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有魔法會奪命,最經典的傳說來自格林童話中的《斑衣吹笛人(Rattenfänger von Hameln/Pied Piper of Hamelin)》,描寫以笛聲驅走老鼠的吹笛人沒能拿到酬,憤而再度吹笛把孩童都帶跑了。
出身冰島的Erlingur Thoroddsen是《吹笛人》的編劇兼導演,描述單親媽媽Melaine極力討好指揮,盼能選中她創作的協奏曲,但是另外一位長笛高手也寫了另一首協奏曲,指揮心中卻心儀另一位已故作曲家沒寫完的協奏曲,於是Melaine還得想辦法去偷取前輩手稿,才發覺作品沒寫完其實另有玄機,是前輩驚覺這首想要「bring discord to Harmony, bring chaos to cosmos」的作品,根本就是魔鬼交易,有著一如《斑衣吹笛人》的詭異邪氣,所以挺身擋住惡魔,如今Melaine誤開鬼門,冤孽就一擁而上了。
《吹笛人》的音樂讓Christopher Young在今年二月拿下了國際電影音樂評論協會(The International Film Music Critics Association,簡稱IFMCA)的年度作曲家獎及恐怖/驚悚類電影最佳配樂獎。我在台北電影音樂群組的協助下買到這張原聲帶,一聽驚豔,再聽就急著想寫推荐文,因為根本物超所值。
CD內頁說明非常豐富,還有一段秘辛,Christopher Young坦承作曲期間一直在抗拒前輩作家John Corigliano(曾經創作過《紅色小提琴(The Red Violin)》電影配樂)的《斑衣吹笛人幻想曲(Pied Piper Fantasy)》,不能相近,還要超越,難度極高。這段對抗拔河過程簡直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吹笛人》劇情重演。
近年來飽受「Multiple system atrophy(多系统萎缩/MSA)」折磨的波蘭作曲家Jan.A.P Kaczmarek,2024年521日辭世,享年71歲,MSA是一種罕見的退行性神經系统疾病,患者往往會出現肌肉僵硬、四肢難以彎曲還不時會抖顫,行動緩慢,2023年他的女兒向各界報告他罹患絕症,讓樂迷不勝唏噓。
卡茲馬瑞克這樣說的:「Musicians usually forgotten. But extraordinary people who made music alive. And without them, the best music just doesn’t exist.」我試翻譯如下:「音樂家經常被人遺忘,但是特別的人就能讓音樂鮮活起來,沒有他們,最好的音樂就不能存在。」乍聽之下,這幾句話有點老生長 談,可是只要你是研究電影音樂的人,你一定會明白,他說的其實是多數電影音樂工作者的心聲。 他也不忘感謝太太Elżbieta的音樂品味,讓他寫出那麼多動人音符,但是2014年還是仳離,兩年後另娶了Aleksandra。
卡茲馬瑞克受的是律師教育,青年時期的人生美夢就是將來做個周遊國際的外交官,有一次他意外地參加了前衛劇場導演Jerzy Grotowski 舉辦的劇場工作坊,實地接觸了音樂和劇場的互動結合後,深深被劇場音樂可以無拘無束、自由發揮的創作空間給吸引了,立刻放棄了外交官的人生願景,投奔藝術 繆思的殿堂。他先在創作主題都帶有強烈政治色彩的地下劇場Osmego Dnia Theatre擔任配樂工程,同時還自己組織了一個「第八天」的樂團(The Orchestra of the Eighth Day),這段時期的經歷讓他悟出了自己的生命精義:「演奏和作曲對我而言就像是宗教,最後則成了專業。」
波蘭藝術家的際遇深受政治影響,普瑞斯納和奇士勞斯基都是在波蘭共黨體制下找到人性的共同基礎,溫暖了所有孤寂的心靈;卡茲馬瑞克則是在1982年率領 「第八天樂團」到美國巡迴演出時,遇上波蘭政府頒布戒嚴令,嚴峻的政治現實讓他就留在美國灌錄了第一張唱片《結束之音(Music For The End)》,結交了不少美國音樂界的好友。波蘭的政治風潮帶給很多人苦難折磨,但在七年後一切煙消雲散,回到故鄉後的卡茲馬瑞克從1989年開始替電影配樂,也替好萊塢電影創造了許多動聽的電影音樂,代表作品包括《全蝕狂愛(Total Eclipse”)》、《愛欲癡狂(Bliss)》、《神蹟奇緣(The Third Miracle)》、《驅魔人(Lost Souls)》、《暴君焚城錄(Quo Vadis)》及《出軌(Unfaithful)》。
台灣觀眾最熟悉的應當就是《出軌》開頭急風亂吹的那場關鍵戲,強風狂吹,通常是音效設計師最好發揮的場合,作曲家要和風聲抗衡,還要表現電影的主題氣氛, 卡茲馬瑞克成功示範了一次走鋼索的音樂表現,你很難忘懷女主角黛恩.蓮恩在狂風中先是心慌意亂,後來又能摸索到自己肢體座標的那股音樂力量。2009年他再次為李察.基爾主演的《忠犬小八(Hachi: A Dog’s Tale)》配上的溫暖樂章,也讓人很多人聞樂落淚。
電影以網球做背景,藏有許多網球典故、密碼,夠讓網球迷引經據典,豪情議論,甚至網球巨星傳奇也提供對號入座空間,但是回歸愛情三角習題,《夏日之戀(Jules et Jim)》和《朱門巧婦(Cat on a Hot Tin Roof)》各有比對參考空間,核心在於Zendaya 飾演的Tashi 的強大操控慾望,想要發球的是她,想要左右逢源的也是她,最早退出球場的也是她,找到代理人方式重回球場的亦是她。聽話的未必盡如她意,不聽話的,卻是她想方設法要再相見的情場與球場天秤的失衡,還須多言嗎?
Luca Guadagnino的《我愛故我在(Io sono l’amore)》曾讓我驚艷,《以你的名字呼喚我(Call Me By Your Name)》率性得有些過譽,《骨肉的總和(Bones & All )》更是劍走偏鋒,自己玩得開心。《挑戰者》的魅力全在Zendaya身上,年輕時艷光四射,難怪顛倒眾生;成為人妻人母後,青春已如小鳥遠行,眼角依舊有著操控慾望,算是真正成功的挑戰者了。
那天他風衣戴帽來到餐廳,靠著牆邊低調坐下,餐廳流瀉的樂音就是薩克斯風版的Danny Boy,低沉委婉……你在心頭輕輕跟著哼唱:Oh, Danny boy, the pipes, the pipes are calling From glen to glen, and down the mountain side. The summer’s gone, and all the roses falling, It’s you, it’s you must go and I must bide.
Joan Baez 原本就關心社會議題,1967年十月,反對越戰的她,她因為阻擋年輕人入伍報到被捕,在獄中認識志同道合的David Harris,很快就成為主張素食的反戰俠侶,熱戀三個多月就結婚了。
丈夫被捕了,肚中有孩子,Joan Baez孤單但不脆弱,她知道自己動見觀瞻,選曲都有深情,不論是「I Shall Be Released」或者是「Swing Low Sweet Chariot」,台下觀眾都明白「coming for to carry me home」的深情期許,壓軸的最後一首歌,更要求觀眾一起和她合唱「We Shall Overcome」,這是他獻給獄中夫婿 Harris的歌,歌詞中不只強調「……. We shall overcome, someday Oh, deep in my heart I know that I do believe We shall overcome, someday」,另外還有 「We shall be alright」 「We shall live in peace」 「We are not afraid (oh Lord)」三段副歌,都在高聲宣示:「We shall overcome, someday!」
2003年Joan Baez在專輯「Dark Chords On A Big Guitar」中演唱了「In My Time Of Need」這首歌,Ryan Adams 填的歌詞描述挫敗人生大旱盼雲霓的向主祈禱文,有怨卻無悔,還有信念,還有祈願,有如她的一生奮鬥,歌詞如下:Will you comfort me in my time of need?在我需要的時候,你會安慰我嗎? Can you take away the pain of a hurtful deed? 你能帶走傷心事造成的痛苦嗎? ‘Cause when we need it most, there’s no rain at all 因為我們最需要的時候 總是得不到一絲雨滴 And dust just settles right there on the feed. 總是大旱又蒙沙塵 Will you say to me a little rain’s gonna come? When the sky can’t offer none to me. 當天空一片乾旱時, 你會應許我些許及時雨嗎? I will come for you when my days are through And I’ll let your smile just off and carry me. 當我的歲月將盡時,我會走向你 讓你的微笑帶領我。
Joan Baez的人生起起伏伏,跌跌撞撞,一生勇敢逐夢,卻也不時心碎,但是她的歌聲一如她的正能量,永遠能帶給聽眾溫暖支持,讓她的微笑帶領前行。這部紀錄片《瓊拜雅:三重人格》,讓我思前想後,從她的歌聲中看見,也聽見了光。
三船敏郎在《野良犬》中飾演緝拿撿走警槍的歹徒,好不容易在沼澤草叢中發現賊蹤,火拚扭打之際,樹林外傳來林外住家女孩正在彈奏弗里德里希·庫勞(Friedrich Kuhlau)的C大調奏鳴曲(Sonatina in C major, op. 20 no. 1: I. Allegro)。這邊生死搏鬥,那邊安靜祥和,不合時宜的音樂是不是更凸顯了緊繃氣息?
庫布立克(Stanley Kubrick)的《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中,先用「Singing in the Rain」搭配Malcolm McDowell 飾演的狂徒Alex在街頭糾眾毆人暴力,再用貝多芬的「第九號交響曲」搭配希特勒暴行紀錄片強迫Alex接受矯正治療。畫面驚人,音樂顛覆了本來情貌,更加駭人,恐怖等級直往上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