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瑞克:中年危機症候群

續集電影最大的壓力來自於如何從原有的框架中找出新意,帶給觀眾意外的滿足與感動。

 

《史瑞克》從2001年的一鳴驚人到2010年拍出第四集《史瑞克快樂4神仙(Shrek Forever After)》 ,確實面臨著「還有什麼故事可說」的困局,特別是原著作者威廉.史泰格(William Steig)在2003十月三日以九十六歲高齡辭世後,《史瑞克》的創意源頭已無活水可再取用,但是導演Mike Mitchell和編劇Josh Klausner Darren Lemke卻明白,只要回到源頭,就能找回活水,極其機巧地回到最初的起跑點,再賦予中年滄桑的回顧視野,成就了一部「溫故又知新」的成人卡通。

 

《史瑞克快樂4神仙》的靈感來自於中年危機,趣味亦來自於中年危機的覺醒。

 

成家生子的史瑞克其實已經成了娛樂名人,成為觀光遊樂的樣板偶像,每天有應接不暇的遊客上門,要簽名,要合照,要他表演怪物吼,他驚覺自己已然失去了過往自由自在的人生自由;另一方面,愛侶費歐娜替他生下了三個寶貝孩子,每天有著忙不完的家事,每天吆喝著要他打點生活瑣事…公私兩忙的結果,史瑞克發現自己累了,已然有了陶淵明在「歸去來兮」中點出的「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的中年苦悶症候群,在情緒失控的狀況下,對費歐娜脫口說出了:「我真想回到還沒有認識你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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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青年時期的史瑞克無牽無掛,雖然他的人生不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亦無需「鑿井而飲,耕田而食」,但是卻有著自由自在「帝力於我何有哉?」的瀟灑自如,陶淵明是「覺今是而昨非」,史瑞克卻是「覺今非而昨是」,所以只要精靈小矮人有本事讓他回到過去,讓人生重新開始,他當然毫不猶疑地就簽署了魔鬼交易。

 

人們總是奢望著天邊的彩虹,看不到手邊的幸福,《史瑞克快樂4神仙》的主題相當簡單明白,無非就是要提醒世人:「人總是失去了幸福,才知道自己曾經擁有的美好。」史瑞克很快就明白了這個道理,電影也給了他機會,只要再得到「真愛一吻」,就可以破解魔咒,取消所有的魔鬼交易,回歸平常人生。

 

吻,不難,難的是真愛,《史瑞克快樂4神仙》的魅力就在於「真愛」的定義,所以電影從「一吻難求」到「一吻無效」的驚奇轉折,毋寧就是最有新意的創意了。

 

嘴唇對嘴唇,器官對器官,何難之有?真心對真心,真情換真情,才是難!從「一吻難求」到「一吻無效」,其實真是「問世間,情為何物?」的當代新詮了。

 

時空改變後的費歐娜成了類似亞馬遜女戰士的反抗軍領袖,要率領怪物一族迎戰精靈小矮人,她不認識史瑞克,也無暇理睬一直像蚊子般黏在她身旁的史瑞克,但是只有史瑞克知道她的習性與弱點,聽見史瑞克如數家珍般地說著她的癖好時,雖然有些芳心竊喜,但是面對生死存亡,她實在很難泡磨時間與精力於兒女私情之上,史瑞克的急,相對之下,就有點不識時務的急色,但是史瑞克卻也得在這麼不合時宜的艱難情況下,重新追求費歐娜,才能考驗出真心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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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失去了,才知道自己錯失了多精彩的人生風景,史瑞克的懺情錄,其實有點像羅大佑歌曲「光陰的故事」的變奏曲:

遙遠的路程,昨日的夢以及遠去的笑聲

再次的見面,我們又歷經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舊日熟悉的我,有著舊日狂熱的夢

也不是舊日熟悉的你,有著依然的笑容

凡夫俗子遺失的青春或夢想,就這樣從指縫中溜走了,史瑞克卻能夠即時扭轉乾坤,那當然是只有童話故事才能如願的祈願,但是一句「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的問句,有如暮鼓晨鐘,敲打著每位觀眾的心。

5月29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529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電影話題:《茱麗葉畢諾許坎城封后》

 

媒體都以最大篇幅報導,強調她曾經包辦了坎城、威尼斯、柏林影后,以及奧斯卡的最佳女配角獎。

 

她的影藝人生可謂多彩多姿,今天的節目則是集中焦點,讓大家聽見《英倫情人》、《濃情巧克力》和《藍色情挑》的原聲帶

 

原因之一,當然是有些音樂好久沒有重聆了

原因之二,當然是有些屬於她的精彩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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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得獎的同時,她也把淚水送給一位遠方的陌生朋友,

一位因為反對政府而被關進牢中的伊朗導演。

人生最風光的時刻,縈念心頭的不只是自己,

同時還有人生的大事,生命中有些是不可忍受的輕啊!

 

本段音樂:

《藍色情挑》原聲帶

《濃情巧克力》原聲帶

《英倫情人》原聲帶

 

第一小時   

第二段

電影話題:《克林伊斯威特生日快樂》

 

1930年五月卅一日在美國舊金山出生的導演克林伊斯威特,再過兩天就要過八十大壽。

八十歲了,卻還有很多人生大夢的活力導演,

Hoover》美國聯邦調查局長胡佛的傳記電影/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會擔綱

Hereafter超靈異的驚悚電影/麥特.戴蒙主演

他的從影人生有如一則影史傳奇,他在電影中對於音樂的使用亦是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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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和槍有緣,毛澤東是槍桿子出政權,他則是槍桿子闖銀河

他一鳴驚人的《荒野大鏢客》是快槍好手,

即使老年的《經典老爺車》亦難避免長槍。

本段音樂:

《荒野大鏢客》原聲帶

《黃昏三鏢客》原聲帶

《迷霧追魂》原聲帶

《荒野大鏢客》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一段

最新電影:《史瑞克四:快樂4神仙》

一部卡通電影《史瑞克》,能夠從20012010年,連拍四集,真的不容易,

問題是都到了第四集了,還有什麼新內容嗎?

新的或許沒有,舊的卻是彌足珍貴的,

只有懂得這個人生道理,才能體會本片的深情,

只有懂得「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的人生道理,才能體會本片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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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主題是唯有失去了,才明白自己曾經擁有的是那麼珍貴的寶貝

電影主題是能不能再讓我再追求一次?能不能讓我找回自己原初的真愛?人生最可悲的是:歲月磨蝕了昔日熱情,你再也不認得自己了。

本段音樂:

《史瑞克四:快樂4神仙》原聲帶

《史瑞克》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二段

最新電影:《卡蜜諾》┼《史瑞克四:快樂4神仙》

01.顛覆傳統是《史瑞克》系列的特色,美醜瘦胖或者同類結婚的概念均受到挑戰,音樂的可塑性亦然,要明白《史瑞克四:快樂4神仙》如何詮釋top of the world這首經典情歌,首先要聽懂歌詞在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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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電影音樂有時候是利用名曲的旋律,把情緒帶到高峰,《卡蜜諾》用了「天鵝湖」的華爾滋用來詮釋灰姑娘的演出,詮釋一段癡情留心頭,今生難得圓的惆悵,亦有極其華麗的效應。

03. 最後壓軸的則是克林伊斯威特自己創作的電影配樂《殺無赦》與《麥迪遜之橋》,來細聽鐵漢的柔情吧!

 

本段音樂:

《殺無赦》原聲帶

《麥迪遜之橋》原聲帶

《天鵝湖》

top of the world

 

坎城名單:畢諾許封后

2010法國坎城影展成績揭曉,事實證明,女明星茱麗葉.畢諾許(Juliette Binoche)不但是法國人的驕傲,也是法國人最珍龐的藝人。

 

因為,今年法國坎城影展的海報,選用的正是畢諾許的圖像;因為,坎城影展的評審團則把最佳女演員獎頒給了畢諾許。

 

開場的目光焦點在她身上,閉幕的榮光同樣也在她身上,但是茱麗葉.畢諾許的得獎感言,其實更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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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得獎名單宣布的剎那,她噙著眼淚上台,特給感謝伊朗名導演阿巴斯.基亞諾斯陶米(Abbas Kiarostami)邀她演出了《愛情辯證(Certified Copy)》,該片日前在坎城首映時,還有人嫌電影嘮嘮叨叨講了太多話,她的得獎感言分成兩部分,一部份攸關人心藝術,一部份攸關人權,看得出她的細心與優雅。

 

有關人心藝術的談話是:「你在攝影機後方所感受到那些動人震動,正是人生最美麗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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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人權的談話,則是繼續聲援她在《愛情辯證》記者會上,即已流淚請命的伊朗名導演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茱麗葉不但拿出了一張寫有賈法.潘納希的名牌上台,還公開喊話:「希望他明年能夠親自來此出席。」她還滿懷感慨地補充說:「藝術家與知識份子任重而道遠,國家(指伊朗)需要你。

 

得獎,固然是個生事業的又一高峰,但是心中掛念的不是只有自己,也懂得適時替苦難中心吶喊請命,世人或許會清楚何以有這麼多人都熱愛茱麗葉.畢諾許了。

 

今年坎城影展的主要獎項得獎名單如下:

金棕櫚獎:《邦米叔叔的前世今生(Uncle Boonmee Who Can Recall His Past Lives)》

 

評審團大獎:《人與神」(Of Gods and Men)》,法國導演札維耶.波瓦(Xavier Beauvois)作品。

 

最佳導演:法國導演馬修.艾瑪里克(Mathieu Amalric),作品《巡迴公演(On Tour)》。

 

最佳劇本:韓國李滄東作品《詩(Poetry)》。

 

最佳女主角:茱麗葉.畢諾許(Juliette Binoche)作品《愛情辯證(Certified Copy)》。

 

最佳男主角(2人並列):哈維.巴登(Javier Bardem)作品《「美好(Biutiful)》;艾利歐.傑瑪諾(Elio Germano)作品《我們的生活」(La Nostra Vita)》。

 

評審獎:《呼喊的人(A Screaming Man)》(這是影史上首部入圍坎城影展競賽的非洲國家查德的電影,導演名叫馬哈默─沙勒.哈隆恩(Mahamt-Saleh Haroun)。)

歲月神偷:揮手強說愁

香港導演羅啟銳的作品《歲月神偷》,基本上就是《幸福的三丁目》的香港版,從時空、街坊到音樂,幾乎如出一轍,時代的印痕斑斑可考,目的則在重溫半世紀前香港人走過的艱辛歲月,導演明擺著是概念先行,再逐步填實往日記憶。

 

其實,片名再加上海報設計上的一句:「在幻變的歲月裡,原來,時間才是最大的小偷。」《歲月神偷》的懷舊情思早已招式鮮明地浮現在底片上了,再透過任達華飾演的鞋匠老爸一句:「鞋字半邊難,也有半邊佳!」羅啟銳對於60年代香港人悲喜交加的奮鬥人生,其實已做了精準註解,全片的所有工程只是呼應著這般論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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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片名大剌剌地點出了歲月情懷,《歲月神偷》的人物情境與故事發展其實沒有多大的意外。濃郁的人情味,就是羅啟銳選擇的第一個切入角度,故事以任達華飾演的羅記鞋店老闆為中心,他是弟弟,就在巷尾修鞋賣鞋,他的哥哥秦沛則是在街頭經營理髮店,兩兄弟,一個管頭,一個管腳,理應人生齊全,衣食無慮,其實卻各有坎坷。

 

羅家人的生活悲喜,無非就是懂得苦中作樂,以及憂患總是緊隨幸福掩至的無奈,短暫的幸福包括小店面的小閣樓,有著小兄弟的青春夢想,包括天夜近晚後,左鄰右舍就在巷弄前搭起桌子,團聚用餐,包括六個大人,七個小孩卻只肯買五張票去看影……;哀愁的人生,則圍繞著其任達華的長子羅進一(李治廷飾演)旋轉,他品學兼優,卻罹患了血癌;他愛上了美麗的女同學Flora(蔡穎恩飾演),卻發現人家是富家千金,自己卻是寒門小子,有著門不當戶不對的歎息;當然,還有一位愛哭又任性的小弟弟羅進二(鍾紹圖飾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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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時代的印痕,一方面是大環境的整體氣氛,另一方面則是生活中的小物件。大環境的重要記憶包括了1962年颱風溫蒂襲港,幾乎把羅家鞋店的屋頂都給掀掉,店面毀壞一半的慘狀,還有英國巡警大剌剌地登門索取違建保護費的貪婪嘴臉,以及護士小姐唯利是圖,沒有小費,不給病人水喝,用力紮針抽血的勢利嘴臉;小物件則是從馮寶寶主演的武俠片《夜光盃》,七彩神仙魚,蓮蓉月餅、電台點歌、西洋老歌和國小童謠逐一串起的。羅啟銳念茲在茲,也全力搶救的無非就是這些已然消失大半的香港圖像,這也是為何電影中會有大量的黑白記錄片影像,牆角有古老的招貼,甚至不時會有大型客機從頭頂和屋頂低掠而過…

 

平心而論,《歲月神偷》走的是溫情懷舊路線,新意有限,而且若非找到了任達華和吳君如這對演員來串起時代記憶,全片骨架其實是鬆垮無力的,但也因為任達華和吳君如太過搶眼,幾乎把其他的人戲份全都吃得光光的,以致於成人戲也是嚴重失衡。任達華和吳君如已然成了戲精,從裝扮到唸白,他們只要一亮相,時光隧道的感覺就全都回味了,相對之下,街坊鄰居的雕塑,亦太過呆板乏味(全是刻板印像,全無骨血戲肉),連街坊僅有的一台電話,竟然除了羅進一用來談戀愛之外,幾乎與鄰居毫無互動關係,導演對其他配角少了同情與關心,就添不了他們該有的靈氣血肉,也就無法呈現《幸福的三丁目》那種個性鮮明的稜角趣味。

 

至於負責要帶動青春活力的三位年輕演員,同樣少了應有的光彩。童星弟弟固然調皮,卻不夠可愛,除了任性,看不到古靈精怪的機巧;哥哥追求的青春綺夢,同樣只見青澀稚嫩,偶而有著與《兩小無猜》到墓園談戀愛的相似故事,偶而會編織著兩道彩虹的綺夢,還有著從熱帶魚的短暫記憶勾引出的山盟海誓,卻捉不到動人心的主軸,最後的醫院相逢,更神奇又煽情得有如神話,不知如何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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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神偷》的片尾時,傳唱出盧冠廷作曲,羅啟銳填詞的「歲月輕狂」,那是一首負責點題的主題曲,看著歌詞中所唱的

「水一般的少年

風一般的歌

夢一般的遐想

從前的你和我

 

手一揮就再見

嘴一翹就笑

腳一動就踏前

從前的少年

 

~ 漫天的迴響

放眼看 歲月輕狂

~ 歲月輕狂

 

起風的日子流灑奔放
細雨飄飄心晴朗
雲上去雲上看
雲上走一趟
青春的黑夜挑燈流浪
煽情的情唱完了,電影亦演完了,似乎有點悵然若失,但是亦只能和那個時代揮手道別,少了噙淚相思的共鳴力道了。

 

更不堪的則是充斥全片中的那種政治選邊心態。英國殖民香港,有功有過,自不殆言,但是英國巡警成了專收保護費的貪吏,炫耀著你會倒背廿六個英文字母才有前途的狂言,以及英國國旗成了收進書包童面的骨董,甚至成了棄置水面的夢幻覺醒,都有著旗幟鮮明的反英情意結;至於到北京看病的選擇,固然可以解讀成為「香港有事,北京搞定」的政治寓言,政治表態到讓人不敢置信,但是北京同樣束手無策的結局,不也是另外一種政治反諷現實?《歲月神偷》的最大問題在於早早就定下了框架,很難加賦新意,一切只像「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愛上層樓」了!

 

第36個故事:重複之憾

重複是傳統藝術中一種極其簡易又有效的溝通方式,第一次亮相時,創造了有特殊韻味的意外感覺;第二次亮相時,有似曾相識的複習感;第三次亮相時,已經習慣此一模式的觀眾,有了預期,有了準備,得能精準做出回應。

 

但是事不過三,一旦過三,招式用老,新鮮不再,就容易讓人生厭了。

 

蕭雅全執導的《第36個故事》中,所有的好戲都集中在一對姐妹花身上,姐姐朵兒(桂綸鎂飾演)與妹妹薔兒(林辰唏飾演),年紀有別,性向亦殊,卻在經營一間咖啡館的空間與理念上有了交集,姐姐動手供餐飲,妹妹動口招呼客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長短互補,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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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姐妹花要在台北自力更生,開起咖啡館,確實就是一則都市傳奇,年輕人有精力、時間和熱情,可是財力或經驗則嫌不足,於是就在朵兒咖啡館開幕的那一天開始,媽媽的角色也出現在她們生活中。

 

朵兒與薔兒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父親棄養落跑,所有重責大任全落在母親身上,回首來時路的顛波辛苦,感觸自多,眼看女兒已然要獨立營生了,母親自然不會袖手旁觀,而是一旁碎碎叨唸地提醒或鞭策,於是就從洗碗開始,世故的母親就以老練的口吻來訓話,看似對空氣絮聒,實則意有所指,以致於一旁的服務人員,總會表錯情般地回話,然後母親就會插嘴回應:「我說的是那邊那兩位(指她的一對女兒)……」

 

這場母女對話的場景,頭一回出現時,確實幽默有趣;第二回再現,亦能撩動觀眾期待;到了第三回時,觀眾已能準確回應,從導演安排的場景中預期隨之而來的回應趣味,但是《第36個故事》的這招母女對話戲,卻像失控的野馬,三次不夠,還要接連跟進,於是從捏腳、洗碗、吃食到坐車,原本的新奇,轉進到熟悉,再轉變成「怎麼又來了」的不耐,給人老在一個胡同裡兜轉,始終繞不出去的重複感,好笑的不再好笑了,意外的不再意外了,清新不再,美好不再,反而成了陳腔老調,或許是導演蕭雅全始料未及的結果。

 

為什麼古人要強調事不過三?三,似乎是一種心理預期的極限值,一而再,再而三,尚且符合人心彈性,若要過三,悶煩的感覺就萌牙了,一切就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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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重複,創意精華集中在單一場景實現,也許才更有力,《第36個故事》中最精彩的一場對手戲,就來自於桂綸鎂與桂綸鎂的對話,前提是,張瀚原本提供了卅五個肥皂,等待著有緣人來交換故事傳奇,但是張瀚說完了自己的卅五個城市故事時,他卻反悔了,要把肥皂收回,順便也要把桂綸鎂聽完故事後,信手畫下的圖畫順便帶手,他是蠻橫粗魯的,他是傲慢驕縱的,但是桂綸鎂無從抵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瀚的故事香皂和自己的故事圖畫從咖啡館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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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第36個故事》出現了桂綸鎂與桂綸鎂的對話,你可以解釋成那是分裂的人格,那亦是理性與感性的對話,那更是期望與失望的辯證,當然也是桂綸鎂飾演的朵兒對自己進行的一場心理治療,那是宅女對宅女的心理治療,有問有答,全都在自己的範圍內進行,既熟悉,又自在,堪稱是桂綸鎂全片中最精彩的演出,所有的少女心事,不論是織夢、止痛或者療傷,一次到位,一次完成。沒有重覆,更不可能複製,但是圓滿又完美。

 

重複或單次表演,其實都是創意上的選擇,《第36個故事》的得與失有如一面鏡子,可供後續創作者多做思考。

 

第36個故事:距離之憾

距離可以創造想像,帶動期待;距離卻也可能造成隔閡,疏遠關係。蕭雅全執導的《第36個故事》卡在這個距離美學上,未能激發更大熱情,殊為可惜。

 

距離的關卡有二,首先是聲音;其次是故事。

 

聲音的癥結,不在演員的咬字(雖然桂綸鎂還有進步空間),而在於敘事的感情。

 

《第36個故事》的主要場景發生在台北市的朵兒咖啡館,主角就是朵兒(桂綸鎂飾演)與薔兒(林辰唏飾演)兩位姐妹,但是引領劇情前進的敘事觀點並非來自朵兒與薔兒,而是一位從未亮相的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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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明白,導演蕭雅全為何要讓旁白者的聲音,一直保持著冷漠,矜持的冷感距離,那是一種欠缺興奮、分享與參與熱情的距離,純粹從觀影的感受來看,似乎是一個陌生的說書人,極其平凡的一次口語宣讀,她只是唸完旁白,不在乎有沒有感動,不在乎有沒有人跟隨,沒有人知道她和朵兒或薔兒的關係,更不知道她從何立場與角度來探悉她們的心靈世界。

 

是的,旁白者的冷淡與冷漠,讓這則城市傳奇,完全少了磁吸魅力。

 

真要參考城市旁白的美學,伍迪.艾倫(Woody Allan)執導的《曼哈頓(Manhattan)》其實是最佳範本,伍迪.艾倫的電影總是少不了他自己說白的絮絮叨叨,他在《曼哈頓》中就以一位作家四種不同的筆法,說出了他對紐約這個城市歷經春風秋雨,夏日冬雪的總體愛戀印像,即使話白偶有悔恨歎息之情,卻不掩生活在紐約的真情,文章中提到的紐約即景,都有適切畫面搭配,再踩著蓋希文的名曲「藍色狂想曲」節奏,伍迪.艾倫的紐約詠歎調就在輝煌四射的煙火中,達到最高潮。

 

沒有磁吸魅力的話白,如何凝聚共識與期待呢?《第36個故事》一開場就跌了一大跤。

 

其次,《第三十六個故事》訴諸的是一個「以物易物、交換回憶及夢想」的傳奇故事,問題卻在電影中出現那一個讓人投入,流連的動人故事呢?

 

從薔兒起頭的第一個故事開始,從張瀚補強的肥皂故事,《第36個故事》其實不缺故事,缺的卻是真正動人的故事,更真確一點來講,蕭雅全導演並沒有講完任何一個故事,不是沒頭沒腦,就是有始無終,就是漫無頭緒,就連日本歌手中孝介清唱的日本歌謠,亦不能讓他的歌聲與那本歌謠詞本產生更多的連結與互動,就像朵兒每一回聽完肥皂的傳奇時,就會畫出一幅畫,但是卅五張畫作中,有那一張有足夠的特寫,讓人細品?讓人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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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距離,橫亙在每一則故事之間,沒有交集,沒有主軸,一切既遙遠又陌生,就像咖啡館裡的客人,永遠只像過客,互動不真,情感不實,大家都沒有真的進駐咖啡館,一切都像虛空不實的夢。

卡蜜諾:睡美人變奏曲

生命中聽到的最後一首音樂,會是什麼音樂?

 

答案因人而異,答案因心情而異。

 

西班牙導演哈維.費雪(Javier
Fesser
)在《卡蜜諾(Camino)》中,替女主角卡蜜諾(由Nerea Camacho飾演)安排的是柴可夫斯基(Pyotr Ilyich
Tchaikovsky
)的芭蕾舞劇《睡美人(
The Sleeping Beauty
Спящая Красавица, Spyashchaya Krasavitsa)》中的「圓舞曲(Waltz)」。

 

電影中的所有選擇,終極目的都在突顯焦點,攀登高峰,美術如此,音樂亦然。

「雙重性」是哈維.費雪偏愛的表現手法,《睡美人》的「圓舞曲」音樂伴隨著卡蜜諾臨終前的最後冥想,那一天是六月廿六日,是卡蜜諾同班同學合演舞台劇《灰姑娘》的公演日,劇碼是卡蜜諾建議的,她最想演出的當然就是灰姑娘本尊Cinderella,不是她急著想要出風頭,而是她的小情郎cuco(由Lucas
Manzano
飾演)要擔綱演出一舞定情的王子,能與情郎合演舞台劇,此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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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重性」是哈維.費雪偏愛的表現手法,《睡美人》的「圓舞曲」音樂伴隨著卡蜜諾臨終前的最後冥想,那一天是六月廿六日,是卡蜜諾同班同學合演舞台劇《灰姑娘》的公演日,劇碼是卡蜜諾建議的,她最想演出的當然就是灰姑娘本尊Cinderella,不是她急著想要出風頭,而是她的小情郎cuco(由Lucas
Manzano
飾演)要擔綱演出一舞定情的王子,能與情郎合演舞台劇,此生無憾。

 

偏偏她得了絕症,不能演出,灰姑娘的角色被另一位不得人緣的女同學搶走了,卡蜜諾也因為病重,被迫遠離家鄉住進了重症病院。這樣的情節其實也和《睡美人》的情節有著平行對應的趣味。《睡美人》中的奧蘿拉公主(Aurora)出生時,父母親忘了邀請邪惡女巫參加慶生會,以致女巫設下魔咒,奧蘿拉在十六歲那年就會長睡不醒,這和卡蜜諾得了莫名絕症,群醫束手無策的情節,幾乎雷同。

 

癱在床上的卡蜜諾雖然身不由己,但是她的心思卻能飄揚千萬里,就圍繞在cuco身旁,cuco也懷念卡蜜諾,同樣也身不由己,兩地相思,就是他們心中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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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當天,擔任灰姑娘的那位同學完全不照原先排演計畫,胡整亂搞,弄得場面大亂,甚至還中途離席拒演,看不下去的cuco也氣得把戲服全都給脫了下來,逃出了舞台,cuco的一舉一動,卡蜜諾似乎都看見了,偏偏這時候,她的孱弱身體也進入彌留階段,悲泣的母親,不忘在臨終前的祈禱時刻,繼續問女兒說:「這個世界,妳比誰都愛耶穌吧?妳比想都跟在耶穌身旁?擁抱耶穌吧?」病床旁有許多神職人員都在見證卡蜜諾這位「當代聖女」的臨終傳奇,卡蜜諾也明確地回應著母親所有的問題,是的,她愛耶穌,她想投進耶穌的懷抱中,宗教的祈禱話語就這樣迴盪在空間中,但是畫面中,我們看到的卻是小名叫「耶穌」的cuco,答案是很明確的,但是不知情的人,卻選擇了他們願意相信的那一個解釋去擴充,去解讀神蹟。

 

然而,也就是因為cuco沒有與這位冒牌灰姑娘繼續演下去,卡蜜諾臨終前對cuco的呼喚,似乎千里之外的cuco也感應到了,此時,《睡美人》的樂音開始浮現,穿起紅衫,頭髮恢復化療前那種濃密飄逸風情的卡蜜諾終於得能在冥想世界中與cuco相會,相擁而舞,歡喜輕吻。這個時候,《睡美人》的對話空間再度出現。芭蕾舞劇裡的男主角弗羅律明王子 (Prince Florimund) 在百年後出現,透過仙女法力,看到奧蘿拉公主的幻影,兩人婆娑起舞後,一見鍾情的王子終於來到公主沉睡的城堡,以一吻喚醒公主。芭蕾舞樂音所呼應的情節故事,幾乎就成了當代小情人的癡情翻版了。

 

《睡美人》的「圓舞曲」見證了青春戀曲,呼應著小兒女最美麗的人間感情,導演哈維.費雪此時一方面利用快速輪轉的攝影機捕捉少男少女的舞姿,一方面運用動畫技巧,在雪白的銀幕上泛出了朵朵紅花,那是極美的天堂花園,天空還有鳥兒飛過,偏偏此時的病房,突然亦有花香傳來,窗外亦有鳥兒飛過,天光還破雲而出,射向了卡蜜諾的臉龐,世人看見的是少女臨終前的神蹟,觀眾看見的卻是少女愛情的終能得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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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睡美人》的「圓舞曲」樂聲中,人生的兩個世界平行運作,亦如麻花交錯,人生的岐異多元解讀,在這個場景上同臻高潮,電影魔法自然成了萬靈的催淚神丹了。

 

卡蜜諾:感謝慈光指引

電影涉及宗教題材,輕重拿捏間,煞是費神,因為過猶不及,動輒得咎,西班牙導演哈維.費雪(Javier Fesser)執導的《卡蜜諾(Camino)》,卻是既高明又大膽地選擇了同路人的陣營,委婉探索了宗教世界可能既聖潔又愚昧的雙種意義與內涵,看似溫和如風的生命情節,卻都有著意在言外的批判情思,逐步外滲,最終暈染成宗教與人性的對話彩繪。

 

《卡蜜諾》的母親Gloria(由 Carme Elias飾演)是一位信教虔誠的狂熱教徒,生命中的所有劫難,都視為神的試煉與恩澤,從中得著神聖的祝福與啟示,她不但願意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祭給神,自己的子女也在她的堅持下,做為禮神頌神的祭品,大女兒Nuria(Manuela Vellés飾演)早早就送進了修道院,小女兒卡蜜諾(由Nerea Camacho飾演)則是罹患重病,每一回接受針刺和化療的折磨時,她都鼓勵女兒以祈禱度過苦難,而且還教導女兒,所有的祈禱都要無所求的祈禱,只有虔心禮讚,不應該期待神明有求必應,不應抱怨明明自己這麼信神,這麼用心祈禱,神何以還要帶給她這麼多的痛苦折磨?要相信,神必有其用意,要以信靠和信仰度過每一場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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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哈維.費雪的處理手法其實採用的低調對比手法,來探索信仰世界的各種情貌。例如,信仰的力量有多巨大,坦白說,只有信徒明白,外人難置一詞,卡蜜諾承受的肉身之苦,讓人不忍,但是她從祈禱中得來的平安,即使有些酸澀滋味,卻也煥發光芒,讓人動容。

 

例如,Nuria的宗教獻身未必是心甘情願的,進入修道院前,她有著一場癡心戀情,卻在母親的刻意隔離下,真相和真情都被遮掩了,只好傷心絕情地投入宗教聖地,但在那個現代修道院裡,女女男男卻是嚴格分離的,明明只有一牆之隔,女人負責打點食物餐盤,得清場關門後,男人才得開門入室食用;明明在進行禮神的祈禱儀式,女性卻只能關在門後,隔著小窗格聆道聽誦,如此涇渭分明的男女之防,固然寫實,卻也在戲劇的放大效應下,浮現了禁人性,拒塵欲等不近人情的印像。這一點,其實正是導演哈維.費雪最精微的處理手法:用一種看似不帶感情的旁觀距離,創造最觸痛人心的傷感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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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亦是何以父親José (Mariano Venancio飾演),想要拿信件給女兒,卻會被修道院院長收下封存,而不轉交時,觀眾會心急的原因。多少宗教不都主張靠著禁慾,少了身體的欲想,才可以把人的靈魂從身體的囚籠裡,解救出來,得著昇華光澤。但是成聖修道的所有歷程,不是都要徹底禁絕人欲,偏偏那卻是凡夫俗子最簡單的欲求啊!

 

這也是何以卡蜜諾悄悄把Nuria最愛的吉他悄悄放在病房中,終於讓只習慣背誦經文的姐姐終於能夠暫時告別宗教戒律,彈起她最熟悉,也最鍾愛的情歌時,卡蜜諾的臉上有了微笑,其實,那也正是觀眾的微笑,因為戒律斷絕了人性,音樂卻甦活了人性,宗教與人性的這場拔河,就在導演的精細安排下,呈現出一面倒的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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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這種最不露痕跡的手法,在《卡蜜諾》中撫拾皆是,例如卡蜜諾逛書攤時,明明挑中的是Mr Meebles的童話繪本,母親卻硬要她去讀天主教聖女伯爾納德(St. Bernadette)的傳記書,連閱讀的喜悅都只限定在宗教範疇中,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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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成了另一種偏執,是不是也因而替卡蜜諾的委婉心願爭取到更多的同情票?

 

例如,宗教告訴信徒,人人都有個守護天使,指領岐路羔羊走過迷津,一旦守護神本身都充滿了困惑,只能帶給信徒無盡的恐慌,那又會是多可怕的煎熬?卡蜜諾的噩夢和守護神脫離不了關係,又是多大的震撼?

 

當然,全片最具震撼力的一句對白來自於姐姐Nuria在妹妹卡蜜諾病床前的最後對話,Nuria向妹妹坦承她很羨慕妹妹,一切只因為,妹妹已然病危,即將要上天堂,親近神靈了,那是天下信徒最嚮往的境界吧,但亦在此時,卡蜜諾非常自然地說了一句:「要我祈禱,讓你也死掉嗎?」卡蜜諾柔細的聲音,成就了全片最驚人的一句嘲諷。

 

在神光的引領下,穿越死亡的幽谷,來到豐草美地,來到可以安歇的水邊,躺臥在青草地上,心中無所畏懼,是何等美麗的神聖同盟?妹妹無意詛咒姐姐快死,反而是要帶領姐姐接近神聖殿堂的由衷之言,美麗至極的宗教期約,在此時卻有了讓人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回應的尷尬了。

 

沒有疾言厲色,沒有激情言語,《卡蜜諾》打著宗教旗幟,一點一滴反思宗教迷思的處理手法,反而讓《卡蜜諾》的宗教情緒得著了更清澄的反思機會。美學手法決定了影片的格局,《卡蜜諾》有著精準的示範。

卡蜜諾:人間紅塵情癡

西班牙導演哈維.費雪(Javier Fesser)執導的《卡蜜諾(Camino)》,是一部獻給天下癡情人的電影,只要你的血液中同樣具有癡情基因,必定會有心絃得著共鳴。 

 

癡情有多種,不是只有愛情適用、閱讀、音樂、宗教和親情,同樣都有供癡情悠遊縱橫的空間。《卡蜜諾》就巧妙結合了這些空間,譜成一闕動人的真情交響樂。

 

人生的故事都是從巧合開始,導演哈維.費雪懂得巧合的魅力,於是他細心經營巧合,把一連串的巧合綴連成精彩珠玉,但是他最厲害的一招則是連綴這些巧合的「隱形線」:真情。

 

《卡蜜諾》的主角就叫做卡蜜諾(由Nerea Camacho飾演),不是因為母親Gloria(由 Carme Elias飾演)信教虔誠,也許她不會言必稱耶穌,不會把自己短短一生的所有難以想像的病痛折磨,全都歸於上帝的賜予與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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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蜜諾的可愛就在她一切皆真,信仰真誠,愛情亦真誠。她真心服膺教義,也在信仰的光澤中受領幸福;她好想擁有一本童話繪本,卻遭母親否決,就在她雙眼閃過失望神采之際,Lucas Manzano飾演的少男Cuco卻適時拾起同一本繪本,究竟是容貌清秀的Cuco讓卡蜜諾一見傾心,還是因為他們的心意在這本繪本上有著共同交集?還是兩者兼而有之?有了Cuco的觸碰,這本繪本已然有了不同的溫度與甜度,有了這個精巧的設計,少男少女間油生的動心能量,已無需哈維.費雪再多費唇舌來解釋了,生命的巧合,在這一剎那,已然完成。

 

卡蜜諾的父親José個性溫文優雅,在生命的天平中,妻子第一,子女其次,正因為他熱愛妻子,所以尊重妻子的信仰,不忍拂逆,只有順從;但是他同樣疼愛女兒,即使該做決定的時刻,總是妻子優先,但他亦會以自己的方式填補空檔,卡蜜諾想要的音樂盒、童話繪本、卡片和蛋糕,即使妻子禁止,他亦會暗中送暖。只是費雪給他的巧合卻是極其無情的碰撞,就在只有他聽見了,也聽懂了卡蜜諾的心聲,就在他急著完成心兒心願的關鍵時刻,命運卻又開了這對父女一次玩笑。

 

就在這種真情、深情與癡情交錯雜混的交響結構中,《卡蜜諾》演出了一齣沒有壞人,沒有邪惡,沒有恐懼,亦沒有哀嚎,卻足以讓人心揪在一起,淚水難以控制的好戲。

 

電影中的卡蜜諾是位具備陽光元素的少女,綠眼睛、褐色長髮,活潑又可愛的笑容,所有的青春符號都寫在她的臉上,但是她的身體有病痛,先是脊髓,既而腫瘤,正要萌牙的青春與暗戀情愫,卻莫名其妙,也毫無理由地,早早就蒙上一層黑紗陰影。宗教或許是一種從苦難中得著救贖的方式,但是導演哈維.費雪更相信愛情,他對宗教是有意見的,但是他無意站在對立面來批判宗教,更排斥聲嘶力竭的批判指斥,他選擇站在神蹟的一方,就在世人看到信仰光華,齊聲讚美的剎那,人心的渴盼與吶喊卻在最幽暗宛轉的生命長巷中,取得更崇高的位階,滿足或不滿足的歎息,因而都昇華成更美麗的絕響。

 

關鍵在於少男Cuco有兩個名字,Cuco是他的本名,但是家人卻都稱呼他做耶穌,是的,耶穌是神子,亦是人子,耶穌是神的名字,亦是凡人的名字,卡蜜諾因為篤信宗教,所以言必稱耶穌,卡蜜諾因為深愛Cuco,朝思暮想全是他,所以用著最親密的暱稱,呼喚著他的「耶穌」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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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如何判斷卡蜜諾所呼喚的耶穌,究竟是宗教上的得道悟道的喜悅?還是眷戀難捨,對愛人最深情的呼喚呢?她看到的是神的光澤?還是愛人的臉龐?是神朝她伸開了雙手,來接引她上聖殿寶座?還是愛人終於靈犀一點通的遠距共鳴呢?

 

電影最美麗的境界在於錯覺的極度膨脹,最完美的錯覺就是在須臾尺寸之間,容納最多可能,許可各種解讀。宗教可以得著成聖得道的昇華,愛情則是得著心志得圓的歎息,我們其實生活在一個偏知、偏信與偏見的世界裡,因為偏,所以癡,所以堅持,所以一往直前,這種不捨不棄的頑固或許可歎,或許不值識者一笑,卻也是讓人在苦難中繼續前行的動能,《卡蜜諾》就在這款邏輯中,寫就了一齣人間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