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士勞斯基:愛情神秘學

你是不是曾經在人山人海的擁擠車站裡,一眼就看見讓你想念終身的人?

你是否曾經在一間百人的大辦公室裡,一眼就瞧見了讓你刻骨銘心的人?

你的一生中,曾否聽見一種召喚,接受到一股排山倒海穿牆來的電波?

如果有,你就會驚歎那種難以言述的神秘主義經驗。是的,因為神秘,所以無以名狀;因為無以名狀,只能以神秘冠之。

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的作品中,就不時流瀉著神秘主義的氛圍。特別是在《雙面維若妮卡(La double vie de Véronique)》這部電影中。

一般人用正眼看人生,電影導演卻喜歡倒影看人生。王家衛如此,他的電影最受拍鏡像的表面,創造虛實對話的影像人生;奇士勞斯基亦如此,《藍色情挑》中,我們要從茱麗葉.畢諾許的瞳孔中看到人生的真實與虛幻,《雙面維若妮卡》則是在古銅色的暈黃色澤中,從玻璃球的表面倒影中,感受到神秘主義的召喚。

波蘭有個女孩名叫維若妮卡,巴黎有個女孩也叫維若妮卡,她們不但名字唸法一樣(拼法小異),連長相都一樣,甚至還會同樣愛上一位虛擬音樂家的作品(那是作曲家普瑞斯納的化身),甚至在波蘭女郎辭世的那天,巴黎女郎也會有一種失去的電波震動…這不叫神秘主義,叫什麼?

但是真正動人的神秘主義戀情,卻發生在維若妮卡與傀儡師的身上。

那天,維若妮卡教書的學校有一場傀儡戲表演,傀儡師以細膩的的手法演出一則生死相許的童話故事,就在鏡面的反射下,原本專心表演的傀儡師一眼瞥見了台下看戲的維若妮卡,傀儡師繼續演著戲,但是整個人卻有觸電的震動,那不叫一見鐘情,叫什麼?

後來,他們在街頭開車巧遇,後來,維若妮卡接到傀儡師寄來的一盒錄音匣。陌生人寄給你的錄音帶,你會聽嗎?不聽,我們就無緣了,聽了,你會追尋帶子裡的聲音來找我嗎?不來,我們同樣是無緣的。

人生的機緣,強求不來的,只能盡人事,其他的就聽天命吧。

傀儡師就坐在咖啡館裡,錄下他的錄音帶,這裡近車站,不時有行車廣播,有歡迎光臨的招呼聲,偶而還有門外發生車禍的碰撞,起火、急救的各種環境身響,聽了錄音帶的維若妮卡,如果明白那是傀儡師的召喚與祈禱,也許會出現吧?傀儡師沒有答案,只是坐在咖啡館的角落,等待著維若妮卡的出現。

維若妮卡會不會去呢?維若妮卡找得到傀儡師嗎?高明的導演不用講任何一句話,就是讓觀眾自己在心中問著問題,然而等待著銀幕去實踐他們的期待與夢幻。剩下的愛情,只有他們能夠享受,但是那股夢幻,那種衝動,卻悄悄感染給所有的人了。

最後,傀儡師獻給維若妮卡一具美麗的人形傀儡,一枝草、一點露,凡夫俗子其實都是造物主手上的傀儡,造物主牽動著我們的命運,越是神秘,你越是珍惜這份「遇見」的感動,就像你如果看過《雙面維若妮卡》,卻不能有心弦被導演抽動,眼神被女主角伊蓮.賈柯(Irène Jacob )電擊過的酥麻感,就讓它擦肩而過吧,所有的藝術,所有的愛情,其實都在尋求共一頻率的共振而已!頻率不同,就揮手告別吧!

音樂人生:布魯諾寇萊

德布西曾說:「如果你想要去作曲,細看落日,就是比聽貝多芬的音樂要好。」但是每回看到《鵬程千萬里》的壯觀畫面時,帶給我的冥想感動,遠勝過音符跳動的力量。 閱讀全文 音樂人生:布魯諾寇萊

碧姬芭杜:林語堂審美

在美女容華正豔的黃金年代有緣相見,總是既美麗又難忘的驚豔,做記者的十年人生中,經常得能與美麗影星促膝談心,如今回想起來,還真有如夢似幻的感受。

把美麗的印像轉化成文字,是記者唯一能做的事,但在文學家筆下,面對同樣的美女,卻可能有著完全不一樣的詮釋角度。幽默大師林語堂就是一例。

他在1965年就參加了法國坎城影展,而且就在知名的卡爾頓飯店前遇見了當時名氣最響亮的碧姬.芭杜(Brigitte Bardot),親眼目睹了她不過是到飯店的陽台喝咖啡,乍一亮相,眾人就爭相圍睹,驚聲尖叫的盛況。

芭杜小姐早在1956年就以《上帝創造女人(Et Dieu… créa la femme)》竄紅影壇,當年更是以在坎城沙灘上的一襲比基尼泳裝吸聚了世人目光,因而被譽為「性感野貓」,媒體更直接濃縮她名姓的第一個字母,簡稱她為B.B.,林語堂見到她的那一年,理應是她參加了路易.馬盧(Louis Malle)執導的《江湖女間諜(Viva Maria! )》,來到坎城亮相宣傳。

芭杜有野性活力,但是演技平平,《江湖女間諜》中和另一位法國紅星珍妮.摩露(Jeanne Moreau)合作,後來英國影藝學院給最佳外語片女演員獎給了珍妮,卻沒給碧姬,大致就說明了她的表演功力。

林大師後來把這段坎城遇星記寫成文章,坦承他當時有點失望,「因為我並不崇拜碧姬芭杜小姐。以容貌言,她極平常,以性的誘惑言,十室之邑,必有一位姑娘比得上她,只要她肯露體在床上翻滾,讓人拍入鏡頭。」年輕影迷其實未必看過《上帝創造女人》,只因為她的崛起已經成為傳奇,《上帝創造女人》讓已經主演過十七部作品,卻始終沒沒無聞的碧姬一夕暴紅,電影也就意外成為性感經典。其實電影成就平平(如今看來尚且嫌它幼稚膚淺),一切只因為在保守的年代中,芭杜開了風氣之先,在銀幕上展示了一位青春女郎在曬日光浴時的全裸肉身與渾圓彈性曲線,透過電影獨具的「放大」功能,誇張地突顯了她的野性呼喚。

基本上,我贊成林語堂的觀察與描述,畢竟芭杜演過的作品中,值得再三回味的作品其實不多,人會紅,很多時候是因緣際會,無啥道理可言,林大師那篇文章上還提到1960年的摩登女郎流行「女的不擦口紅,不施朱粉,不穿絲襪,赤足穿上草履式的皮鞋…」,碧姬.芭杜那天也是以自然淳樸風貌亮相,那其實是她一向崇尚主張的風格,年輕的野性率真到了老年之後也沒有多大改變,每次為了保護動物而亮相時,總是脂粉未施,縐紋滿面地亮相,看到她的老態,難免會錯愕,因為很難與性感偶像連結在一塊,但是她說的好:「青春雖好,成熟更好。」有自信的女人,為自己而活,臉上自然有光。

她曾經指出毫不客氣地指出:「女人都想保持年輕,因此求助於整形手術,她們看來都一樣。」人工技藝讓天下美女都成了一般模樣,確實是笑話一則,因此她的結論:「想要完美,是一種可怕的苦惱根源。」其實還很有哲學家味道的。

她的另一句名言是:「男人是野獸,但是野獸卻做不出男人會做的事。」人不如獸,也是她的一貫信仰,她養貓愛犬,甚至成立了芭姬芭杜基金會長期致力於推廣獸權,女人穿貂皮大衣一定會被罵,屠宰工人沒有事先電昏牛羊,就活體宰殺,哀嚎不斷,就一定難逃她的嚴詞譴責,正因為回教徒有慶祝宰牲節的儀式,所以她就責罵了回教徒,而被法庭認她在撩撥種族主義,而判處一萬五千歐元的罰款。

法國前總理拉潘(Le Pen)曾經推崇碧姬.芭杜是一位「想什麼,就說什麼」的真實女人,她的率真讓她老年之後持續仍是媒體關切焦點,也改寫了明星走下表演舞台的另一頁生命空間。光這一點,就值得提筆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