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球崛起2:猿不殺猿

Matt Reeves執導的《猩球崛起:黎明的進擊(Dawn of the Planet of the Apes )》 是一部非常悲觀,卻又非常真實的電影,人類的滅絕是咎由自取,但是星球換成猩猿當家,又能好到那裡去?

 

電影一開始,我們看到已經在叢林世界建立猩猿部落的猿猴們,開始教起子女讀書識字,其中老師刻在牆上的「教誨真言」就是:「猿不殺猿(Ape not kill Ape)!」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四個大字,有如憲法戒條,深深烙印在猿猴心中,但隨著劇情發展,這四個字也成就了全片最諷刺的教義。

 

Ape not kill Ape!」這四個字應該拿來和基督教「十誡」中的「Thou shalt not kill(不可殺人)」來對比。

 

先知摩西從西奈山帶下來上帝頒賜的「十誡」,對罪孽深重 的世人諄諄教誨,有慈光指引,有戒律相輔,理應大步邁向美麗新世界,但是千百年下來,有幾位忠誠教徒真的信守了「十誡」教義?多少人以生存為名,不惜干犯戒條,大開殺戒?多少電影描寫了信仰同一位神明的教徒兵戎相向,卻也會在耶誕夜那天停火,共唱聖詩,齊聲祝禱,隔日再繼續交火!

 

經文歸經文,戒條歸戒條,若為生存故,一切皆可拋。其實才是人間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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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球崛起:黎明的進擊》的主角是帶領猿猴獨立建國的凱撒(Caesar Andy Serkis飾演),「猿不殺猿!」就是他頒布的憲法,但是手下第一悍將 Koba(由Toby Kebbell飾演 )卻因深受人類折磨,身上處處疤痕,因此忌恨人類,因此也看不慣凱撒向人類示好,同意人類修復水力發電廠,又目擊人類正在整軍經武,決定制敵機先,對人類宣戰。

 

但是為達目的,必需先搞政變,才能發號司令,他唯一的選擇就是跨過Caesar的屍體。暗殺領袖,暗殺朋友,不但重演了《凱撒大帝》的莎劇,也宣告著猿猴與人類天性,相差無幾,悲劇只會循環。

 

但是,電影最犀利的論述則在於不但Koba要犯戒兩次,Caesar也同樣不能不破戒。planet001.jpg

 

Koba暗殺Caesar是第一次破戒,表面上是為信念而戰,實則是奪權野心;就在他攻擊人類,殺得眼紅之際,同伴開始覺得不妥,質疑他的決策,為了立威,也為了鞏固王權,他「必也,殺猿乎!」就此猛踩油門下去了。

 

比較無奈的是Caesar,他僥倖死裡逃生,要重整山河,勢必還得單挑Koba,不論誰勝誰負,猿殺猿」是唯一的選項,「你不是猿」既是藉口,也是犯戒之人的救贖,但是不管你用什麼美麗的口號來包裝殺戮,「猿殺猿」成了血淋淋的事實,更是立法者自己踐踏了法條。

 

《猩球崛起:黎明的進擊》的「反派」都是極度欠缺安全感的受害人(人類把滅絕悲劇怪罪猿流感,卻不追究病毒來自人類實驗室,猿類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聞人色變),一旦反撲,力道自是猛烈;有心為善的「正派」,卻也都面臨無力迴天的尷尬處境,Caesar的那句結論:「我原本以為猿猴比人類優秀,無奈…」他的歎息,就是全片最深沈,也最悲觀的歎息!

末日列車:階級的框架

從科幻電影的格局來看,《末日列車(Snowpiercer)》並無太多銳猛新意;從奉俊昊導演的實力來看《末日列車》,好萊塢顯然不懂得如何善待這位南韓才子。

 

《末日列車》最主要的論述在於人類面臨地球暖化的危機,相信人定勝天,相信只要發射有降溫奇效的CW7,就可以調節氣溫,避免地球浩劫,不料,CW7降下的溫度遠超乎科學家的預期,全球急凍冰封,只剩一列動力和食物都能夠自給自足的火車,載著倖生的旅客,在地表上沿著軌道前進。snowp-07.jpg

 

是的,這輛列車就是「諾亞方舟」的神話翻版,差別在於「諾亞方舟」避開了舟上的矛盾鬥爭,《末日列車》則是血淋淋地揭露了即使到了逃命列車,人類還是不可能同舟一命,還是會搞階級,唯有鬥爭或者革命,才可能改變現況,這樣的劇情,不是像極了Neill Blomkamp的《極樂世界(Elysium)》。

 

是的,傲慢的科學家與政治家,他們信仰的尖端科技救不了世界,反而毀了世界,《末日列車》的主要命題在電影的第一分鐘就已講完了,接下來的則是「救世主」Wilford(由Ed Harris飾演)應運而生,救了蒼生,卻又陷進了另一個專制霸道的框架體系之中,再度應驗了基督教思想主張的「七宗罪」邏輯:傲慢自大是最根本的大罪。撒旦挑戰上帝,所以墜入地獄;俗人與天比高,因此只能在紅塵煎熬受罪。

 

《末日列車》的第二命題則在於既然江山代有惡魔出,賤民不起身反抗,就只能註定世代沉淪了。差別在於《極樂世界》是從地球向天仰攻,《末日列車》則是困居在末節的賤民一路往前節車廂進攻,《極樂世界》打出了經線的弧度,《末日列車》則畫出了緯線的運動。經線也好,緯線也好,既然差別不大,失了先機的作品,就給人東施效顰的印象了。

 

一如所有的抗暴電影,Chris Evans飾演的賤民領袖Curtis,就是比別人冷靜,算得出閘門開關時間,計算著子彈還剩幾顆,同時也比別人驍勇,拿起斧頭往前衝,職業軍人也莫可奈何,但是導演卻忘了交代,長期營養不足,每天只有一片蛋白質口糧,不得已還吃過人肉的賤民,那有力氣來拚鬥?他們能夠革命,不也說明Wilford享受慣了順民歌諛,再也無力防杜漸,只能坐視自己從「偉大領袖」變成「亡國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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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法太過鮮明,符號太過刻板,其實是《末日列車》最大致命傷,美麗的Tilda Swinton 願意戴短勁假髮,套上暴牙,扮演言必稱領袖的「監軍」角色,固然創造了討論話題,但是她「遇弱則強,遇強則弱」的言行舉止太可預期,尤其是把鞋子放在頭頂上,來嘲諷賤民要安份,別囂想逾越的「體態」,都因為誇張過度,色厲內荏的結果,讓這個本來就不討喜的角色,更少了讓人驚服的力道;至次宋康昊飾演的列車設計師南宮民秀,除了裝酷扮帥,抽上最後的兩根紙菸之外,遇上難關時,看不出有如先知般的從容,應對上,也看不到乾淨俐落的梟雄手段,也就下一位坐冰監的異議份子,重見天日後也不過爾爾,不也是一種失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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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尾節車箱到引擎室,《末日列車》清楚定義出了車箱依排序,就有不同階級與待遇的人生實況,Wilford只想控制生態平衡,完全不想經營美麗新世界(或許亦是能力有限),那是編劇亦不知從何說起的尷尬,但是至少美術設計完了不少階級示意圖,一方面實踐了電影的科技論述(有花圃,有水池,有肉林,有課堂,有夜店,亦有毒品(但是毒品與炸藥的連結點,既牽強又處理乏力),另一方面則是要以美術工程,服務挑剔影迷。snowp-10.jpg

 

只可惜,《末日列車》的絕大部份論述都只是重複廣為人知的理念,美術設計亦只停留在「重複」的框架裡,少了讓人驚豔的力道,理念不新,技藝不新,「諾亞方舟」以飛鳥銜來了橄欖枝做結,《末日列車》則以雪地裡的白熊揭示地球解凍的生機,技法何其相似,只是換了動物而已,《末日列車》就此撞毀,也算是不勉強的結語了。

 

乾旦路:戲曲浮生錄

電影資料館2014年718日起要在台北市真善美劇院推出「銀燈影戲耀紅氍」影展,精選24部華語經典戲曲電影,壓軸的《梁紅玉》,我童年時曾跟隨父親去(新世界戲院?印象模糊了)看過。1962年,我才七歲,聽不懂徐露女士的唱腔,倒是對武場戲印象深刻,匆匆半個世紀過去,時光倥憁,再也不是字典中的空洞形容詞了。

本文係配合「電影欣賞」主編邀稿,《乾旦路》是一部紀錄片,在世界的角落裡,即使戲曲已然式微,還是有人聽聞鑼鼓喧,就能引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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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龍高手2:細胞分裂學

同樣是龍族為害導致身體殘缺,為何有人心存憾恨?有人卻坦然接受?《馴龍高手2How to train your dragon 2)》用對照法撩撥了想像,也從開示中撒下了愛的種子。

 

《馴龍高手》的第一集中,透過維京人的制龍寶典委婉點明了「恐懼」與「憤怒」比鄰而居的人心現實,但也透過「小嗝嗝(Hiccup)」與「無牙(Toothless)」的相知相惜,凸顯了唯有接觸與了解,才能化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偏見鴻溝。

 

維京人經歷了《馴龍高手》的洗禮,人龍一家親,第二集用類似《哈利波特(Harry Potter》中魁地奇競賽(Quidditch)的模式,安人了賽龍大會,透過高速奔馳,再鬥趣鬥力的彎轉競賽,將動畫電影的「想像力」踩足油門,不論是無辜羊兒的糗趣模樣,或者更勝雲霄飛車的彎轉驚呼,都滿足了歡樂的想像。howtotd-004.jpg

 

但是,第二集更高明的設計卻是Hiccup把爭雄遊戲留給了同伴,他偕同Toothless展翅凌雲,有如《天地一沙鷗》中的那隻李文斯頓海鷗,追求著飛行與速度的極致。他沒有高喊口號,只默默去拓展個人與家國的邊界,留下了「不與俗人同」的印記,但也因此才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馴龍高手》第一集採用了二元對立邏輯,人龍有別,面對生存壓力的顧慮與反應,也就各不相同;但到了第二集,卻改成了細胞分裂的論述法:人有矛盾,龍亦有矛盾。過不了自家人這一關,外面的世界就更混亂了。howtotd-008.jpg

 

兼任導演與編劇的Dean DeBlois巧妙安排了兩位龍騎士,同樣愛龍,一位是全力保護,就怕受傷害的Valka;另一位Drago Bludvist則是驅策群龍變戰士,唯有進攻,才能存活。更妙的是兩位龍騎士,同樣都知道只要駕馭了ALPHA這種大龍,群龍就有首,就能無往不利,只不過,一旦龍騎士起了衝突,原本各領風騷的ALPHA就得奉主人之命,骨肉相殘,用實力活下去。

 

這兩位龍騎士,一位以仁護龍,一位以暴馭龍,殊途卻難同歸。不但騎士的人生觀相差十萬八千里,失去一隻手臂的Drago Bludvist與裝上金屬義肢的Hiccup,也因為人格有別,走上了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決戰因此難以避免,勝負卻也不難預料:主張暴力的必定會先演出秋風掃落葉的優勢鋒芒,但是仁心之士終必逆轉勝。

 

正邪對抗,黑白相爭,原本是最簡單的戲劇結構,《馴龍高手2》不搞族群對立,而是搞族群分裂的剖析圖,才讓看似遵循黑白對戰的傳統結構,從中調理出全新風味,耐人回味咀嚼。howtotd-009.jpg

 

因為,《馴龍高手2》同樣有父子矛盾,Hiccup不敢承接王位,能躲則躲,同樣地,Hiccup的母親Valka亦是不同意夫君Stoick的馭龍大計,所以遠走天涯,同樣想對權說不,兒子是若即若離,掙扎於理想與現實之間,妻子則是乾脆不聞不問,直接為理念獻身去了。同樣的細胞分裂,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人生的複雜度與真實度也就更加迷人了。

 

當然,《馴龍高手2》中最動人的感情戲就是看似粗枝大葉的Stoick,重見愛妻Valka時,情不自禁唱出相識情歌「For the Dancing and the Dreaming」,那麼大塊頭的人,遇到愛情也化為繞指柔,那副憨厚魯直模樣,完成了鐵漢柔情的最佳註解,也讓這部卡通片不再只是靠速度與動作來炫技,真情流露時就連大人都要動心動容,更讓《馴龍高手2》輕易就攻佔了老少咸宜的賣座山頭了。

生命中的美好缺憾:相知

讓觀眾愛上主角,電影的魅力就能穿透人心。《生命中的美好缺憾(The Fault in Our Stars)》有兩大穿透力:女主角Shailene Woodley飾演的肺癌少女Hazel,男主角Ansel Elgort飾演的骨癌少男Gus

 

上述一百字裡,癌症出現兩次,幾乎就已揭露了《生命中的美好缺憾》的主軸:青春正好,明日無多,一切全因癌症攪局。

 

《生命中的美好缺憾》最不俗,也最動人的書寫在於雖然他們都癌症纏身,但是從不哭天搶地,也不自怨自艾,以極其優雅與尊嚴的體態,爭取幸福,「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將「缺憾還諸天地」。

 

fos015.jpg電影開場時就是Hazel的母親(Laura Dern飾演)與醫生都咬定罹癌的Hazel有「憂鬱症」,Hazel則以堅定但不動氣的口吻說:「I am not.」她很清楚自己的狀況,抗拒不了病魔,但她可以堅持自己的腳步。只不過,因為體弱只能在家自學的她,並不排斥參加支持團聚,正因為她敢於面對其他病友,才會遇見同為天涯罹癌人的Gus

 

電影中的Hazel,一直在鼻間插著鼻管,還得牽著隨身呼吸器,鼻管就像「紋身」,呼吸器則像包袱,讓Hazel的腳步走得比別人更艱難,但她不以為意,坦然承受。陽光與陰霾是這麼不諧調地衝撞著她的身心,但她卻也能逆來順受,揉合得如此順暢,讓人油生「我見猶憐」的疼惜之心,這也是何以片名中,「美好」與「缺憾」能夠同時並存。fos005.jpg

 

Shailene Woodley的美麗在於容貌與氣質。容貌順眼,可親,有讓人一見鍾情的磁吸能量,那是老天庇蔭;氣質在於病痛讓她早熟,隨遇而安,可以讓周遭的親人少一些愧疚;但也有著最起碼的堅持,讓自己可以抬頭挺胸,走自己的路,那份灑脫與貼心,則是參透角色靈魂後得到的後天琢磨。庇蔭與琢磨,兩者得兼,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悲喜際遇,也就容易緊扣人心。

 

Ansel Elgort的不俗在於幽默與不群。骨癌讓他裝了金屬義肢,但他樂於示人,殘疾不能奪志,不諱言自己愛看庸俗小說的癖好,卻又樂於接受直挖人心創痛的文藝作品。他的矛盾在於有時超自信,有時卻又極忐忑。例如他怕人遺忘,卻又明白人終將歸諸塵土,一如他看似愛模彷叛逆少年,老愛叨根菸,卻又從來不抽它,只因他想藉由抗拒,來顯示自己的意志超越。

 

《生命中的美好缺憾》採取了雙主軸的敘事基調,一為癌症,一為愛情。癌症讓HazelGus逐步衰弱,但是愛情則讓他們得見夕陽餘暉,他們確實同病相憐,卻不隨便將就,唯有掏心交肺,真能靈犀相通後,才開始牽腸掛肚。Hazel等待Gus來電的寤寐思服,因此更添動人神韻;Gus不願辜負佳人,一定要讀完小說才肯回電的魯直,不也成就了「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的青春志氣?

 

過去的《愛的故事(Love Story)》與《最後一次初戀(Restless》,都只是女方得病,男方陪她走過最後歲月,留下最美回憶,本片的最大不同在於男女同樣罹癌,只是不知誰會先走一步而已,正因為他們很難擁有這個世界了,僅剩的那一點堅持,只有每天都面臨「失去」威脅的人才能會明白,因為懂得,也就更彌足珍貴了。

 

電影詮釋癌症時,選擇了一個很不凡的面對態度:兩人都接受「Pain demands to be felt. 的這句小說名言,因為多數人遇上痛苦只想轉身,只想避逃,但是他們不能,因為藥石無效,癌細胞一再增生,根本無處可躲,所以只能轉身迎向痛苦,感受它、面對它、擁抱它、處理它(像不像法鼓山聖嚴法師的名言「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即使如此,Gus還是會怕,還是會哭;Hazel同樣會痛,也會絕望,但是與心愛的人一起去看最後夕陽的那份執念,則讓所有的「痛」都昇華了,這也是為什麼GusHazel一定要去趟荷蘭,可以接受最迷戀的作家的盛宴款待,也被他的粗魯毀了一切;一定要辛苦爬上閣樓,見證「安妮日記」的少女如何看待生命,才能明白活在當下有多幸運,能夠執子之手,是多難得的福份……因為痛過,才知人生想要l無憾,何其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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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ilene Woodley Ansel Elgort渾然天成,看不出表演痕跡的雕刻刀法,讓《生命中的美好缺憾》更添說服力,明明我們的雙眼看見了缺憾,但是我們的心靈卻都是美好的歎息,本片就像是一杯悲喜雜陳的雞尾酒。

 

 

舞力假期:愛情會轉彎

假期、歌舞、青春和暈了頭的愛情,提供了《舞力假期(Walking on Sunshine)》的娛樂元素。

 

《舞力假期》描寫妹妹TaylorHannah Arterton飾演)和姐姐MaddieAnnabel Scholey飾演)先後在渡假期間愛上了義大利男子RafGiulio Berruti飾演),結果姐姐後發先至,要和Raf結婚了,妹妹此時才知舊愛要做姐夫了,當年錯過的,如今還要繼續錯過嗎?姐妹情仇,可以是傷心無情的悲劇,但是《舞力假期》無意深陷迷宮,唱唱跳跳的電影,只是強調愛情讓人暈頭,但亦只有愛情值得人勇敢面對。wosun0008.jpg

 

關鍵點不在於妹妹Taylor是不是障礙,關鍵在於姐姐Maddie太容易陷入情網,她要嫁給Raf,一方面確實是動心(既壯又帥),另一方面則是想療癒情傷,因為她不堪舊愛DougGreg Wise飾演)花心,決定琵琶別抱,另找出路。

 

禁得起考驗的才是真愛情:Maddie都要嫁人了,何以舊愛Doug一現身,她又芳心大亂?不該去的約會,最後還是去了?Taylor可以為了學業忘了Raf,何以四年後再相逢,卻又難忘昨日?

 

《舞力假期》的劇情架構其實是非常通俗老套的結構,危機在婚禮前夕逐一引爆,轉機也一定也在婚禮上得到逆轉,劇本設計出了一「躲」一「追」兩條線,相互拉扯,才有了不俗之趣。

 

躲的線頭在Taylor身上,她為了成全Maddie的婚姻,不願坦承姐夫是她舊愛(關鍵在於重相逢,她還是會動心),一路閃躲,卻又躲不了,最終還是得攤牌。尷尬的當然是Raf,四年前,他對Taylor有過海誓,雖說Taylor音訊全無,不全然是他的錯,但是他畢竟還是不曾「追」到底,才有陷入「妹夫」變「姐夫」的困局。wosun0006.jpg

 

《舞力假期》的好看之處,在於Doug這個角色的癡纏趣味。不是Doug另有新歡,Maddie不會另覓港灣。但是到了Maddie大婚前夕,他的回頭追求,給足了Maddie面子,也暴露了Maddie耳根軟心眼軟的毛病,果真是一個巴掌打不響的一對活寶冤家。

 

Greg Wise飾演的Doug用黏來表現癡心,用打死不退來感動情人,用排場和氣氛來有著大情聖的信心,死皮賴臉不只是他慣用的泡妞手法,更顯示他對Maddie的弱點知之甚詳,只要出手,Maddie就跳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只要完成了「約會」、「候床」和「教堂反對」三部曲,給足了Maddie下台階,他期待的愛情就一定會有結果。

 

《舞力假期》的愛情,其實只是「假期」式的愛情,因為曾經「失去」,所以懂得珍惜與呵護,但是所有的脆弱與虛浮,並沒有因為「假期」的熱力激盪而有任何的改變,「結局」究竟是甜或酸,忙著變裝,縱情歌舞的「假期」中人其實完全來不及思考。wosun0009.jpg

 

不管別人怎麼笑你,不管自己多麼忐忐,「勇敢去愛」,成了《舞力假期》唯一的主題。電影中的男男女女都經歷過:

It must have been love but it’s over now那一定是愛,但已經結束了
It was all that I wanted, now I’m living without
那正是我所需要,如今卻短缺的

(主題曲之一「It must have been love的歌詞)但是幾經生命彎轉的考驗後,一切卻又回到片名《Walking on Sunshine》的同名主題歌曲「Walking on Sunshine」的歌詞所指涉的心情起伏:

I used to think maybe you loved me now baby I’m sure 我想你可能是愛我的,現在我相信了」,所以就有了Walking on Sunshine的狂喜心情,假期中的愛情,就讓我們輕鬆以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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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之侵:科幻的迷宮

俗人讀莊子,多數取其易,例如「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及「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的辯論,知名MV導演Jonathan Glazer的電影《肌膚之侵(Under the Skin)》則是選擇了一條艱難的道路:子非外星人,安知外星人之心?


《肌膚之侵》的女主角Scarlett Johansson飾演披著人皮的外星人,她在蘇格蘭四處開著大車遊逛,找男人搭訕,只要起了色心的男人,往往就陷入深淵,再難動彈。但她所為何來?目的何在?電影完全不想解答,因為導演說「外星人」的世界不是我們的心智能夠理解的,也不會以地球人的觀點來做他們要做的事,一旦遇上了,你就只有認了,你無法從地球人的邏輯來找答案,改從Scarlett Johansson的角色,換從「外星人」的角度上來看,或許才能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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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說法當然玄之又玄。偏偏,玄,就是《肌膚之侵》的神髓所在。

 

玄的金文大篆就是一根繩子纏兩個繩結,不知從何起,不知何所蹤,讓人漫無頭緒,無從下手。08.gif一旦遇上非我族類的外星人,誰不是滿腦子問號,怎麼兜圈子也得不到「合理」的解釋。《肌膚之侵》的劇情與剪輯,其實是想挑戰科幻片迷的習慣節奏,Scarlett Johansson的逛車河大致就繞著這個8字圖形轉繞,男人上鉤的方式也大同小異,如果美色不若Scarlett Johansson,答案可能就有所不同,正因為有了Scarlett Johansson的這張人皮,這個8字就可以橫倒下來變成,一切順理成章地無限循環了。

 

這款布局大致相近《聊齋志異》中的「畫皮」:男人遇到的Scarlett Johansson是迷途問路的女司機(「在亡之人,烏有定所」),男人「憐妾而活之」(從指引道路到交談甚歡,想盡地主之誼),想與「寢合」(進而有了一夜情的綺思),但是隨即再無生機。蒲松齡的意思是諷勸「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為美…愛人之色而漁之」,必有後患。偏偏,《肌膚之侵》也不想做這種道德教誨,困在黑澤中的人體或許慢慢枯萎乾癟,卻不見外星人有任何研究或剝削之用,懲戒不似懲戒,戲弄不似戲弄,繞著字轉的俗人,也就滋生更多問號了。

 

玄的另一個解釋是黑色。《肌膚之侵》的背景設在多雨的蘇格蘭,導演又偏愛黯黑的夜生活與室內場景,特別是每到色誘神與時刻,就是在黑霧中朝稀微的肉色前進,Scarlett Johansson的胴體同時吸引著男人與觀眾的目光,差別在於觀眾目睹男人逐步沒入黑淵之中,再搭配迷離樂音,形式美學的概念一體兼備,卻也說不出那裡特別詭異,意即前衛的程度不夠前衛,想要激進,似乎又激進不了,因而陷進了渾沌曖昧的框架之中。

 

《肌膚之侵》的謎在Scarlett Johansson身上,解藥亦在她身上。每一回的色誘程度其實有著極其細微的差異,從衣帶漸寬,半解羅衫,肉相示人到肉身布施,可以解讀成是這位外星人在漸進演化(男人色欲的研究?性衝動與理智的拔河?),但是自從她遇到一位會和她說「晚安」的男人後,她才開始對「愛」與「尊重」有了一絲半解,因此她願意「初試」雲雨情,也急著拿檯燈照著下體,檢視自己「不能」的原因何在?雖然,她恐怕亦不知此行的目的究竟為何,一位無法理解的女人,一趟說不出目的旅程,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unders_0026.jpg

 

是的,《肌膚之侵》不想走一條科幻/靈異電影常走的路,但是一再地重複,極其細微的變化,容易就磨蝕掉觀眾的耐心,加上又沒有更驚人的「真相」來壓軸解謎,這條玄之又玄的字大道就容易讓人中途而廢了。

行動代號孫中山:面具

看過《藍色大門》的你,最難忘的是哪一個鏡頭?

 

答案必定因人而異。

 

有人喜歡孟克柔與張士豪的單車被紅燈攔停下來時,你前進一步,我也要前挺,誰也不肯輸對方一步的小小較勁。

 

有人喜歡那種充滿善意的分手與祝福。

 

有人喜歡張士豪反覆強調自己是吉他社、游泳隊的魯勁:沒有這麼多符號,似乎自己的青春還不夠勇健。

 

有人喜歡那種閉上眼睛想像自己多年後,會站在一個藍色大門前的美麗嚮往…

 

有人喜歡孟克柔夾在「她喜歡的人」和「喜歡她的人」之間的維妙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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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則是看到《行動代號:孫中山》的男生戴面具的那場戲時,猛然想起了《藍色大門》中的面具戲。原來,有些導演就是有創作密碼,時而重複,時而進化,卻也萬變不離其宗。

 

《藍色大門》中的那場戲是孟克柔的閨密林月珍暗變著張士豪,於是依著他的模樣製作了一紙面具,要孟克柔戴在頭上,想像她就是張士豪,於是可以共舞,甚至可以親吻。

 

這是青春突破不了現實,於是另覓出口的權宜之計。林月珍「異性戀」的「虛擬」想像,卻也讓孟克柔得著了「同性戀」的「實質」觸碰。雙方都因此被「電」著了,但是「觸電」的體會與解釋各不相同,「一段愛情,各自表述」,誰不莞爾?

 

性向與愛情的摸索是《藍色大門》的主軸之一,青春就是在摸索中啟蒙與成長。然而,《行動代號:孫中山》同樣出現了面具,卻不再糾纏於男女情愛,而是用性別混亂的外衣,來遮掩行動身份,以不合時宜的荒謬與乖張,突顯喜劇效應。

 

不管是阿左或者小天,他們都明白只要戴上了面具,就可以耍脫身份辨識,就可以為所欲為,明明是男生,卻選擇了美少女戰士的面具,不只是遮去了原本的「面容」,連「性別」都倒置了,這是精算後的心計。

 

其次,人人一個樣,個個都是美少女戰士,再也分不清楚你是那一個團隊的混仗,在戲劇中打造了笑點。黑暗中大家埋頭搬運孫中山,誰也不去細想何以人數多了一倍?一團混亂中,有便宜行事,亦有將錯就錯,更有瞎起鬨的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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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目標既然鎖定孫中山,搬出不來,一切白忙,所以效法「西遊記」裡拔一把猴毛,吹口氣就可以幻化成諸多孫悟空的技法,先把孫中山綁上車,再來確立所有權吧,這又悄悄滲透了一則政治嘲諷:兩岸政權為了各自目的,同尊孫中山,卻又各行其是,例如「土地漲價歸公」的理念,不論你是左派或右派(同一所黃埔軍校裡,也曾訓練出國民黨和共產黨的兩派軍人,各為其理念殺伐),最後的結果卻都是漲價歸「私」,有本事者全拿。

 

當然,分不清敵我陣營的美女少戰士們,不也宛轉指控了現行教育體制下,學子們有如罐頭生產工廠打造出來的「清一色」產品?sun777.jpg

 

就視覺效果而言,美女少戰士們的面具充滿了不合時宜的驚喜;就戲劇效果而言,美女少戰士們的面具開發了多元解釋的空間。面具是易智言的魔法棒,至於魔法效果有多強,就看觀眾的想像力有多廣了。

一條大路通羅馬:浮光

觀賞《一條大路通羅馬(Sacro GRA)》之前,能先了解以下三個前提,或許比較容易進入狀況。

 

首先,如果你不知道《一條大路通羅馬》是一部紀錄片,你可能會大失所望,因為全片沒有劇情,電影中的羅馬,同樣也完全不是你想像的羅馬。但是這部紀錄片又是威尼斯影展舉行七十年以來,第一部獲得金獅獎的紀錄片。

 

其次,《一條大路通羅馬》既然是紀錄片,為什麼沒有敘述者?沒有議題?更沒有結論?導演Gianfranco Rosi 的美學選擇,樹立了一個創意標竿,卻也同樣是障礙,跨不過去,就容易摔一跤。

 

sacrog003.jpg第三,片名指涉的GRA是什麼? 這其實是最好解答的問題,GRA是簡稱縮寫,代表著Grande Raccordo Anulare,指的是圍繞羅馬的一條外環道路,串連周邊市鎮,標號叫A90,全長68.2 公里,開車繞一圈,大約耗時一小時。羅馬市中心的居民大約25萬人,GRA沿線市鎮的居民大約300萬左右,以中下階層居多。

 

導演Gianfranco Rosi接受訪問時坦承他的影像創作深受作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1923-1985)的啟發。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Invible Cities)」中曾借用馬可孛羅與忽必略的對話提到有趣的創作概念:馬可孛羅描述一座橋時,一塊一塊石頭仔細訴說。忽必略有點不解,便問他說:「為什麼你跟我說這些石頭呢?我所關心的只有橋拱。」馬可孛羅回答:「沒有石頭,就沒有橋拱了。」細數石頭,正是解讀Rosi創作密碼的關鍵。

 

Rosi 是義大利人卻是在非洲東北部的小國厄利垂亞出生(當時是義大利的殖民地),十三歲那年才回到羅馬定居,《一條大路通羅馬》就是他對羅馬家鄉的另類凝視,剛巧與去年轟動歐洲的《絕美之城(La grande bellezza)》,互成犄角對抗之勢,提供一個羅馬城兩種視野的對照本。

 

sacrog001.jpg《絕》片是知識份子出入王謝堂前的浮生素描;《一》片則是尋常百姓的營生紀實。前者有飄逸的華麗,因此動人;後者則是蕭索的肅穆,難免有隔。這兩部電影的對照關係,頗適合用卡爾維諾的論述來註解,例如「隱匿的城市之三」中,女巫在求問一座城市的命運時,看見了兩座城市,一個是老鼠之城,一個是燕子之城。老鼠世紀是當代人生,燕子世紀則是未來祈願,兩者都會與時俱變,但是彼此關係並不會改變。

 

同樣地,「城市與眼睛之二」中也說,賦予X城形式的乃是觀看者的心情。如果你一邊走一邊吹口哨,鼻子在口哨後頭微微上揚,你就會從底部開始認識這座城市;如果你低垂著頭走路…你的目光將會停留在地面上,在排水溝,人孔蓋、魚鱗和廢紙上。《絕》片像是吹口哨走路的旅人;《一》片則是低頭走路的旅人,兩者同樣真實,但是風情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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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Rosi選擇的起手式最富興趣味。那是一位老農,直接把針孔插進棕櫚樹,戴起耳機,聆聽著樹心的蟲鳴聲,有鳴就有蟲,有蟲就有病,這位樹大夫聽見了俗人未能聽聞的聲響,診斷出看似一切正常的棕櫚之病。老農的故事,不就說明了Rosi一如這位樹醫,聆聽著最深幽的聲音,要開出對羅馬的文明診斷書?

 

電影的片頭引用了費里尼的話形容GRA這條羅馬城的外環道路,有如土星的土星環。城在路在,路在城在,沿路而居的人,就此形塑了當代羅馬人的真實情貌,不管是救護車上的勤務人員、沿河網釣鰻魚的漁夫、等待上工的妓女、充滿暴發戶色彩的演員住家…你可以說他們是城市中存活的老鼠,但是有了他們這些石頭,羅馬的拱橋才得以成形,問題在於:你若關心這座橋,你才會細審這些石頭。問題在於,多數人對於這些石頭,既遙遠又陌生,看著看著也就逐漸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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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維諾在「哲學與文學」一文中曾提到:「哲學與文學是互鬥的對手。」強調哲學將紛雜多樣的存在事物,簡化為一般性觀念,並且制定了法則;但是文學翻轉了這些法則,揭露出一個新秩序;但是哲學家又從中發現了新遊戲規則哲學與文學的衝突,不需要解決,但是彼此有如不同性質的水晶切面和旋轉軸,隨著不同擺放的位置,光線就會產生不同的折射。羅馬的存在像哲學,羅馬的電影則像文學,兩者拔河吆喝,我們就看到了光影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