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火之王:美女的哀愁

電影工作者都在追求難忘的鏡頭,不能經典,至少也要難忘。不能難忘,幾個月的心力交瘁或肝腦塗地,都是白廢了。

安德魯.尼可執導,尼可拉斯.凱吉監製、主演的《軍火之王》至少努力做了三點嘗試,成績高下,要看欣賞者的品味而定了。

首先是片頭的槍彈動畫了,電影從滿地彈頭的戰地開場,短暫的凱吉自白後,就進入他軍火這一行的生產線,從子彈的生產、包裝、拆封、裝匣、射發到淌血,子彈的一生,這樣的「子彈」觀點,確實新人耳目,子彈和周遭人物影像縫接的自如,也是這段片頭畫面相當成熟的技法。

但是這樣的觀點和《軍火之王》的主題有多少關連?沒有。那只是噱頭。

噱頭是商業電影很重要的溝通方式,噱頭是電影工作者和影迷打招呼的一種姿態,炫,就有火花,就能吸引目光;反之,則是不耐,就有噓聲。炫,又有意義,當然好;炫而沒有意義,至少還有煙花效果。

安德魯.尼可設計的第二個奇炫鏡頭是凱吉被國際刑警伊森.霍克釘上,他的軍火運貨貨機被迫從空中降落到獅子山的曠地上,為了湮滅証據,他把滿機艙所有的軍火都送給了附近居民,然而這些人還不滿足,警察走了之後,他們像蝗蟲一樣把這架貨機拆過精光,透過重複曝光的技巧,這場人比蝗虫拆光飛機的奇觀鏡頭,讓人歎為觀止。

這個鏡頭和《軍火之王》的主題有多少關連?有,那是軍火生涯可能會遇上的風險,為了保命,只好斷臂。只是,看到白人掮客和電影編導以挪揄的手法刻畫黑人的落後、無知與貪婪,濃烈的白人傲慢就這樣溢散在底片上。

台灣以前也有軍火大亨,出入皆名車,還有美女相伴,連馬桶都是黃金打造,奢華與猖狂成為他們的註冊商標,《軍火之王》中的凱吉也不可免俗地追求了當紅名模「Ava Fontaine(由布莉姬.摩娜漢 Bridget Moynahan)擔任,把廣告看板上的頂尖美女追回家,當然是要不惜血本的,凱吉先示範了重金追求術,他的做法是出錢邀約拍廣告,美女到了海島的拍攝現場,才發現攝影師被風暴阻擋,沙灘上只剩他們兩人,接下來,則是傾囊包下豪華客機,在最私密的空間中,完成了求愛心願。

Ava Fontaine是美麗的,是拜金的,明知男人的錢是有問題的,但是她可以不聞不問也不管,只是好好享受絕望富裕的豪華生活,可是良心和年紀竟然是成正比的,已經感歎芳華不再的她,本想改行做畫家,有匿名人士買了她的畫,她也不會去追問到底是誰買了她的畫,還真以為自己技藝不凡了。這麼一位不食人間煙火,鎮日活在自己夢境中的美女,一直到苦無証據的霍克警探登門搜索,以告密者的方式揭開了她的男人販賣軍火的真相後,她的良心終告清醒了。

那天晚上,凱吉回到家後,回現了一絲不掛的Ava就坐在床邊,她不是要做愛,而是覺得所有的錦衣華廈都有血腥味,都暗藏著無辜人民的呻吟血淚,再名貴的絲綢,她也再穿不上身了。

我佩服「覺今是而昨非」,毅然做出人生重要選擇的人。電影刻畫Ava的心情轉折也不是不合理,赤裸的美女以裸體方式控訴你的疼愛,拒絕你提供的物質之愛,確實是《軍火之王》中最有良知的震撼畫面。

這個畫面要凸顯的就是神通廣大的《軍火之王》,也有致命的弱點。那是伊森.霍克帶給凱吉最致命的一擊。

問題在於良知覺醒的布莉姬.摩娜漢接下來開始去跟蹤丈夫,走進了丈夫最私密的軍火貨櫃,掛滿整個牆壁的槍枝,她並不意外,意外地是她看到了她的畫家夢中所賣出的第一張畫。於是,她匆匆帶著孩子走出貨櫃。再看到她的鏡頭,就是她和孩子拖著行李走出豪宅的背影了。

看到了槍械,証實了丈夫是軍火大王;看到了自己的畫,証實了什麼呢?

那幅畫代表著丈夫的愛?還是丈夫的羞辱?還是丈夫的愛,其實就是對她最大的羞辱?還是終於發覺過去的一切都是謊言?

《軍火之王》是一部純粹男人觀點的電影,女人只是傀儡玩物,女人的心思也就不是編導關切的重點,那幅畫有多少可以著墨的情節?可以讓布莉姬.摩娜漢有多少的心情轉折來回顧她們的愛情,沒有,一切都只是過場。女人終於有心,終於要用腦的時刻,電影就輕輕帶過了,回到了最典型的模版裡,讓她像易卜生的「娜娜」一樣,走出了家門。

《軍火之王》夾議夾敘的敘事方法,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的,但是至少《軍火之王》努力在創造一些難忘的畫面,僅管斧鑿痕跡鮮明,娛樂性還是相當充份的。

卡蘭德若:繆斯台北行

「我在台灣人的臉上看到了歐洲人早己失落的純真!」希臘作曲家艾蓮妮今天清晨帶著感動的眼神告訴我,「我只能用fantastic這個字來形容我所看到的台灣人!」艾蓮妮的英語字彙不算多,fantastic是她最能琅琅上口的英語形容詞。

艾蓮妮十月二十九日在台北舉行了兩場演奏會,頭一場演出後,她從下午四點半開始簽名,一直簽到晚上六點,承辦人員差點被主管罵臭頭,就怕影響了她晚上的演出,可是,看著等待簽名的隊伍一路從音樂廳蜿蜒到信義路上,誰忍心拒絕死忠的樂迷呢?兩廳院的工作人員告訴我:「艾蓮妮的樂迷好特別好另類,每個人都像她的音樂一般,很安靜很有耐心,不嫌隊伍長,不嫌時間久,只想見上她一面,就這樣靜靜地排隊等著。」

晚場演出之後,等待簽名的隊伍排得更長了,艾蓮妮從晚上九點半一直簽到十一點半,一進到消夜餐廳,她就高喊:「我餓死了!」端起魯肉飯,毫不客氣地就啃吃了起來,看得出來,她快要累垮了,可是精神好愉快。

「七年前,我就聽說台北人很熱情,」艾蓮妮提起台北的樂迷就有著隱藏不住的笑容,「1998年,安哲羅普洛斯來到台北時,就領會到台灣人的熱情,他也是簽名簽到手軟,他還告訴我:『好多人都是拿著妳的cd要我在上面簽名!』」七年後,曾經累垮安哲羅普洛斯的台灣樂迷,竟然拿著同樣的cd要艾蓮妮補簽在一旁,電影和音樂的美麗結合,反應在導演和作曲家共同簽名的完成,艾蓮妮深刻感受到台灣樂迷的衷心喜愛。

夜宴上,指揮簡文彬拿出一份小禮物送給艾蓮妮,那是一位林小姐託他轉贈的桂花香包,還有一封中文信,上面寫著:「聽妳的音樂,讓我有如聞到桂花香!」艾蓮妮拿起香包聞嗅了一下,香氣的滿足,讓她的眼神炯炯發亮。

提到樂迷,艾蓮妮就很來勁,立刻就模彷著樂迷的神采,扮出一副認真惶恐的模樣,手上拿起cd畢恭畢敬地說:「每個人都好認真地,好誠懇地就這樣要我簽名!」她當然不會拒絕,仔細問每個人要簽在那裡,還要問大家的名字怎麼寫,她也是同樣地認真,同樣地珍惜難得的這趟台北機緣。「有的人還小聲地問我說可不可以握我的手?」她開心地握著自己的手說:「就這樣緊緊握著不肯放。」艾蓮妮的手很寬厚,是標準的音樂家手掌,而且勁力十足,每一次的握手,都可以讓人感受到她的真誠。「還有閃不完的照相機,大家都要合照。」她笑得更開心了。

隨她而來的三位演奏家都盛讚簡文彬的指揮以及NSO的演出,「我會替台灣的NSO創作新曲。」這是夜宴上,艾蓮妮脫口而出的承諾,「你們的小提琴、大提琴、單簧管和巴松管的演奏家都好棒,不但技藝好,更重要的是我可以聽到他們的心靈,他們懂我的音樂,能夠用心來詮釋,別看個頭都不大,綻放出來的力量卻是驚人的。」簡文彬私下告訴我,其實NSO的樂師們很多人都是她的樂迷,早都聽過,也熟悉她的音樂,有機會在原創者前面演出,自是得心應手,全力施為。

《悲傷草原》是《希臘三部曲》的第一部曲,她已經開始在創作第二部曲的音樂了嗎?她扮了個鬼臉,「還沒有,我手上還有些案子要完成,而且安哲羅普洛斯還在找製片人籌錢。」安氏的電影都強調場面經營,得花好多錢,有三部曲的夢想,最終還是得回到現實面來找資金,「希臘人的資金不太容易募集,」艾蓮妮輕歎口氣說:「得另外找跨國公司。」

日本人很迷戀安氏的電影,甚至還曾經集資拍過一部紀錄片,專訪了安氏,還附加了不少電影片段,但是紀錄片花費不多,真要投資拍劇情片,那卻是另一個大工程,「你們都知道吧?」艾蓮妮歎了口氣說:「『悲傷草原』的那個村莊是憑空打造出來的村莊,為了拍攝淹水的畫面,還得先築堤把河水攔住,最後再破堤放水,由於經費有限,安哲羅普洛斯只能這樣搶拍,萬一不能如期殺青,就得再等一年,季節才對,才能連戲,所以我也必需在最快的速度下完成所有的音樂。」第二部曲的音樂構想還在她的腦海與心房上慢慢孵育著,她用口頭禪回答我:「Who knows?」

一個星期前,初到台北的她有嚴重的時差,第一個晚上只瞇了兩小時,但是到了卡夫卡咖啡館時,看見一張張認真的臉龐,聽著天馬行空的各式問題,她就不時用「Who knows?」回答了一些創作元素,成長經歷的問題,她不是用「Who knows?」來應付或遮掩,她的「Who knows?」其實是來籠統涵蓋生命中的所有可能,人生有答案,固然很好,人生不知道答案,一切歸諸天意,不是更玄奇嗎?

酒足飯飽之後,她又和夜宴的每個人留念合影,「一定要記得把照片寄給我哦!」她不忘叮嚀:「還有台北之行的影像與照片,希臘的媒體和唱片公司都知道我到了台北,我要讓他們都看到台北人的認真與熱情。」

飄著微雨的清晨,艾蓮妮隔著車窗不停地和我們揮手再見,每個人都曾和她貼頰相親,每個人的的臉頰上都留有她的溫度和熱情。

就這樣,我們和希臘的繆思道別,把滿足收進記憶的夾層中,耳畔卻還迴繞著她的音樂,那股來自心靈的樂章。

口是心非:肉體方程式

你不會太在意自己的背部是否長出了顆青春痘,因為看不到,擠不著,即使偶而會癢,靠著牆磨蹭兩下,或者用「不求人」搔搔癢,一切也就過了。

 

但是你會很仔細地盯著女明星茱莉亞.羅勃茲(Julia Roberts的背部細看,「你瞧,光滑的皮膚上有顆小痘痘!」

 

那是《口是心非(Duplicity)》中僅有的一場床戲,貴為影后,同時也是人母的茱莉亞無意要讓觀眾全身上下看個夠,看光光,但是床戲不能太寒酸,於是她選擇裸身趴在床上,除了腰部以上的背影,其實你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那樣就夠了。這一點,大明星比觀眾更明白。

 

透過強光,把底片投射到大銀幕上,電影獨具的「放大」效應,讓觀眾得以對偶像有更精細的審視與品評,白玉上有無疵瑕?聖潔是否跡近完美?給觀眾看見部份他想看的,而不是全部,其實遠比一切都奉上,鉅細靡遺來得更吊人胃口。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的新書「相遇(Une Recontre)」中,收錄了一篇他在1995年慶祝電影誕生百年時所寫的一篇短文「這不是我的慶典」,提到了電影技術對整個世界文化有兩大貢獻,首先是隨之而興的影視文化成了「讓人變笨的主要行動者」,其次則是「全球性偷窺行為的行動者」。

 

不論是銀幕女神,或者聖殿英雄,提供肉身做為萬民擁戴的標的,其實是最簡單的「造神」運動,差別只在標籤,有人選擇「欲望」,有人選擇「清純」,有人則是「慵懶」,還有「粗獷」,「頹廢」和「陽光」等,隨時等人換用張貼,標籤或許不一,但是讓人更能窺見偶像的肉身與靈魂,卻也形成了明星與觀眾對話的神奇密碼。

 

茱莉亞.羅勃茲在《口是心非》飾演中央情報員幹員克萊兒,她愛上了克萊夫.歐文(Clive Owen)飾演的英國情報員雷,兩人很快就上了床,但是克萊兒另有任務在身,即使動了真情,卻也瞬間就下了迷藥,暈迷了雷,身心受創的雷卻有鍥而不捨的精神,終於找到了克萊兒,想要報復,但更想再續舊情,那種戀愛中人永遠難以分清的複雜情緒,讓他們關進房中就三天三夜沒再出門,房內雲雨風情可以想見,卻不是全片重點,等到鏡頭終於推進到床上時,已經是兩人歇息後的身影,雷的手與唇就順著克萊兒的背部移動,於是觀眾看見了克萊兒的背部肌紋,也清楚看見了那顆微微突起的小痘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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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特效,而是私密。明星獨具的私密,透過放大效應,儼然有了肉體芳香的醉人餘韻,實在又有效地滿足了觀眾的偷窺心理。

 

肉身,人人都有,原本無啥稀奇,會對著別人的肉身大呼小叫,卻是人類最獨特的怪癖,如果看到的是名人肉身,聒噪的程度更以千百倍的立方速度爆增,如果茱莉亞.羅勃茲以正面露人,所有的目光就會全部被肉身奪走;如果,只是猶抱琵琶半遮面,反而讓人在憧憬與解讀之間,有了喘息與思考的空間,反而得能更深入體會此情此景的實際意義。

 

背影,有如提味的薑葱,撩動了觀眾的欲望興緻,卻無礙於往前滾動的劇情主軸,填補了觀眾的期待,卻又以意猶未盡的尾勁,點撥更多的欲望(羅勃茲很快就起穿床穿衣,同樣是背影,同樣是肉身,前胸曲線就驚鴻一瞥地小露出了一道弧線就隱沒在上衣之中了…),是的,狼吞虎嚥不如細嚼慢嚥,大口咀嚼不如淺嘗即止,吃不到的扼腕,反而讓人的心情更加蠢動,更加急切。

 

透過茱莉亞.羅勃茲的背影,我看到了誘惑人心,屢試不爽的肉體方程式。

 

口是心非:愛情方程式

把競爭對手當成笨蛋,在職場和商場上都註定會失敗;拍電影把觀眾當笨蛋,下場亦差不多,湯尼.蓋洛(Tony Gilroy)執導的《口是心非(Duplicity)》,卻在商戰和市場上都犯了輕忽的盲點。

 

《口是心非》在創意發想上其實掌握到兩個非常重要的元素,商戰上,難免爾虞我詐,謊言連篇;情場上,亦難免滿口謊言,商戰中揉合進愛情,創造的曖昧交叉效應,其實遠遠超過了片名《Duplicity》所指涉的口是心非。

 

情人的互不信認,在愛情世界中經常可見,猜疑或嫉妒都容易讓人失去理智,做出錯誤判斷與決定,但是情人的煎熬與衝動,卻提供了極豐富的戲劇泉源。《口是心非》的男女主角茱莉亞.羅勃茲(Julia Roberts)是中情局的幹員克萊兒,男主角克萊夫.歐文(Clive Owen)則是英國情報局MI6的幹員雷,他們所受的專業訓練就是不能流露真情,但是邱比特硬是要他們墜入情網,因此,他們的愛情世界就遠比其他情侶更複雜,既有愛人間的狐疑,更有情報員的猜忌本性。

 

如果只拿愛情滋味來品鑑《口是心非》,本片其實相當好看,請來茱莉亞.羅勃茲與克萊夫.歐文搭檔演出,原本就是期待他們擦撞出來的火花與磁吸效應,歐文的癡迷與傷情,頗有說服力,羅勃茲的強自鎮靜亦看得出內心波濤,得手卻又不敢置信,失手卻又不肯放手,追求與失落的起伏迷情,在巨星的光芒與眼神加持下,確實達到了媚惑觀眾的功能。

 

問題在於他們都是情報員出身,太清楚這一行的心機與德行,要從同行相忌變成相愛,原本已經不易,專業本能不時會出來攪局,確實讓他們各懷鬼胎的心裡盤算,更有噱頭和賣點,但是裝神弄鬼玩久了,即使戲假情真,卻也因為一變再變,三句話裡沒兩句真話,做慣了放羊的孩子,也就失去了觀眾的同情,因為你如何期待信用破產的人呢?即使是大明星,也沒有太多說謊的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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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湯尼.蓋洛原本是編劇高手,他不是不懂這個盲點,他的選擇是三分真七分假,希望能帶出虛實難辨的模糊韻味,例如雷為了要打入對手集團竊取機密,不惜色誘單身女職員,但是一舉一動全都被拍了下來,而且交致克萊兒手上處理。於公,女職員徇私洩密,理當受罰,於私,女職員偷沾了她的情人,更應受罰,問題是,女秘書竟然宣稱她一點都不後悔,因為那一夜「偷情」太值得了!男的太棒了!她的回應,才是對克萊兒最重的一擊,明明醋瓶子都潑翻了,卻還得強自鎮靜,那種極度憤怒不得宣洩的煎熬,儼然是全片最情非得已,卻已真情沸騰的高潮好戲了!

 

男的不可信,女的不可靠,原本是《口是心非》最迷人的前提,男女雙方也懂得要露一點饀,讓自己確有「不可告人」的私秘把柄落在對方手裡,以「真情」換取對方的信任,但是自以為得計,卻又中了對方的圈套,卻顯示了太多專業上的盲點:盗取那劑處方的保全,代表何方勢力呢?何以不經查証,就貿然偷盜,是多不專業的盲動?不經驗証就想高價賣出,又是多不專業的一場性命、專業與名聲的豪賭?

 

利令智昏,或許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卻一點都不夠說服力。情報員也有弱點,也會判斷錯誤,但是那需要佐証,亦需要鋪排,不是突然來個大逆轉,就可以讓觀眾服氣歎息的。他們最致命的錯誤至於不該假戲真做,不該一見鍾情,也不該以為可以把世人都玩弄於股掌上,一切只能說愛情令人目盲,他們根本就是情場上的一對傻鳥,所謂的Love Fool無非如此,只是《口是心非》就早想好了結局,卻少了過場的細密安排,以致於巧合太多,專業高手變成專業笨蛋的轉折太過一廂情願,不能創造讓人擊掌叫好的喝采,那還真是辜負了這麼一對巨星組合呢!

亡命快劫:老梗修辭學

看到老梗的劇情或處理手法,率真的觀眾難免就會想要噓喊,從事評論的人,就算心知肚明,卻不能張揚,畢竟老梗有老梗的價值,最後還是要看綜合成效,能夠感人,就算老梗,一樣揪心。

 

「記住哦,回家前要去買一大罐牛奶!」這原本是家庭主婦常常叮嚀上班老公的一句家常話,千叮嚀,萬叮嚀,就是有人會忘了買牛奶回家,家有「妻管嚴」的老公,肯定耳根不得清淨,「又忘了?我說的話你根本都沒在聽,根本不在乎…」這是必然隨之而來的嘮叨話語。

 

但是同樣一罐牛奶,用在生離死別前,就可以帶出不一樣的視野。

 

丹佐.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在《亡命快劫(The Taking of Pelham 123)》中飾演的紐約地鐵調度員嘉柏,剛巧遇上了約翰.屈伏塔(John Travolta)飾演的歹徒瑞德,卻陰錯陽差成為歹徒最信賴的人,於是要求他代表警方遞送千萬美金的勒索贖金來交換一車人質。

 

嘉柏從來不是警探,只是捷運公司的員工,而且身材已經臃腫,於公於私都不必冒這趟險,可是歹徒耍賴,柿子非要挑軟得吃,他若不接受,人質小命難保,這個責任他可承受不了,於是小小公務員開始就要扮演救難英雄了。

 

這是好萊塢愛好的老梗之一:平民也可以變英雄!

 

但是《亡命快劫》的真正老梗卻在於嘉柏的太太一聽說他要親赴火線,眼前鞭常莫及,攔不住人,不哭不啼也不叫,毅然中斷手機對話,異常冷靜地交代老公說:「回家前要去一買大罐牛奶!」

 

是的,既然勸你不去你不聽,人又不在現場,拉不住你,不論再說什麼都是多說無益,何不就當你只是去出趟公差,然後直接要求:給我準時下班,還要記得買牛奶。

 

不談風險指數,不再婆婆媽媽,甚至連要小心的祝福話都不說,你要去做的是男人的事,要你回應我的是女人的要求,男女固然有別,女人的要求卻更顯得理直氣壯。老婆明明懸念擔憂,卻也只能轉換一個形式訂下生死盟約,因為只有你平安回家才能帶牛奶給我,有牛奶,就有男人,有牛奶,一切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所以她對嘉柏唯一的要求就是:「答應我,一定要帶牛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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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荊軻明知前途多桀,生機渺茫,所以一場易水告別弄得慷慨激昂,好不悲壯,卻落實了未戰先敗;《亡命快劫》卻把所有的親情懸念全都換成了麥芽糖或者蜘蛛網,就是緊緊黏住你,讓你不能拒絕,不能動怒,一切只能以平常心相待,「好啦!我會買大罐牛奶回來啦!」「你答應了,不能忘記哦!」老婆的意思是不准老公食言,一定要平安回來,但是隻身涉險,生死安危誰知道? 只是柔弱勝剛強,這等台詞就是遠比哭哭啼啼的泣別來得功力萬千。

 

把一句「買牛奶」換成「要小心哦!」一定會被影迷賣成老梗招式,沒有新意;可是「買牛奶」就比「要小心哦!」更傳神有勁嗎?其實,這兩句話都是沒有意義的空話,換了講法,其實也只是多拐了個彎,也無法替嘉柏買到多少人身保險,但是,換了名詞與形容詞,卻可以讓人的心眼和腦筋多轉了好幾個彎,陽光底下的新鮮事物原本不多,很多時候換個心情對待,就會有不一樣的效應出現,好萊塢的編劇們就是懂得在這些小聰明,小心機上動手腳。

 

因為,就算你真的成了救難英雄,你也得乖乖買牛奶回家,你可以做大家的英雄,卻只能做我的老公,就是得買牛奶回家,用家務事對應熱腸心,山河歲月的生命意義也就格外有趣了。

6月20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霍頓的鐵道人生》

《霍頓的鐵道人生》的運鏡手法非常安靜,沒有激情軒揚,但是淡淡幾筆,卻已濃縮了人生愛恨精華,我喜歡這款風格的人生素描。

悠閒是一種生活態度,優雅則是一種生命氣質。只要放鬆心情,悠閒不難追尋,優雅則是外力勉強不來的內在展現。寫作如此,拍電影亦然。

觀看挪威導演班特.漢默(Bent Hamer)執導的《霍頓的鐵道人生(O Horten)》,就被一種優雅的生命氣氛給緊緊包圍住,無緣之人,或許嫌它 節奏沈緩;有緣之人,卻可以感受到木訥人生中難以分享,卻極其細緻的心靈抖動。

挪威地處北歐,溫度原本就偏低,如果導演再選擇冬季做背景,雪白水雨,覺得挪威人往往被某種氛圍包覆住,我們有冗長黑暗的冬季,外頭非常寒冷,這也是我們選擇在冬季拍攝的原因,這種氣候帶給電影一種疏離感,就像霍頓的人生一樣。室內景則選棕色、橘色調性,呈現溫暖的住所。霍頓會發現,原先充滿秩序的孤獨及生命中的黑暗面漸漸消失,等待他的是美好的新生活。我不確定電影捕捉到多少挪威人的靈魂,但可以確定的是,挪威是個小國家,我們和彼此對話,相互依偎,營造出來的孤獨感或許就是挪威文化的一條線索。

《霍頓的鐵道人生》原聲帶

《藍色情挑》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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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Bjørn Jenseg

最新電影:《霍頓的鐵道人生》:雅癖與慢食/

《慢食宣言》直陳:「我們已經被速度所奴役,狡詐的快速生活病毒,扭曲了我們的習慣、滲透我們的家庭,強迫我們吃速食」,「我們的抵抗必須從餐桌開始……唯有慢食是真正改革的答案。」

多數人的人生都有一定的軌道,每天規律上路,戲劇就從中斷的那一刻開始的…

火車在鐵道上晃動,輕微的顛簸,容易讓人就晃神入睡了。挪威導演班特.漢默(Bent Hamer)執導的《霍頓的鐵道人生(O Horten)》是一部緩慢的電影,卻不會讓你入睡,而會從導演對世俗凡人的深情關照中,想起「慢食主義」,想起《陶庵閒話》作者張岱曾經寫過的一句名言:「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

本段音樂:

《霍頓的鐵道人生》原聲帶

《藍色情挑》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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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台北電影節系列之3:《柏林有過什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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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藏柏林》

柏林是德國的首都,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野心家都曾在這塊土地上耀武揚威,但是這個城市也曾經出現過非多常的精彩電影。

台灣的歷史飄零,台北的首都意味,其實也有對照參考的意義。

感謝德國電影資料館曾經出版過非常精彩的歷代電影音樂精華,我曾經在柏林旅次時特別蒐購了這套cd,今天拿出來與大家一起分享,一起回味德國曾經有過的歷史風華,同時也要送電影票哦!

本段音樂:

《欲望之翼》原聲帶

《藍天使》原聲帶

《大都會》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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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小時

第2部份

台北電影節系列之3:《柏林有過什麼故事》

c0e4ac1988e3487 《典藏柏林》單元認識的是舊德國,《摩登德國》單元是影迷親身接觸現今德國電影的大好機會。

隨著70年代德國新電影遠去,今日的德國電影已經進入一種新新浪潮、百花齊放的嶄新階段,德國當代名導湯姆.提克威當年以《蘿拉快跑》與沃夫崗.貝克的《再見列寧》,改寫了德國當代電影的風貌,也讓今年的台北電影節有了不一樣的焦點。同時也要送電影票哦!

本段音樂:

《再見列寧》原聲帶

《蘿拉快跑》原聲帶

亡命快劫:口水多過茶

 

東尼.史考特(Tony Scott)執導的《亡命快劫(The Taking of Pelham 123)》理論上應該是一部警匪動作片,最後卻成了「口水多過茶」的話劇。從動作片到話劇的落差,應該就是導致東尼.史考特光彩盡失的主要原因了。 

 

話劇從來不應該是一句眨抑的名詞,用話劇來類別動作片,只是強調類型電影的期待與失落,其實,東尼也曾經是「話劇」高手,例如《赤色風暴(Crimson Tide)》就曾經在一座核子潛水艇的駕駛艙內創造過驚心動魄的戲劇高潮,不一定要每一部作品都像他過去在《全民公敵(Enemy of the State)和《火線救援(Man on Fire)》展現的場面調度力量,只是《亡命快劫》的戲劇對話偏重憤世嫉俗的偏執狂,別無生命處境所需要的理性與感性,口水多過茶的結果不但弱化了角色魅力,也消弱了戲劇力量。

 

約翰.屈伏塔(John Travolta)飾演的瑞德是剛坐了九年苦牢的經濟罪犯,他結合了獄中同伙打劫了一輛紐約地鐵車廂,綁架了十八位人質,藉機勒索一千萬美金,陰錯陽差與紐約地鐵調度員嘉柏(由丹佐.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飾演)對上話,一方面談判,一方面交心,紐約警方的談判高手一度試圖接手卻導致司機殞命後,嘉柏就成為唯一可被歹徒接受的對話人選,一位術業有專攻的美國平民一旦遇上機會,就可以變身成為救難英雄,其實也符合了好萊塢一廂情願的英雄傳統,問題只在於他的轉變合不合理,服不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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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不夠強勢,壞人不夠陰狠,其實就是《亡命快劫》最大的致命傷,瑞德志不在那一千萬美元,而是靠著地鐵危機帶動的股市狂跌效應中,另外於黃金市場賺取暴利,但也正因為他少了惡魔特質,只是一位會鑽社會漏洞的金融掮客,所以就沒有太複雜的布局,也沒有太多的行動腹案,單純又直接的行動需索,少了轉折,也少了疑雲,自然就大大眨低了電影的緊張度。

 

其次,惡魔的特質就是讓人莫測高深,同時還要不寒而慄,約翰.屈伏塔的造型是很有說服力,但是談話內容卻証明他言多必失,城府不深,他所講的每一段故事都暴露了過去的身份,雖說不如此,劇情難以發展下去,但是遇到一位不懂得管制自己舌頭的歹徒,你就不會期待他有多大的心眼來創造危機,最後千算萬算逃不出一位調度員的手掌心,不但沒有大快人心的喜悅,反而只有不過爾爾的失落感。

 

關鍵在於劇本的空洞與人物的平板。

 

凡是人質危機電影,就考驗著編劇能否通達人性,寫出不凡人性,《亡命快劫》上只有五位乘客有戲,一位想要尿遁,卻尿不出來的大人(卻也沒有懲罰,歹徒真是寬宏大量),一位不時靠著無線網路與女友做視訊連結的青年(除了提供畫面供警方辨識之外,只會悄悄示愛,先是沒有歹徒看視訊,又不能察覺青年異樣,甚至視訊穿幫時也不見處理),都突顯了歹徒的「不專業」;至於那位護子心切的母親向同樣戴有特種部隊戒指的男人求援時,卻也只是換來捨身挺護的一點姿態,沒有反撲,亦沒有淚水,所有的戲劇元素盡付闕如,完全填補不了主角不在時的空檔,証明了編劇完全不懂得怎麼運用這批人質,一切只像是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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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坎城影帝約翰.特托羅(John Turturro)雖然戲份不少,靈光卻不多,做為談判高手,他有著頭銜的傲僈,卻顯示不出專業的高度(那要留給丹佐來發揮),亦不能從瑞德的談話中找出關鍵的蛛絲馬跡,完全發揮不了支援丹佐的功能。唯一有戲的則是James Gandolfini飾演的紐約市長,從被迫親民做捷運開始,到面對白目記者在危機時刻還問他外遇緋聞的怒目相視,到被瑞德消遣說只領一元薪水的假惺惺,都算是性格凹凸有致的角色,至少他還懂得問為什麼不派直昇機送錢,要大費周章派警車奔馳,至少他也懂得從華爾街來剖析角色內心(竊國者侯的另類嘲諷?),甚至還會正義凜然地向嘉柏致謝,這些細節其實突顯了一位圓熟政客唾面自乾的厚黑本事,即使略嫌誇張,卻也還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了。

 

當然,《亡命快劫》的戲劇空間都鎖在紐約地鐵的軌道內,沒有警車護送,東尼.史考特最愛玩耍的鏡頭移動就無從施展身手(別忘了,紐約市長趕到地鐵車站時,攝影師就玩了一手三百六十度繞拍的移動攝影,要讓觀眾在暈眩中感受情勢的緊張?),也因此才會在沿路都已交管的情況下,不但有警察摩托車飛天,或者是運鈔車被撞落交叉路的驚險場景,但是全片的動作高潮也僅如此了,話劇不精神,動作不精彩,《亡命快劫》不會在我們的觀影記憶存取中佔有太多空間。

大師身影:莫利柯奈台灣演出

多數的音樂會強調音樂效果,很少做畫面連結,但是大師莫利柯奈(Ennio Morricone)的訪台演出,並沒有穿插任何的電影畫面,大師就是遵循傳統的古典音樂會模式,穿著大禮服指揮著匈牙利傑爾愛樂管弦樂團(Philharmonic Orchestra Of Gyor)演出曲目,我的腦海中卻不時浮現出與曲目相關的電影片段,聽著音樂,想著電影,有著說不完的參悟與理解。

音樂會開場的第一首曲目《鐵面無私(The Untouchables)》就是一場美麗的回憶,導演布萊恩.狄帕瑪(Brian De Palma)在片中特別安排了一場車站階梯的警匪對峙槍戰戲,那是特別向蘇聯大導演愛森斯坦(Sergei M. Eisenstein)經典名片《波坦金戰艦(Bronenosets Potyomkin)》致敬的片段。

《鐵面無私》的劇情描寫芝加哥的黑道在禁酒年代,靠著私酒買賣大發利市,好萊塢影星凱文.寇斯納(Kevin Costner)帶頭的緝私警探們於是到火車站去埋伏攔截,車站的大鐘指針一分一秒滑動,眼見火車出發時刻就快到了,黑道才即時現身,五十階不到的階梯就在慢動作的交叉運鏡下發生了一場激烈槍戰,不但有路過的海軍水手中彈,也有一位無辜母親正推著嬰兒車緩慢下著樓梯(這些都是《波坦金戰艦》中讓人難忘的經典場景的再度重現),槍林彈雨中,如何保全無辜者的性命,如何制伏強敵,在在叩緊人心,大師的樂聲中另外安排了一個類似時鐘滴答的聲響,有了這點模彷,戲劇座標就非常精準地連結到那場槍戰高潮戲,也創造了從音樂推想到電影的另類連結。

大師的曲目安排其實亦有深意,他靠《荒野大鏢客》揚名,但是卻不視《荒野大鏢客(A Fistful of Dollars )》的音樂有多特殊,提及他的西部電影,他反而偏愛《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以及《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或許是因為他在《黃昏三鏢客》中曾經試圖用樂器來替「三鏢客」做性格定位,例如:銀笛來詮釋「好人」,用西洋壎來詮釋「醜人」,再用人聲合唱來表現「壞人」,而《狂沙十萬里》的男主角沒有名字,只有「口琴」的別號,隨身就一直吹奏著哀悲的口琴樂聲,音樂因而有了顏色與性格,但是當我聽見單簧管吹奏出《黃昏三鏢客》最怪異也最粗獷的樂音時,突然就有了好像完成了「聲音出處」的拼圖解謎工程,喜悅莫名,那種怪異天籟,一切來自人間,只是嗆俗如我,從不知情,只有現場演出,才得窺真相,我的第一滴眼淚,就在此時溜出了眼眶。

新象為了這次的大師音樂會,確實動員了不少人力來配合,邀集了台灣合唱音樂中心和教師合唱團等二百多位合唱團員一起以人聲吟唱來助陣,再加上女高音Susanna Rigacci誇張的手勢和高亢的歌聲,確實在詮釋《狂沙十萬里》的主題樂章時,呈見了恢宏的時代氣勢,《狂沙十萬里》是美國西部還在無政府狀態下的草莽時期,武力強大的槍客就可以為所欲為,但是政府正在興建鐵路,鐵路一暢通後,公權力就會伸展,歹徒不再囂張,恩怨情仇終究都要過去,不論是血債血還,或者沈冤終告得雪,被掠奪與侵佔權益終告恢復,電影的終場是女主角克勞蒂亞.卡汀娜(Claudia Cardinale)走出她的房舍,鐵路已經蓋好了,火車也鳴著汽笛駛來了,舊時代過去了,新時代正在悄悄地翻著書頁,天地無言,歷史無聲,人生的浩歎,真的只有磅礡的人聲歌詠才能體現這樣的氣勢。

ennio01 看著大師的背影,在人聲大合唱的牽引下,我的眼前真的再度出現了C.C.的曼妙倩影,沒看過《狂沙十萬里》,光聽音樂或許還是會感動,但是只要看過《狂沙十萬里》,想起這一幕,你就會歎息,那要多雄壯的襟懷,才寫得這種天地與歷史交會的史詩氣魄啊。這一幕,我的眼眶再度濕紅了。

至於接下來的《教會》,同樣地,只有熟悉電影的人才能懂得音樂與影像的互動曼妙:Gabriel’s Oboe其實是電影中出現的第二段音樂,第一段音樂其實是傑瑞米.艾倫斯(Jeremy Irons)飾演的黑衣神父決心攀越瀑布,深入原住民部落時,踩著石縫,頂著水珠,沿著岩壁逐石而上的The falls樂章;第三段加入人聲大合唱時則是外人入侵,原住民群起抗敵的場面,即使是以卵擊石,也不願降志辱身的主權尊嚴捍衛聖戰,至於Gabriel’s Oboe的旋律所隱寓的天籟內函交錯其間,則是天上的父王也無法扭轉世間帝王的貪婪與殘暴,只有這麼大陣仗與編制的合唱與演奏團體才能創造出跡近電影中的史詩震撼,大師堅持高規格的演出形式,其實正是服務與滿足影迷的藝術良心啊!

壓軸的安可曲《新天堂樂園》是我預料中的安排,因為只要聽見旋律,你一定會想起電影最後的吻戲精華,光是此情此景,就夠讓人捶胸又垂淚,但是就在樂音浮動的時候,我眼前卻出現了片中的小托托與老佛雷多這兩位主角,他們的年紀相差快半世紀,但是對於電影的狂熱與喜愛,卻是直接含藏在義大利人那種喳呼成性,卻又不掩熱情的率真之中,只有愛過電影,才能掌握這款真情…然後,眼前的人影再回到台北小巨蛋的大師背景,八十二歲的老先生僕僕風塵來到台北,堅持站立指揮兩個小時,把他的一生獻給台北影迷,而且安可一曲接一曲,連演四曲之後,他對電影的愛,對台北的愛,已經沒有任何文字可以形容了…

側過身來,我看到金馬獎作曲家李欣芸的眼眶和鼻頭全都濕紅了,我的眼睛也模糊了,無可名狀的美麗與感動,讓我沈澱了足足十五天,才寫完這篇文章,其他的,就交給有緣的朋友一起回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