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利柯奈:聽大師開講

動人的電影音樂像風,可以帶領觀眾起飛,從紅塵飄飄上天堂;雋永的電影音樂像香水,一旦邂逅,從此留香難忘。

 

每一回得聞深情的電影音樂,我更想知道的是這麼動人的音樂是怎麼闖進作曲家的心靈,轉換成如此音符?2003年我愛上公共電視電視劇《赴宴》的主題音樂,於是我追問了作曲家史擷詠:「你在作曲時,究竟心裡在想什麼?」他的回答是:「我是在戀愛,我必需強迫自己進入一種戀愛的心境之中,與自己的過去戀愛,與自己的音樂戀愛,陷入一種很淒美很苦澀的情境中,讓大家在聽見這樣的音樂時候都能想起過去的戀情,想起過去,也想見未來。」

 

音樂已是既定成品,觀眾已然聽見,演奏家亦有樂譜可以參照揣摩,唯獨音樂人的心靈世界多數都還是謎,有關電影音樂的書應該就是一本解碼書,讓讀者看見作曲家的心靈運作。台灣書市近來陸續出版了知名電影音樂家久石讓的音樂書「感動,如此創造」、動畫大師手塜治虫的「古典音樂館」,以及坂本龍一的「音樂使人自由」,多數描寫了作曲家與導演間的互動「關係」,卻極少著墨電影如何撼動作曲家,因而在五線譜上找到藝術對應的位階,對於渴望知道更多電影奧秘的讀者而言,毋寧都有些許的失落。

 

這其實跡近挑剔了,音樂家的終極目的就是完成音樂創作,其他的文字敘描既非本業,亦非必要,就像很多電影導演始終說不清楚自己到底要有什麼樣的音樂,只能搬弄一些抽象名詞來創造模糊的想像,文字既非作曲家的專長領域,未必就能將音符或者動心的意念轉換成為文字,導引讀者(影迷)得窺堂奧了。

 

以這種標準檢視的義大利作曲家Ennio Morricone的訪談,當然難有百分百的滿意,因為面對一位創作過五百部影視音樂的作曲家,這本訪談錄無可避免地要去勾勒時間長河的風景,少了在經典作品上駐足停留,或就細部情節的雕刻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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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Ennio Morricone在這本訪談錄中依然非常精練地回答了一直讓我縈念的靈感問題,他認為「靈感是一個很浪漫的名詞。事實上沒有靈感這回事…靈感不會從天而降」,一首動人的曲子「往往會先有個初步的想法,然後慢慢琢磨成形…可能被推翻,或被放棄…太多人說靈感來自於一個內心的悸動,例如看到一個美麗女子的搖曳身影…但那只是一個簡單的啟發…」唯有「埋頭苦幹」才能成就動人樂章。

 

一點不浪漫的答案,卻說明了電影音樂創作的汗水工程;極其精簡的回答,像極了Ennio Morricone的處事風格。

 

例如很多人為他作曲一輩子卻只獲得四次奧斯卡提名,卻從來不曾獲獎而叫屈(這四次提名分別是1978年的《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1986年的《教會(The Mission)》;1987年的《鐵面無私(The Untouchables)》;1992年的《豪情四海(Bugsy)》;和2001年的《真愛伴我行(Malèna)》),尤其是眾望所歸的《教會》最後卻敗給《午夜時分(‘Round Midnight)》,堪稱跌破眾人眼鏡,這本訪談錄中聽到大師面對這椿影史公案,只聽莫利柯奈四兩撥千金地回應一句:「我後來才知道電影中有很多現成曲子。」沒有情緒,不見憤怒,這個獎項是原創音樂,而非現成音樂,但是多少人聽得出原創?多少人會被熟悉的曲子給迷惑了心眼?

 

2009年5月29日,八十一高齡的莫利柯奈率領樂團來到台北,舉行他個人在台灣的首場作品音樂會,邀他來台的新象公司臨時為我安插了十分鐘的訪談,但是大師已然疲累,最後縮短為只問三個問題,而且大師只接受義大利語問答,一切都得靠翻譯居間傳達,中間隔了一座山,讓我備受挫折。

 

當時,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大師的名字該怎麼拚念才對?因為台灣至少出現了莫利克奈、莫里柯奈、莫利柯奈和莫瑞康尼四種不同版本的譯名,有人從拉丁文著手,有人擷取英文拼音,莫衷一是,大師親口告訴我,他的名字應該唸成:莫利果內。

 

這是第五個版本了,但最接近音樂會的「莫利克奈」用法,我也就不再堅持原汁原味的「莫利果內」,就此改用「莫利克奈」了(配合本書的出版,再稱之為莫利柯奈了)。

 

我的第二個問題與《荒野大鏢客》的導演塞吉奧.李昂尼(Sergio Leone)有關,好奇當初何以想到用口琴、口哨、電吉他、猶太豎琴和鼓聲,打造出那麼粗獷又奇怪的音響,但是大師對於這個老掉牙的議題興趣不大(我相信他已經重覆談過無數次了),坦承:「我真的不知道《荒野大鏢客》為什麼會那麼受歡迎,那是李昂尼最爛的一部作品,也是我最差的配樂作品。」 大師寧願多討論一下《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以及《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音響也是音樂的一部份,光是《四海兄弟》中的五分鐘電話鈴聲,就帶給人多少不安的情緒?」簡單一句話,對我就有如當頭棒喝了。

 

在我心中,《教會》中的音樂處理是電影音樂的最高境界,主要是神父Gabriel揹著雙簧管上山傳教(讓電影音樂有了自然合理的現身條件),其次則是簡單但雋永的音符,傳達了「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的動人感覺。訪談中更是畫龍點睛地指出莫利柯奈創作《教會》時面對的三個限制:01. 神父Gabriel 要吹雙簧管,而且要吹1750年代的器樂旋律;02. 要符合主教會議制定的聖樂規範;03 加入印第安人旋律。所有的條件限制不住天才的心思,《教會》的主題音樂允稱20世紀最動人的電影音樂樂章,本書中的文字註解,亦留下了彌足珍貴的音樂見証了。

morri004.jpg2009年,我有幸得見大師,卻只能淺嘗即止,心中一直有憾;如今有了這本訪談錄,惜字如金的大師,面對義大利語流暢的訪問者就能暢快對答,憶取了許多生時時光,留下極多生命軌跡,就看誰是有緣人,能在文字之海中擷取精華了。

奪天書:地老天荒之後

我很意外在《奪天書(The Book of Eli)》中聽見了《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的主題音樂。

 

我很意外在《奪天書》中窺見了經典書寫的趣味。

 

由配樂大師Ennio Morricone打造的《四海兄弟》主題音樂,不但貫穿全片,同時也是其中一位演員不時拿著排笛吹奏出來的現場音樂,兄弟義氣最終難逃現實壓折的無奈盡在音樂聲中流瀉而出。

 

同樣這首音樂,到了《奪天書》中卻由排名第二的大反派Ray Stevenson嘴中,改以口哨形式吹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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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的人,或許就以為那是一首淒惻悲涼的歌曲,知情的人,則難免好奇,導演究竟想傳遞什麼訊息。

 

《奪天書》中的人們多數是見識不多的渾人,不識字,所以不知書本貴賤,只有少數懂得歷史奧秘的人明白該如何掌控人心,只有Denzel Washington飾演的伊萊,和Gary Oldman飾演的卡內基還明白「天寶遺事」,所以才有一人送經上西天,另一人則是沿路攔經。

 

Ray Stevenson雖然是Gary Oldman手下排名第二的頭頭,但是他既沒聽過「聖經」,也不知書本妙用,對老大一直耗費人力物力去尋找「那本書」的行徑多方質疑。但是他雖不知好歹,卻會哼《四海兄弟》的主題曲,意謂著他或許曾經看過這部描寫血盟兄弟最終還是反目成仇的電影,或者至少曾經聽過這首曲子,因而成了掛在嘴邊不時哼吹的口哨音樂。

 

只不過,《奪天書》的傳奇發生在「大爆炸」之後的三十年,Ray Stevenson飾演的角色必定是卅年之前,品嘗過《四海兄弟》,才得能刻骨銘心記憶如此之久,問題是在那個物質欠缺的年代中,求生都已艱難,目光短淺的痞子,又如何懂得珍惜或懷念老歌?

 

邏輯上既然突兀不通,就顯然是導演硬行添派給角色的「美容包裝品」,不過,老歌本身就有魅力,懂得運用《四海兄弟》主題曲,至少有兩個好處,首先:預告了烏合之眾,終必分裂;其次,悲涼煽情的樂聲,替文明傾圯的人生更添愁苦滋味,兩者交替作用,也算是「舊文明」的再生利用。

 

音樂處理或許有些牽強,但是Denzel Washington能把熟讀卅年的「聖經」逐字逐句背誦出來,保留文明篝火,卻是精準貼近文明傳承的重建工程。

 

西洋史詩「伊利亞德」與「奧德賽」是盲眼詩人荷馬的傳世之作,從營火旁侃侃訴說的史詩傳奇變成文學經典,從口語軼事轉換成文字經典的轉錄工程,未必是荷馬親自執筆;中國話本文學中的「西遊記」與「三國演義」,不亦都是已經先在茶坊酒肆中被說書人口沫橫飛演譯了千萬回,再由吳承恩與羅貫中以文字登錄修飾,才得能以紙本傳世?至於聖經中的四大福音書,真的是由耶穌的門徒馬太、路加等人執筆嗎?還是後人根據門徒的敘述傳頌之後,再轉成文字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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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口語,再文字,既是文明演變進化的必經歷程,《奪天書》善用歷史架構來呈現世人來重建文明的心態,也就合情入理,一點都不讓人訝異,反而會擊掌叫好了。

 

總而言之,《奪天書》的導演Albert Hughes與Allen Hughes就是兩位很懷舊的人,明明講的是未來的故事,卻反覆咀嚼著舊文明的英華,雜揉成趣。

大師身影:莫利柯奈在台灣

多數的音樂會強調音樂效果,很少做畫面連結,但是大師莫利柯奈(Ennio Morricone)的訪台演出,並沒有穿插任何的電影畫面,大師就是遵循傳統的古典音樂會模式,穿著大禮服指揮著匈牙利傑爾愛樂管弦樂團(Philharmonic Orchestra Of Gyor)演出曲目,我的腦海中卻不時浮現出與曲目相關的電影片段,聽著音樂,想著電影,有著說不完的參悟與理解。

音樂會開場的第一首曲目《鐵面無私(The Untouchables)》就是一場美麗的回憶,導演布萊恩.狄帕瑪(Brian De Palma)在片中特別安排了一場車站階梯的警匪對峙槍戰戲,那是特別向蘇聯大導演愛森斯坦(Sergei M. Eisenstein)經典名片《波坦金戰艦(Bronenosets Potyomkin)》致敬的片段。

《鐵面無私》的劇情描寫芝加哥的黑道在禁酒年代,靠著私酒買賣大發利市,好萊塢影星凱文.寇斯納(Kevin Costner)帶頭的緝私警探們於是到火車站去埋伏攔截,車站的大鐘指針一分一秒滑動,眼見火車出發時刻就快到了,黑道才即時現身,五十階不到的階梯就在慢動作的交叉運鏡下發生了一場激烈槍戰,不但有路過的海軍水手中彈,也有一位無辜母親正推著嬰兒車緩慢下著樓梯(這些都是《波坦金戰艦》中讓人難忘的經典場景的再度重現),槍林彈雨中,如何保全無辜者的性命,如何制伏強敵,在在叩緊人心,大師的樂聲中另外安排了一個類似時鐘滴答的聲響,有了這點模彷,戲劇座標就非常精準地連結到那場槍戰高潮戲,也創造了從音樂推想到電影的另類連結。

大師的曲目安排其實亦有深意,他靠《荒野大鏢客》揚名,但是卻不視《荒野大鏢客(A Fistful of Dollars )》的音樂有多特殊,提及他的西部電影,他反而偏愛《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以及《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或許是因為他在《黃昏三鏢客》中曾經試圖用樂器來替「三鏢客」做性格定位,例如:銀笛來詮釋「好人」,用西洋壎來詮釋「醜人」,再用人聲合唱來表現「壞人」,而《狂沙十萬里》的男主角沒有名字,只有「口琴」的別號,隨身就一直吹奏著哀悲的口琴樂聲,音樂因而有了顏色與性格,但是當我聽見單簧管吹奏出《黃昏三鏢客》最怪異也最粗獷的樂音時,突然就有了好像完成了「聲音出處」的拼圖解謎工程,喜悅莫名,那種怪異天籟,一切來自人間,只是嗆俗如我,從不知情,只有現場演出,才得窺真相,我的第一滴眼淚,就在此時溜出了眼眶。

新象為了這次的大師音樂會,確實動員了不少人力來配合,邀集了台灣合唱音樂中心和教師合唱團等二百多位合唱團員一起以人聲吟唱來助陣,再加上女高音Susanna Rigacci誇張的手勢和高亢的歌聲,確實在詮釋《狂沙十萬里》的主題樂章時,呈見了恢宏的時代氣勢,《狂沙十萬里》是美國西部還在無政府狀態下的草莽時期,武力強大的槍客就可以為所欲為,但是政府正在興建鐵路,鐵路一暢通後,公權力就會伸展,歹徒不再囂張,恩怨情仇終究都要過去,不論是血債血還,或者沈冤終告得雪,被掠奪與侵佔權益終告恢復,電影的終場是女主角克勞蒂亞.卡汀娜(Claudia Cardinale)走出她的房舍,鐵路已經蓋好了,火車也鳴著汽笛駛來了,舊時代過去了,新時代正在悄悄地翻著書頁,天地無言,歷史無聲,人生的浩歎,真的只有磅礡的人聲歌詠才能體現這樣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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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大師的背影,在人聲大合唱的牽引下,我的眼前真的再度出現了C.C.的曼妙倩影,沒看過《狂沙十萬里》,光聽音樂或許還是會感動,但是只要看過《狂沙十萬里》,想起這一幕,你就會歎息,那要多雄壯的襟懷,才寫得這種天地與歷史交會的史詩氣魄啊。這一幕,我的眼眶再度濕紅了。

至於接下來的《教會》,同樣地,只有熟悉電影的人才能懂得音樂與影像的互動曼妙:Gabriel’s Oboe其實是電影中出現的第二段音樂,第一段音樂其實是傑瑞米.艾倫斯(Jeremy Irons)飾演的黑衣神父決心攀越瀑布,深入原住民部落時,踩著石縫,頂著水珠,沿著岩壁逐石而上的The falls樂章;第三段加入人聲大合唱時則是外人入侵,原住民群起抗敵的場面,即使是以卵擊石,也不願降志辱身的主權尊嚴捍衛聖戰,至於Gabriel’s Oboe的旋律所隱寓的天籟內函交錯其間,則是天上的父王也無法扭轉世間帝王的貪婪與殘暴,只有這麼大陣仗與編制的合唱與演奏團體才能創造出跡近電影中的史詩震撼,大師堅持高規格的演出形式,其實正是服務與滿足影迷的藝術良心啊!

壓軸的安可曲《新天堂樂園》是我預料中的安排,因為只要聽見旋律,你一定會想起電影最後的吻戲精華,光是此情此景,就夠讓人捶胸又垂淚,但是就在樂音浮動的時候,我眼前卻出現了片中的小托托與老佛雷多這兩位主角,他們的年紀相差快半世紀,但是對於電影的狂熱與喜愛,卻是直接含藏在義大利人那種喳呼成性,卻又不掩熱情的率真之中,只有愛過電影,才能掌握這款真情…然後,眼前的人影再回到台北小巨蛋的大師背景,八十二歲的老先生僕僕風塵來到台北,堅持站立指揮兩個小時,把他的一生獻給台北影迷,而且安可一曲接一曲,連演四曲之後,他對電影的愛,對台北的愛,已經沒有任何文字可以形容了…

側過身來,我看到金馬獎作曲家李欣芸的眼眶和鼻頭全都濕紅了,我的眼睛也模糊了,無可名狀的美麗與感動,讓我沈澱了足足十五天,才寫完這篇文章,其他的,就交給有緣的朋友一起回味了。

莫利柯奈:配樂大宗師

喜歡電影音樂的人,誰不知道從《荒野大鏢客》、《四海教父》、《新天堂樂園》到《海上鋼琴師》以來,一直以絕美旋律征服觀眾的配樂大師安尼歐.莫利柯奈(Ennio Morricone)?

去年,他一度想來台灣演出,但是經紀人索價太高,加上他又堅持要帶自己樂團來台灣,兩廳院怎麼盤算都覺得會賠錢,加上贊助又不好找,於是就放棄了邀請,大師就這樣和台灣擦肩而過了。

如今,大師八十歲了,想要再邀他遠度重洋來台灣,可能難上加難了。最近,他原本要到英國指揮Gyor Philharmonic Orchestra演出兩場他的電影音樂精選,也因故延到了十二月,他的健康狀況讓人更加懸念。

大師其實老當益壯,創作力非常旺盛,他在日前接受英國衛報記者訪問時還特別強調說:「我其實已經退休了,也領了國家的養老金,但是沒有人告訴我領了養老金 就不必工作了。」他照例每年夏天會去度一個月假,別人度假就是遊山玩水,忘掉工作,但是他放假歸放假,每天照例撥出一小時來作曲,因為他在每天醒來時都急 著問自己:「我還能創作嗎?還能寫曲嗎?」因為他非常相信:「只有持續工作才會創造作品。」

出身音樂世家的他在聖塔.西西利亞國家音樂院(the Conservatory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anta Cecilia)畢業後,就開始跟著一個小樂團到各地餐館演出,他負責吹喇叭,因為時值二次世界大戰戰後,餐館的主要客人都是美軍和英軍,所以演奏的音樂 都是討好這些英美客人的風味,這種演出雖然可以養家活口,但是他一點都不快樂,因為吹來奏去的都是別人的音樂,他寧願吹奏的是自己的作品。

就在生活備感苦悶的時候,有位導演找上他來替電影配樂,人生的道路就此完全不同了,在四十四年的電影配樂時光下,他前後替四百多部電影配樂,數量之多,類 型之廣,可以說是無人可以匹敵,他最驕傲的一句話是:「我的一生,都是導演主動來找我配樂的,我從來沒有去向任何導演主動表示要配樂的。」

這句話適用的導演包括《荒野大鏢客》的塞吉奧.李昂尼(Sergio Leone)和《索多瑪120天》的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

不是《荒野大鏢客》轟動全球,也許莫利柯奈的才華還要隔一陣子才會被世人注意,但是所有媒體要採訪莫利柯奈時,幾乎都要他細說重頭,搞得他很煩,好像沒有 《荒野大鏢客》,他就紅不了似的,所以除非他興緻到了,願意開口,否則都會有翻譯事先提醒記者能不問就不問這類話題,這一回他倒是透露了一點秘辛說: 「《荒野大鏢客》的音樂其實有一部份是事先就寫好的音樂,因為他一直很重視音樂,為了保持音樂全貌,他寧可多加一點影片,也不要讓音樂就戛然而止,但也因 此使得電影的節奏變得緩慢起來了,因為一切都要配合音樂!」不過,快人快語的他也坦承:「我真的不知道《荒野大鏢客》為什麼會那麼受歡迎,那是李昂尼最爛的一部作品,也是我最差的配樂作品,其他的賣座電影諸如《教會(The Mission)》,《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和《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就好得多了。」

至於帕索里尼的傳奇就更有趣了,他們合作的《馬太福音》還算中規中矩,但是拍到《索多瑪120天》時,帕索里尼擔心他受不了電影的顛覆和叛逆手法,所以 只肯告訴他故事大綱,不肯讓他看毛片,所以,莫利柯奈只能憑著想像去完成《索多瑪》的電影配樂,後來,電影公映時,他還特別去看了首映,結論是:「這部電影不合我的品味。」

莫利柯奈3之1:奧斯卡遲到

他雖然從來沒有獲得過奧斯卡獎,但是他創作的電影音樂,絕對比多數的奧斯卡獎得獎音樂更讓人難忘。美國影藝學院(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十五日宣布將在2007年的二月二十五日頒發榮譽獎給義大利作曲家安尼歐.莫瑞康尼(Ennio Morricone),以表揚他對電影音樂的巨大而且多面向的貢獻。

對於一位已經七十八歲高齡,創作過500多部電影配樂作品的老先生而言,這是來的肯定,難怪他在獲悉這個消息時會表示:「我已經心如止水,不再奢想這些事情了,但是這畢竟還是個很重要的肯定,我很重視這個榮譽。」

莫瑞康尼曾經獲得奧斯卡獎提名的作品包括:1978年的《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1986年的《教會(The Mission)》;1987年的《鐵面無私(The Untouchables)》;1992年的《豪情四海(Bugsy)》;和2001年的《真愛伴我行(Malèna)》,其中,除了《教會》音樂最受世 人歡迎外,其他作品都不是他的頂尖之作,至今也沒有多少人會再哼唱這些曲調了,這份提名名單反應的是美國影人的大美國心態,因為就算你是國際知名的大配樂 家,你沒有替好萊塢電影配樂,對不起,奧斯卡就不提名你,更別說給獎了。

但是損失的是誰呢?美國人的偏見與偏心,只坐實了奧斯卡獎不過是個美國國內電影競賽的獎項而已,到了大師晚年,奧斯卡還是得回過頭來為大師致敬,因為他的作品早已為世人所傳頌和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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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瑞康尼1928年11月10日生於義大利羅馬,父親是一名小喇叭手,莫瑞康尼也自幼學習小喇叭,小小年紀即展現了神童鋒芒,13歲時已被選為歌劇交響樂 團的樂手,參與巡迴演出,15歲時受到Roberto Caggiano的賞識,安排他到Santa Cecilia Conservatory接受基礎理論作曲的課程,邁出作曲家生涯的第一步.

少年時期的莫瑞康尼,平時和父親一同在羅馬的飯店樂團中,為旅客表演餘興節目,同時仍繼續在Carlo GiorgioGarofalo和Antonio Ferdinandi門下研習作曲,不到二十歲,莫瑞康尼已經陸續發表多首藝術歌曲創作.之後莫瑞康尼開始為廣播節目作曲,1954年他在 Goffredo Petrassi門下以高分完成音樂學業,並且在1955年開始從事電影音樂創作。

最初莫瑞康尼對電影作曲並不特別感興趣,也不認為寫配樂是一個音樂家最好的出路,直到他看了由配樂大師Alfred Newman配樂的好萊塢電影《聖袍千秋(The Robe)》,他才對替電影寫音樂產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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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早期的莫瑞康尼一直鬱鬱不得志,一直熬了快十年,才得到命運之神的青睞,1964年,塞吉奧.李昂尼(Sergio Leone)這位義大利的大鬍子導演決定改編日本大導演黑澤明的《用心棒(大鏢客)》時,找來美國無名小卒克林.伊斯威特擔綱主演《荒野大鏢客(Per un pugno di dollari /A Fistful of Dollars」時,義大利電影界都認為他瘋了:「義大利人到西班牙拍西部片?有沒有搞錯?美國人自己都不拍這類電影了!」

義大利沒有西部牛仔,拍西部片是很怪,製片只籌到十萬美金來拍片,請不起亨利.方達,只好改請已經三十四歲,在影壇混了十年都沒辦法出人頭地的克林.伊斯 威特出飾那位邋遝槍神。為了讓觀眾覺得這是部美國片,願意花錢買票,於是李昂尼先替自己取了個「包伯.羅伯森(Bob Robertson)」的藝名,他的同班同學莫瑞康尼也改名叫做唐.薩維歐(Dan Savio)上陣來配樂,只有美國人克林.伊斯威特依舊用他本名。

歷史卻在這種絕對泠門的環境下悄悄改寫了。

莫瑞康尼在《荒野大鏢客》電影一開場,就用口琴、口哨、電吉他、猶太豎琴和鼓聲,譜出了讓人耳朵尖豎的荒野槍客音樂,因為李昂尼替《荒野大鏢客》設計了一 個像皮影戲般的片頭短片,一方面用最簡單的影像圖卡先介紹電影的工作人員,一方面則是以莫瑞康尼那首兼具口哨聲和口琴聲的主題音樂,來打造讓人一聽就難忘 的音樂效果,搭配漫畫似的槍戰模擬畫面,觀眾看到一部在黃沙滾滾的荒原上,槍客與歹徒血漿四溢,就像麵條上灑滿番茄醬的「通心粉」西部片。

電影一鳴驚人,大家立刻恢復本姓本名,影迷才赫然發現導演是拍過《洛特島要塞(The Colossus of Rhodes)》的李昂尼,旋律那麼獨特悅耳的主題音樂,原來是莫瑞康尼的作品,八卦一點的歌迷更可如數家珍地告訴你,莫瑞康尼是母親的姓,他的父親入贅 莫家,所以他從母姓。不過這些其實都不重要,《荒野大鏢客》再度中興了西部片,往後五年,大大小小的西部電影又拍了近百部,槍俠的衣服都很襤褸,而音樂幾 乎都承繼了他的創作曲風,莫瑞康尼儼然成了西部電影的小教父。

莫瑞康尼創作曲子的速度非常快,別人要花一個半月到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創作出一部電影的音樂,他最快在一個星期之內就可以寫好交卷了,而且類型絕不重複, 粗獷到讓人自然狂舞,寫情卻又讓人泫然欲泣,四十六年的創作歲月裡,至少完成了五百五十部電影,這個紀錄,大概很難被人超越突破了,遺憾的是,創作量這麼 多,世界影壇沒人不知他的大名,他卻始終沒得過奧斯卡獎,命也?運也!

雖然創作數量驚人,但是莫瑞康尼卻認為多數觀眾看電影的時候,很少會多分出一首耳朵來注意音樂的存在,除非導演故意留了一點篇幅讓音樂扮演主角,否則觀眾 忙著看劇情就來不及,那有時間管音樂是什麼?所以,他一直認為當初若不是李昂尼慧眼識英雄,放手讓他發揮音樂創意的空間,影史上就不會有他的位子,所以他 每次再為李昂尼創作新片音樂的時候都全力以赴,留下無數讓人懷念的電影音樂,不論是口琴搭配女聲吟唱的《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或是排笛如泣如訴的《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都是電影音樂史上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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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兄弟》可以說是李昂尼最成熟的最後作品,也是對音樂要求最多的作品,早在電影拍攝前七年,他已經要求莫瑞康尼先行完成音樂創作,然後他會要求現場播 放音樂,或者找樂師來主奏電影音樂,目的就是讓所有的工作夥伴都能從音樂中掌握他要求的電影情緒,甚至連攝影鏡的運動或推移都要貼合音樂節拍,全片的美學 要求非常一致。

《四海兄弟》的音樂主題主要可以分為:1.排笛主題,2.黛博拉的主題兩大類。本來莫瑞康尼所寫的音樂被李昂尼拒絕了,但是李昂尼在聽過羅馬尼亞籍的排笛 之神Gheorghe Zamfir 的排笛演奏後驚為天籟,吹奏起莫瑞康尼的主題音樂時,竟然出現一種神秘久遠的空曠特質,既像人聲,又像口哨聲,最適合表演電影中要求的時光悠悠人事全非的 滄桑無力之感。

但是排笛樂聲一直要到電影進行到一個鐘頭之後才開始浮現,前面的主題樂章主要還是靠管弦樂器來表達,理由就是滄桑是中年人暮然回首才有的情緒,少年魯莽不應太早話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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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博拉則是電影的女主角,也是兩位男主角共同追逐的偶像,李昂尼是在看過邁可.尼柯斯導演的《獵愛的人》電影原聲帶之後,深受1924年轟動一時的 「Amapola」這首西班牙歌曲的感動,認為很有舊日年代的感覺,就要求莫瑞康尼結合改編這首音樂,莫瑞康尼並不排斥這樣的要求,主要就是因為電影有強 烈的懷舊色彩,有的老歌一聽就有那個時代的風情,何樂不為,何況老歌也可以新詮,在新世代產生新的共鳴與震撼。於是這首音樂就從留聲機的播放、禁酒時期私 酒俱樂部的現場演奏到豪華酒店的兩人獨處,譜成了電影中最綺麗的愛情樂章。

當然,李昂尼也不停地嘗試新手法,四海兄弟為了給警察首長一點顏色看,決定進入育嬰房,把剛獲麟子的警察首長的心肝寶貝掉包,這時候,音樂響起的是羅西尼 歌劇「鵲賊」(Thieving Magpie)的序曲音樂,原本描寫是貴族小題大作,要將弄丟銀匙的小錯賴到僕人頭上,甚至將他處死,兄弟的反撲對照歌劇的主題恰巧又形成趣味十足的文化 對比,含義深遠。

李昂尼的電影氣勢越拍越壯闊,莫瑞康尼的音樂也從耳朵的快感,晉昇到心靈的震撼,他們一起成長,一起茁壯,這種肝膽相照,生死之交的電影傳奇,如今已經很難再見到了。

莫利柯奈3之2:名導齊攜手

除了李昂尼之外,美國導演羅蘭.約菲(ROLAND JAFFE)也是莫利柯奈的知音,兩人合作過無數膾炙人口的電影,一九八六年,他替羅蘭.約菲導演的《教會(The Mission)》作曲時,就以南美籚笛樂器搭配古典管弦,寫出了耶穌會教士深人原始森林傳教,捨身護教更顧庶民的悲情,既有濃烈的南美風情,也有壯闊的 人間情懷,電影一舉贏得了坎城金棕櫚獎,唱片公司趁熱花了十萬美金替他出了精選輯,全球大賣五十萬張,海賺了幾百萬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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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作曲家最有趣的一項挑戰就是除了要嫻熟基礎音樂的情感表達之外,還要針對電影主題創造出不同風情的異國情調音樂。這個異國他鄉,可能是作曲家一輩子也 沒去過的窮鄉僻壤或原始叢林,作曲家最常用的手法就是盡量採用故事發生地的民族樂器和樂曲形式,再搭配穩健的現代器樂旋律,形成一種新文化交溶的力道,莫利柯奈就是此中高手。

後來,他再替羅蘭.約菲創作電影《歡喜城(City of Joy)》的音樂時,也同樣把印度音樂和古典管弦融合一起,配合濃郁的異國情調,營造出催人熱淚的音樂迷宮。2000年的坎城影展開幕片《烈愛灼身 (Vatel)》同樣是他們合作的作品,莫利柯奈的音樂極度清泠,對照宮庭與排場飲宴的華麗,剛巧形成名廚大師也無從抗拒王權的悲情宿命。

羅蘭.約菲在公元2001年訪台時曾經接受過我的訪問,提到他與莫利柯奈的合作過程,頗有參考價值:

問:《教會》和《烈愛灼身》的音樂都是義大利作曲大師莫利柯奈的手筆,都很動聽,可是音樂的概念是很抽象的,你們是怎麼溝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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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講義大利文啊(大笑),用我那很破很破的義大利文啊!每次我都會被他笑,不過,你講的很對,音樂的概念都是極度抽象的,很難用語言說明,何況我的義大 利文又破又菜,所以我就用一方面用唱的,唱出我的感覺,另一方面則是列舉影像,用影像的概念來補充我的意思,例如我會告訴他是要再泠一點,或是再熱一點, 當然我們也常吵架,我說好的,他搖頭,他說好的,我搖頭,不過,這種暢所欲言的溝通方式可以產生很多正面效果的。

我覺得音樂在電影中的功能有兩種,一種就是角色的心理解說員,另外一種就是要傳達時代的背景感覺,例如晚宴中放煙火時,除了韓德爾的音樂你幾乎沒有別的選 擇了。法國皇朝的宮廷生活講究細緻文雅,但是就像一叢美麗的玫瑰,你被它的美麗給吸引,伸手去觸摸時卻常常會被芒刺給鉔到手,莫瑞康尼的音樂用幾個簡單的 音符和旋律就傳達出一種優雅的特質,但也有禍福難料的感覺。就像男主角是位很細膩,能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來的人,既不是戰士,莫利柯奈的音樂剛好就捉到 這個本色。

莫利柯奈 vs. 布萊恩狄帕瑪

和布萊恩.狄帕瑪合作三0年代美國黑社會頭子卡波尼傳奇的警匪電影《鐵面無私(UNTOUCHABLE)》時,莫利柯奈的創作方式是將音樂切分成「鐵面 (即電影)主題」、「男主角(卡波尼)主題」,「動作主題」、「緊張主題」和「家庭主題」五大類,涵蓋了電影的主要人物和出現場景的音樂需求,五大主題交 錯進行,將時代背景、戲劇衝突和角色性格都做了完整表現,透過這種機械式的理性分析,也才可以看出藝術家的感性縱橫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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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面無私》的劇情描寫三0年代的美國政府頒發禁酒令,但芝加哥地下社會卻儼然取代政府組織,官商勾結情況嚴重,聯邦探員出面整頓亂象,卻遭致黑社會強力反撲。編劇大衛馬密將這個真人實事改寫成電影劇本,結構嚴謹。

導演布萊恩狄帕瑪運鏡流暢,描寫黑道老大卡波尼用球棒打死不團結的幫派份子的圓桌場景讓人心膽俱裂,描寫刺客已經槍殺警探馬龍時,先在馬龍發現家中有人潛 入,「鐵面」主題立刻浮現,表示他洞察匪徒陰謀的幹練,但是隨即發現中伏,中槍倒地,匍匐前行時,萊昂卡瓦洛(Leoncavallo)的歌劇「丑角」 (Pagliacci)的詠歎調「粉墨登場」(Vesti la Giubba)歌聲響起,小丑非常悲傷地唱著:「狂笑吧,為了破滅的愛情。」卡波尼也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痛哭起來,這時候殺手前來報訊,死亡的殘酷 與歌劇的狂哭形成了強烈的反諷。

電影中在火車站階梯的那場槍戰戲,堪稱全片最高潮,嬰兒車沿著階梯往下滑的場景,擺明了就是像蘇聯電影大師愛森斯坦的經典默片《波坦金戰艦》致敬,先是嬰兒車的催眠曲樂聲,給人風雨前的寧靜壓力,這時火車站的通報廣播來加強緊張氣息,然後就是男主角好心去幫婦人推嬰兒車時,發現歹徒形蹤,現場人聲頓時無 蹤,只剩音樂和槍聲、推車車輪的效果聲的相互對話,等到歹徒悉數伏法後,嬰兒車的催眠曲樂聲再度響起,有始有終形成一次風雨前後的強烈對比。

莫利柯奈後來又與布萊恩狄帕瑪合作了《越戰創傷(Casualties Of War)》,以淒楚柔美的絃樂開場,編織出一種類似「絃樂慢板」的哀傷唯美,人聲合唱的處理讓整首作品有如聖詩,莊嚴高潔,非常感人。

莫利柯奈3之3:海上新天堂

對從1990年代才開始加入電影觀賞的影迷而言,莫瑞康尼讓大家最感動的作品就是《新天堂樂園》,在這部催淚大片中,莫瑞康尼從舒人心胸的鋼琴獨奏拉開,再用寬厚絃樂鋪展美好時光的謳歌,讓天下影癡眼看著舊戲院一家家拆了,電影膠卷一吋吋毀壞了,電影史冊一頁頁翻飛而去,都不禁要淚眼婆娑,痛哭失聲。

《新天堂樂園》的故事其實是在講五0年代,電視錄影機都尚未發達的時代,空閒時間大家總是扶老攜幼,成群結伴的到電影院中看電影的感覺,放映師艾佛雷多與小男孩多多之間的老少情誼,更是情真意濃到讓人感動落淚。當年,所有要放映的電影,通通要先經過當地的神父檢查,每每看到稍微激情的接吻畫面,就拚命搖鈴,放映師只好無奈地在帶子上夾進一張紙,等著放完片子之後剪掉禁演畫面。所以,多多從小就知道「好康的」就在那些剪下來的殘格斷片新 ,當時艾佛雷多打他的手,不准他碰,卻在臨終前送給他一本被剪吻戲大全集時,成為全片最感人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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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片的導演屠納多利(GUISSEPE TONARDORE)曾經透露他們合作的秘密說:「我從寫劇本開始就拉著莫瑞康尼一起參加,我寫好一頁,他就讀一頁,他完全知道我要表達什麼,等我們要開始拍片的時候,他的音樂也好了,現場放起他的音樂時,不但演員入戲,工作人員也很來勁,因為大家聽到音樂,就更清楚戲該怎麼演,電影該怎麼拍了!」

1999年,莫瑞康尼再度和屠納多利合作了新片《海上的鋼琴師(LEGEND OF 1900)》,描寫一位終生沒有踏上陸地,只在海上行船,替來來往往的客輪乘客伴奏彈琴的鋼琴師1900的傳奇故事,其實他也沒有名字,因為他是棄嬰,養父替他取的名字就以出生的年份1900為名,本片初見「自由女神像」時的煽情音樂及場面調度可以媲美柯波拉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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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瑞康尼非常抒情地用提琴弦樂來捕捉傳奇的本質,再分別更換鋼琴、薩克斯風和小號等樂器來詮釋主題的變奏,讓主題音樂能有更豐富的面向風姿,來訴說一個特異年代的傳奇。但是莫瑞康尼的企圖不只如此,在《海上的鋼琴師》一曲中,他更試圖用樂曲的傳奇來追述一位傳奇樂師的故事,所以,不論是壓碎又接合的唱片,在狂風巨浪中滑行的鋼琴演奏,以及一見傾心的美女,張著矇矓雙眼對著正在錄音的1900,讓他在心神震盪之際,彈出了最精彩的情詩歌曲……,音樂形式既有柔美到讓人心碎的抒情樂章,又有燦爛輝煌的古典交響樂的樂曲結構,再搭配有如華山論劍的爵士樂高手挑戰賽,三首音樂,三款風情,整部電影的音樂形式,對每位作曲家而言都有如一次音樂全才的總體檢,不是大師,焉能順利過關?至於鋼弦過熱,順利能點菸成功的噱頭,坦白說,就是只有電影才能加油添醋的傳奇了。

男主角提姆.羅斯時而爵士曲風,時而古典,卻又能兼具夜總會的娛樂曲風,多變又瀟灑,非常貼合電影主題的傳奇色彩,觀眾在不知不覺中就有如參加了一場華麗的音樂會,聽著「Lost Boys Calling」的抒情歌聲走出戲院時,眼角自然有淚,再也難忘專屬1900的醉人音樂了。

其他參考作品:

1.《阿爾及利亞戰爭The Battle Of Algiers》﹙1965﹚

最能代表六○年代末政治電影特色的作品。以阿爾及利亞游擊隊抵抗法國殖民主義政府高壓統治的五○年代為背景,拍攝動機就是要為殖民地呼喊伸張正義,卻在法國足足被禁了五年,到1970年才解禁。導演承襲自義大利新寫實主義的傳統,用黑白底片拍攝出粒子極粗,不時有像新聞紀錄片移動的攝影鏡位效果般的美學,表現得極其真實,很多人還以為導演用的是紀錄片,完全看不出那些都是勞師動眾,場面調度的效果,莫瑞康尼的配樂在單軌的映演環境中,有如戰鼓低鳴,有如拔尖嘶喊,陰鬱沈滯的音樂效果,讓人喘不過氣。

2.《上錯驚魂路(U Turn)》 1997年

奧利佛史東的人性貪欲電影,他用電子樂器來打造荒涼小鎮裡,外來旅客陰錯陽差地陷進極其荒謬,卻又無法自拔的生命困境,電子樂的荒涼孤寂與現代泠漠感情,正好構成了的存在著現代極限與印地安荒漠的弔詭魅力!

3.《蝴蝶(Butterfly)》1990年

莫瑞康尼除了擅長史詩氣魄和異國情調音樂之外,同時也很會以幽微的樂聲來詮釋男女情愛,一九九0年,新秀導演麥特克藍伯買下了老少配畸戀小說《蝴蝶》的電影版權,拍出了一段礦區愛情悲劇,僅管麥特沒什麼名氣,但是他知道要請大師配樂只有親自抱著初剪拷貝,登門造訪,讓大師從毛片上檢驗他拍片的誠意和才氣後,再決定是不是要替他配樂。

莫瑞康尼很忙,但是也很識貨,不會擺臉色給年輕後輩看,《蝴蝶》的悠揚樂曲,讓我們聽到了大師胸中奇峰疊翠的世間情懷。

偷情:定格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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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麥可.尼柯斯的《畢業生》、《獵愛的人》和《二十二支隊》三部電影墊定了好萊塢男女情愛電影高手的美名,如今,捲土重來的他,拍出了一部更辛辣更直接更殘忍的愛情電影─《偷情(Closer)》,也讓我們見証了新世代的攝影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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