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中寫出了音樂,電影該怎麼表現呢?石黑一雄的小說《別讓我走》中有一首曲子「Never Let Me Go」,背後有著有趣故事。 閱讀全文 石黑一雄:小說與歌曲
分類: 影視音樂
2017世界電影音樂獎:入圍
/
每回有入圍名單產生時,我總是急著去找一些陌生的名字,看它們如何脫穎而出,對我而言,今年世界電影音樂獎的黑馬,應該就是《關鍵少數(Hidden Figures)》的這首Runnin,因為我完全想不起來這首歌出現在電影中的那一個段落。
第十七屆世界電影音樂獎(World Soundtrack Award )的第一批入圍名單今天宣布,三大類的提名名單如下:
年度最佳電影作曲家(Best Film Composer of the Year)
Nicholas Britell《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
Justin Hurwitz:《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
Jóhann Jóhannsson《異星入境(Arrival)》
Mica Levi《第一夫人的秘密(Jackie》《Marjorie Prime》
Dustin O’Halloran《漫漫回家路(Lion)》(Hauschka聯合作曲), 《In the Shadow of Iris’》(Adam Wiltzie聯合作曲)
年度最佳電視作曲家(Best TV Composer of the Year)
Kyle Dixon & Michael Stein《Stranger Things: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
Ramin Djawadi 《西方極樂園(Westworld)》,《越獄風雲(Prison Break: Resurrection)》、《活屍末日(The Strain)》
Rupert Gregson-Williams《王冠(The Crown)》
Dave Porter: 《絕命律師(Better Call Saul)》, 《諜海黑名單(The Blacklist)》, 《黑名單:救贖(The Blacklist: Redemption)》
Mac Quayle《宿敵:貝蒂和瓊(Feud: Bette & Joan)》, 《駭客軍團(Mr. Robot)》, 《尖叫女王(Scream Queens)》
年度最佳電影歌曲(Best Original Song written directly for a Film)
Can’t Stop the Feeling《魔髮精靈(Trolls)》
詞曲:Justin Timberlake, Max Martin and Shellback
City of Stars《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
曲詞:Justin Hurwitz Benj Pasek and Justin Paul
How Far I’ll Go《海洋奇緣Moana)》
詞曲:Lin-Manuel Miranda
Never Give Up《漫漫回家路(Lion)》
詞曲:Sia Furler and Greg Kurstin
Runnin’《關鍵少數(Hidden Figures)》 詞曲: Pharrell Williams Performed by Pharrell Williams
感謝讀者PU告訴我:Runnin那首是Taraji P. Henson在辦公室急著衝廁所多次時的插入曲,對她跑廁所加上菲董唱著Runnin的部分印象深刻。
夕照紅帆:小曲啟示錄

戰後,曾經去防空洞嬉戲,很難想見當年躲在防空洞的人們,究竟怎麼熬過那種生死難料的窒息歲月,在那個絕望的年代中,除了唱首小曲,你要如何排遣人生?
時代的記憶,最終都會幻化成小曲,在悠靜的時空中,盪著,漾著……捉準小曲,就捉住了時代的尾韻。丹麥女導演Lone Scherfig的《他們的美好時光(Their Finest)》就用小曲將時代氛圍綴點得恰到好處。
Lone Scherfig曾是《Dogma 95(逗馬九五宣言)》的開路先鋒之一,主張電影創作應該回復1895年電影誕生初期那種最質樸的創作模式,不打光,不配音,忠實反應人生。即使後來大家都妥協了,但是Lone Scherfig在《他們的美好時光》依舊可以聞嗅到「逗馬宣言」的堅持,她一方面邀請了知名作曲家Rachel Portman打造動人樂音,但在小曲的表現上,則堅持凡有歌曲,皆得有所本:意即要有音源,有出處,不要事後添加的人工物料。
《他們的美好時光》故事背景設定在1940年至1941年間德國不時空襲英國的「倫敦大轟炸」歲月,女主角Catrin為了養活自己和畫家男友,參與文宣電影的劇本撰寫,每一回倦極返家,男友家的唱盤就播放著1935年的流行紅歌「Red Sails In The Sunset」這首小曲,銅管小號的前奏,吹出了老式風情,然後歌詞中傳唱的:
Red sails in the sunset 夕陽中的小紅船
Way out on the sea 正揚帆出海
Oh, carry my loved one 請帶著我的愛人
Home safely to me 平安返家
深情款款唱出了亂世兒女只想有個家,有心愛的人相守共老的那份「小確幸」心思,畢竟「倫敦大轟炸」時期,多少人的美夢剎那就碎滅了。

悲劇都怪希特勒,於是Catrin全力創作激勵民心士氣的劇本,就在電影殺青的那個晚上,劇組人員齊聚一堂,用半清唱的方式唱出了19世紀的蘇格蘭民謠「Will You Go, Lassie, Go」,
And the trees are sweetly blooming 綠蔭密密
And the wild mountain thyme 滿山遍野都是石南花
Grows around the blooming heather周遭還有好多百里香,
Will ye go lassie, go? 親愛的,你可願與我同行?
答案當然是「就讓我們一起前行吧」,
戰爭時期,沒有人能過好日子,清唱小曲,既可言志,又可抒情,日子越艱困,小曲傳唱的人生風景,還真的就是另類的「美好時光」了。
小曲輕輕,我心悠悠!
攻殼機動隊:聲音描紅

2017年版的《攻殼機動隊》一點都沒打動我,敘事呆板,視覺複刻,聽覺更是平庸,即使有Clint Mansel和Lorne Balfe這兩位作曲家攜手,完全不如川井憲次的經典「傀儡謠」。
人生很多事物,或許可以用替代品取而代之,唯獨經典未行。既無法複刻,亦無法描紅。
描紅,是書法習作上的必要過程,用紅字印刷複刻了大師書法字樣,讓新學者提筆照描,體會如何運筆才能完成這款書寫,然而,不管怎麼描,最終都還是照著原作描畫,不能超越原作框架,多數甚至照著描還描得四不像,好萊塢最近複刻了日本科幻動畫經典《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就是讓人搖頭三歎的描紅。
日本導演押井守在1995年完成的《攻殼機動隊》,一開場就是生化人「少校」草薙素子站在高樓頂端,不帶感情地報告著她的敵情偵測,來到事不宜遲的時候,她就脫下外套,拿起手槍,「全裸」倒栽而下,用光學迷彩護身,持槍要來狙殺敵人。
此時,幾聲銅質法器聲音敲響,作曲家川井憲次打造的「傀儡謠」開始傳唱:
一日一夜に 月は照らずとも(無月照日夜)
悲傷しみに 鵺鳥鳴く(虎鶇仍悲啼)
吾がかへり見すれど 花は散りぬべし(回首花將殘)
慰むる心は 消ぬるがごとく(心緒杳無蹤)
入耳的淒厲女聲猶如廟會裡做法的道姑在唱念經文,七分古意,三分現代器樂的交響共振,既雄渾又大氣,精準地呼應了草薙素子只有人形軀殼,卻找不到靈魂的失落愁緒。
科幻卻不失傳統,濃郁的日本宗教氛圍,既古典又未來,打造了一種從土地上長成,開花又結果的地域特色,這就是電影音樂最高明的化學效應:兼融各項元素,獨樹一格,昂然挺立。
2017年的《攻殼機動隊》,其實是真人版的複刻,所有押井守導演用人工畫出的人物與場景,都要從二維世界進入到三維空間,草薙素子改由女星Scarlett Johansson詮釋,身材豐美的她果真脫下外衣「全裸」出任務時,撞入眼簾的竟是一層金屬/塑膠薄殼包覆的肉身……
動畫人生一切皆如畫,一眼即知其虛幻,全靠想像來連結真實,1995年版的《攻殼機動隊》努力創造真實的想像;2017年版的《攻殼機動隊》明明是真人上陣,卻用了金屬/塑膠身隔離想像,頭是真,身是假,少了偷窺的驚喜,卻多了極不真實的印證。
川井憲次替1995年版《攻殼機動隊》打造了非常奇特的音響,「傀儡謠」的銅鈴召魂、「真實犯罪(Virtual Crime)」的鐵器迴盪、「浮動博物館(Floating Museum)」裡的水紋盪漾與「傀儡師(Puppetmaster)」的鐵器節拍與空氣共鳴的概念都在電子合成器的捶打下,雕塑出很有未來感的音樂論述,極盡電子世界的蒼涼荒蕪美感,堪稱是情緒最鮮明的音樂註記。
2017年版的《攻殼機動隊》閃開了音樂描紅,作曲家Clint Mansell及Lorne Balfe採用科幻電影配樂的舊路,有電子亦有人聲,有節拍亦有音效,就算有了未來世界的空靈感,卻少了入耳難忘的樂章,再加上經典就是經典,所以也不能不在片尾上字幕時,再插進一段川井憲次的「傀儡謠」。
少了這一味,《攻殼機動隊》就不再是《攻殼機動隊》。補了這一味,往事就更值得回味了。
曾經滄海難為水,確實。
我的長崎母親:留聲機

凝視,是一款追思;聆聽,亦是。山田洋次的《我的長崎母親》兩者得兼,深情動人。
電影音樂的動人前提之一,是形式不要太複雜,主題樂章許可變奏,許可變動主奏樂器,透過樂音的多元展現,既可以讓觀眾清楚辨識,同時可以讓觀眾浸泡其中,形塑共振。至於這個主旋律能起多少波瀾?能有多少層次?就看導演巧思。
日本大師山田洋次選擇了《我的長崎母親》做為松竹映畫問世一百廿年的代表作,不但請出了抗癌成功的坂本龍一來為電影配樂,更把孟德爾頌的「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作品64(Mendelssohn Violin Concerto E Minor OP.64)」做了多元鋪排,有愛情,又有壯志,深情動人。
《我的長崎母親》描寫1945年8月9日上午11點02分美國空軍在長崎上空投下原子彈的故事,男主角浩二(二宮和也飾演)即將從長崎大學醫學系畢業,寶貴生命與青春就在那一刻凍結成灰,再也見不到母親伸子(吉永小百合飾演)與戀人町子(黑木華飾演)。三年後,母親準備了豐盛晚宴後,對著他的碗筷說:「孩子,媽要放下你了,接受你已死亡的結果,不再掛念你了。」結果,浩二卻像一隻螢火蟲般,回到了母親眼前。

那是浩二的靈魂,他的肉身早已被原爆催毀殆盡。不過,只有母親看得到浩二,其實,那亦是母親的祈願與幻像,只要聽見浩二急切地追問:「原爆後,你們有想我嗎?有四處找我嗎?」心中無限話,就可以洋洋灑灑地說給兒子聽了。
時隔三年,重返故園,浩二不忘走回自己的書房,抽出了他鍾愛的精裝版孟德爾頌「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黑膠唱片,開始把玩了起來。
這張黑膠唱片至少提供了三個層次的思辨,完全展現了山田洋次用音樂訴情的功力。
首先是愛情。
當年,浩二就在書房裡,驕傲地拿出這張唱片放到唱盤上,陪著町子一起聆聽這首協奏曲,隨著琴聲飛揚,兩個人的肢體越來越近,側個臉,就可以觸碰到對方的臉龐,也聞到對方的呼吸了,急促的心跳聲,讓他們渾然忘卻了那個年代的留聲機需要上緊發條,才能順暢轉動。沒多時,發條鬆了,音樂慢了,兩人卻聽若罔聞,反而是樓下的母親察覺了節奏變慢,琴聲變啞,仰頭一望,迷矇的眼神似乎已可想見小房間裡的春情。
其次是志氣。
浩二學醫,志在濟助偏鄉窮人,但他心中另外有個小小的指揮家夢想,聽著他鍾愛的這首協奏曲,不時就化身成為指揮,在有如夢幻投影的銀幕上如癡如醉地揮舞著指揮棒,指揮著剪影般的樂師聞樂高奏。不是這麼愛音樂,他不會不惜血本,買下這套精裝版黑膠,只是所有的夢願,都在原子彈空襲下化為烏有,此時,山田洋次讓觀眾清楚看見黑膠唱片上滴下了幾滴眼淚。靈魂會哭泣嗎?會垂淚嗎?山田洋次的濫情手法,讓浩二的青春憾痛,飆上了最高點。
第三,則是生命。

町子知道這張黑膠是寶,不忘拿到學校,播放給戰後窮困的老師聆賞,那天,一位殘疾老師聞樂大哭,原來他被徵召派往南洋作戰前,心知肚明,有去難回,也特意再去聆賞一回孟德爾頌的協奏曲,得聞天籟,此生無憾。果然,同梯的青年盡皆戰死異域,他則是缺腿斷骨得能倖生,思前想後,既感傷又感動。相逢何必曾相識,同是「戰火」淪落人,原本心如止水的町子,也在對方的眼淚中,找到自己得能圓夢補憾的目標。
町子始終放不下浩二,依照本片的邏輯,因此她就無緣得見浩二的魂魄,只能夢裡想思。往者已矣,眼前卻另有一位殘疾知音,町子幾經思量,願意用餘生之力照顧他。那天,町子帶著男友來到伸子家,向伸子告白,同時也到浩二靈位前上香,就讓她生命中兩位重要的男人見上一面吧,情天有恨,但是生命還是要繼續的,此時,坂本龍一的細微琴音悠悠彈起,人生長恨水長東,孟德爾頌的漣漪,就這樣讓坂本龍一的樂音承接了開來。

音樂可以補足很多影像或對白不能觸及的情感,《我的長崎母親》透過孟德爾頌與坂本龍一,完成了一闕長相思。
瘋狂邁爾士:人生爵士

請仔細看著牆上的金唱片封套吧,Don Cheadle自導自演的《瘋狂邁爾士(Miles Ahead)》細心經營著時代背景,一場電梯戲的美術陳設,都有著時代腳印。
由Don Cheadle自導自演的爵士音樂家Miles Davis的傳記電影《瘋狂邁爾士(Miles Ahead)》有三個亮點,缺一,都會讓電影少了韻采,三相疊映,就多了顏色。
先談Emayatzy Corinealdi飾演的Frances Taylor。她是Miles Davis的妻子,曾是深深摯愛,才會為愛創作,才會把依人肖像做為唱片封面,時隔多年,東風惡,歡情薄,業已仳離的Miles Davis在毒蟲宿舍中,再度見到Frances這張黑膠唱片時,二話不說,拿了就走。癡與悔,盡在不言中。
昔日恩情究竟有多刻骨銘心?這種書寫方式,只是一般,《瘋狂邁爾士》對於樂界人生的真相描寫,另有犀利筆觸。

Miles Davis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演藝方式之一就是他總是衣冠楚楚上台吹奏獻藝,他是名士,樂韻即興,穿著卻不隨興,那一天,Frances來捧場,他卻得先應付落花有意的白人女客,無視妻子凝視目光,一路招呼送她上車。白人女客的黏纏熱勁讓一旁執勤的白人警官生妒,上前找碴,並以襲警之名,把大師關進牢中。
Frances的艱難有三:首先,別的女人想投懷送抱,妳要如何判斷老公是應酬?還是有意無意地放電?身為偶像妻子,妳得忍受這種無所不在的偶像崇拜,但是妳要如何解讀迴盪在老公四周的性挑逗與性暗示?

第二,警方挑釁,反映的是種族、膚色和階級的岐視(高貴白種女人竟然和黑人勾勾纏),是可忍,孰不可忍?旁人受辱,妳難道不氣?老公受辱,妳是否才覺得更痛?
第三,Frances只能站在人權立場,把Miles Davis從監牢中保釋出來時,對於愛情,她「必須」很有信心:她雖然不是唯一,卻是第一。只不過,她並不確知這種信心能夠維持多久?應該就是直到拳頭迎面而來的那一天吧。
第二個亮點則在Ewan McGregor飾演的音樂記者Dave Braden。沒見過大師,沒能寫出大師的真性情真面目,永遠只會是賣文維生的小混混。大師閉關怎麼辦?當然是山不就我,我來就山。努力敲門,直闖門戶,其實是不得不然的策略之一,只不過,《瘋狂邁爾士》透過Dave的登堂入室,完成的是窺人隱私的奧秘書寫。

Miles Davis的私人寓所何等奢華!Miles Davis吸毒!Miles Davis特許某些女人自行出入開派對!Miles Davis習慣持槍來威脅取得版權稅金!閉關中的Miles Davis追尋的突破,竟然是一般人難以理解的無調音樂……Dave不是甘做Miles Davis的司機,如何貼近大師,目擊大師真實人生,Dave的做法未必是記者應為的典範,卻是取得信任,終能直擊的必要歷程(雖然這只是導演Don Cheadle刨挖出Miles Davis生命真相的策略之一,因為Dave純屬虛構,卻落實了大家對大師的「想像」)。不如此,你如何在兩天兩夜的時空中,整理排列出大音樂家的混亂人生?
至於Don Cheadle究竟詮釋出幾分Miles Davis神采?從他操作樂器時候的自在神采,就已可窺見神髓了,沒有三兩三,焉敢上梁山,有一點心虛,表演就空了。
李泰祥:在路邊野餐

這個標題有點魔幻,電影其實更魔幻,《路邊野餐》飄盪在貴州鄉間的台灣歌謠,形塑了如夢似幻的音響青春。
鄧麗君過世後五年,香港導演陳可辛用她的歌聲與傳奇,組成了《甜蜜蜜》抱走了金馬獎最佳影片和女主角獎;李泰祥過世後二年,中國導演畢贛在長片處女作《路邊野餐》中用了三色音域的李泰祥歌曲「告別」,抱走了年度新導演獎。
不只是李泰祥,《路邊野餐》中出現的台灣歌謠還包括了伍佰的「浪人情歌」與「世界第一等」,以及包美聖唱紅的民歌「小茉莉」,唱者、聽者都是距離台灣千萬里之外的貴州鎮遠、凱裏到蕩麥鎮上的居民,而且一位老醫生,用著李泰祥的「告別」卡帶,對著他多年未見的無緣情人揮手告別,負責替她送達卡達的中年醫生陳升,卻把卡帶交給了像極了他前妻的女人。
為什麼都是台灣歌謠?畢贛其實不需要解釋。流行就是一種存在,勉強不來,李泰祥或者伍佰或者包美聖的歌聲,就這樣飄著飄著來到了貴州,落地生根,在那些人的青春時光和黃昏幻夢中,悄悄地勾魂,以及還魂。
畢贛的雕刻刀法落在樂音的音波聲紋上,清晰的,模糊的,各有魅力。
電影初始時,錄音機已經年老,失修,轉不動「告別」的磁帶,放出的聲音幾乎是扭曲變速又沙啞的。但是磁帶的外殼包裝依舊澄藍如新,顯然老醫生收藏得好好的,只是多年不曾拿出來播放。沙啞的樂音,唱和著斑駁的記憶,富藏著多元的暗示意味:不管那是刻意或無心的冷落。
被冷凍的記憶,一如模糊的人影和黯啞的歌聲,隱隱約約,似近又遠,只要勤拂拭,找回昔日風景其實不難。中年醫生修好了錄音機,卡帶唱出了一種病後初癒的聲浪,原本藏在記憶夾層中的人影和物件也開始得見天日,老醫生和她的「林愛人」有過約定,不能相聚相守,就要以禮告別,箱子裡的那件蠟染上衣,是她不曾忘記的誓言,如今卻能用這件衣服來包裹那捲「告別」了。
老醫生曾經在夜裡望著遠方小鎮的燈火,她不需要多描述昔日情愛,不管她終究是否參透了鏡花水月,形勢比人強,如今天各一方的兩人,能夠入夢的心事,唯有「告別」知之了:
「我醉了,我的愛人
在你燈火輝煌的眼裡
多想啊,就這樣沈沈的睡去
淚流到夢裡,醒了不再想起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你的歸你,我的歸我 」

一首歌一段情,如果《路邊野餐》的格局僅止於此,難免就弱了,畢贛的功力在於他的回馬槍極其勁力,一切就落在專程遞送卡帶的陳升身上。
陳升曾細故犯法,坐牢九年,未能盡孝道,送母親最後一程,對於受屈的妻子更是心懷愧欠,就在他的返鄉之旅中,遇見了一位洗髮店女子,看似素昧平生,卻能夠掏心掏肺,一股腦傾吐自己的過錯,那是他的懺悔錄,不能當面對著妻子說,卻只能就著鏡子,對一位陌生女子的反射倒影,道盡平生不得志。
然後他們一起去聽樂團表演,陳升搶到了麥克風,對著這位洗髮女郎唱出了荒腔走板的「小茉莉」:
月亮下的細雨都睡著、都睡著,
我的茉莉也睡了、也睡了;
寄給她一份美夢,
好讓她不忘記我。
小茉莉,請不要把我忘記;
太陽出來了,我會來探望妳。

觀眾沒有忘記,大約十分鐘之前,陳升來到這座小鎮時,才在樂團的車上戴著耳機聽到了字正腔圓的正宗「小茉莉」,那是貴州鄉民的初遇驚豔,聽過就難忘,聽過就想學唱,搶著機會,登時就對著洗髮女郎引吭高歌起來。
女郎知道他的癡,知道他所唱為何,觀眾卻也在此時才恍然驚覺,其實女郎並非陌生人,女郎就是他的妻子,多年前或許他們以這種方式相遇,多年後在這個如夢似夢的歌聲中重相逢,陳升遞出了老醫生要給林愛人的卡帶,塞到女郎手中,老醫生要「告別」的「舊情」,他如數借用了:
是的,陳升轉身就走了,重相逢,彷彿在夢中,其實不是夢,《路邊野餐》就在虛實辯證的輪迴中,完成了「所有懷念隱藏在相似的日子裡」的魔幻詩句了。
畢贛當然沒有忘記伍佰的歌聲,只不過,他把「浪人情歌」壓得極低極低,只是背景的迴聲,一如陳升不能,也不願再回顧,卻怎麼也忘不掉,擦拭不去的往事:
不要再想妳 不要再愛妳
讓時間悄悄的飛逝 抹去我倆的回憶
對於妳的名字 從今不會再提起
不再讓悲傷 將我心佔據

《路邊野餐》是一部「夢」的電影,夢中人愛唸詩,因為詩的語言、文法和密度最接近夢,看似不經意地一句:「為了尋找你,我搬進鳥的眼睛,經常盯著路過的風。」恰恰就註解著陳升返鄉找尋少年衛衛時,卻遇見了青年衛衛要用摩托車追求導遊女郎,卻陰錯陽差載上了陳升,卻在風吹輕拂之際,多次遇見女郎,忽焉在前,忽焉在後,夢的旅途是一個不規則的圓,繞了一圈終要相逢,起點,也是終點,女郎在竹筏上背誦著導遊手冊,河對岸卻也有青年衛衛一字一句接著腔,應和著,那是疊韻,亦是迴聲,卻也是不得靠岸的孺慕……伍佰的「浪人情歌」,唱的何只是一位浪人,根本是世世代代的失意浪人。
貴州鄉民多數沒來過台灣,李泰祥、伍佰和包美聖,或許也不曾踏上貴州的鄉徑,但是1970-1980年代的歌聲,就像隨風飄零的種子,飄著飄著,翻山跨海來到了貴州,落了地,生了根,開了花,再藏身在電影的膠捲裡,重新回到歌者的故鄉,30-40年的時間跨幅,彈指間全都串連一氣,畢贛的魔法是致敬,亦是青春驚豔的記憶尋根了。
金牌特務:爆笑進行曲

一部想要帶給觀眾歡樂的電影,就算只是一小段的音樂運用,只要有巧思,就有讓人發噱的能量。
「現在的間諜電影都太嚴肅了!」電影《金牌特務(Kingsman: The Secret Service)》的導演Matthew Vaughn如是說。
Matthew Vaughn迷戀經典007系列電影,也喜愛《虎膽妙算(Mission Impossible)》和《復仇者(Avenger)》等電視影集那種既有奇情佈局,機關道具,還有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飛灰煙滅的輕鬆寫意。只不過,如今的《Mission Impossible》改名叫《不可能的任務》了,忙著刺激演員的腎上腺素,忙著把主角送上生死邊緣,逼他肉身涉險,寫實比浪漫更重要的流行趨勢,就讓電影變得嚴肅且沉重了。
為了恢復古早間諜電影的那份浪漫喜悅,Matthew Vaughn採用兩個策略:重建經典與顛復經典。前者在於談吐、服裝和武器;後者則是音樂。
007是領有殺人執照的特務,衣冠楚楚,風度翩翩,平時縱情聲色犬馬,卻也能夠瞬間變身,面不改色取人首級,《金牌特務》中的男主角Colin Firth就奉命重建此一傳統,他手上的雨傘可以防彈,還可以開槍,噱頭十足,尤其還喜歡在文謅謅地唸完:「Manners maketh man(彬彬有禮才是男子漢)」的話白,就開始關門「打狗」,更是英式幽默的經典;至於小帥哥Taron Egerton 的鞋尖小刀,要在決戰時刻力拚刀鋒戰士,更是復古暗器的絕妙奇招了。
不過,重建經典,就得參考經典,新意與自由度都有限,顛覆經典,才有野性,才讓人驚豔。
Matthew Vaughn選擇的樂曲是英國大作曲家艾爾加(Edward Elgar)的《威風凜凜進行曲(Pomp and Circumstance Marches)D大調第一進行曲》。這首曲子氣勢磅礡,有王者之風,意像如此光明,能量如此豐沛,不但適用英王登基加冕,更是美國大學樂於在畢業典禮上用來祝福畢業生雄姿英發,大步邁前的樂章。
尤其是樂曲進入中段,著名的《希望與榮耀之地(Land of Hope and Glory)》主題浮現,小提琴、圓號和單簧管帶動眾人高聲合唱起:
「Land of Hope and Glory, Mother of the Free, 希望與榮耀之地,自由之母,
How shall we extol thee, who are born of thee? 我等該如何傳揚汝名
Wider still and wider shall thy bounds be set; 拓廣你的疆域
God, who made thee mighty, make thee mightier yet,感謝上帝成就如此偉業」更有著讓人熱血沸騰的酣暢能量。
順勢而為,讓快板音樂搭配快速動作,其實只能算是最基礎也最膚淺的配樂手法,Matthew Vaughn聽見了旋律,也迷上了旋律,卻做出全然逆向的對位處理。
《金牌特務》的大反派是由Samuel Jackson飾演的Valentine(以情聖為名,何等嘲諷),他主張人類是拖累地球的病毒,唯有悉數毀滅,才可能改造重生,於是他發動了衛星滅絕計畫,就在關鍵時刻,《威風凜凜進行曲》開始浮現。
計畫成功,那就是Valentine時代的來臨,Valentine以帝王之姿,君臨大地,搭配如此樂章,誰曰不宜?人類歷史不是成王敗寇嗎?
但是Valentine不可能成功,歷來的間諜特務電影都強調主角終能在最後剎那逆轉勝,過程越是艱辛,成果越是甜美。《金牌特務》的大反撲就在《威風凜凜進行曲》中進入最高潮,每一聲高音,每一回鑼響鈸響,Valentine掌控世人的秘密武器就如煙火般,有如核彈的蕈狀雲爆裂竄閃,而且主題樂音反覆再反覆,讓煙火爆裂有如連珠砲,唱出了燈火輝煌的詠歎調。
是的,象徵光明、希望與榮耀的《威風凜凜進行曲》最終還是一闕勝利凱歌,卻在讓人捏了一把冷汗之際,還給觀眾最開懷的救贖喜悅。千迴百轉,萬變不離其宗,只因為懂得轉個彎,一首名曲就這樣讓人看到笑呵呵。
《金牌特務》不想讓觀眾沉重看電影,玩了不少顛覆把戲,例如片中有一隻狗名叫「JB.」的狗,「JB」指的是什麼?是James Bond(007)?還是Jason Bourne(Matt Damon演活的《神鬼認證》系列男主角)?答案是Jack Bauer(Kiefer Sutherland演活的電視影集《24小時反恐任務》男主角。
光是一隻狗的名字都可以如此遊戲人間,大玩噱頭,讓《威風凜凜進行曲》玩起變奏遊戲,正是《金牌特務》不想讓電影太嚴肅的牛刀小試了。
只剩下勇敢:老鷹飛過

不是已經千創百孔,何以想要千山萬水走過?但是,只要走下去,風景就會全然不同,《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Wild)》歌詠的是一首生命詩章。
《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Wild)》電影足足兩小時,難免讓人看得疲憊,唯其如此,你或許才能夠更強烈感受到女主角雪兒(Reese Witherspoon飾演)一人獨走1700公里,走過太平洋屋脊步道(The Pacific Crest Trail ,簡稱PCT)的孤單和寂寞,但是導演 Jean-Marc Vallée懂得用音樂來提神,來點題,卻也有讓人唇角上揚的能量。
這首歌叫做「El Condor Pasa/老鷹之歌(雖然譯作「老鷹飛過」會更貼切一些)」,是秘魯作曲家Daniel Alomía Robles在1913年根據傳統民謠改編的作品,後來列入秘魯文化資產。不過,我相信多數人認識這首歌都源自Simon & Garfunkel當年唱出的天籟美聲。

《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至少用了十二次這首「El Condor Pasa」,但是開場有宅,結尾亦是它,儼然有如無所不在的魅影。不過,別被我的數字給騙了,Jean-Marc Vallée的精明與犀利在於次數雖多,絕大多部分都是只有排笛與吉他的合奏前奏,而且總是零星片段,才剛起個頭,才剛沾了點風韻,音樂就隨風吹散了。
電影一直要到演了一小時又五分鐘之後,雪兒越走越自在的時刻,才第一次讓觀眾聽見了Art Garfunkel帶有歌詞的唱腔。然後,電影再過了五十分鐘,雪兒走上眾神之橋,滿心感激地禱謝上蒼時,Art Garfunkel的歌聲再度浮響,一直貫穿到最後工作人員字幕。
這是一種音樂美學的選擇。
不是名曲,不能這樣玩,也未必能玩得如此盡興歡暢。
首先,「El Condor Pasa」旋律特出,知名度高,辨識度更高,前四小節樂章浮響起來時,就能撩動觀眾興趣,偏偏才要說出歌名,前奏樂音已然躲了起來。
這叫做調戲,這亦是捉迷藏。連玩三次後,你就能明白一切絕非偶然,導演用了這種方式提醒大家:「El Condor Pasa」有點題功能。
其次,爬高山的人,或許都曾經有過唏噓經驗,氧氣稀薄,背包沉重,跋涉耗氣力,全身痠痛,思緒零碎,歌聲亦然,雪兒隻身走在太平洋屋脊步道,多數的生命思考與迴想都是零碎與片段的,來無影去無蹤的樂音,竟然亦有三分神似。
再者,這首「El Condor Pasa」亦是雪兒的母親(Laura Dern飾演)平常時最愛哼唱的歌,而且是不管人生多麼困苦,她都還能輕呼三兩聲,自得其樂,Laura Dern演活了這位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也形成了雪兒心中最偉大的形象,因為遇上家暴又落單失學的母親都不曾被命運擊倒,她又豈能自甘墮落,聞樂如見娘,音樂多了思親的串連(坦白說,Laura Dern演得真傳神,真好,就因為她的鮮活有力,才讓思慕之情更添更說服力)。
第四,走過高山峻嶺,才知人生何其渺小。遭逢母喪的雪兒,因為身心失衡,人盡可夫,婚姻破裂,又染上毒品,才26歲就彷彿走到了山窮水盡的死胡同裡,於是她要用千里苦行淬磨心志,盼能清洗靈魂,更盼因此贖罪,恢復母親期待的那個女兒模樣。她踽踽獨行的身影,有如孤鷹;咬牙前進,不肯放棄的決志,像不像腳步雖慢,卻不改其志的蝸牛;命運像鐵錘一般敲打著她,但是她終於可以不必做任人錘打的鐵釘的,她可以打造自己的命運。

這時,她的身影呼應了歌詞,同樣地,歌詞亦點出了她用苦行換得再次翔飛的能量。
「I’d rather be a sparrow than a snail./我寧可做麻雀,也不願當蝸牛
Yes I would./是的,我願意
If I could,/如果我能做主
I surely would./我真的願意
I’d rather be a hammer than a nail./我寧可是隻鐵錘,也不做鐵釘
Yes I would./沒錯,我想如此
If I could,/如果我能做主
I surely would./我真想如此
Away, I’d rather sail away/走吧,我願飛往遠方
Like a swan that’s here and gone/像來去自如的天鵝
A man gets tied his feet on the ground/人若受困地面
It gives the world/他會發出
It’s saddest sound,/最哀怨的嗚咽
It’s saddest sound./最哀怨的嗚咽
人生被命運羈絆,但是不要哀怨,不要嗚咽,只要你願意,你就可能改變自己的命運,這首「老鷹之歌」用高飛天際的響亮高音,歌頌著生命祈願,雪兒亦用她的腳步,換來了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的生命翅膀。
鳥人啟示錄:音樂趣味

設想,要把這些人名變成動畫,不規則地跳閃組合,此時,你會用什麼音樂來搭配才能創造焦點?
鼓手Antonio Sanchez替《鳥人(Birdman)》創作的鼓聲,可以拿來和譚盾在《臥虎藏龍》中的擊鼓聲相比。
鼓聲的功能,基本上都在凝神聚氣,號令指揮。軍樂隊的鼓聲,有如一個命令,一個動作,讓軍士們得以踏鼓前行,不錯不亂;傳統戲曲裡的鑼鼓點則是提醒著演員何時該走位,何時該與臂揚眉做戲去,或者乾脆開口唱曲了;流行音樂的鼓聲同樣數著節拍,驅動,也指揮著琴聲相和。
著名電影《金剛(king Kong)》電影中,來自都市的冒險家在蠻荒小島上撞見活人祭時,假扮金剛的部落巫師走向冒險家時,一個腳步一聲鼓,鼓聲強化了他的氣勢威嚴,鼓聲同樣更添增了異文明的神明力量。這時候的鼓聲,既是附和,亦是強化。
《臥虎藏龍》的鼓聲則是跳脫了尺寸分圓的框架局限,從夜襲、盜劍到飛簷走壁,鼓聲不想指揮,亦不想附和演員,看似亂無章法,卻是,有時中,有時離,依離之間,打響了更大的格局,讓武打的「亂」創造了寫實的情緒感染。

《鳥人》作曲家Antonio Sanchez的創作理念跡近於譚盾,電影主題環繞著男主角Michael Keaton想要靠著新舞台劇再創高峰,他有才情,但是信心不足,偏偏劇團繁雜事太多,讓他手忙腳亂,應接不暇,不時穿梭在休息室、後台通道和舞台之間,但是他又不能露出破綻,製造恐慌,只能強做鎮靜,見人說人話,見鬼扯鬼話,他的苦與焦慮,怎一個亂字了得?此時,Antonio Sanchez的鼓聲似乎就在註記著他的雜亂心緒。
是的,男兒心事埋心底,看不見的沸騰情緒,卻悄悄地在時疾時徐的鼓聲中,抑揚起伏,抽象的音符對照曖昧的心事,看似不對盤的組合,卻拼湊出「此『愁』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的意像。
導演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曾經用「八爪章魚人」來形容Antonio Sanchez的神乎其技,不過就是兩隻手兩隻腳,他竟然有本事毃打出韻律和節奏不同的節拍,鼓聲就是男主角腦中的各式聲音,是一種澎湃在心的呼喊,他在開拍之前,專程向Antonio Sanchez解釋男主角不同困擾下的心聲,而且直接就用哼哼唱唱的方式做示範解說,聽著聽著,Antonio Sanchez真的就完成了一段又一段,談不上「悅耳」,更不適合「單獨」聆賞的鼓聲,但是說也神奇,擺進電影之中,不搭調的,不受羈絆的樂音,卻成了最有色彩的音符,就在Michael Keaton遊走在劇場內外通道時,鼓聲就像畫筆,敲出/畫出不同情趣的聲音表情,讓抽象的情緒找到了依附的歸屬。
或許正因為Sanchez活蹦亂跳的樂音很有導引力量,Iñárritu乾脆就請設計公司依據Sanchez樂音,重新設計片頭/片尾字幕的出現方式,讓字母不則規地跳閃亂跳出現,眼見一個名字才要拼完,字幕就已經不等人轉到下一組演員的名姓去了,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音樂/字幕組合,讓電影從一開場就發揮了吸睛功能。

此外,Iñárritu還安排鼓手在電影中出現兩次,一次是Michael Keaton在劇團經理絮絮叨叨講個不停時,急著處理疑難時,經過後台房間,就看見Sanchez正在亂彈,另一次則是Michael Keaton走出劇院時,Sanchez亦在街頭任情敲著鼓棒。電影配樂通常看不見作曲家/演奏家,《鳥人》卻毫不避諱地讓演員和觀眾都看見演奏家,除了是要經由現場演奏的樂音來註解主角的內心節奏,另外亦讓這些音樂有了「環境聲音」的臨場感,讓「混亂」情緒貫穿了舞台前後。
Sanchez的樂音充滿前衛實驗趣味,很能呼應Iñárritu想要創造一種不受干擾,可以一鏡到底,一氣呵成的美學氛圍,那種場面調度的功力,可是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的豪情霸氣;不過Iñárritu另外還有一顆古典的心,不想只用單一樂音來撩撥觀眾情緒,每回Michael Keaton幾度面對困局,無計可出的時刻,他適時穿插了馬勒、柴可夫斯基、拉赫曼尼諾夫和拉威爾的古典交響曲,既緩和了躁動之心,亦提供了對比空間,更豐富了多元聆賞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