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貝律:知心才動人

「我不過是創作了音樂,卻能擊碎人家的心,確實是太美妙的事了!」猜猜看,這句話是誰說的?這句話是作曲家約翰.貝律(John Barry)說的。

 

在比利時根特舉行的第十屆世界電影音樂獎,今年十月二十一日將要頒發終身成就獎給這位曾獲五度奧斯卡最佳音樂獎的作曲家,由八十位樂師組成的布魯塞爾愛樂管弦樂團,亦將現場演出他的電影配樂代表作品:《金手指(Goldfinger)》、《英宮恨(Mary Queen of Scots)》、《遠離非洲(Out of Africa)》、《與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和《午夜牛郎(Midnight Cowboy)》。

 

他在2006年接受英國電訊報訪問時曾經透露自己的創作秘密時:「先從旋律開始吧,先彈出一段自己開心的旋律,加上和弦,再添加上更有趣的對應樂句(Counter Melody)。」

 

約翰最為世人尊崇與記憶的要屬電影配樂,他的創作秘密其實很簡單,先要有愛,融入感情,再戲劇化地表現出來,他曾經對英國電訊報的記者如此強調:「做一位作曲家,你一定要愛上某一場戲,該笑就要笑,該哭就要哭,音樂只是工具,重要的是你得先用耳朵和眼睛,戲劇化地描繪出來。」

 

作曲家愛上電影的創作秘密,回歸到電影本身其實才會更清楚明白的,2009年他接受《浮華世界(Vanity Fair)》一篇名為「The Man Who Knew the Score」的專訪文章上提到《遠離非洲》的創作心路。

OA14.jpg 「我第一次看到《遠離非洲(Out of Africa)》那場男女主角合搭小飛機翔遊在非洲草原上的毛片時,」約翰.貝律說:「我就知道我可以謀殺觀眾了。」

 

《遠離非洲》那場經典戲是男主角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駕駛著雙人座小飛機,載著女主角梅莉.史翠普(Mereyl Streep)騰空飛行去遍覽非洲原野風情,飛行的高度改變了世人對非洲的認知,山河壯麗,白雲靄靄,在草原上奔馳的野獸威風凜凜,掠過機肚下的群鳥,搭配慢板且略帶悲壯氣息的音樂旋律,自然油生了莊嚴神聖的煽情力量,滿心感動的梅莉此時悄悄伸出右手,讓坐在後座的勞勃緊緊握住,「此時無聲勝有聲」,兩人盈手一握,千言萬語盡在其中,全片此時只剩約翰的音樂陪著他們一起飄浮,一起浸泡在愛情的蜜甜中。

OA04.JPGOA06.JPGOA07.JPG 「我的音樂其實就是捕捉他們之間的愛情感覺,兩手緊握的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整部電影的精髓高潮就在那一刻,再簡單不過了,音樂的功能就是替電影添上一抹香味,讓一切的情緒都能統合在一起了。」約翰的音樂魔法,導演薛尼.波拉克(Sydney Pollack)感受最深,他生前接受BBC紀錄片團隊專訪時,就曾經坦承:「約翰的音樂給了電影更開闊的空間,創造了真正羅曼蒂克的迴響。」

 

一位這麼懂得人間深情的音樂人,其實最早的時候卻是靠動作電影的配樂崛起影壇的,約翰.貝律曾經替十一部007電影創作過配樂與主題歌曲,聽他比較動作片與文藝愛情片的配樂手法,其實是很有啟發性的一堂課,《浮華世界》的專訪中他特別說明:「動作片配樂的基本精神就是跟著動作走,像飛豹一樣追逐英雄榮光,無需夾雜任何的纖細感情;文藝愛情電影的配樂關鍵在於你要懂得電影主角的感受,懂得他們的心,你就捉住了愛的力量了。梅莉把手往後一伸讓勞勃握住的那一幕,就是全片的黃金高潮,那是情人心意相通的剎那,看到那一幕時,我心都碎了。」

 

心碎的作曲家,懂得怎麼樣透過音符讓觀眾的心也跟著碎了,約翰的音樂總有種特別的魔法,樂音輕輕浮動起來的時候,似乎就有人附在耳邊向你私語:「哭吧!」就在音樂攀附高潮時,你的淚水也就神奇地竄流而下,「音樂為什麼會動人?你很難解釋的,動人的方式無非就是因為它以最美麗的方式打動了你,或者用最傷情的方式,破碎了你的心。」

 

藝術總在追求永恆,但是永恆是什麼?能讓你願意時時勤拂拭,每回重看,依舊感動,依舊窩心的,就是永恆,今天寫這篇文章,聽著樂音,想起畫面,美麗就在眼前,永恆就在眼前。

伊斯威特:衣櫃紀錄片

允文允武,是人生境界的高級形容詞,不論《黃昏三鏢客》(上)、《緊急追捕令》(中)或者《麥迪遜之橋》(下),克林.伊斯威特的銀河傳奇,凡人確實難以企及,2010年5月31日適逢他八十大壽,謹以本文相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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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哈潑:片刻風采

「我這一生,確實有過真正光彩的時刻,雖然只是短暫片刻,然而,這輩子能有片刻風采,即已足夠。」

 

這句話是好萊塢明星丹尼斯.哈潑(Dennis Hopper)生前的一句生命回顧感歎詞,晚年飽受前列腺癌折磨的他於美國時間五月二十九日早上八點,在親友陪伴下辭世,享年七十四歲(1936-2010)。

 

人生能有片刻能夠光彩,能夠回味,確實不易,丹尼斯.哈潑就有好幾個光彩片刻,能夠讓人記憶,更屬不易了。雖然,那些片刻可能都很驚悚,雖然,他留給世人印像深刻的回憶可能都很頹廢與邪惡,但也因此標記著他的特殊性。

 

1990年代的影迷,不會忘記他在《捍衛戰警(Speed)》中的那位炸彈客,以搖控攝影的方式指揮一輛不准減速的公車奔馳,以人質交換贖金的高明犯罪手法,以及最後穿著警察制服,從容逃逸的智慧心機,確實讓人印像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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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水世界(Waterworld)》中那位殘眼假手的未來海盜造型,其實也就是他從1969年作品《逍遙騎士(Easy Rider)》以來,最擅長不過的嬉皮頹廢本色(只是另外添加了邪魔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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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他在《藍絲絨(Blue Velvet)》飾演的大反派法蘭克一角,更是極盡變態邪魔之大全,導演大衛.林區(David Lynch)把攝影機直接鑽進花園的土壤中,讓人看見深淵底層的蟲兒蠕動,透客出的陰森鬼怪感覺,正巧與他脅迫伊莎貝拉.羅塞里尼(Isabella Rossellini)的嘴臉,產生了讓人不寒而慄的平行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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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在看完《藍絲絨》的劇本,就直接打電話給大衛.林區,爭取一定要演出大反派法蘭克一角,理由很簡單:「我就是法蘭克!」果然,看完《藍絲絨》之後,你除了記得伊莎貝拉的明豔與柔弱之外,另外就只有他飾演的法蘭克了。

 

至於《鬥魚(Rumble Fish)》中的那位酗酒老爸,其實也是非他莫屬的熟悉戲路,不是這種長住醉鄉不願醒的父親,如何能夠生出麥特.狄倫(Matt Dillon)和米基.魯克(Mickey Rourke)這兩位叛逆小兒,他的父親原型,其實是兩位兒子擺脫不了的生命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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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丹尼斯的代表作品要屬《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中的那位戰地攝影師了,胸前掛滿了各式相機,造型卻如當代嬉皮,理應冷眼看人生與戰爭前線的他,卻成了無力迴天的人間煉獄見証者,從型到戲,他成了美國帝國主義深陷越戰泥沼的光怪陸離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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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世人提起丹尼斯的成名作,都不會忘了他自導自演的《逍遙騎士》,那是騎著哈雷機車縱橫美利堅大地的嬉皮文化見證作品,從人民公社的意識型態、自我放逐,拒絕社會禮俗到情欲解放、縱情毒品、酗酒狂歡的快意人生,「嬉皮」的定義與內涵,全都讓他收進了電影底片中,成為時代文化與人生的最佳見証。

 

至於他與一代巨星詹姆斯.狄恩(James Dean)合作的《養子不教誰之過.(Rebel Without a Cause)》,則應算是他最「清純」的銀幕造型了,初出茅廬的哈潑,當時年輕氣盛,眼高於頂,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人,遇到了比他年長五歲的狄恩,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狄恩常在試片室裡指著他的表演,就發表評論,指導他表演,即使驕狂如他,也只能歎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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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哈潑很愛在拍片現場拿著相機拍照,還特別提醒他別浪費興趣和天賦,因為「你有一天也許會當導演,攝影構圖的技法一定用得上」,就一直鼓勵他多開發自己的藝術天份,甚至還願意作他的攝影模特兒,1980年代末期哈潑終於開了攝影展,還特別為此向狄恩致敬。

 

他曾經推崇狄恩是最有原創力的演員,像位愛打游擊的藝術家,不接受世俗成規,而是試圖打破所有的疆界與局限,曾至還曾在拍片現場拔出瑞士刀揚言要殺掉導演,他深受狄恩風格啟發,卻因為太過快意恩仇,惹來無數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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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日酗酒,菸毒不離手的哈潑,一如他的銀幕表演,總給人黑暗惡魔的印像,結過五次婚的他,也有著極其複雜的女人緣,最著名的婚姻就是與名歌手Michelle Phillips(1960著名樂團The Mamas & the Papas的主唱)的八日婚姻,事後回憶起這段往事,他只淡淡地說了句:「其實,前七天都好棒的…」多有智慧的回答啊!短短一句話,只記取美好回憶的人生風度都盡在其中了。

記得我:命運交響曲

 

艾倫.庫特(Allen Coulter)執導的《記得我(Remember Me)》有一個出人意外的結局,一個破碎的家庭,就在父親、兒子和女兒各自經歷了一段心理煎熬後,終於有了大和解,不知道該如何疼愛女兒的父親,不願意面對父親的兒子和渴望父愛的女兒,心頭都有了親情的溫潤,誤會冰釋,真情流露,新的人生即將展開。

 

變生肘腋,人生無常,就是《記得我》在最後高潮的一記人生逆襲。

 

男主角羅伯.派亭森(Robert Pattinson)飾演的泰勒,在2001年9月11日的早晨走進了父親查爾斯(由Pierce Brosnan飾演)的豪華辦公室,等著見父親一面,重新規畫自己的人生藍圖,那天陽光明豔,那天心情睛朗,一切都看似那麼平和安詳,空氣中有蜜甜的滋味。

 

但是,後人稱呼那一天為911事件。

那一天,兩架自殺飛機撞進了紐約的雙子星大樓,傲人的摩天地標就在眾目睽睽下著火冒煙,然後坍塌崩毀。人就在大樓裡的泰勒,因而無法生還。

 

《記得我》前面九十分鐘的劇情裡,無一字一句暗示著911事件的陰影,唯一提到恐怖份子的議題是泰勒的同班女同學艾莉在課堂上,面對教授詢問時,簡單的兩句對白。多數人不會想到,亦不會連結上911事件,然而,一旦遇見,除了錯愕,還是錯愕。

 

是的,這正是《記得我》著力再三的「劫難人生」素描,命運暴力經常狙擊來襲,來不及因應,只能順受,太多的遺憾,太多來不及說出口的話語,只能就此停格,前一刻的溫存與幸福,就這樣突然消失了。

 

這種突兀的生命暴力,《記得我》的劇本曾經悄悄滲透進男女主角的命運中,男主角泰勒的兄長在二十二歲生日那天自殺,重挫了一家和樂的幸福;女主角艾莉(由Emilie de Ravin飾演)則是親眼目擊了母親遭人殺害。人生無常,幸福無常,是電影開場時就已書寫完成的命運藍圖,終場前再度呼應此一無常主題,其實是刻意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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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事件發生前,無人曾經預見,一旦目擊,只能捶心肝,《記得我》在毫無警戒的情況下出現911事件的情節,亦是試圖要重現這種突襲震撼,差別在於命運縱然無情,但是泰勒想做的事都做了,青春雖短,但是他的遺憾已然降至最低。

 

艾倫.庫特安排泰勒的最後一場戲在於他走進父親的辦公室,和長期打理他私人瑣事的秘書小姐談心,意外地在父親的電影銀幕上發現了自己的童年照片,永遠總是忙於公務,不曾好好靜下來與子女談心的老爸,在自己的私人城堡裡,對於家人卻有一股掛念,沒有說出口的,不代表沒有,人的深情其實自有一套運作邏輯,毋需多說,真相只有在相關當事人查覺之時,一直都在沸滾的溫度與熱度才得以外洩。

 

那一天早晨,雖然父親查爾斯遲到了,但是泰勒知道他是因為接送小妹卡洛琳上學,才耽擱了行程,為了親情,誤了一會兒公事又何妨?那一天早晨,泰勒悄悄發現了父親的鐵漢柔情,唇角上揚的他,走到陽光燦爛的窗台前,心頭應該有太多說不出的溫馨感動,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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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命時針,卻就凍結在那一刻。

 

導演沒有再讓我們看見大樓內的場景,他要求其他人物的視線全都轉向雙子星大廈的那個角度,從凝視到懸念,沒有歇斯底裡的哭喊,但是焦急與心痛卻都烙印在他們的眼神裡,大悲無言,無非如此!

 

乍然在大銀幕上遇見911事件,觀眾必定錯愕驚悸難適應,但那不也是多數目擊者當時的心情嗎?艾倫.庫特置換了等量的驚悸元素,讓觀眾有了感同身受的意外震撼,這其實是美學的高招,更重要的是,泰勒有了愛情,有了親情,生命有過的缺憾,他都已彌補完成,他不能改變宿命,但是所有他能做的,想做的,他都已親手實踐了,有憾的或許是命運,無憾的卻是青春的堅持。

「記得我」此時已從一個單純的片名,擴散成一聲聲的人生歎息,那是看似殘缺卻另有幸福歎息的美感經驗,導演知道觀眾會帶著這種感受走出戲院,面對自己的人生,面對親友,記得的,不記得的大小事,因而都會起了小小的質變,這不亦是電影人生的精彩互動嗎?

第十四道門:停格動畫

很多動畫,劇情主線並非絕對必要重點,《第十四道門(Coraline)》的故事就不算新鮮原創,但是精彩的美術,流暢的動作,卻讓劇情有些暗黑驚悚的《第十四道門》,提供了一種賞心悅目的喜樂。

 

美國知名動畫家亨利.謝立克(Henry Selick),向堅持走自己的路,1993年他才第一次拍電影,就完成了經典力作《聖誕夜驚魂(The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只是美國上映時,電影全名叫做《Tim Burton’s the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故事、編劇兼製片提姆.波頓的名號太響亮了,使得多數人都直接認定《聖誕夜驚魂》是提姆.波頓的作品,渾然不知,該片的導演其實是正是行事一向低調的亨利.謝立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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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擅長的動畫風格正是《聖誕夜驚魂》最讓人驚歎的「停格(stop motion)」手法,搭配提姆.波頓古怪詭異的骷髏碎娃造型,以及丹尼.葉夫曼(Danny Elfman)才情華麗的音樂風格,創造了動畫片的異類經典,即使提姆在十二年後另外與導演Mike Johnson合作了《地獄新娘(Corpse Bride)》,亦未能耍脫《地》片高舉的美學障礙,只是原地複製而已,超越的工程,還是有待亨利自己來突破了。

 

《第十四道門》基上是一齣童話傳奇,少女柯洛蘭(不細察的人則是直接叫她「卡洛琳」,從「柯洛蘭」到「卡洛琳」,名稱上的誤稱就是原著小說作者特別設計的少女不受重視,老遭誤解的寂寞心事)隨著父母搬到了一處叫做「粉紅宮」的新家,她的爸媽成天對著電腦寫作,忙著生計,無暇照顧她,只要她去點數新家所有有關藍色的門窗,因此才撞見了躲在牆角下的第十四道門。這段開場戲,基本上近似了《龍貓》的破題:搬進新家的少女的新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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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道門上了鎖,而且被磚牆給封實了,但是午夜夢迴時,柯洛蘭卻能在老鼠的牽引下,發覺門開了,而且在彩虹迴廊的誘引下,她攀爬了過去,乍看之下,迴廊通到是窗明几淨的另一個新家,有一對貌似她父母親翻版的神秘男女,熱情招呼著她,所有父母親對她的疏忽與遺忘,在她們的身上似乎全都得到了回報,差別在於她們的眼睛全由鈕扣縫成,她們的善意款待只是想誘引柯洛蘭離家,投靠她們,自願獻上眼珠,成為鈕扣家族的成員。柯洛蘭嚇到了,明白了,也拒絕了,卻也發現對方一旦計謀不得逞,就會牽累柯洛蘭的父母,把她們困在冰宮裡,闖下大禍的柯洛蘭此時就要類似《神隱少女》一般,憑著勇氣與智謀來救雙親;至於前述的探險則又有《納米亞傳奇》的影子了(神秘的異次元世界就在衣櫥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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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童話故事都有相互參考發想之處,硬要說《第十四道門》雜抄《龍貓》、《神隱少女》或《納米亞傳奇》難免有些牽強誣賴,但是這種啟蒙勵志的繪本故事,卻又因為肩負著「珍惜現下擁有的一切,不要抱怨」的道德教誨,原本就很難有特殊新觀點來訴說新世代的傳奇,這正是《第十四道門》的致命罩門:前途再怎麼艱難,柯洛蘭還是有辦法能夠救出她最愛的人,意外不多,噱頭也就平淡了。

 

僅管如此,亨利.謝立克還是懂得運用針線美學來創造驚悚震撼,光是鈕扣眼睛的縫繡線紋,就同時給人陰險莫測,以及刺針穿透人體的痛苦連想,精準地傳遞出鈕扣家族的黑暗陰鬱,尤其鄰家小孩Wyborne就因不時洩露天機,就連分身模型也受到株連,嘴巴都給縫了起來,那種懲罰,那種痛苦,在他用著無辜又無奈的笑容陪伴著柯洛蘭去冒險,只能陪笑鼓掌,永遠躲在假面背後,不敢流露本心意願,更讓他的玩偶有著讓人心痛的無奈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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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美術造境超強,柯洛蘭的餐桌美食,讓人垂涎欲滴;B先生的馬戲團奇觀、兩位老太太的爆笑歌劇,以及冒牌爸爸創造出來的美麗花園,都是想像力與繪圖功力的奇觀妙想,也讓柯洛蘭的圓臉直髮薄身的造型有了立體縱深,她的追尋、失落與覺醒,撇開道德教誨的主題大道理不談,在在合乎了動畫電影天馬行空,無所不能的精神,從1992年的《聖誕夜驚魂》到2009年的《第十四道門》,量少質精畫又美的亨利.謝立克已經成功標示了他的動畫位階指標,只要再有作品問世,絕對值得注意,絕對值得觀賞,美國和英國影藝學院陸續給予年度最佳動畫片提名,絕非僥倖,只可惜,它的對手是更新鮮,更有活力的《天外奇蹟》,只能怨:「既生瑜,何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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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天書;老情歌悠悠唱

同樣一首歌,看不同的導演如何處理安排,探尋選曲的心思,其實很有趣。

 

Roger Michell執導的《新娘百分百(Notting Hill)》中出現了一首由Barry Gibb和Robin Gibb打造詞曲,Al Green演唱的「你如何治療一顆破碎的心(HOW CAN YOU MEND A BROKEN HEART)」,那首歌是休.葛蘭(Hugh Grant)飾演的書店老闆以為可以和女朋星Julia Roberts有一段閨房私情時,卻被女明星的男朋友亞歷.鮑德溫(Alec Baldwin)當成服務生羞辱,黯然退出房間時,就開始在空間浮動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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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不見了,幻夢破碎了,誰不傷情?但是觸目所及,明星倩影卻依舊無所在,公車廣告,或是銀幕上的巧笑倩影,還真的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走到那裡,伊人都在眼前晃動,難以忘懷,亦難以割捨,所以一旦聽見了:「

And how can you mend a broken heart? 你如何治療一顆破碎的心?

How can you stop the rain from falling down?你如何讓雨不再從天而降?

How can you stop the sun from shinin?你如何阻擋陽光照射?

What makes the world go round?

How can you mend this broken man?你如何撫慰受傷的人?

How can a loser ever win?輸家如何反敗為勝?

Please help me mend my broken heart and let me live again請協助我療癒受傷的心,讓我再活一次……」所有的惆悵,所有的癡情,幾乎都讓歌聲給浸染陶醉了。

 

正因為音樂符號如此鮮明,一旦你在胡斯兄弟(Albert Hughes和Allen Hughes)執導的《奪天書(The Book of Eli)》,再度聽見了這首「你如何治療一顆破碎的心」時,先是驚訝,繼而就會啞然失笑了。

 

驚訝是因為時地不宜,《奪天書》描寫的是大爆炸之後的浩劫人生,世界瀕臨崩潰,飲水、食物和能源都極度缺乏的環境中,你怎麼還會有閒情逸致來聽情歌?而且還是用類似ipod的隨身聽來聽這首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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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笑則是因為歌詞的第一句:「I can think of younger days when living for my life/我常記得自己的年輕歲月,

Was everything a man could want to do那是愛做啥就能啥的時光

I could never see tomorrow,but I was never told about the sorrow 不知明日為何,亦不知憂愁為何…」

 

男主角丹佐.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是一位懂得昨日美好,面對今日傷殘,卻依舊堅信明日希望的使徒,一心一意要送經書到西方,走累了,他就會斜靠著牆,用著僅存的微薄電力,再度聽起這首歌。

 

美好的世界殘破了,所有的人都傷了心,亦傷了身,但是正因為知道昔日有多美好,所以才會忍受現今的不堪,要去追求更好的明天,也只有哼唱起「我常記得自己的年輕歲月…」你才會明白這位寂寞的男人,心中有多苦…但也因為點題點得太清楚明白了,今昔對比的情緒刀痕,讓我不禁笑了起來。

 

《奪天書》的這場情歌戲其實是穿幫的,丹佐是先戴起耳機在聽歌,但是音樂從耳機聲變成環境聲時,他的耳機卻悄悄不見了,直到樂音已落,陽光也曬到臉上來時,觀眾赫然又看見他的耳朵裡掛著耳機呢。還好,耳機不是重點,音樂才是,受傷的男人,需要傷情歌的撫慰,這首「你如何治療一顆破碎的心」當然很有說服力,即使用得牽強又誇張,卻是讓人一聽就明白了,這不也是一般商業電影的慣用技倆嗎?

窗外有藍天:廣告音樂

電影配樂有個最簡單的精神,要在最有限的時間內,創造最高潮的感動,即使短短幾個音符,也要能快速從耳朵滲透進觀眾心中,這也是為什麼多數膾炙人口的電影音樂都很精簡,卻雋永,讓人盪氣迴腸。 閱讀全文 窗外有藍天:廣告音樂

詹姆斯霍納:阿凡達記

一部《鐵達尼號(Titanic)》讓導演詹姆斯.柯麥隆(James Cameron)成為「世界之王」,也使得作曲家詹姆斯.霍納(James Horner)成為家喻戶曉的作曲家,我在2009年最意外的驚喜則屬在網路世界上聽見了詹姆斯.霍納的現身說法,解釋《阿凡達(Avatar)》的合作緣起和音樂表現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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