有多少個情緒轉折?然後在幾分幾秒的時候出音樂,一切都要非常的精準。

 

拍廣告的時候計算的更是格外精準,在短短的三十秒鐘之內,要有多個轉折,還要有很完整,也很動聽的音樂旋律。更具體的說法是做廣告音樂和電影音樂也很多的相似地方,你不但要面對導演的要求,他的背後還有出錢 的廣告客戶,你同樣要用很好聽的音樂,將原本抽象的產品形象轉化成為悅耳的具體形象。熟悉了廣告音樂的製作模式之後,你會發覺再去做電影,就像是把廣告音樂的做法放大去做而已。

 

但是廣告音樂也有它先天上的限制,因為篇幅,因為經費,你不可能做得很精緻。我個人最大的夢想就是想要做出像好萊塢電影那樣可以完整表達一個創作主題,另外呢,也能兼具歐洲電影音樂那樣可以完全發揮電影音樂個性。這種歐洲與美國兩種曲風的結合也就是技巧與風格的兼融合併,是作曲家最夢想以求的境界,當然,給我們足夠的預算去實踐這些夢想也是必要的。

 

事實上,一直到現在我都還在做廣告音樂,因為廣告音樂很前衛,很先進,很仰賴音樂來表現的專業領域,也是所有媒體裡面最尖端的,很多找我合作的電影導演都因為大家合作拍了廣告而認識的,嚴浩、王獻箎和符昌鋒都是,事實上每一支廣告,就是一部電影,雖然它非常短,但是音樂的鋪陳一點不能馬虎,都要有明顯的起承轉合,可能一支三十秒的廣告裡面,就會用上五、六個起承轉合點,跟電影的做法近似,只是把它濃縮處理而已,而且多做廣告,事實上就是創作練習,等到真的做電影時,就把技術放大,如果不常做的話,可能就會和電影和媒體嚴重脫節,也因為廣告頻率高,不斷接觸新導演,就可以得到很多的前衛靈感和啟發,簡單說,廣告音樂的操作就像是在彈奏練習曲,讓我一路向前,不能停止,而且還有收入可以維持生活,累積資源,成為繼續前進的原動力。

 

問:一九九八年你還替王小棣導演的《魔法阿媽》完成了電影配樂,卡通片的配樂是另外一個新的創作經驗吧?

答:王小棣是個超級阿莎力的導演,他一開始就先把他的需求和要求和你說清楚,然後就交給作曲家去發展。我自己給這部電影的定位是要落在「宮崎駿」和「迪士尼」之間。

 

台灣影迷對於宮崎駿的卡通都非常熟悉,不論他的電影主題是什麼,他的音樂性格都反應出素雅清淡和溫馨的人間感情,至於迪士尼的音樂則是非常的壯大,樂曲氣勢和樂隊規模又大又專業。

 

《魔法阿媽》剛好是兼具這兩類卡通的特質,又家庭溫情的一面,也有惡魔對抗的場面,在柔情的戲份上,我試著呈現宮崎駿的溫情水平;在喧鬧的鬥法場合,我則用了三十多人的樂團來表現音樂的氣勢。技巧性比以往的電影更複雜些,效果還不錯。

 

 

王獻箎導演談史擷詠

一九八九年,我從紐約學電影回來台北,帶著十二萬分的熱忱希望回來拍好國片,卻國片市場空前萎縮,只能投入相關的廣告行業,音樂是廣告很重要的一環, 就在普飛錄音室裡認識了史擷詠,當時大家都很年輕,工作時都很不喜歡被人家打擾但是要我修正,就不能不說話,沒想到才開口,他就回頭瞄我兩眼,一副很不屑的樣子,意思是說我還沒做好,你不要吵,這就是他給我的第一個印象。

 

合作《阿爸的情人》時,我們完全丟掉了傳統的旋律包袱,只為這電影的精神去發展音樂,所以他把雙簧管和小提琴,甚至台灣的民間樂器都做了最大想像力的發揮,所以後來音樂完成後,人家都以為我是去那裡找來的歐洲音樂,完全沒有美國陰影,因為以前的台灣電影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曲風的表現。其實他是很想寫出好萊塢主流電影的感覺,整體的音符旋律都跟著電影的情節起伏,timing緊湊,人的情緒跟音樂完全結合在一起。

 

符昌鋒導演談史擷詠

 

史擷詠真的很用功,剛開始籌備時,我一直在講故事,那從第一次他聽不懂,可是他非常用功,我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他已經連看了三次劇本,我嚇了一跳,比我看的還要多,你就會發現他已經開始進入故事裡面的那種感覺了,這種態度就讓我覺得找對人了,因為電影的概念已經開始擺在他的腦子裡面,甚至片子還沒開拍,他已經在運作把影像轉換成音樂的可能性,他雖然沒有看過最後拍下的畫面,但是他已經很清楚我要怎麼拍,所以最後影像和聲音一對一合,他的聲音裡面就已經包含了所有的感覺,那是音樂家獨具的想像力。

 

例如其中有一場戲,我要求他回歸電影初始時,最基本,也最嚴肅的光和影的互動關係,來傳達一種光陰的概念,只要有光跟影子在跳躍的感覺就可以了,於是他寫下一段非常簡單的大提琴旋律,配合高亢的小提琴樂音,組合成時光流動的感覺,讓我非常訝異,非常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