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麵包情人》

 

這是一部花了13年時間才完成的紀錄片,故事核心是四位離鄉背井來台灣賺錢的菲律賓勞工。因為是勞工,就反應出以下三點現象:

mh74.jpg01.外勞的工作是什麼?台灣人何以不做?答案是老人看護,台灣老人因為怕拖累年輕人,所以志願或者被動送往了老人院,從餵食、扶持到洗浴,《麵包情人》揭露了外勞在台勞動的本質。

 

02.外勞在異鄉照顧別人家老人,難道不思念家鄉親人嗎?她們的離鄉反應了菲律賓的貧窮,也揭露了菲律賓人勞動報酬不理想,工作不好找的生存現實,使得想要改善家庭環境的她們,離開家鄉至少八到十年,家鄉的一切,信仰的一切,會不會因為時空的變動,而有變化?

 

03.獨在他鄉為異客的菲勞,如何看待台灣?如何服務老人?如何消磨在台灣的歲月?電影此時揉合了攝影、動畫、詩歌等元素,碰觸了她們的夢想與鄉愁。但是更重要的是,攝影機不是只守在台北,只聽取她們的片面之言,李靖惠的工作團隊前進菲律賓所採訪到的素材,讓菲律賓人的樂觀生命力及現實生活的苦悶,都有了全然不凡的視野。

 

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即刻救援2Take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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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救援2》是一部續集電影,師承前集人物、結構與劇情,連恩.尼遜(Liam Neeson)飾演退休的特務布萊恩,第一集,他在茫茫人海中救回了女兒,第二集則是女兒救父,同樣是手機協力,同樣靠特務本事;另外多了一旦做了俘虜,布萊恩威爾要如何脫困?

 

答案之一是靠聽覺,其二是記憶。聽出他被罩上頭套時候,沒有了視力,只剩聽覺,但是有一感官就夠了。專業訓練的記憶,會讓每一個聲音都發生功能。

 

但是恩仇難了,多少人不問自己做錯過什麼?受辱就要報復,血債就要血還,世間恩仇困難無非就是如此。

 

使用音樂:《即刻救援》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皇家風流史(A Royal Aff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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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畫面極其精美,歷史背景相當有趣的北歐皇族歷史電影。在兩個半小時的時空中,讓我們看見了18世紀專制皇權與民主自由浪潮碰撞下的情貌,也碰觸了寂寞後宮中,失衡的男女關係,以及覬覦皇后,終必只能賠上小命的必然宿命。

 

《皇家風流史》有三個訴求:

01.  嫁給一個不愛你的老公,註定是悲情一生,追尋愛情有錯嗎?答案是政治婚姻,就註定不愉快,偷情就更悲慘了。

02. 啟蒙時代的理想主義者,要怎樣才能遂行改革理念?先要與王室或貴族虛與委蛇,才能掌權,但是一旦有權了,卻又與私欲衝突時,還有多少人會堅持理想?原來,政治真的是高明騙術?。

03. 伴君如伴虎,年輕的丹麥國王,喜怒難料,不但王后難為,群臣亦很尷尬,做為他的信任夥伴,該如何左右逢緣?如何明哲保身?又如何追求自己的欲望?

 

今天的節目中,好久不見的Gabriel Yared,交出了一張新的原聲帶,讓我們聽見了北歐宮庭中的歎息與歷史的氣息。

 

使用音樂:《皇家風流史》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候鳥來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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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有兩類生態場景,關渡自然水鳥公園;雲森成龍溼地。前者是經過細心規畫,有專人導覽的知名場景,後者則偏自然存在。經專業規畫的水鳥公園,成了每年候鳥過境棲息的場址,習慣了,就成了留鳥。候鳥與留鳥的對比,在本片中,成為異鄉遊子的心情對比。

 

《候鳥來的季節》透過一對在雲林長大的兄弟,從青春到成長期間所面臨的求學、經濟和愛情壓力來剖析今日台灣社會的各種情貌,編導的野心很大,但是很多意念藏在詩情畫意的自然場景中,需要用心去體會。

 

使用音樂:李欣芸《故事島》

10月06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心情點滴;秋天的音樂

 

悄悄的,秋天就已經來到了,秋天的季節,我們要用什麼樣歌曲來歡迎秋天?

有一些民謠,有一些古典,不管是「歸來吧,蘇連多」或者「鄉間騎士間奏曲」,樂音飄動下,黯然有些蕭索秋意了。

 

不過,我真想介紹的卻是莫札特音樂的重新詮釋,特別是在《巴爾札克與小裁縫》這部電影中,莫札特可以是毛澤東的好朋友,可以是文革青年的絆腳石,卻也是一種青春的不變嚮往;至於《遠離非洲》中的莫札特音樂,訴說著一段戀情,一個男人身上的氣息,還有一趟非洲冒險的生命記憶,善用古典音樂,電影的咸情記憶,也就格外不同了,

 

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超急快遞Premium Rush

 

影史上最著名的單車電影,是那一部呢?不同年紀的人,會有不同的選擇:

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孩子,不會忘記《藍色大門》中,桂綸鎂與陳柏霖騎著單車在民生社區自由來去的瀟灑模樣;同樣地,《夏天的尾巴》中,鄭宜農在南台灣的土地上,不也訴說著極多青春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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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十歲的影迷,不會忘記萬仁、侯孝賢和楊德昌導演都曾經用單車紀錄一個暗黃時代的記憶(從《油麻菜籽》、《戀戀風塵》到《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更不會忘記《虎豹小霸王》中帥氣的保羅.紐曼還會倒騎單車的絕技;更不會忘記義大利電影大師狄.西嘉膾炙人口的《單車失竊記》,以及楚浮導演描述二男一女戀情的《夏日之戀》中,三人三輛單車出遊的浪漫神采。

 

最近意外看見兩部與單車有關的電影,勾起了我的單車情懷,畢竟,不時騎著單車上班或到電台錄音的我,對於齒輪轉動的流暢聲音,一直有股深情的戀眷,認為那是最華美的機械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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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節目安排了單車二重奏,首先是David Koepp執導的《超急快遞》,電影描述了美國紐約曼哈頓的單車快遞人生,在人潮與車潮熙來攘往的紐約街頭,輕便的單車取得了來去自如的優遊空間,演員的肌肉勁力,單車齒輪轉動的滑暢俐落,在車陣中自由款擺的挪動身影,在視覺和聽覺上都構成了強烈鮮明的流動感。電影想要透過單車紀錄紐約的街景,只可惜好萊塢不忘刺激,也不忘夾帶黑道,安排了不可思議的快遞主題,反而因為牽扯出太複雜的人與事,反而弱了戲劇說服力。

 

使用音樂:《超急快遞》原聲帶

《月升世界》原聲帶

《心靈錀匙》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騎單車的男孩(The Kid With A Bike/ Le gamin au vélo)》

 

本片為比利時導演達頓兄弟Jean-Pierre DardenneLuc Dardenne的第八部長片,同樣關懷弱勢兒童,同樣關切社會失能的家庭與親子關係,其中,單車更是得見主角心聲的重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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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到教養院的12歲男孩,不相信父親會棄養他,急著找爸爸,急著找到爸爸送他的單車,他的焦燥顯示他對父親的在意,對自己成為棄兒的焦慮,人生因為對某些事特別在意,因此就會顯現特別的情緒,達頓兄弟光是開場三場戲,就讓父子情的一廂情願(兒子的)與一走了之(父親的),得著了讓人不忍正視的犀利震撼。

 

其次,騎單車的男孩得到善心的美髮師珊曼莎照顧後,生活有了重心,卻也在單車失竊的焦慮下,進入交友不慎的生命成長歷程,電影隨即轉入了人生犯了錯,究竟要要多大的力氣才能贖罪?才能消氣的殘酷命題。

 

本片的男女主角都很會演戲,他們所帶出的生命難題因此極具說服力,因而也帶給世人極多省思空間。

 

使用音樂:《騎單車的男孩》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二部份  《太極:從零開始》

 

被列為類型的電影,往往就意味有過太多相似的作品,武俠小說和武俠電影,是華人世界最為鍾愛的傳奇類型,有人拍得極其認真嚴肅,有人則是想顛覆前輩,另起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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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德倫執導的《太極1從零開始》就是一部一方面搞顛覆,另一方面又依循古典傳統的武俠電影。它的顛覆包括摻雜了電玩世界的視覺包裝,也有了古典默劇的巧妙運用,當然也不忘把古典音樂換了個有趣的組合方式。顛覆的目的就是要讓觀眾覺得新鮮,取得與年輕人對話的位階,但是古典的「學拳」、「闖關」與洋人來襲,毀家抒難的民族主義情懷,卻也都是以往的武俠與拳腳技擊電影常見的細節,只是玩得更野更猛而已。

 

我們今天的音樂安排也同樣參酌了「顛覆」與「古典」的兩個傳統,希望配合電影主題,有些不同的聽覺連想。

 

使用音樂:《功夫》原聲帶

《東邪西毒終極版》原聲帶

 

麵包情人:時間的長河

印度大導演薩雅吉.雷(Satyajit Ray)生前接受Bert Cardullo訪問(Revisiting Satyajit Ray: An Interview with a Cinema Masterhttp://brightlightsfilm.com/50/rayiv.php) ,提到電影術的本質時曾經說過:「我認為電影藝術最強的性格在於捕捉與溝通人心的細微。這種細微可以透過動作、姿態、聲音起伏、光影變化或者周遭環境的變動來呈現,但是未必要用一連串的鏡頭或演員動作來完成這種論述。演員可以是內藏卻成長的。我願意用「成長(Growth)」,而非動作「(Movements)」來形容這個電影最重要的特質,而且為了描繪這種真實狀況,探觸這種人際關係的極致,就必需避免過去常用的便捷手法,例如風景式或美化的畫面。

 

台灣紀錄片導演李靖惠花了十三年時間拍攝完成的紀錄片《麵包情人(Money and Honey)》,就紀錄了主要角色的「成長」:不論是工作上的歡喜或者哀愁;同時也紀錄下台灣社會的變遷:不論是親子責任的迴避或者用金錢購買勞力的理直氣壯。

 

《麵包情人》是一部外勞紀錄片,主角是四位來自菲律賓的勞工,她們匯聚在台北市東區的一家老人院中,專事照顧家人無暇照顧的老人,這四位外勞在菲律賓都有家,都有子女,離鄉背井來台灣做勞工,前提就是台灣人給付的薪水夠誘人,可以改善老家環境,供養家人升學或生活,勞工薪資就是麵包,她們深信有了麵包,愛情才會穩固,只不過,「愛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的美麗祈願,只是詩人的想像,不能朝朝暮暮的親情與愛情,其實是三分悽愴,又有七分無奈,這種萬般雜混,難以言宣的滋味卻也正是《麵包情人》最讓人回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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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惠因為自己的親人也在養老院裡,因而得以認識這批外勞,從單純的生活紀錄,進而發展成為社會經濟的供需實況追蹤,《麵包情人》與其他外勞紀錄片最不同的地方在於導演沒有死守在養老院裡,既然外勞才是主角,台灣只是她們營生的所在,勞動實況的紀錄只是果,家鄉的渴望才是因,把鏡頭轉向菲律賓,伴隨著她們返鄉,紀錄她們家鄉的實況,《麵包情人》就不再只是「家庭相簿」的衍生品而已,態度決定高度,《麵包情人》對一個議題的持續關注與拍攝,才讓電影中的主角呈現了生命長河的流動氣象,才讓全片得著了氣血奔騰的能量。

 

《麵包情人》的台北段落,主要在於勞動實況及思鄉情懷,李靖惠對這群外勞極其寵愛,鏡頭之前,常帶感情,電影從她們對家鄉的思念(不帶子女相片,以免相思苦);喃喃的家書絮語;穿插著跨年夜101煙火所撩想起的思鄉心情;到看著同郷即將可以返家,也想把自己當成行李託運回家,硬要往行李箱裡鑽的神情,更是苦中作樂,卻又真情畢現,再搭配外勞浪跡台灣時寫下的詩句,以及掛在嘴邊就哼唱而出的菲國歌謠,遊子與勞工心聲得著了委婉又動人的書寫。

 

不過,《麵包情人》對這群外勞的由衷感謝卻在於她們對異鄉長者的奉獻與照顧,把生活失能的長者送進養老院,是忙碌營生的當代子孫,不得不的選擇,他們做不來的、沒空料理的、不耐或不屑為之的照料細節,全都透過金錢交易委託外勞去代勞,只要外勞不用心,不用力,照顧就可能是虐待,《麵包情人》固然有著一些外勞吃力做著替老人翻背、餵食或者扶持的生活細節描寫,卻也不忘捕捉她們在告別前夕,逐一與負責照顧的長者話別的泣訴鏡頭,因為分手時的態度,才見人生真情(情場如此,職場亦如此),她們的淚水已讓她們的勞動,不再只是單純的勞務報酬行為,唯有真心付出,才會讓鮮少盼到家人的這些長者,依依難捨。

 

朝夕相處是現實(導演極其委婉地訴點出了她們不時亦有超時工作的苦勞人生),但亦是無奈(很多人來台十年,從來不知台灣何以叫寶島,因為鮮少離開工作巷弄),的人生,《麵包情人》無意比照其他外勞紀錄片,高舉鮮明旗幟,檢視勞資矛盾,但是對台灣人的功利素描,卻已都輕輕點出,夠讓有心人低迴三歎了(不罵不批評,激發的反應力道卻更強,《麵包情人》的選材與表現手法,堪稱是示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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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來台勞動是犧牲或者營生,《麵包情人》最鮮活的一點就是回頭檢視讓她們獨在他鄉為異客的流浪動機:不論是養家、供學、起房舍、富裕民生(大量買Made In Taiwan商品),金錢流動固然反應著「麵包」現實,卻更訴說著她們心中的「情人」主軸(從親情到愛情兼而有之),李靖惠把自己攝影的工作影像都帶到菲律賓,讓外勞家屬目睹妻子/母親/阿姨在台工作血淚,更讓紀錄片的「實用價值」,勝過千言萬語的家書。

 

當然,李靖惠實地走訪了菲律賓,甚至逐一訪問返鄉菲勞,也讓她們的現實與夢想有了對照實證,為了家人,為了心願的犧牲,或能圓滿,或許殘缺,人生未必盡如人意,特別是大學文憑渾然無用的真相,讓已經夠讓深怕台灣「菲律賓化」的學者和家長焦慮難安,但是李靖惠的鏡頭卻又真實呈現了有的新生代找不到工作,有的則是不急著找工作的生活態,同樣亦極其有力地佐證了經濟活力與民族性的連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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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勞替台灣人分擔了許多勞務,《麵包情人》以感恩之心向外勞的美麗靈魂致敬,至於《麵包情人》的主角究竟是「幸運」的特例(台灣不是有太多虐勞與逃跑外勞的個案)?還是「祈願」的啟示錄(相逢自是有緣,勞資雙方未必要怒目對立,端賴彼此修行)?電影其實在觀眾心中埋下了一顆種籽,我相信,很快就會在曾經被電影情節撼動心靈的觀眾人生中,開花,然後,結果。

太極1從零開始:穿新衣

凡夫俗子換上一套光鮮亮麗的新衣,肯定就會吸睛,就會引發討論,更何況是麗質佳人?只不過,終究還是得回到新衣下的肉體,唯有本體突出秀異,才會成就傑出。畢竟,新衣只是包裝,骨子裡的血肉才是關鍵。

 

馮德倫執導的《太極1從零開始》就是一部極其講究包裝的電影,處理得既大膽又極其纖細,把武俠小說常見的「傻小子從宗師」主題(三分郭靖?七分張無忌!),換上了電玩世界愛用的新式語言與活潑型式,取得了與年輕觀眾對話的互動空間與平視高度,但也因為形式上採取了隨處可出,無所不在的「註解」筆觸,一直提醒觀眾冷眼旁觀就好,不必太投入,這種「疏離」效應,看似拉開觀眾與作品之間的距離,實則另有新穎刺激,反而從「清醒」的形式上,「提醒」觀眾要多動點心思來研究底層用意,因而得著全新的觀賞感受,這種美學距離的發想,從設計到執行,都極用心。taichi0305.jpg

 

《太極1從零開始》的這件新衣,我取名為「有什麼不可以」,款式至少有三種:

 

一,電影角色為什麼不可以自報山門?角色歸角色,演員歸演員,認識角色的時候,同時認識演員的背景,誰曰不宜?因此從武術冠軍到70年代武打片紅星,每位角色初出場時,都配有過去來歷的字幕介紹,打破了「人歸人,戲歸戲」的框架,無所忌諱的直率野性,就得著了揮灑自如的空間。

 

至於這種把幕前幕後的資訊全都串連一氣的美學選擇,不也就是「後設主義」的另類實踐?結構清楚,效果亦鮮明:不但直接在銀幕上完成觀眾的心理期待,腦波與記憶運算,還提供更多更直接的訊息線索。

 

二,電影角色不就是類似角色扮演遊戲嗎?曾經出現在電玩遊戲上的美術招式,其實都可悉數橫移。所以在武戲時,怪咖楊露禪(由袁曉波飾演)的三花聚頂神功發威時,可以像《七龍珠》等電玩動漫的主角一般,眼露白光,神力四射,有如猛龍過江;所以在文戲時,陳家溝的房舍位置,都可以有字幕註解,甚至還會出現?與!等象徵角色追問真相時的心情符號的心情,平心而論,這些奇巧設計,實用意義不大(尤其地圖標示其實根本用不上),卻是逗趣噱頭,而且顯示了本片與以往武俠電影截然不同的風格與身段。

 

三,電影類型為什麼不可以雜抄百家?《太極1從零開始》在介紹楊露禪童年時的戲份時,刻意走回了默片的形式(畫面是黑白的,沒有演員對白,只有字卡介紹情緒與情節),乍看之下,似乎是想和法國電影《大藝術家》玩起對話遊戲,其實則是透過「老」電影的舊模式,讓電影的舊時氛圍憑添無數趣味,導演馮德倫就是如此挖空心思地在細節上逗樂觀眾。taichi0324.jpg

 

其次,那艘特洛伊一號,明為火車頭,卻又像極了太空船,根本就是雜抄百家的拼貼產品,對陳家溝的人而言,洋人確實像極了外星人,新科技的破壞力也確實可觀,光靠這艘特洛伊一號,神話和外星人的傳奇都有了趣味連結。

 

當然,全片選定清朝中葉,洋入開始侵蝕中國的歷史背景,無可避免亦有了《黃飛鴻》系列華洋對話的時空趣味;天理教民變的軍營治傷場面,卻也像極了歐戰電影中醫護急救營的重現,西影東借的巧思,也讓人莞爾。至於,拜師求藝得先過五關的闖關遊戲,對年輕人而言像是電玩遊戲再現,對於老武俠迷而言則又似乎重溫了平江不肖生「江湖奇俠傳」中的闖關情節了,熱鬧及門道兼而有之,《太極1從零開始》顯然做過不少功課,而且還懂得消化再運用。

 

從形式到招式,《太極1從零開始》確實務求翻新,也達到譁眾取寵的效果,肯定可以創造讓人津津樂道的話題,但若肉血身軀乏善可陳,電影的形式噱頭,就未必能起了這麼大的效應,馮德倫在細節上的雕琢,就讓全片有了更多聚焦的空間。taichi0310.jpg

 

例如,陳家拳不傳外人,確為封建時代的保守思維,也成了近親繁殖,其力日弱的生態鐵証,在洋槍洋砲都已侵門踏戶的時刻,擇賢傳技,不亦是適者生存的必然選項?楊露禪的堅持與突圍,就不讓人意外了。

 

例如,楊露禪最大本事就是過目不忘,立刻就能依樣畫葫蘆,當初他因此被師父相中;闖盪陳家溝也是靠著天生悟性,學樣比畫就能闖關的本事,最後要他混進特洛伊一號去描繪內部機關擺設時,同樣也是靠著他的眼力和記性,細節首尾呼應,理性邏輯就更深植人心了。

 

例如,楊穎飾演的陳玉娘原本就與彭于晏飾演的方子敬有指腹為婚之約,在歡迎方子敬向陳家溝鄉民解說鐵路計畫時,陳玉娘就刻意穿上公主裝,陪在穿洋服的方子敬身旁,那是嫁雞隨雞的表態,但是後來子敬復仇心太切,別有圖謀,以致親家變仇家時,換回唐裝的陳玉娘,光是在服裝上就已說明傷心情盡的心聲了。taichi0304.jpg

 

《太極1從零開始》衣著鮮豔,骨子裡卻很古典。傻小子終成宗師的傳奇,所在多有;洋槍洋砲挑戰中國功夫的對決遊戲,也終究得在國粹新詮和民族主義的情懷中找到濫情出口,雖然馮德倫用心用力換了新包裝來說老故事,然而工業革命蹂躪中國的歷史創傷,誰人有力逆轉?又如何找到讓人服氣的逆轉解釋?馮德倫的第一回合,一如陳家溝的奇襲,神出鬼沒,大獲全勝,接下來就得看編劇如何在二部曲與三部曲中自圓其說,更上層樓了。

 

 

 

逆光飛翔:河畔青草青

沒有了黃裕翔,不論是《天黑》或者《逆光飛翔》就失去了大半魅力;有了黃裕翔,《天黑》與《逆光飛翔》都得著了靈光。只可惜,《逆光飛翔》給予黃裕翔的角色深度與空間不夠多,未能累積更強烈的撼動。

 

《天黑》當年透過新加坡作曲家李愢菘的一首「天黑黑」,就在琴房與走廊間,將盲眼的黃裕翔的敏銳聽力與細緻心靈發揮到了極致,他聽見了走廊上先是爭執,繼而哭泣的女聲,讀到了情變與情傷的訊息,於是隨手彈出了「天黑黑」的音樂撫慰走廊上那位陌生的受傷心靈。看不見天光的他,天是黑的;失戀的情人,天不亦也是黑的嗎?他的深情樂音,讓琴房外的女郎張榕容有了貼心感受,也產生了悸動,於是就在樂音牽線下,兩個靈魂有了交集。tlight315.jpg

 

《天黑》是一部密度極濃的短片,但要從《天黑》發展成長片《逆光飛翔》,時間和篇幅都變長了,必需有更多的生命細節與血肉氣息,既然《天黑》是雙核心的架構,於是《逆光飛翔》的編導(其實導演同樣是張榮吉)兵分兩路,讓兩位主角都先多了些背景介紹,繼而再給了他們突圍翔飛的動能。只不過,編導顯然都陷進了商業電影的壓力困局:想要多一點戲,多一點演出(多一點專業演員的背書),多一點保險。以致於未能在戲劇情節上,盡情揮灑黃裕翔的特質,從他身上找到最有靈氣的養份,以致於做為一部勵志電影,難免給人意猶未盡的不飽足感。

 

《逆光飛翔》角色雕塑的工程是先確定黃裕翔的「純真」,故事從他即將遠離家鄉,北上求學說起,他在黑暗中的摸索與收獲,甚至坦然承受生命中所有的逆挫,都可以轉化成動人的青春傳奇;繼而則是給了張榕容一張「臭臉」,讓父母靠她打工供養,男友不知珍惜感情,家人亦不同意她去跳舞的三重壓力全都壓在她身上,因為「心苦」所以「臉臭」。也唯其如此,後來在黃裕翔的「純真」陪伴下,她展露的「歡顏」才得著振翅飛翔的力道。tlight327.jpg

 

只不過,銳利的聽覺、細膩的心靈,原本是黃裕翔最迷人的特質,《逆光飛翔》雖曾在他踏進校園的時刻,點到為止地呈現了他乍聞張榕容聲音,就為之驚豔的震撼,卻因為細節鋪陳不夠(不論是慢動作、器官特寫或者聲音對比……),未能為觀眾循聲找到那份美麗,印証那份心動;繼而在社團日上,要與室友從聲音中辨認美女時,再度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時,亦少了從聲音認人的趣味(觀眾都已先看見了張榕容的出場,預知結果,就無法感受黃裕翔看不見,只能聽見的興奮了)。一部聽覺的電影,未能在聽覺上勾勒美麗幻想,卻讓視覺搶了先機,或許正是感官不滿足的原因之一。

 

其次,傳奇電影往往需要奇觀。電影開場是黃裕翔和妹妹一起要從摩托車聲音來辨識來者何人,答案直指阿姨時,觀眾其實是一頭霧水的,因為那個答案,外人無法參與,完全欠缺共鳴,就錯失了頭一回的得分機會。tlight321.jpg

 

後來上音樂課,舉座音樂才子才女,卻只有黃裕翔能準確複製老師的考試琴音,那當然是一種炫技;但是如無後來他拿著身份証放在唇邊當簧片,邊吹邊彈,與樂團朋友一起完成「大黃蜂的飛行」的那一場音樂奇觀;亦沒有他指導其他眼盲孩子,從琴板震動感受音樂的魅力,《逆光飛翔》的音樂飽滿度,其實是不夠讓人驚豔的,這類令人歎服的音樂細節寥寥可數,就讓黃裕翔的音樂翅膀如同就被蠟給封困住了。

 

至於黃裕翔不想參加音樂比賽的情意結,回溯到童年時的心靈創傷,固然是很沈重的殘胞心聲,但是他要如何在「這一輩子唯一做得好的一件事」上找到最大的滿足,甚至強大到得以超越童年陰影,讓他能夠繼續悠遊於黑白琴鍵上,其實亦不是只能母親的嘴來訴說就夠的,如果編導能在這些細節上繼續挖掘,《逆光飛翔》的音樂層次與盲人心境,就會更有層次了。

 

當然,《逆光飛翔》曾經試圖去碰觸黃裕翔的愛欲憧憬,但也只局限在與室友「閃亮」的「男人」對話,同時也淨化了他對張榕容的想像(不管是聲音,或者臉頰的觸摸),一切就像裕翔妹妹連著問了好幾回的同樣問題:「妳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嗎?」不承認的微笑,當然是最聰明的回答,青春結伴許可各種可能,愛戀絕非《逆光飛翔》想要的答案,但是同樣的問題如果來反問黃裕翔,他會如何回答?是不是更有想像?tlight340.jpg

 

義大利電影《聽見天堂Red Like The Sky/Rosso come il cielo》的盲人小孩曾經留下一句名言:「紅色像天空。」看不見天光的眼盲孩子,卻可以透過灼熱的陽光,反過來形容紅色的感覺,輕輕一語,就很有立體縱深,《逆光飛翔》欠缺的正是這類獨特的感官言語。但是編導非常用心地加進了「不去比賽,別人就看不見我嗎?」和「如果最喜歡的事情,沒有辦法放棄,那就要更努力的,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存在。」這類的勵志對白,悄悄將感官電影轉化成了勵志電影,這種選擇,無關優劣,亦無關品味,卻在有意無意問,與一場美麗的風景擦肩而過了。

青鳥:不信青春喚不回

好電影,或許會一時寂寞(票房未必理想),但是終究不會褪流行(有動人的主題或引人深思的處理手法),永遠有值得回味重溫的價值。

 

日本導演中西健二執導的《青鳥》是2008年的電影,直到2012年才有機會在台灣上映,時間或許晚了四年,卻湊巧趕上了台中東海大學教授控告女兒小學同學霸凌的新聞話題,讓更多的人得以重新省思校園霸凌的諸多面相。

 

一般人以為的霸凌,多數集中在肢體暴力上,但是以強凌弱,以眾凌寡的行為,有時包含了言語、群已關係和意識恐懼,《青鳥》中的校園霸凌則是以剝削和羞辱為核心,放大檢視了校園中只重表面形式的虛偽主義,也深入探討了教育的真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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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的故事發生在新學期開始的二年一班,上學期,班上有位野口同學受不了同學的長期霸凌(野口家開便利商店,被迫像小丑般無限制地供應班上同學各種雜貨,卻還飽受譏諷)選擇自戕,但是未遂,只好轉學,師長和班上同學以為只要寫過悔過書,就可船過水無痕了,偏偏有位代課的村內老師(阿部寬飾演)卻是把野口同學的桌椅擺回他原本的位置,而且每回上課時,都要先向缺席的野口同學道早安,問聲好。

 

村內老師的做法可以解讀成「在傷口上灑鹽」,亦是「那壺不開提那壺」,他刻意挑動了學校師生都刻意隱諱的神經,也要重新挖開傷口,審視看似已然縫線,底層卻依舊潰爛的實況,他是癡人,亦是不合時宜的笨人,但是他的癡笨與固執,卻是青春成長的最後一劑強心針。

 

《青鳥》雖然討論了校園霸凌問題,卻選擇了一個很獨特的觀點:一位代課老師,而且是一位有口吃毛病的老師。本片改編自日本作家重松清的一篇短篇小說,據說重松清本人亦有口吃,所以感觸特深,小說融入了自己因為生理殘缺遭人戲謔的成長心情,因此,當阿部寬飾演的村內老師非常吃力地介紹自己時,同學們先是錯愕,繼而訕笑的幾乎是必然會有的最初反應,但是他非常吃力,卻毫不隱諱地告訴同學:「你們的笑是非常卑鄙的!」就也充份達到了震撼教育。

 

村內老師的邏輯很簡單:「我這麼認真地想要說話,你們卻不肯認真地聆聽,真是非常卑鄙的事。」這是村內老師帶給這群孩子的第一堂課,很有當頭棒喝的功能。也唯其如此,後來,他要求值日同學找回野口同學的桌椅,煞有介事地對著桌椅和空氣說出:「野口同學,早安!」不但呼應了他的認真邏輯,也讓他的教學堅持有了不凡的視野。tbb301.jpg

 

《青鳥》與《人間師格》有一個共通的特質:男主角都是代課老師,對往事涉入不深,少了傳統包袱,有了旁觀者清的高度,因而得能做出精準,不和稀泥的教學方法,村內老師的目的只有一個:傷口只是結疤,並沒有痊癒,大家只是避而不談,並不是真正體認到自己所犯下的過錯有多有嚴重,教育的功能除了「傳道」,還要「解惑」,他的鍥而不捨,強迫所有同學再度挖開傷口,他的持續挖掘,才更清楚發現正因為大人們的含混其事,只要求同學們做好可以唬弄別人的表面功夫(例如:悔過書要寫到五張稿紙才算數,似乎全靠量與厚度,就可以代表悔罪的誠意;例如,裝了青鳥信箱,要鼓勵同學暢所欲言,碰到敏感問題就支吾其詞……),正是因為大人鄉愿了,也失敗了,孩童們才承繼了成人的陋息,繼續沈淪。

 

導演中西健二給予村內老師一個很獨特的身影:上課鈴聲一響,他才不管校長主持的老師會議是否已經告一段落,他就起身去上課了。是的,學校的主體在學生,萬事莫如上課急,大人們沒把孩子權益擺第一位,留給孩子的是什麼樣的身教呢?

 

至於,村內老師明明鄙夷悔過書的功能,卻能給校方給他的稿紙,留待最後一堂課,讓願意重寫的同學再寫一回,而且完全自動自發,絕不勉強,只因為在他代課的那一個月時間內,他已經善用各種方式,讓所有相關同學重新思考一次:過去對代野口同學的方式,算不算霸凌?如果用言語或行為相逼的算霸凌,姑息的、沈默的,訕笑的,難道就不算嗎?更重要的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犯了多嚴重的錯,才去悔過,不是更有意義嗎?如果只是為了讓大人息事住嘴,那不只是欺騙,甚至是交相掩護,勾串為奸了!有人醒悟,有人自認無辜,這種開放式的生命選項,自然就得著更真實的人生震撼了。tbb304.jpg

 

《青鳥》的創作主軸還是圍繞在罪與罰的嚴肅議題上,年輕的本鄉奏多飾演備受良心煎熬的園部真一,從忐忑到徬徨,從疑問到爆發,煎熬層次拿捏得相當精準,從悔過書變成給野口同學的一封信,他的頓悟與決志,讓《青鳥》得到了不會太激情,卻夠熱血的蛻變,也讓觀眾得以隨著他的情緒起伏,對於青春的重量,有了更寬廣的體會了。

傳奇製片人:影史空白

《火戰車(Chariots of Fire)》是2012年被談論最多的英國電影,該片的製片人之一傑克.艾柏茲(Jake Eberts)日前往生,享年七十一歲。當年他獨排眾議,決心投資拍攝《火戰車》的心路歷程,已然成為影史傳奇,只可惜,所有的訃聞都不曾交代他與眾不同的投資決策,究竟出自什麼專業的判斷?

 

例証之一,當年他在閱讀《火戰車》劇本時,太太一聽到《火戰車》描寫兩位英國短跑選手的故事時,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不是很無聊的題材嗎?」艾柏茲的回應卻是:「你錯了,這個故事太棒了。」結果,《火戰車》奪得了奧斯卡最佳影片。

 

例証之二,艾柏茲偏愛歷史題材,《火戰車》的第二年,他製作的《甘地(Gandhi)》同樣拿下了奧斯卡最佳影片,同樣地,以血淚歷史為背景的《與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和《殺戮戰場(The Killing Fields)》也都在他的資金支持下,順利開拍,而且征服全球。「故事最重要。」艾柏茲曾經言簡言賅地說出他挑揀題材的主要考量:「故事吸引我去投資,我相信故事也會吸引觀眾走進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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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電影投資,都因為小兵立大功,票房賣座而成為影史傳奇,其實他的製片投資,風險極大,主要是多數題材冷門,例如一百公尺四百公尺短跑,一分鐘不到就都跑完了,能有多少故事可以動人?例如,西部片都已徹底沒落20年了,誰敢來投資半數以上都要講原住民語的西部片?而且還要支持新人Kevin Costner.自導自演?有多少人會對一位老婦人和一位忠心耿耿的黑人司機感興趣?《溫馨接送情(Driving Miss Daisy)》因此一度因為資金無著,根本拍不下去,多虧艾柏茲介入,才得以拍完,不但拿下了年度最佳影片,也讓潔西卡.譚蒂(Jessica Tandy)以81歲高齡,得償影后心願,四年後就安然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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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艾柏茲的投資決斷確實與眾不同?但是他見人所未見的那個「見」究竟是什麼?很遺憾,歐美媒體在傑克過世後所刊載的訃聞中,除了追述事功之外,都未能直接指出他的勝出密訣。

 

艾柏茲夫人追述他先生的風光往事時說:「他其實從來沒有計畫或者策略,只是憑著膽識去衝。艾柏茲曾經說過:『如果劇本能讓我哭,何以觀眾不會跟著哭,我就是平凡大眾之一啊!』問題就在於同一個劇本,有的人覺得乏味,有的人卻看得津津有味,事後的叫好叫座,証明傑克.艾柏茲眼光獨到,但是如果他人精準告訴大家他所看到的特質,從中歸納出勝利方程式,不是更大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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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狼共舞》的導演Kevin Costner追述他說:「好萊塢有人才氣縱橫,有人勇氣十足,傑克兩者兼備。」《甘地》的導演李察.艾登保祿(Richard Attenborough)則說:「像傑克這樣,既有生意人的精明,還有製片人的絕妙藝術品味,還真如鳳毛麟角。」人生盡頭,得到友朋如此推崇,或許已夠安然閤眼,含笑長眠,但是做為電影愛好者,我多希望這些認識傑克的影人能多分享一些故事,能傑克的判斷決策,不再只是影史上的傳奇而已,電影史上太多這種成敗論英雄的現實嘴臉,曾經讓他感動過的歷史電影《革命(Revolution)》,最後不也票房大敗嗎?導演同樣是《火戰車》Hugh Hudson,主角可是票房高過《火戰車》數百倍的艾爾帕西諾,艾氏理論還是有失靈時刻,只可惜已經沒有人能夠再深究了。

 

傑克.艾柏茲從哈佛商業院攻得碩士學位後,先去賣柴油機,卻一台都賣不出去,後來接觸到影視投資事業,挑中了一部《瓦特希普高原Watership Down)》,讓他聲譽雀起,因此才踏進了影視製作,後來成立的「金冠(Goldcrest Films)」公司,在英國影視沒落的1980-1990年代,發揮了中流砥柱的力量,商業電影可以在奧斯卡獎上爭雄勝出,另外也支持名導演約翰.褒曼(John Boorman)完成了《翡翠森林(Emerald Forest)和《希望與榮耀(Hope and Glory)》等片,至於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執導的懷舊名片《大河戀(A River Runs Through It)》,同樣亦是他慧眼識英雄的代表作品。

 

一位好萊塢傳奇人就這樣辭世了,雖然他生前遠離好萊塢,不肯定居好萊塢,寧願長居巴黎,有案子才來好萊塢洽公,他對好萊塢的批判極其辛辣,形容大公司 的製片人都是一時精英,卻也都愛漫天扯謊,好像影視事業就是騙人事業,每天和這些人鬼混,他就註定沈淪了。

 

聽風者:邯鄲學步君莫笑

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認為詩歌與繪畫藝術的起源在於模彷,但是光是皮相的模彷還不夠,得到內在精神的模彷,才有可能達到「詩比歷史更真實」或者「畫家所畫的人應比原來的人更美」的境界。

 

模彷經典,實為人之常情,但是包裝的方式略有出入,書法上叫做描紅或者臨摹;電影上,好聽一點叫做致敬,其次則為借用,最不堪的則是抄襲了,微妙的關鍵點在於創作者用什麼心情向前輩大師表態。

 

美國導演柯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在1972年完成的《教父(The Godfather)》,是影史上公認的經典,後人想要致敬、借用或抄襲電影橋段,往往只有自暴其短,完全無損其令名風華,2012年的香港電影《聽風者》借用了《教父》的「教堂洗禮/血腥屠殺」平行剪接技法,原本無傷大雅,卻因為畫虎不成,反而暴露了東施效顰的尷尬。

 

《教父》的「教堂洗禮/血腥屠殺」一幕是剛接位的新教父麥可.柯里昂(由艾爾.帕西諾/Al Pacino飾演),在確定內奸是誰後,決定在妹妹康妮的新生兒子受洗禮上,同時展開他的報復行動,就在教堂的管風琴大聲彈奏起洗禮聖樂時,就在一個純潔的新生靈魂透過洗禮的信仰,使原罪獲得赦免儀式上,一場以牙還牙,血債血還的殺戮行動,也同時發生,左手是聖水,右水是血水,人生的荒謬與矛盾,就在聖樂高鳴的時間點上讓人直擊黑手黨教父心狠手辣的人生兇險。

 

麥兆輝、莊文強攜手編導的《聽風者》,則是在共產黨的701情報特工,得知國民黨的地下特工「重慶」,即將在愛國商人捐輸成立空軍大隊的儀式上,秘密爆破,同時想要毀掉戰機及軍官,於是即時行動,一網成擒;就在此時,被「重慶」殺害的701特工頭子張學寧的告別式,亦在鮮花與白帳中,由昔日同志列隊送行,哀傷的701同志在貝里尼歌劇《諾瑪》的知名詠歎調「聖潔女神(Casta Diva)」樂聲中,踩著沈重的步伐,緩緩舉手致敬。wh824.jpg

 

一方面是悲壯的哀悼,一方面則是惡人終必就擒的快意恩仇,恰恰就是《教父》「聖堂血祭」的翻版,為什麼給人畫虎不成之歎呢?

 

關鍵有三,首先是劇情不合理。

 

「重慶」敢殺害701首腦「老鬼」(即張學寧),意味他們的行跡已敗露,不得不先殺人滅口,接下來就應該迅做鳥獸散,那裡還有空間與時間進行更大規格的爆破行動?「老鬼」錯估了「重慶」勢力,因而遇害,如今「重慶」卻也無視於701的反撲能力,且非大家都是笨蛋?劇本的缺憾,讓劇情缺了邏輯,也就少了緊繃的張力。

 

其次是選曲欠當。

 

sw807.jpg「聖潔女神」的曲調極其優美動人,以前奏音樂來突顯工夥伴對張學寧的不捨,乍聽之下,似也符合了煽情動心的配樂期待,《聽風者》選用這首詠歎調或許是想借用歌詞中所唱的:「但我們的神,終會消滅他們,

以天上的烈焰,把他們殲滅,

死亡的火焰即將降他們身上。」來宣示701特工雖然失去了敬愛的「老鬼」,卻一定會殲滅敵人的復仇決心,但是卻忘了唱出「聖潔女神」的女祭司諾瑪,其實背叛了族人,不但與羅馬總督私通,生下了兩個孩子,甚至還被另結新歡的情人拋棄,最後只能以身殉愛。用諾瑪來比擬為了任務,曾經斷然割捨兩段情的張學寧,嗯,我必需說,還真有選錯曲、擺錯位的感覺(差別在於多數人只在意旋律的淒美,忽略了歌曲背後的意涵,亦即《聽風者》只模彷了皮相,欠缺了內在靈魂與邏輯)。

 

相對之下,王家衛的《2046》同樣選用了「聖潔女神」來描寫王菲愛上日本男人木村拓哉時,面對國仇家恨與兒女私情的矛盾,真正高明太多。

 

第三則是比重失衡。

 

捉拿「重慶」的圍捕陣仗,極其龐大,沒有血債血還的就地正法,似不足以祭慰張學寧在天之靈,但正因為張學寧的告別式能夠施力的空間有限,當眾人已以最敬禮送別英靈時,緝拿行動尚未落幕,以致於「聖潔女神」的樂音只能草草終結,隨即以陳光榮譜寫的主題樂章取而代之,這其實要先怪罪剪接上的精算失控,讓劇情與音樂陷入了情緒不連貫的尷尬情境之中,其次則是音樂的剪接與銜接上完全亂了套,淒美不夠淒美,雄壯來得突兀,因而只能囫圇吞棗,就算五味雜陳,亦只能照單全收了。wh813.jpg

 

《聽風者》並非全然無足可觀,光是周迅在政治麻將牌桌上,予取予求的貪財嘴臉,就已經夠讓人看得目瞪口呆了(現場五人,見者有份,她偏能多要一份;明明一副爛牌,說胡牌就胡了,大家二話不說,只能掏錢認輸的霸道),那是現代官場現形記也難以活靈活現的膽大妄為了,不如此貪婪,何以能夠蛇鼠一窩?兩句對白就能活化一個角色的特質,功力確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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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701基地每回只要有軍卡急駛而來,就意味著有英靈捐軀,樓房與長巷組成的蕭索視覺,既訴說著特工人員的寂寞,亦兼及了生死難料的宿命,都頗有可觀,但是除此之外,沒了,《聽風者》的可惜就在於此,企圖不小,規格不小,若能在劇本雕琢上多花一點氣力(麥家的文筆與內容骨肉真的平平),或許又是另一番情貌了。

 

聽風者:眼盲心盲情盲

做為一部諜報片,麥兆輝、莊文強攜手編導的《聽風者》,場面看似不小,實質只是虛幌一招的空殼,欠缺懸疑,亦欠缺敘事魅力;做為一部愛情電影,《聽風者》點觸到諜報人員身不由己的唏噓無奈,卻用眼睛回報了愛情,踩踏了婚姻。

 

《聽風者》的劇情主軸為1948年國共戰爭期間的諜報鬥智鬥力,先是共產黨的情報單位701特工張學寧(周迅飾演)為了搶到導彈教授,不惜下重手,幹掉苦苦追求她五年的船王之子郭興中(王學兵飾演);繼而則是張學寧找到了聽力超強的盲人何兵(梁朝偉飾演),並在她的調教之下,成為701的核心高手,卻也因為何兵的誤判,導致張學寧喪身敵手…潛藏在諜報硬仗的劇情底層,卻是這兩男一女的愛情摸索,若無這點情愛惆悵,《聽風者》也就無足可觀了。wh803.jpg

 

《聽風者》的第一個愛情趣味在於究竟誰負了誰?

 

張學寧從來不知郭興中的真實身份,五年的追求時光,用釣魚技倆來操縱愛情,是情場老手才會玩的把戲,收放之間,似有意,若無情,釣足了對方胃口,但在最後攤牌時分,郭興中不肯配合,於是張學寧就斷然滅口,為了任務,小愛不足掛心,但是她卻曾經享受過對方的熱情追求,所以臨行之際,還是多看了中刀躺在地上的昔日愛人一眼,無奈,卻也終需一別。

 

《聽風者》的高妙就在於郭興中其實沒死,他用苦肉計掩蓋了真相,掩護了逃亡,而且擢升為701的領導「老鬼」,成為張學寧的頂頭上司。驟然發覺真相,張學寧就算表面故做鎮定,內心卻是波濤洶湧,畢竟,赫然發覺自己才是魚餌,從來不是釣魚的人,自以為是的邏輯全然改寫,心驚的何只是組織神秘?當然還包括那段若有似無的感情,究竟眉來眼去,甚至匆匆一吻,只是任務假象?還是別有私情空間?然而,這個生命價值的問號,在主從關係確立明白後,就再也無置喙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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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的惆悵,永遠得不到答案的模稜兩可,既訴說著愛情的苦澀,也難免有著餘韻回甘的輕歎,麥兆輝、莊文強讓張學寧護送何兵搭火車,前往701基地時,在火車規則起伏的律動下,訓練有素的情報員同樣有了神思恍惚的時刻,想起了自己曾經有過的那一吻,還有那一刀,都是她發動的,愛情與工作的決裂或者矛盾,形成了情報員最不足以與外人道的心緒,一切只能留待夢中咀嚼與回味,《聽風者》就因為掌握到這份模糊的註解與體會,讓張學寧的心境頓時比《色.誡》的王佳芝有了更寬廣的層次了。

 

至於郭興中把一切藏在眉宇中,最後只能把資料與照片全都拋進火爐中的沈默哀悼,準確符合了情報員只有大我,不容私欲的憾痛,王學兵的表演實為《聽風者》的眾家明星中最精準而貼切的詮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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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者》的第二個愛情趣味在於選擇。

 

因為張學寧的識貨與護航,原本只是江湖打滾的小混混何兵有了新生,也因而對張學寧有了黏纏與愛慕,這是近水樓台的情緣,亦有著人生知遇的感歎。王牌情報員與頭號解碼員,看似絕配,卻也很難在動亂的大時代之中有結果,了然於心的張學寧於是透過飯局安排相親,卻遭何兵促狹搞破壞(梁朝偉在表現何兵的無賴性格時,稍嫌刻意誇張到走火了,小瓜呆的髮型還算貼切,但是太過規矩的毛衣背心穿著,就又太文藝小生模樣了),這種無賴扯皮其實是亦是一種求愛表現,但終究只是閒散小調,難成篇章,只能由萍水相逢,卻是有緣的沈靜(范曉宣飾演)來承擔,而且還把沈靜的身份與台灣首任調查局長沈之岳的女兒(本名為沈淨崎)做了連結,使得政治上永遠承擔著父親包袱的沈靜,終於還是只能成為何兵身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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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者》對沈靜的角色,除了父系背景的牽累外,少了內心挖探,以致於她在愛情的競賽上始終處於下風,只能承接,無法逆轉張學寧(從婚姻到眼睛視力皆然)的優賣,甚至在何兵恢復視力的那一刻,用「比春嬌還美」形容張學寧的倩影時,沈靜才第一回知道丈夫心中一直有個「春嬌出浴」的美麗記憶,面對張學寧的微笑以對,沈靜對枕邊人的心緒掌握,明顯瞠乎其後。

 

更慘的是,何兵接受視力手術的理由是不想讓妻子嫁給一個瞎子,但卻在自己的失誤害死了張學寧之後,毅然弄瞎雙眼,想要因此恢復超敏聽力,為張學寧復仇。他的憤怒與癡情讓人動容,但是弄瞎雙眼的義薄雲天,不也另含有為愛人復仇的死志決念?他的選擇說明自己心中的最愛,卻沒有想過妻子的感受。對一個女人的多情,不也是對另一個女人的薄情?何兵的選擇何其深情,又何其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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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編導可以不必處理得這麼粗糙的,就在何兵下定決心自殘雙眼之前,在那個下著大雨的午後(滴落的雨聲,該是呼應著他的心聲),如果安排他親自下廚(一如他盲眼時可以那麼自在地為了張學寧下廚),而非坐在椅子上含笑看著沈靜下廚,他的勞動回報,不就多了回報知已的細緻?

 

《聽風者》的愛情刻畫固然有得有失,不過,真正的好戲理應放在諜報對抗上,編導用了不少篇幅突顯何兵能夠聽見低頻的能力,展現他預報未來的優勢,但是在真正的血拚博鬥時,除了大陣仗之外,卻缺了細節描寫,甚至還有些雷聲大雨點小,例如何兵的街頭脫逃記,玩弄了那麼多街頭實景的聲音遊戲,但也只是聲音展示而已,何兵終究不能擺脫追蹤,還是得任憑擺佈,這對於講究投資效益的電影製作而言,不是故弄玄虛,卻效果不彰的判斷閃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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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聽音辨位的趣味,目的只在展示何兵的過人聽力,但是他在專業上遇到的瓶頸,才是《聽風者》未能成功打造「聽風英雄」的盲點。例如,他只要輕輕調整轉鈕,就能從雜訊中理出電台頻道,編導是想突顯他的敏銳與神奇,但是少了科學上的註解,反而突顯了701成只的生嫰與不專業,沒有加分,卻是減分;例如,他如何從碼音輕重上,聽得出五位重慶的人格特質(那是編導早就安排好的破案線索,卻又故意隱晦,以至於未能在破碼的過程中產生更多的互動);例如他要求給他一間最安靜的密室,以卻尋找敵人的電台,嘴裡說著他聽不見聲波,觀眾卻清楚聽見了他們走過那間密室的腳步聲(那應是後製上的閃失);至於近碼岐異字的趣味,如果能在初期的密碼課上多一些暗示伏筆,或許最後收網時就能產生更有力的憾動能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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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聽風者》最要命的缺憾卻在於諜報細節上的閃失。

 

張學寧都已升格做了老鬼,卻犯下幾件致命錯誤:羅三耳現身牌局時,她沒有預做防患;都已化身成為局長乾女兒時,卻公然在飯店大廳中與部屬喝咖啡;至於在牌局上失手現出碼條(不論是有意或者無意,都只會敗洩身份與動機,害自己陷入「重慶」落跑或者「重慶」直接反撲的危機之中。sw824.jpg

 

更不堪的是重慶既然得手了,豈不知有鳥獸散的必要?難道不怕701收網報復?何以還敢公然出現在空軍建軍大會,進行另一場爆破任務?把敵人當成笨蛋,自己才是大笨蛋,不幸的是,《聽風者》的兩派人馬都禁不起細節推敲,把觀眾當成笨蛋,又如何期待感動與共鳴呢?

 

騎單車的男孩:赤子心

人生因為對某些事特別在乎了,所以才會特別用力,比利時導演達頓兄弟(Jean-Pierre DardenneLuc Dardenne)贏得2011年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的《騎單車的男孩(Le gamin au vélo)》就先從用力著手,讓觀眾看見了青春的焦燥。

 

用力,其實正是《騎單車的男孩》的起手式。男主角Cyril(由Thomas Doret飾演)正用力搶奪教養院裡的電話筒,他要和父親聯絡,他不相信父親已經棄養他了,他不接受父親切斷音訊的現實,他搶奪電話,要自己親自撥打,除非親身聽見話筒傳來電話不通的音訊,Cyril完全不肯相信,更不肯鬆手。kb009.jpg

 

第一場戲,你就看見了Cyril的牛勁,他的「用力」,說明了他對父親的懸念,也說明了自己成為棄兒的憤怒。

 

接下來,他不惜蹺課,自己搭公車遠行,為了就是返回故居,就是確認父親真的不告而別,就是要找回自己的單車,但是教養院的師長隨後趕至,急著想把他帶回家,但是他的牛勁再度發作,沒進舊家絕不罷休,沒看見空屋,絕不死心,,導演的目的只是透過他的執拗,再度強化第一場戲的重傷。

 

就在這場逃與追的過程中,他闖進了一家診所,東躲西竄,實在無計可施了,緊緊抱住了一位求診的美髮店女老闆Samantha(由Cécile De France飾演),那是Cyril絕望的掙扎,他的牛勁與蠻力扭痛了Samantha,卻也讓Samantha充份明白了他的痛與憾,因此主動協助,幫Cyril找回了已被父親賣掉的單車,也願意在周末時,收容Cyril來寄養暫住。

 

痛,可以是絕望的嘶吼,也可以是同理心的感受,達頓兄弟就透過Cyril的牛勁三部曲,展現了他們深諳人性,也更能運用人性擴張戲劇脈絡的說戲功力。

 

kb003.jpg達頓兄弟更明白「牛牽到北京還是牛」的倔傲特性,Cyril即使從Samantha身上得到了他渴盼的母愛,但是沒有見到父親一面,聽到父親說明困境,他豈會甘心,《騎單車的男孩》的前半段主軸就在父子何時相會,如何相會的懸念中打轉,但是父親先是爽約,好不容易才在他工作的餐廳中見到父親時,由Thomas Doret飾演的Cyril用了他最真誠的眼神與嗓音,展現了他的興奮與喜悅,甚至那一場Cyril還要拿起瓢杓,幫著父親在鍋子裡攪和幾下的那份黏纏與孺慕之情,堪稱是影史上最可與《單車失竊記(Ladri di biciclette)》相媲美的動人父子情了,差別在於人家的父親與為了家庭生計,不惜做賊,Cyril的父親卻是無法做好單親爸爸,急著切斷自己的血緣,他的絕情,讓Cyril的癡情更得著眩人淚光的催淚能量了。

 

父親的攤牌告白,確實讓Cyril如夢初醒,知道萍水相逢,並無血緣與義務的Samantha卻是他最可信賴的靠山了,他確實有了痛改前非的決志,但是前半段的牛勁,讓他看不清真相(或者拒絕相信事實),《騎單車的男孩》的後半段卻也依舊讓觀眾看見,他的牛勁如何錯亂了自己的生活。

 

先是Cyril陪同Samantha與男友一起去遊樂場玩,結果他卻拒絕與Samantha的男友一起同車,冒險跳車,Cyril的任性說明了他只想和了Samantha在一起,根本不想和其他男人分享了Samantha,因此引爆了Samantha與男友的火爆衝突,Samantha最後選擇了要男友下車,那是母愛勝過愛情的一次勝利,但那並不代表獲勝的Cyril就真的珍惜,達頓兄弟的高明就在於看似容易墜入通俗戲的縫隙前,翻然又轉出新局。kb006.jpg

 

涉世未深的Cyril因為單車失竊,一路苦追,因而結識了同樣從教養院出來的壞男孩,用電玩和義氣,就騙得了Cyril的信任,蠱惑他去伏擊行搶送報工。那個晚上,Cyril先是刺傷了不讓他出門的Samantha,又因為行搶過程中,被人看清了長相,遭壞男孩唾棄,他想把搶來的錢送給急著要錢的父親,卻也同樣給扔了出去,人生的三個夢,一夕之間全都破碎了,傷心的Cyril在夜色中踩著單車回家,心裡自是百般悔恨,唯獨Samantha還是張臂擁抱他,協助他共同面對與解決禍事。

 

那是個漫漫長夜,正是《騎單車的男孩》戲劇密度最稠密的時刻,就在峰峰相連的戲劇高潮,讓觀眾一直緊繃著神經,注視著Cyril如何處理他再也回不了頭的變色青春,歎息、焦慮與心痛的複雜情緒,就一路伴隨著Cyril的歷程前進,這位始終穿著紅衣服的平凡小男生,竟然能散發出如許強大的能量,吸聚著觀眾的目光,關鍵就在於達頓兄弟洞悉了小男孩的心情,才能在他的牛勁上借力使力,說出了如此波濤洶湧的青春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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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騎單車的男孩》即將邁入「幸福美滿」的結局之前,故事又來了個大逆轉,不肯原諒他的送報工小孩在路上遇見了他,憤怒追打,逃上樹梢的Cyril不幸失足墜地,Cyril死了沒?是被小孩用石頭擊中的嗎?送報工會毀壞現場証物?還是另外編一套故事呢?人性與真相是非,得在短短的一分鐘之內做出決定,道德、良知與罪愆,從來都不能在天平中佔有對等地位的,《騎單車的男孩》的最後難題,不但考驗著送報工,其實也在質問觀眾:「換成你,你會怎麼辦?」

 

達頓兄弟的選材一向圍繞著社會弱勢的青少年身上打轉,一部《騎單車的男孩》,無非就是青年血性與牛脾氣的變奏曲,主旋律明確,其他的章節變化,全都在強力呼應著如許人生,加上Thomas Doret Cécile De France的精彩對手戲,人生的殘缺與圓滿,都在貝多芬的第五號鋼琴協奏曲的伴奏詮釋下,從他們身上得到了讓人歎氣的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