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駭客:導演迷航記

關鍵不在扮演Edward Snowden,這位美國國安局的揭密者/叛國者史諾登的Joseph Gordon-Levitt究竟像不像本尊,關鍵在於早在就曾有過一部以史諾登為核心的精彩紀錄片《第四公民(Citizenfour)》,而且該片已被知名影評人Steven Schneider選入「這輩子必看的1001電影」之林。

Laura Poitras拍攝的《第四公民》強調「現場」與「真實」,她是史諾登親自挑選的紀錄片導演,只因為她敢於挑戰美國,致力挖掘911事件真相的紀錄片,所以得能進入史諾登的房間,見證,也拍下他在公開爆料前後八天的心路歷程。

《第四公民》的史諾登是本尊,窩在房間內,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如逢大敵,房間內從本尊到記者,所有人的戒慎恐懼,焦燥與憂慮,透過現場記錄,精準地烙印進了數位檔案之中。而且,全片從Monday到 Monday的八天紀實,人物單一,地點單一,精準反映了高密度、高張力的風聲鶴唳。

Oliver Stone失算的地方在於他想另起爐灶,火苗卻零散,顯得力不從心。

關鍵之一,《神鬼駭客:史諾登》採用了雙線進行的敘事方式,一方面透過17年的時間跨幅,試圖追蹤重現這位「愛國」青年蛻變成「叛國」青年的心路轉折;另一方面則是帶出史諾登來到香港旅館,公開資料,爭取媒體曝光的歷程。

時光倒流17年,確實可以看到史諾登的「變」與「不變」:他是弱雞,光是新兵訓練就過不了關,只能回到資訊世界做宅男,卻也因為他的血統純正,一心愛國,才得能以優異資訊能力獲得重用。

但在這17年歲月中,我們也看到他初到單位報到,就遇見Nicolas Cage飾演的那位懷才不遇的庫房管理員,聽他數落CIA的國安真相,埋下叛逃種子;隨後,他從交友網站中約會了Shailene Woodley飾演的女友時,才初次相遇,竟然就針對國家主義與自由主義,唇槍舌劍辯論起來……我相信負責編寫劇本的Kieran Fitzgerald與Oliver Stone確實想在有限的空間中,摻進多元的政治論述,強化他無法忍受以國家安全之名,侵犯人權的基本信念,再搭配組長是如何輕蔑他拿中東人命做國防武力展示心態,最後再以女友的個資都已遭監控的事實,做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確實,《神鬼駭客》用了「加法」來解釋史諾登何以「叛逃」,然而層層疊積的取材及手法都太過刻意,也太過牽強,卻少了「不得不然」的化學效應:也就是,觀眾很難從他的決志中體會到他的用心。

當然,17年的時空跨幅,遠不如八天八夜的高度集中,電影的戲劇張力,相對就稀釋變薄了。

正因為Oliver Stone想要面面俱到,想要講的東西太多,以致於多數只能蜻蜓點水,輕輕帶過,他避開或省略的情節,卻往往是解謎的關鍵元素,例如初識Snowden的影迷,既無法理解房間裡何以有Laura Poitras這麼一位紀錄片導演?更搞不清楚衛報記者究竟看見了什麼重大資訊,又不惜大聲頂撞長官,爭取著什麼樣的「新聞自由」?他們又如何在那間小房間裡,防範著CIA神通廣大的滲透與穿刺?

簡單來講,《神鬼駭客》交代了史諾登的歷史脈絡,卻看不清他的決志與煎熬;《神鬼駭客》除了在下載檔案和靠著魔術方塊夾帶外出時,還有點戲劇高潮,卻完全浪費了旅館斗室裡,爭取空間與時間的緊繃壓力。

《神鬼駭客》揭露了非常重要的資訊真相與人權呼聲,但也讓我們看到了導演Oliver Stone已然說不好一個故事的夕陽風景。

大河戀:依稀舊時相識

第一眼看見《大河戀》中飾演哥哥的童星時,我愣了一會兒,好眼熟,在那兒曾經看過,不是嗎?他叫什麼名字呢?問號在十分鐘後有了比較肯定的軌跡,他應該就是主演過《戀夏500日》和《全面啟動》的那位影星吧?心頭篤定了些,有了片名,就不怕查不出名字了。

 

第二眼看見《大河戀》中飾演弟弟保羅的布萊德.彼特時,心頭不禁歎了口氣:「哇,青春真好,他也曾經如此稚氣又帥氣!」那一年他才29歲,如今一代帥哥業已逼近半百了。

 

第三眼看見《大河戀》中飾演哥哥諾曼女友時,我又不禁脫口驚呼說:「她,她,她,我認得。」是的,Emily Lloyd是我記者生涯中開始注意及報導的新生代女星,1987年她主演《Wish You Were Here》時,有如一顆彗星出現天際,不但歐美媒體爭相報導,她也曾參加過東京影展,成為我報導筆下一定會特別注意的人物,只可惜,她的青春氣息在歐美影壇並不算突出,不能因此爭取到更多的演出機會,終究還是像彗星一般掠過。

 

重看一部十九年不見的老片,究竟會想起多少往事?答案,看個人。Joseph3.jpg

 

喬瑟夫.高登李維當年演出《大河戀》時才十一歲,如今也才卅歲,但是他的長相輪廓改變不多,小時候的模子並沒有因為歲月風霜起過多少變化,電影中帶有三分天真好奇,卻又不敢違逆父親意志的長子神采,卻也準確預告了長大後接棒的Craig Sheffer在成年人生中必定有的生命軌跡,可喜的是喬瑟夫後來的戲份相當寬廣,成年後陸續主演的電影有青春喜劇路線,有性別徬徨迷途,亦有冷酷幹練的盜夢偵探,還有鼓勇對抗癌症的生命鬥士,唯一有待突破的可能是他那張清純迷人的娃娃臉。joseph.JPG

 

看見喬瑟夫,可能對年輕影迷比較有意義,因為可以看見當紅影星稚年情懷,多了點撫今追昔的樂趣(那種感覺很近似四十歲左右的影迷看布萊德.彼特的稚氣模樣),但是像我這種年過半百的影迷而言,最深刻的感受則是又見証了一位童星的成長(我那個世代的馬克.李斯特(Mark Lester)、布魯克.雪德絲(Brook Shields)、提摩西.赫頓(Timothy Hutton)甚至麥考利.克金(Macaulay Culkin)早已淡出銀幕),畢竟,中外童星的最大宿命都在於「小時了了,大必無戲」,只有少數幸運兒持續能以全新能量綻放電波,開疆闢土,重逢喬瑟夫,其實是祝福多過期許了。

 

我反而是對Emily Lloyd的感觸多了些。她是我記者生涯中開始注意及報導的新生代女星,1987年她主演《Wish You Were Here》時,的確光芒耀眼,在這部描寫叛逆少女大膽追逐性愛自由,最終還是不懂得自我保護,只能獨自承擔未婚懷孕的窘境。

平心而論,《Wish You Were Here》只是一部青春成長電影,故事不新,手法不新,唯一新鮮的就是Emily Lloyd的面龐與胴體,敢愛敢恨的銀幕表現,或許就是勞勃.瑞福選中她出任《大河戀》中那位讓男主角諾曼一見傾心的女郎的主因,片中最有趣的設計無非就是兩人初次約會,母親焦急在家守候,勞勃.瑞福不拍母親的焦急神情,只是走廊前的燈不時明滅互換(母親在家裡按開關),然後再由捨不得和諾曼吻別的Emily Lloyd回頭喊一聲:「媽,我知道了。」完成了保守年代的春情紀事。emily2011.JPG

 

只可惜,《大河戀》中的Emily Lloyd一旦情有所歸時,所有的戲份與光采都全黯淡了,彷彿只是個花瓶,曾經滿插瓶花,卻又快速移到了牆邊,不復記憶,《大河戀》奠定了布萊德.彼特的巨星地位,其他的影星則都被奪走了光芒。移居好萊塢的Emily Lloyd在演完《大河戀》後,得到了精神分裂症,偶而會是有戲約,偶而還會亮相,但是光采不在,真的就是顆悄悄滑過天際的流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