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伎回憶錄:群音畢至

  • 2006年的二月八日,知名的電影音樂作曲家約翰.威廉斯(John Williams)就要歡慶七十四歲大壽了。

很多人在七十四歲就要退休了,但是他卻在七十四歲生日前一個星期又悄悄締造了一個高峰奇蹟,第七十八屆奧斯卡提名名單中,他分別以《藝伎回憶錄》和《慕尼黑》兩部電影音樂,獲得了最佳電影音樂獎項的提名,使得他累積的提名次數達到了四十五次,和電影作曲大師亞弗瑞.紐曼(Alfred Newma)並列影史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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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半世紀前,剛出道的約翰到了好萊塢發展,就是獲得當時福斯公司的音樂總監Alfred Newma賞識,聘他擔任鋼琴手,才得以進入電影音樂創作的世界中,奮鬥了半世紀,終於得能追上老師腳步,得能和心中偶像並駕齊驅,他的感慨應該是遠超過我們這些隔著太平洋寫文章的人能夠想像的。

今年奧斯卡最佳電影音樂獎項的提名《藝伎回憶錄》和《慕尼黑》,其實是兩部風格完全不一樣的電影音樂,約翰是在去年九月全心全意先去做《藝伎回憶錄》的音樂,十月和十一月再轉身去做《慕尼黑》的電影音樂,「那是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變。」約翰笑著說:「如果你同時做兩部愛情電影的配樂,想要做出風格完全不一樣的音樂,那可是真難呢,還好,就是因為風格大逆轉,從愛情文藝片轉到了暗殺悲情電影,反而可以有全新的表現空間。」

2005年,約翰一共完成了四部電影音樂,分別是《星際大戰三部曲:西斯大帝的復仇》、《世界大戰》、《藝伎回憶錄》和《慕尼黑》,從陽剛史詩到電子音樂的迷離動亂,從日本樂器到波斯樂器的雜揉混和,風格各不相同,給人的感覺是大師繼續在往前探索電影音樂的各種可能性。

早在1997年《藝伎回憶錄》的小說問世時,約翰就先看了小說,喜歡得不得了,一聽到史匹柏買下了小說版權打算拍成電影時,他就跑去跟史匹柏說:「如果你要開拍《藝伎回憶錄》時,可不能找別人來配樂哦,我會寫出很精彩的音樂的。」後來,雖然史匹柏改任監製,換成《芝加哥》的導演羅勃.馬歇爾,但是史匹柏沒有忘記老友的叮嚀,硬是做東安排了約翰和羅勃一起用餐,飯局中,約翰暢談了他的音樂想法,兩個星期後,他接到羅勃打來的電話,聰明的羅勃做出了最聰明的一項決定:確定了由約翰出任音樂作曲。

「我雖然很喜歡《藝伎回憶錄》的小說,」約翰說:「但是我從來不曾看著小說或劇本就來創作音樂。」這正是他音樂創作生涯中最關鍵的奧秘,「我一定要看到影像,受到影像的刺激才會油生相對應的音符。」約翰對羅勃.馬歇爾的畫面經營給予高度的評分,他說:「當我看到《藝伎回憶錄》的影像時,覺得實在是太美了,其實,我八年前讀小說時,很多細節早已忘光了,看到影象時,整個人才又像回復了當時看小說的感動。」

創作是極其神秘的,許多當代音樂家只要坐在電腦前,或是手彈著鍵盤,就能源源不斷地彈出樂音,但是約翰的創作手法很古典,他依舊是拿著鉛筆在舊式的五線譜上寫下自己感動的樂章,而且非常強調影像的對話效果,「因為我寫的是電影音樂啊!」約翰如是說。

《藝伎回憶錄》的演員表現、場面調度與東方美學很多人有不同看法,但是該片的音樂力量與成就卻是眾議咸同的,沒有約翰的音樂來妝點與煽情,《藝伎回憶錄》的成績恐怕還要褪色五分。雖然有些太鼓的樂聲旋律,並沒有擺脫《末代皇帝》主題樂章的東方魅影,但是東西樂器的相融、知名演奏家的如虎添翼都讓《藝伎回憶錄》的音樂更添魅力,最適合來做電影音樂教學範本的素材。

《藝伎回憶錄》中的東方樂器包括了太鼓、三味線、尺八和箏,聲稱最佩服日本作曲家武滿徹的約翰就認為箏的音感與西洋的豎琴非常相似,所以他試圖先用箏來做開場,再以豎琴來接替,東西交融的音樂效果,既讓箏的音色更顯光輝,同時不但保持了原著希望經營的東方情調,卻又能有更多西方音樂情境的互動與共鳴。

此外,馬友友和帕爾曼以大小提琴來詮釋電影主題的做法,更是高明的藝術登峰及商業行銷的平行策略,因為,有了馬友友和帕爾曼的助陣,《藝伎回憶錄》的原聲帶肯定更好賣,更重要的是在名琴家的詮釋下,《藝伎回憶錄》的音樂境界才得以更上層樓,約翰和馬友友相識多年,他曾經形容說:「替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樂聲來寫點東西,本身就是個靈感(I think when you sit down to write for someone whose voice you know so well, that in itself is an inspiration.)。」事實上,馬友友對藝伎主題的詮釋也卓然有成,寫作本文的此刻,我不需要重聽《藝伎回憶錄》的原聲帶,口中,心上,自然浮現的都會是馬友友的大提琴樂章。

至於《慕尼黑》的音樂怎麼樣呢?對不起,電影還沒看,今天僅能整理外電資料,另外加了一些看法完成這篇文章,來替大師暖壽,祝大師能順利拿下他的第六座奧斯卡金像獎嘍!

X戰警:神話與武俠

看完《X戰警:最後決戰》後,心頭有慶幸,也有歎息。

慶幸與歎息,其實是一體兩面的事。關鍵在於翅膀和掌風。

人有翅膀,就能像鳥一樣飛行,是上古時代以來,許多人的共同夢想,因而寫進了神話。

希臘神話中,少年伊卡魯斯(Icarus)的父親狄德勒斯(Daedalus)利用臘燭,製作了兩副精巧的翅膀以更逃出被拘禁的小島,有了翅膀就能飛翔的伊卡魯斯,興奮得一飛衝天,忘記了父親的叮嚀,飛得太近太陽,以致於臘溶翅毀,從天墜毀身亡。

華人的幻想經典《封神榜》中,也有一位天生翅膀,能夠萬里飛行,甚至向對手做空中攻擊的雷震子,簡單地講,他就是鳥人夢想的具體實踐者。

1980年,美國人曾經把這個裝了翅膀就能飛天的夢想拍成了電影《飛天大戰(Flash Gordon)》,雖然根據的是Alex Raymond 在1934年推出的知名漫畫,劇情也幼稚得可以,但是群雄滿天飛,背上的小翅膀頻頻舞動的場景,還是挺有趣的。

至於艾倫.帕克在坎城影展得獎的《鳥人(Birdy)》,則是越戰症候群的創傷效應,戰爭讓青年身心俱疲,困居病房內,終日幻想著自己能飛。

香港導演徐克在他的《蜀山傳》中,也曾出現了翅膀大俠,古天樂飾演的丹辰子就有一對由72把飛刀組成的翅膀─「天龍斬」,只不過,「天龍斬」只是裝帥耍酷的新武器,翅膀一張,果然壯觀,可惜不能用來飛行,真要能飛,還要能從空中攻擊,可能製作成本還要多上好幾倍了。

21世紀後,HBO特別製作的愛滋主題戲劇電影《美國天使》中,我們真的看到艾瑪.湯普遜飾演的天使,鼓著翅膀垂天而降,傳達天啟教誨;接下來,又在《康士坦丁:驅魔神探》中,看到蒂妲.史雲頓飾演的天使長加百列,幻化成各種姿態與魔鬼握手,最後決戰時,現出天使的翅膀原形,也頗壯觀。只是,平心而論,上述的所有翅膀,都是裝飾成份居多,很少發揮實際的飛天功能。

飛不飛?翅膀舞不舞?其實不是創作者的欲望問題,而是科技能力未達,所以只能點到為止,不能多所發揮。正因為如此,《X戰警:最後決戰》終於讓我們看到那位天使變種人,只因為不願意接種藥廠大亨的父親Warren Worthington獨家開發出來的變種人解藥,終於掙脫綑綁,全力抖出背後的那對白色大翅膀,而且就破窗而去的場景。坦白說,從翔膀全開的那一剎那,我就已經心中一歎,好萊塢的特技果然再上層樓,等他真的凌空而去時,宛若老鷹的飛行英姿,還真是讓人心嚮往了呢。

老祖宗在「封神榜」中開發出來的翅膀傳奇,後世子孫始終不能影像化,不能傳奇化,實在很可惜,好萊塢搶先一步,搶了先機與風采,讓人扼腕。

同樣地,看過金庸的「倚天屠龍記」,你會不會期待玄冰神掌大戰九陽真功的場景?一冷一熱的大決戰,充滿了視覺魅力,只可惜,歷來的《倚天屠龍記》都只能簡單帶過,很少砸錢做特效,創造出高度想像力的奇幻效果。

06-75 同樣地,在特效設計上原本就很有中國武俠小說的特異功能奇觀魅力的《X戰警:最後決戰》,這次也安排了「冰人」與「火人」的大決戰,一個噴火,一個吐冰,兩相對峙的冰火「掌風」,就是想像力與動畫特效的具體展示,最後的勝負結果,搭配一個罵對方學藝不精,一個罵對方太早離開學校的對話,更是讓人拍腿叫絕,劇場效果好的很。

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是特異功能最好的包裝術,好萊塢深得箇中三味,《X戰警:最後決戰》也因而得能在前兩集已經成功打造的人性矛盾巔峰之外,另創視效奇觀,讓第三集電影不致成為強弩之末,製片人的重金投資,顯然捉住了重點。

卡特布威爾:曼西尼獎

曾經創作過《第凡內早餐》與《粉紅豹》電影主題音樂的作曲家亨利.曼西尼(Henry Mancini)是美國人很尊崇的音樂大師,美國作曲家協會(ASCAP)每年都會以他之名頒發「亨利.曼西尼獎」給優秀的音樂家,今年的得主就是《冰血暴(Fargo)》的作曲家卡特.布威爾(Carter Burwell)。

《暮光之城:無懼的愛(Twilight)》導演凱薩琳.哈德威克(Catherine Hardwicke)在頒獎典禮上盛讚布威爾的作品「複雜又美麗」,當初她請布威爾創作一種「既親切,又很私密」的音樂主題時,布威爾就把自己當年追求女友克莉絲汀(如今已是他太太)的創作曲拿出來,重新發展成鋼琴曲,也成為《暮光之城》最受歡迎的音樂,果然「既親切,又私密」。

曾與布威爾合作過《眾神與野獸(Gods and Monsters)》和《金賽性學教室(Kinsey)》的導演比爾.康登(Bill Condon)則推崇布威爾的音樂不但讓人很有感覺,而且可以讓人去思考,因為他的音樂總能捉住人的靈魂核心,細緻、開闊、中性,以及天才,都適合用來詮釋他的音樂成就。」

比較特別的是柯恩兄弟(Joel and Ethan Coen),人雖未到,卻送了捲錄影談話相賀,但是一向特立獨行的柯恩兄弟卻講了一段消遣布威爾的冷笑話,讓現場來賓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我們真的不懂你們怎麼會把曼西尼獎頒給一位業餘音樂家。」

其實,這不是冷笑話,而是哥兒們最知己的話,他們一起從默默無聞的小伙子攜手奮鬥,如今柯恩兄弟奪了奧斯卡獎,布威爾的音樂也得到了遲來的肯定,可是他們都沒有忘記當年穿開襠褲,在失敗中摸索前進的艱苦年代。

卡特.布威爾是在紐約市郊區長大的孩子,從小跟一般人一樣,被父母押著去學鋼琴,可是恨死了鋼琴,找個藉口就放棄了鋼琴,一直到唸高中的時候,有一位同學想要表演爵士藍調歌曲,需要一位好手來替他伴奏,彈奏藍調音樂,情急之下找他幫忙,他即興隨手彈弄了一下,才發現原來彈鋼琴是這麼好玩的事。從此,他就不再排斥鋼琴。

上大學時,宿舍裡有鋼琴陪著他,就業後,他堅持家裡一定要有鋼琴,甚至主動和朋友組織了一個搖滾樂團,他就負責彈鋼琴,即使年輕時期的玩伴都已經改行做其他事業了,只有他一直守著音樂,守著高中時候的夢想。他和音樂的結緣過程,充滿了魔幻魅力。

這段少年往事,說明了卡特布威爾不盲目追隨潮流,不願意跟著別人瞎起鬨的心理特質,即使現在已經是好萊塢知名的作曲家,他還是一直在追求不一樣的表現方式,「重複自己的作品,簡直就是要我的命!」卡特說。

他的人生充滿了意外,玩前衛龐克音樂是他的業餘興趣,不過,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當作曲家。在哈佛大學唸的是建築,畢業之後,第一個工作卻是到生物實驗室做檢驗員,成天做DNA的篩檢工作,實在受不了一成不變的工作形態,想要嘗試有創意的工作,才開始從事動畫和廣告工作,一度還替日本卡通加工畫畫,完全沒有想到會替電影作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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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柯恩兄弟籌拍第一部劇情片《血迷宮(Blood Simple)》」時,找上了小有才氣,卻從沒做過電影配樂的卡特來替電影作曲。當時,卡特不但不懂電影音樂該怎麼做,更不懂得柯恩兄弟要求的古典音樂曲風型式,「可是,我願意去學。」卡特就以充滿誠意的一句良心話,感動了柯恩兄弟,大家都是出剛出道的年輕人,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於是放手去試,沒想到《血迷宮》一鳴驚人,不但柯恩兄弟成為影壇新寵,卡特清涼有勁的音樂曲風也吸引了很多製片人的耳朵,新片邀約相繼而來,完全開啟了卡特的人生新頁。

柯恩兄弟的電影堅持獨立製片的精神─只問電影該怎麼拍,不問觀眾會怎麼想,不為市場修正創意,雖然預算只有幾百萬美金,但是一切自已掌控,就是能拍出千萬美金大片的質感和創意,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卡特覺得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創作環境了,他可以盡情地發展自己的音樂細胞,因為柯恩兄弟很明白藝術家的血性,只有尊重,沒有破壞。二十五年來,柯恩兄弟的每一部片子,從《冰血暴(Fargo)》、《撫養亞歷桑納(Raising Arizona)》、《金錢帝國(The Hudsucker Proxy》、《謀殺綠腳趾(The Big Lebowski)》到《險路勿近(No Country for Old Men)》都是由他來負責音樂總監,得過坎城影展的最佳影片肯定,也得過奧斯卡的讚譽,如今他成為好萊塢最搶手的作曲家之一,絲毫不讓人覺得意外。

每次開始創作的時候,他都會要求自己能夠針對電影故事和題材去做研究功課,他認為這段讀資料的歲月是最有趣的時間,只有透過這個學習的過程,工作不只是工作,而是可以從中能學到一點新東西,新的表現手法和意境詮釋,如果一下接太多案子,少了這種做功課的實驗樂趣,反而是他最不樂見的事了。

卡特是在紐約長大的孩子,如果說美國是世界人種的大熔爐,紐約就是熔爐裡最紅的爐心,在那個文化衝撞,人來人往,充滿噪音和干擾的時空下長大,每天跟著各色人種一起擠地下鐵,卡特說他自然養成了對異質文化相溶相吸的適應力,所以音樂風格的岐異多變,對他而言,一點都不是難事。但是他最喜歡的休假小屋卻是在加州濱海,罕無人煙,冬天還得自己檢柴火來燒才能度冬的野外地區,他用絕對的孤寂,來平衡自己在俗鬧中呼吸走動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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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不否認在電影的世界中,音樂很難單獨存在,通常是附屬於影像的元素之一,它一定要能和影像產生連結共振的關係,才可以帶動共鳴的震撼力。所以他在創作的過程中,他先問自己寫曲寫得開不開心,然後才去考慮,觀眾聽到這樣的音樂是不是會產生什麼特別的反應和聯想。

他的電影音樂都面對著滿沈重陰鬱的主題,男女主角經常得去處理屍體,面對人生中最血腥殘忍的一面,所以他在創作時,一直希望讓觀眾有一種很坐立難安的不舒適感覺,因為觀眾看到劇中人陷入困境時,心理就會產生一種如何幫助劇中人的焦慮,這個時候,讓人聽了不舒服的音樂,就可以宣洩這種焦慮的情緒,力量就格外地大。

雖然獲頒了亨利.曼西尼獎,但是他最敬佩的作曲家卻是約翰.貝律(John Barry),因為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電影音樂的震撼力量,就是來自約翰.貝律所創作的《007》主題音樂,那一年他才十三歲,還不會賺錢,他卻把僅有的一點零用錢拿來買007的電影原聲帶,在他的心目中,007音樂所傳達出來的浪漫英勇音符,有一種神秘特質,讓人聽了就興奮,是刻畫最成功的音樂烙印。

只可惜,他沒有想到三十年後終於可以和他的偶像約翰貝律一起工作,然而製片不是要他們合寫電影音樂,而是製片嫌約翰的作品不夠勁,希望他能來改寫,布威爾嚇了一跳,他願意幫忙,可是大師的作品,他不敢掠美,更不敢竄奪,他只是在好好地欣賞了大師的樂曲墨寶之後,就另起爐灶,寫了不同的曲式,後來電影用了他的音樂,可是沒掛他的名字,反而大師另外出了電影原聲帶,只有耳尖的樂迷才聽得出來,電影和原聲帶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音樂。

他其他的知名配樂作品還包括梅爾.吉勃遜與茱麗亞.羅勃茲合演的《絕命大反擊(Conspiracy Theory)》和周潤發主演的《魔鬼英豪(The Corruptor)》及奧斯卡提名的《眾神與野獸》,故事同樣都是極度壓抑,人格也分裂的黑暗心靈角色,他或者運用最簡單最輕柔的撥絃音樂來介紹悲劇人生的時空,用又急又碎的小鼓輕敲來強調攤牌時刻的絕望無助,或者用爵士藍調來呈現矛盾極端的分裂性格。

他的音符不會太甜,但是絕對有感覺,你的心先會被音符捉住,深陷進劇情的衝突之後,或者認同劇情,或者急著要逃離窒息的虛擬環境,即使是《魔鬼英豪》這種劇情老套的作品,只有他的音樂好像要從銀幕裡跳出來一樣,我們可以不時聽見東方的吹奏器樂帶動整個音樂旋律往前邁進,往前跳躍,不但符合了電影以唐人街的華埠做背景的主題需求,更能落實到電影裡面正邪難分,恩怨糾纏的劇情特質,他就像個法力無邊的魔法師,帶你遨遊電影世界。

 

人像照片:莫札特傳奇

沒有人確知莫札特到底長成什麼樣子,世人對他的記憶,除了音樂,就是幾幅畫像,還有《阿瑪迪斯》中,由湯姆.胡斯(Tom Hulce)詮釋的銀幕形象了。

今年,古典音樂迷都知道是莫札特誕生250周年紀念,各地都有各種形式的紀念音樂會,德國日前人也公布了莫札特遺孀康斯坦茲(Constanze Weber)的生前唯一照片。

這張照片講的卻是一個被人遺忘的故事。

我們對莫札特的最後認識無非就是《阿瑪迪斯》所詮釋的臨終前飢寒交迫的淒涼歲月,以一種幾近歇斯底里的狀態,創作《安魂曲》時的狂熱模樣,電影採用了流傳 民間的版本,描寫因為貧病交迫,一代音樂神童的遺體交由殯儀館工人倉皇出殯埋葬,在極度煽情催淚的戲劇安排下,電影就落幕了,沒有人知道(更沒有人關心) 康斯坦茲後來怎麼過日子。

那年是1791年,康斯坦茲才29歲。《阿瑪迪斯》留下的謎團,我要在電影問世22年後,才得到答案。

康斯坦茲在電影中是毫無心機的天真女孩,莫札特愛嬉鬧,她也總能熱情回應,她未必是莫札特的知音,卻是創作靈感和生活壓力的共同來源,很多人都說她是音樂 史上最不受歡迎的女性,因為她完全不懂得莫札特的音樂高妙,她們的婚姻反而是剝削莫札特創作才情的導火線。女星Elizabeth Berridge詮釋的康斯坦茲就同時具現了涉世未深的天真性格,以及不懂得老公是天才的疏隔。

真實的人生則是康斯坦茲後來改嫁給丹麥外交家Georg Nissen,和她互動比較密切的是音樂家Max Keller,這張照片就是她在臨終前兩年,高齡78歲時與Max Keller家人所合拍的照片,前排左方的那位老太太就是莫札特生前最愛的女人。看著照片,已經很難想像他曾和莫札特在貴族王公的宮廷間嬉戲的神采了。

從外電上讀到這則新聞時,我心裡同時浮現起兩部作品,一部當然就是《阿瑪迪斯》,另一部則是泰倫斯.馬立克的《天堂之日》。

一幀舊照片,讓電影中的虛構人物突然有了生命質量。這樣的技巧其實在《天堂之日》有最生猛的示範,電影的故事發生在饑餓年代,電影開場就讓我們看到著名攝 影師Lewis Hine一幀接一幀的童工實況調查寫真,最後才帶出了李察.基爾在都市裡混不下去了,只好帶著愛人到麥田去做臨時工,卻因為主人看上了他的愛人,因而帶出 了豪門與平民的恩怨情仇。07-90

《天堂之日》的最大藝術成就在於古巴攝影師Nestor Almendros捉住晨曦與夕陽的精緻攝影力量,以及馬立克委婉又細緻的敘事美學,二十世紀初年的美國農田之美,在他們的細心重建下,讓人賞心悅目之 餘,還有更多人性矛盾的鬥爭。但是片頭的Lewis Hine童工攝影圖卻是一直讓我讓人忘懷的時代印痕,有了二十多張的時代紀錄,最後一張才是由男主角李察.基爾混充而入的戲劇化膺品,虛實參雜的結果,因而讓電影的寫實力 量更加突出。

莫札特的音樂,至今依舊滲人心脾,莫札特的形象卻只能靠畫像傳承,如今莫札特遺孀的老年照片重現人世,突然之間,從音樂和傳記出發的一部虛構電影,也就有了鐵証如山的力量了。

綠野仙蹤:無名小矮人

看電影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有些有用,有些無用,有些瞬間即忘,有些卻可以成為生活中的一點話題。

 

看《魔戒》系列電影時,你一定知道哈比人指的是誰,這群五短身材的小矮人可是一路護送魔戒的重要人物,哈比人的The Hobbit,在小說家托爾金(J. R. R. Tolkien)的妙筆下,成了可愛的小矮人,可是Hobbit這一詞,你能夠在生活中運用的機會極其少,偶爾只是朋友笑談中會引述的一句術語而已。

 

在經典電影《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中,有的人學會了Munchkin這個字,Munchkin就是生活在Munchkin Land中的小矮人,也是作家鮑姆(L. Frank Baum)在他的系列童話作品中創造出來的角色。MunchkinHobbit的命運相差無幾,對於非英語系國家的人而言,那是電影和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名詞,但對英語系國家的人而言,由於長期浸潤的關係,MunchkinHobbit都成了文化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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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之下,我其實比較喜歡《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畢竟dwarfs這個字還經常用來形容侏儒與矮人。即使這七個小矮人各有名字,不論是叫「Happy(開心)」、「Sleepy(愛睡)」、「Bashful(害羞)」、「Sneezy(哈啾)」或者「Dopey(糊塗)」,一個dwarfs即夠說明他們的身份了

 

為什麼奇幻文學中這麼偏好矮人(連《星際大戰六部曲:絕地大反攻(Star Wars Episode VI : Return of the Jedi)》都有著類似小矮人的小熊族嗎)?這其實夠讓學者寫上好多篇論文了,台灣原住民賽夏族每天不亦有矮靈祭的儀式祭典嗎?矮人雖然個頭不高,卻有先進文明,但也有著古靈精怪的欲望,神話傳說轉換成文學或電影創作時也就提供了更多的想像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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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從外電上得知《綠野仙蹤》的Munchkin小矮人演員之一米奇.卡洛(Mickey Carroll)辭世,享年八十九歲。他不算知名影星,外電則是因為他是《綠野仙蹤》中的眾多Munchkin之一,才找到了向世人介紹的發稿動機,順便也提到了《綠野仙蹤》當年可是找到了一百二十四位矮小演員來詮釋Munchkin,而且原著中的Munchkin都是穿藍衣的小矮人,但是電影中的Munchkin卻穿上各種顏色,米奇.卡洛身上穿的就是紫衣,胸前還有朵小黃花,片中還有演奏小提琴的一些情節。

 

也因為Munchkin一族是群戲,即使有人分到幾句台詞,一般影迷對Munchkin的印像不會太深,但是好萊塢影人真的很懂得創造電影文化,好萊塢流行在城市地磚上給一顆星星,鐫刻上讓人懷念的影星名字,2007年時,米奇.卡洛和其他參與演出的Munchkin影星一起出席了星光大道的星磚揭幕儀式,讓Munchkin傳奇也成為好萊塢的地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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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米奇.卡洛,純粹只是因為Munchkin這個字才花了點時間做了些研究,我知道,以後的寫作或講課人生中,也很難再用到Munchkin這個字,但是,沒關係,就算只是生命中一閃而逝的眾多英文名詞之一吧,在研究和考據的課程中,《綠野仙蹤》的色彩和音樂又好像在我的眼前和耳旁快樂地滾動了起來,那也是一種短暫的快樂滿足。

美麗待續:老爸的寂寞

想要生兒育女,你可以參考「健康教育」課本,多少可以了解基本道理。想要做個成功父親,你卻很難找到參考書,明明白白教你如何做個好爸爸。

生兒易,養兒不難,難的是教兒。

《伊莎貝拉》中的杜汶澤原本是個到處拈花惹草,從來不負責任的痞子,一旦真的遇上了失落多年的女兒梁洛施,再粗魯,再不文,也會洗心革面,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做得好不好,那是一回事,至少盡心也用力了。

好玩的是女兒梁洛施出面替老爸清理門戶,解決上門索討感情欠債的女子,也順便修整父親的欲望美學,杜汶澤再不習慣「女管嚴」的日子,也不能不承認上軌道的單純生活另有滋味。

《美麗待續》中的勞勃.瑞福則是另類的父權了。

首先,他像個怪老子。兒子死了,他有的不只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接下來,妻子跑了,媳婦Jennifer Lopez也帶著孫女散了,每天只能窩在農場裡照顧一位被熊襲擊以致半身殘障的長工,他的心理狀態要不變態,還真的很難。

偏偏十一年後,被男友家暴的媳婦帶著傷痕和孫女回到農莊來了。他臉上沒有喜悅,也沒有驚訝,只有愁眉和不解。畢竟,家裡多了兩個女人,生活步驟不能再像以前,而且他心頭的苦悶憂結更嚴重了,因為當初就是媳婦開車閃神導致車禍,奪走了兒子的生命,也奪走了他晚年的幸福時光。十一年前,他的生命即已陷入無解的僵局,十一年後,這個僵局更讓他動輒得咎。

解鈴還需繫鈴人,這個道理不僅人生適用,電影也適用,年僅十一歲的孫女Becca Gardner自然就成了《美麗待續》中解開勞勃.瑞福心結的關鍵轉化劑。

孩子見到祖父,通常會撒嬌,只有Becca Gardner一直以Sir來稱呼祖父,因為祖父不苟言笑,祖父如果不收容她們,已經飽嘗流浪之苦的她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Sir因而成了戒慎恐懼的偽裝,也同樣是苟且偷生的招式。這款祖孫情,誰看了不心酸?特別是當孫女第一次在祖父的房間內看到父親的青春照片時,特別問了祖父:「那是我爸爸嗎?」祖父點點頭。「他還活著嗎?」「死了,你媽沒告訴過妳嗎?」孫女的回答是:「她說過,但是她也說過你也死了。」

《美麗待續》其實是部田園療傷作品,每個人心頭都有千瘡百孔,藍天白雲,青草綠地,默默承受著世人的所有傷痛,牧場的忙碌生活與趣味,在在吸引了來自都市的小孩,從鋤草、擠奶、拋繩圈到學開車,生活中必要的實務課程拉進了祖孫的距離,因而才能從長工發病,孫女急著注射嗎啡,卻劑量過高;祖孫要去解放黑熊,卻誤觸方向盤,讓祖父從車胎上墜地斷骨等意外事件中,讓祖父更加明白生命中果然充滿了意外,也因而逐步解開了心結。

從陌生到親近的祖孫情,其實是電影人玩膩的老套了,看到過程,你就一定可以想見結果。然而,《美麗待續》最迷人的設計卻是寂寞的父親心靈。白髮送葬的勞勃.瑞福每回心情不好時,就會到兒子的墓碑樹下訴說心事,那是父子唯一的對話空間,風在吹,心在動,沒有人知道兒子聽到沒有,但是獨白說完,就像完成了生命告解,潛意識中也找到了答案出口,再回到農莊,勞勃自然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有人說:「父親像大樹!」但是,誰聽得到大樹的寂寞呢?看完電影,我找到了一首老歌:「低吟的松樹(Whispering Pines)」,兩次播送後,空氣中彷彿就起了風,多少往事,多少恩怨,都隨風而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