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星傑凱利:好萊塢夢

一口吞下Marlon Brando,吃什麼補什麼,你就會得到神功加持,轉眼就成巨星?

這是《影星傑.凱利(Jay Kelly)》最逗趣,也最讓人黯然神傷的情節。

電影探討大明星與經紀人的互動情誼,George Clooney 飾演的巨星Jay Kelly仰賴好友Ron(Adam Sandler飾演)張羅大小事,一旦Jay來到倦怠期,想要息影了,他的中年危機也就牽動始終把他擺在第一位的Ron。

中年危機的第一槍來自他婉拒借名字給恩師拍新片,導致恩師抑鬱以終;第二槍來自多年前的密友Timothy (Billy Crudup)控訴他偷走了他的人生;然後,他就是沒辦法和兩位女兒好好說上兩句話,因為銀幕上的他是個顧家男人,私底下卻完全相反。

Timothy 的指控並沒有錯,陪同試戲的Jelly硬行插隊,結果超車搶走演出合約,一路順風成為巨星,電影玩的噱頭就是試鏡前Jay要Timothy吞下Marlon Brando的劇照,Timothy 斥為無稽,結果神蹟顯示在囫圇吞下那張紙的Jay身上。

其實,這場戲的核心在於敢走偏鋒,不按牌理出牌,就有機會贏得更多關注。登龍有術,機會稍縱即逝。

不過,《影星傑.凱利》最殘酷的事實是戲裡Jay搶走了Timothy的人生,銀幕上Adam Sandler卻搶走了George Clooney的光采,是的George Clooney就是明星,Adam Sandler才是演員。這位柔中帶硬,有求必應,又懂得如何循循善誘巨星的經紀人,不但是巨星背後的操偶師傅,在表演層次的複雜度更勝巨星。

簡單來說:一位是擅長表面功夫的繡花針,一位是暗中作業的棉裡針。互為表裡,一團錦繡;針鋒相對,玉帛碎裂。

不是說George Clooney不會演戲,確實,他舉手投足就是天生巨星,他的任性、排場除了好萊塢樣版的奇觀示範,滿足觀眾「窺探」心理,相當程度也調侃了巨星班底的浮誇:豪華的私人飛機、四輛豪華汽車的繞場架式、巨大的偶像海報、永遠不可缺少的起士蛋糕、還有跑兩步就瘸腿的保鑣……門道與熱鬧兼顧,娛樂性極高。

中年危機容易與過去決裂,利益共生,情同家人的Jay與Ron雖然會因一句撕破臉的真心話:「You’re my friend who takes 15% of my paycheck.」友情、親情和合作關係都難再續,但是再一句挖心掏肺的:「能走到今天,都是我們一起努力所致。」卻也成了鐵石心腸也會回心轉意的的潤滑劑了。

《影星傑.凱利》屬於好萊塢人調侃好萊塢的類型電影,即使尖酸刻薄指數不高,卻有一點就通透的犀利。至於巨星進退失據的中年危機也少有出人意表的意外,然而只要看著George Clooney與Adam Sandler能量較勁,既能窺見影視產業的本色,也能看到職人尊嚴的火花燦閃。美國電影中心選擇《影星傑.凱利》進入年度八大電影之林,有其道理。

《影星傑.凱利》既然是巨星寫真錄,核心對白就是:「演自己最難。」Jay演什麼像什麼,唯一演不好的就是真實人生的爸爸角色,不是自己心不在焉,就是頻率不對、動輒得咎;Ron同樣為了迎合Jay的善變,只能透過電話遙控親子關係。兩人望盡千帆後,體悟富貴榮華都會過去,唯有親情才是真正靠山,又回歸好萊塢的萬靈丹:「家庭」。

好萊塢終究是好萊塢,George Clooney不會是馬斯楚安尼,《影星傑.凱利》也無法成為《八又二分之一》。倒是Adam Sandler
濃縮具現了當代中年男子的焦慮症候群,值得給個獎。

尋秦記:昨日夢今日嘆

Nostalgia woks!

這是好萊塢電影《悠唱藍調(Song Sung Blue)》中的經典台詞,同樣適用港片《尋秦記》的懷舊情懷。

我沒看完黃易的小說,沒看過TVB 連續劇《尋秦記》,更不是古天樂電視劇時期的粉絲。想看《尋秦記》,純粹是好奇香港何以熱賣?

看完《尋秦記》的心得有三:
第一:尋找長生不老藥是歷史傳說,換到今天,對照想要活到150歲的政治人物,果然,歷史就是不斷的輪迴。

第二:古天樂飾演的項少龍想要回到香港老家。那是今天的香港?還是2001年的香港?不能明說的nostalgia,透過時光機,喚醒25年前的思慕鄉愁。成功的藝術品總是能夠悄悄提供更開闊的視野給觀眾。

第三,君王善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千秋不變的道理。有人擋路,見師殺師,見佛殺佛,秦始皇如此,當今霸權不亦如此?!

古今對照的言語狎弄,都是穿越劇愛用的伎倆,《尋秦記》玩得很盡興,戲院的笑聲也很捧場,大眾電影就是要照顧大眾情緒。

我小小的nostalgia則是看見已經過世五年的廖啟智,在《尋秦記》依舊演得有模有樣,他是電影前後拍了六年的坎坷見證,消逝的時代、消逝的藝人,那是時光旅人才能明白的nostalgia。

情感的價值:藝術精品

能夠看見《情感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是一種幸福。一種在畫廊裡遇見經典名畫的感動、喜悅與慶幸,只是畫框換成了巨大的銀幕,一切變得更清晰、明亮,更耐人咀嚼。

《情感的價值》的精彩,先是劇本、再是飾演父女的兩位演員Stellan Skarsgard與Renate Reinsve(連兩位配角Inga Ibsdotter Lilleaas與Elle Fanning都光輝耀眼,把綠葉的晶瑩綠意發揮得淋漓盡致),至於攝影、美術、剪接和音樂更像四大金剛穩穩護鎮,最後則必須歸功導演Joachim Trier從容自在又深沉內斂的統御本事。

破題,決定一部電影的敘事基調與力度。《情感的價值》採用了一款非常迷人的敘事手法:古往今來,探索家庭關係的電影千千萬萬部,極少從家的建築本體切入,雖然只是從大女兒Nora的一篇以「物件」為主體的作文出發,然而舉凡樓梯承載的重量,走廊和房間裡迴盪的聲音,都在敘述這間百年建築有過的滄桑喜樂,連房屋都會懷念那些曾經喧嘩,如今卻已淡逝的聲音與重量時,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纖細與敏感,即爲電影的Sentimental Value烙上不俗的印記。

因為,整部電影的核心都繞著這間古色古香,混合石板與厚木,有弧形窗櫺、圓頂尖塔的Dragestil式房舍發生。建築有古趣、房子裡的一家人透過放大鏡與解剖刀的審視,釋放出頗能激發共鳴的普世心情。

從選景觀點出發,《情感的價值》就已經說明美術可以替一部電影提供多少光熱能源。

更精巧的是,小小年紀就能寫出這款從建築衍伸的作文,Nora與眾不同的細膩感性就此凸顯出來。長大後的犀利與挑剔,就像DNA的應然與必然,合情入理。劇本的深層結構是這麼氣息與血脈相通。

《情感的價值》同時探討了戲劇與電影創作的艱困與折騰,這種劇情設計原本不易討喜,主要是前輩已經玩過極多,難有新意,導演Joachim Trier卻找到了悠遊其中的方法:戲劇針對女兒Nora,電影則留給父親Gustav,都用來註記他們的Sense與Sensibility 。

Nora的第一場高潮就是上戲前的舞台症候群:從焦慮到爆發,期間的驚惶、逃跑、紓壓與咬牙,都在瀕臨崩潰邊緣時刻展露本性,也為日後的父女矛盾架出可預測的行為模式。Renate Reinsve用失控的肢體、鄙視的眼神、受傷的靈魂逐步揭開Nora的內心糾結,層次鮮明,讓潛伏的身心靈都能浮現銀幕,堪稱教科書等級的表演。

聽或看Stellan Skarsgard拍電影或者說電影,則是《情感的價值》另外一個精巧設計。

他飾演的父親Gustav是一位生活只有電影的藝術家,不惜離家出走,對家人罕有聞問。送限制級DVD給小孫子,註記著他不為禮法羈絆的個性,也說明了他不懂得如何扮演父親與祖父的角色,但是他教起孩子用手機拍電影的鏡位構圖,卻也輕描淡寫交代了烹小鮮也可以成大師的機關。至於面對Elle Fanning無法進入角色的惶惑,從勸解到理解,那種老練與豁達,又是人生閱歷有如走過千江萬水的歲月風帆才能臻致的境界了。

在外是大師,返家卻是出幽靈。子過世後,悄然回返老家,面對兩位女兒的態度比陌生人更疏離。但是只要提到電影,即使已經十多年沒拍新作的他,眼神依舊有火光。特別是重回故居講解新片的最後一場戲時,他在房舍內一方面娓娓說故事,一方面比手畫腳穿針引線,示範一鏡到底的鏡頭運動,悄悄就將故居內發生的悲傷故事細細召喚了出來(確實,很多導演都說得一口好電影),更厲害的是這部尚未完成的電影充份說明了歷史傷痛在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烙下的印記。很多電影都是導演的傳記或者回憶錄,看似坦誠告白,多數都摻混了他人元素,Gustav則是將劇本獻給女兒:父親雖然常年在外,沒盡到父親責任,然而他的銳利感性證明他是個肉體尺在,氣息卻未曾遠離的幽靈。劇本是他的橄欖枝,能將藝術追求及人性告白融合一氣,再次印證好劇本決定了電影成敗,更讓演員能夠從容悠遊。負責編劇的Eskil Vogt和Joachim Trier就這樣把一個平凡家庭的私密往事昇華成為能有普世共鳴的感性告白。

處理這麼細膩的人間情感,導演Joachim Trier在聲與影上都用力雕琢。視覺上,他大量採用特寫鏡頭,直視演員的眉宇肌肉,放大投射在的銀幕上,接受觀眾的凝視與審親,各個角色千迴百轉的吶喊與呼喚,歷歷如現;聲音上,未曾透露敘事都身份的女聲,優雅沉穩說著這幢百年老屋的歷任房客,盡得《莊子.知北遊》中所說的「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的神韻。而且故事從房子展開,最後又在老屋定格,觀眾似乎也回到了開頭,老屋有靈,他也會懷念樓梯踩踏的重量反應,以及迴盪在空間裡的悲觀聲波。首尾一氣,《情感的價值》確為禁得起細細檢視的傑作。

恨女的逆襲:拳拳到肉

《恨女的逆襲》打給我一連串的驚喜!因為電影中,處處是細節,處處有眉角,那是編導演從土地裡打過滾,提煉得到的結晶,晶瑩剔透,活力四射。

女主角陳家玲(林怡婷飾演)是最大的驚喜,她熱愛拳擊,練習場與擂台上的揮拳英姿承載了汗水與毅力,逼真能量遠勝其他運動類型電影的演員,但她最酷的背影卻是騎著送貨便當機車的自在與自若。

因為,《恨女的逆襲》的拳賽雖然是核心,然而導演要說的卻是一個女孩的故事。拳賽重要,人更重要,她的生命力擺盪在拳擊與便當中,所有的生活細節都具體回答了憤怒緣由,真正是從艱困土壤中開出的一朵孤挺花。

台灣電影能出現《恨女的逆襲》這樣一部電影,非常珍貴,更值得驕傲。負責編劇的李宜珊與何平,田調做得紮實,重點拿捏也精準到位,一個小家庭的混亂宇宙,生命擂台上的假假真真,直如台灣社會的病理切片,看得到鮮血淋漓的病灶,也直擊了野生女力掙脫環境、命運,即使落寞孤單,也要昂首前行的風景。

「一個女孩子學什麼拳擊……」開場的女主角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家人看見她那張臉,都會這樣調侃她。是的,調侃,而非心疼療傷。

為什麼?仔細聽,杜篤之的音效設計讓你清楚聽見,家玲的出拳聲,先是虛空軟弱,然後逐步上揚,聲音層次如同家玲的成長、蛻變與覺悟,即使她也只是一位業餘拳手,即使打不過專科高手,她就是要奮力出拳。李宜珊沒想拍台灣版的《洛基(Rocky)》,更不相信勤練苦練就能反敗為勝成為拳王的好萊塢神話,陳家玲的每一拳都在回應家庭、父母、教練前後不一的混亂邏輯與生命態度。她沒有拳王夢,她的每一拳都是為自己而打。

「出拳」與「恨女」有著明暗對照的意涵。陳家玲的「恨」源自成人(父母、教練)的失能、失職與失蹤。所有的疑惑與不解,她只能默默承受,自己找出路。

以拳賽為例,打贏有錢,打輸也有錢,甚至拿到更多的錢!啥?陳家玲腦袋裏的問號,就像冰山展露的頭角,她終於會懂得底層的眉眉角角,更會明白現場何以有晃動的黑衣人影。

蔡振南飾演的教練強調他教的都是實實在在的真拳。但是他的眼神、耳語和瘸腿,都另外有故事,這也符合了印象畫派的點畫法,細節各自獨立,最終卻互相援引,串聯出完整意象。

以便當為例,生產線作業一人兩人或三人不時可見,機車後座塑膠籃的沉重搖晃,全靠單兵作戰,陳家玲的嬌小、嫻熟與沉穩,讓家計重擔與個人意志都在她的軀體上反射出巨大能量。

至於便當的「加料」細節,當然就是陳家玲的「本性」書寫;家人對她廚藝的反應更註記了陳家玲的「獨立」本色。甚至母女的兩場廚房對槓攤牌戲,更將小小廚房空間升格成戰場與治療室,EQ滿點、AQ(逆商)也滿點,反覆致意,沒有廢戲,密度極高。

嬉皮笑臉的父親終日在外伺候小三,分不清椰子樹與檳榔樹;好賭的母親重男輕女含怨煮食,只給她剩菜三明治充飢,但是她的裝備腰帶上卻有母親月娥大大的名字,她的才藝表演更是童年時父親逗樂她們姐弟的捉塑膠袋遊戲,她的思親心情就在這些微小細節上,這場戲搭配「月亮浮光」樂音,月娘對月娥,思念、祈願與呼喚就在細碎的鋼琴樂音中,悄悄送進遠方的母親心坎裡,這種不張揚,卻富藏款曲的配樂,細膩又高明,聽懂也看懂的人都會目睭紅紅,你看到的不是恨女,而是思親孝女。

這種低調的詩意書寫,也可以從電影中的兩幕火車中看到李宜珊的影像敘事能力。火車出現時間極短,不過三五秒時間,頭一回是介紹陳家玲的居家環境,火車軌道比住家高,轟隆隆駛過,說明了生活的邊陲與困頓。第二回則是家玲頂著風迎著光騎車上路,路旁鐵軌上的火車轟隆隆快速超越,時代快速前進,速度落後又如何,她繼續含笑前行,她還是陽光與自信的孤挺花。

「恨女的逆襲」也是一本漫畫書,從垃圾堆撿回來的漫畫,卻帶給家玲無數勇氣與啟示。一如棲身在荒草堆裡的破廟,以及那尊斷手少腳的菩薩像,卻是家玲可以談心祈願的神明。人生境遇的藝術象徵,說明了導演深諳影像敘事之道。

《恨女的逆襲》的選材、素描與執行都刷新、也締創了台灣新電影以來未曾達到的寫實張力。

悠唱藍調:閃電悲喜劇

讓人相信,讓人投入,才能一起歡喜一起哭,《悠唱藍調(Song Sung Blue)》的導演克雷格·布魯爾(Craig Brewer)成功完成了這項任務。

電影一開場就註明《悠唱藍調》「based on a true love story」,故事有所本,是真實故事,更是愛情故事,接下來的130分鐘裡,濃濃的愛情,滿滿的音樂,全方位的Neil Diamond,還有不可置信的命運之錘,構成了一齣足夠滿足有著懷舊靈魂,也相信情歌的影歌迷。

Hugh Jackman能歌善舞,早已是公開事實,《悠唱藍調》帶來的驚喜則是Kate Hudson真的能唱,而且即使已是有兒有女的中年婦女,被邱比特射中心房時,那份悸動的喜悅,依舊熱力四射,也就是她既能唱又能演,音樂與愛情都能緊緊握在手心裡,觀眾相信了,也被她渾身上下的熱浪感染了(對她而言,其實是一段漫長的旅程。即使有星媽Goldie Hawn和繼父Kurt Russell為她引路,從童星時期就在好萊塢打滾,卅年來,她的銀河之路走來並不如意,《悠唱藍調》應該是她演得最自然又自在的代表作)。

《悠唱藍調》有三句重要台詞,首先是:「Nostalgia pays.」懷舊有市場,懷舊可以是商品。台灣的紅包場如此,台灣每年都有「民歌音樂會」,30年不夠,40年不夠,民歌50還可以巡迴全島,甚至唱進台北大巨蛋,都是「Nostalgia pays」的具體實踐。電影中的男女主角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飾演的Mike和Claire就是在遊樂場.小酒館和睹場表演廳裡模仿昔日紅歌手的初階藝人,Nostalgia既可以賺取生活費,也可以滿足表演欲,甚至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侶。

因為共鳴,也因為默契,Mike和Claire合組「Lightning and Thunder」二重唱,重唱Neil Diamond的諸多名曲,Mike甚至複刻起Neil Diamond的髮型與服飾。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想被人認定模仿或抄襲.只會翻唱也沒什麼意思,想出了一個新名詞:「詮釋/interpret」,是致敬,也是新詮,更是「A Neil Diamond Experience」,也就是帶給觀眾一個再次撩動曾經被Neil Diamond的歌聲與歌曲感動過的生命記憶與體驗。

這款Experience,正是所有歌唱傳記電影的核心靈魂,歌手傳奇的電影就是一趟再體驗,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的重唱有模有樣還有情,再加上現場觀眾的回應與參與(甚至是「珍珠果醬」的主唱Eddie Vedder一起加進來帶動唱),一首接一首的Neil Diamond名曲,從耳熟能詳的「Song Sung Blu」、
「Sweet Caroline」、「Play Me」、「I Am I Said」和「Forever In Blue Jeans」到一直被人誤讀的「Soolaimon」、或者是適用特殊場合的「I’ve Been This Way Before」,在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的互動新詮下,他們的歌聲極具感染力,觀眾相信也接受他們的眼神,Neil Diamond再次光芒四射,《悠唱藍調》站穩了音樂電影的舞台。

正因為二重唱團名「Lightning and Thunder」,當你聽見Kate Hudson說出那句:「Lightning never strikes the same place twice.」的對白時,既是事實,也是調侃,更是對命運之神的回應,還真的有雷霆閃電的萬鈞之力。

人生功成名就是時,一定眉開眼笑,《悠唱藍調》這一點做得火辣滾燙,合情入理,但在處理山窮水盡的困頓時刻,更是幽微細緻,飾演女兒Rachel的Ella Anderson在節骨眼上的冷眼冷語、悲憤寂寞、手持電擊器的歇斯底裡,都發揮了潤滑劑功能,再上泰菜餐廳或著兼任導遊的經紀人,都將電影帶出了更寛闊的人生視野。

看完電影,你會啍著主題曲回家,就顯示電影音樂的穿透力,看完《悠唱藍調》回家,你會想要搬出家中Neil Diamond的唱片再聽一次,那也說明了電影強大的感染力。我享受這種溫熱,更陶醉這款餘波。

陽光女子合唱團:暖流

簡單卻豐盈,通俗卻催淚,林孝謙與呂安弦合作的《陽光女子合唱團》,說出了一個柔軟的親情故事。

林孝謙不迷戀作者論,不在意參考他人傑作,懂觀眾,也懂公式,又會活用公式,冷盤加熱炒,電影院裏笑聲此起彼落,淚水奪眶竄流,因而都理所當然。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故事描述山窮水盡處的一群女囚犯,透過歌聲,找回溫暖與信心的花開歷程。

故事架構其實類似《放牛班的春天(Les Choristes)》,只是把教養院裡的憤怒少年換成了監牢裡的輕重刑犯。歌聲必然是她們的救贖,真情則是她們的陽光。

林孝謙做到的第一件事是:台灣有這麼多會演戲的女演員,給她們舞台,她們會把眼淚與陽光送給觀眾。

鍾欣凌、孫淑媚、安心亞和陳姿陵(7ling ) 都演得眉飛色舞,張狂卻不誇張。從排擠到諒解,從對立到擁抱,林孝謙總能一個急轉彎,即時把戲從陳腔邊緣拉回正軌,戲劇情節有一點點的predictable,更多的猛然醒悟,尤其是關鍵時刻的背影處理,說明了精心鋪排的編導巧思。

曾愷玹和曾珮瑜一冷一熱的交替現身,讓電影有著三溫暖的洗浴感覺;小薰詮釋的年輕翁倩玉,形似又神似,同樣很有說服力。

至於孫淑媚和安心亞的饒舌小曲和「王巴姐妹」的尬舞戲,算是編導要和年輕世代對話的巧思。尤其是鍾欣凌和陳姿陵的街舞本事,不是三腳貓的花拳繡腿,而是真有三兩下的硬功夫,讓何曼希隨後登場的霹靂劈腿相對耀眼,只可惜後來的舞台表演匆匆帶過,不能有更華麗的轉身,否則一定會激發更多觀影驚嘆!

林孝謙做到的第二件事是從藏經閣裡請出「無價之寶」翁倩玉(如果你知道早在1972年,翁倩玉曾經主演過陳耀圻導演執導的《無價之寶》,或許就能明白我的連結與發想)。

老薑確實辣,她不但是全片的發電機,也是定神旗,有這位阿嬤在場,牢房裡的獄友,鶯鶯燕燕怎麼伶牙俐齒,多愛搔首弄姿,全成了她手掌心裡的孫悟空,翻啊滾的最後都聽從她的指揮號令,起立坐下,風吹草偃。翁倩玉帶來的暖流,提醒著台灣創作者,藏經閣裡還有多少見過大山大海的資深前輩(《大濛》裡的潘麗麗就是一例),等待藍天再現。

合唱團取名「陽光」,別有深意,就像小女孩取名「子晴」一般,編導在細節上用心播種,就能開出燦爛花朵,就像主題曲只要唱一句:「那些愛過的人,現在都好嗎?」人生枝椏錯雜,難免對撞、難免咆哮,能夠和解,最好,不能釋懷,也只能一嘆!

《陽光女子合唱團》選擇了溫情回首,像極了「再回首」的歌詞:「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覆覆中追問,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像極了冬陽下的暖流。

狂野時代:汲古強說愁

畢贛導演《狂野時代》的12點思考:

01.電影人是吸血鬼?所有的電影夢都在黑暗空間內飛翔延展。吸血鬼的意象有文學趣味,但也只是部份靈通,致敬電影史,可以理解;然而日照長、陽光豐沛,不才是好萊塢取代紐約的環境參數?喬治.梅里葉攝影棚的透天落地長窗,不就說明了日光參數的必然與應然?

02.Lumiere 兄弟的《澆水記》是最早的喜劇電影,搗蛋嬉戲,渾然天成,要復刻《澆水記》就放開玩耍,放不開,就尷尬了。有的演員擅長本色演出,意思是不演,比演更有味。更明白一點說:不會跳舞,就不要跳舞;不會搞笑,就不要搞笑。

03.一鏡到底捕捉時間與空間的互動,也是真實與戲劇的對話。一鏡到底,考驗場面調度的規劃與執行力,也已經是畢贛導演的註冊商標,玩得不亦樂乎,再度登場的《澆水記》,透過縮時攝影技術,質疑,也顛覆了時間與空間是否需要一比一的平行運作?雖然只有這一點是新的,卻看得出畢贛想要更上層樓的努力。

04.同樣是一鏡到底,黃覺演唱「小李飛刀」是時間的延展,有人吵、有人打,有人傷,氣不斷,戲在演,導演炫技,演員也炫技,一氣呵成,值得擊掌喝采!

05.仰賴演員口白敘事,考驗演員的聲音表演能力與魅力。厲害聲優,挖心掏肺,讓人沉醉神往,遜一點的演員因為講的不是自己想講的話,往往容易出戲。Meryl Streep 的珍貴就在於她的聲音磁場,魅力萬千。

6.Theremin重現江湖,算是畢贛一系列電影復古工程中最動人的魔法玩意,就算不是手指會放電,純踤透過手與天線的遠近距離及移動來創造音頻與聲量,亮相就是讓人驚喜。可惜以合成器音效聞名的作曲家M83沒能像《意亂情迷(Spellbound)》的作曲家Rózsa Miklós一般,譜出撼動人心的Theremin樂音,《狂野時代》最富記憶點的音樂還是鋼琴彈奏出的七音主題。

07.三段式或五段式結構都無妨,硬要套進文青式包裝,不但畫蛇添足,更像為賦新詞強說愁,反而暴露了繡花枕頭的虛空本質。

08.不再作夢,就能得著永生?蠟燭不點,就不會消亡。如果這點思考成立,何需再製造蠟燭?人之患在於有身,人之患亦在於追求永生。電影既然是夢工廠,不再作夢,也就無需再拍電影。沒有電影的永生,還有何趣味?進戲院的你我,不都是愛作夢的?我們可以不理睬佛洛伊德,也無須強行解夢,徜徉夢境的有限人生,才是珍貴的自由。我要夢,不要永生,更不想像吸血鬼那般拖曳蹣跚度餘生。

09.坂本龍一說過很多導演都很任性,畢贛也不例外。電影是蕩麥製拍,電影中還有蕩麥點歌台,蕩麥火柴,蕩麥香菸……無所不在的蕩麥,有惡搞趣味,亦是畢贛念茲在茲的簽名,卻都跳不脫任性的手掌心。

10.畢贛努力複刻電影史上的經典畫面,從盧米葉、穆瑙到奧森威爾斯,壓軸的駁船故事,應該就是致敬法國導演尚·維果的《亞特蘭大號(L’Atalante)》,男孩不在乎女孩在他頸子咬上一口,有愛,就不乎是不是吸血鬼,也在不乎日出了。

11.膠卷放映確實已經成了稀世,但是機體可以不要那麼斑駁陳舊嗎?重現百年前的光熱與美好,應該才是讓人不願割捨的嚮往吧!

12.看得出手痕的特效,反應著時代的工藝水準,刻意求拙,當然是致敬那個已經遠行的年代,拙而能得著樸素質感,其實更動人;拙而簡陋,處處罅隙,美學上誤判就劣了。就像書寫,是為了傳情達意,一旦字體刻意雕琢求奇,就失去了溝通初心。好好講好一個故事,其實是大學問。

雙囍:淚水焦慮滿堂紅

淚水是喜劇的提味秘方,焦慮則是紓壓的氤氳蒸氣,許承傑導演顯然深諳喜劇門道,《孤味》的人際火花讓人淚中帶笑,《雙囍》更上層樓。

《雙囍》的片名暗藏玄機,看似通俗,卻另有奧妙。通俗不俗,因為它讓更多人輕鬆對號入座,找到自己共振迴響的共鳴點。

片名的機關在於「囍」字:一對新人,要在同一天,在同一家飯店,舉辦兩場婚宴。為什麼?起疑竇或者感到好奇的人,就是許承傑導演設定的觀眾族群。他提供的酸辣蜜甜五味雜陳湯,夠讓觀眾唇角上揚,開心為男女主角劉冠廷和余香凝喝采與祝福。

《雙囍》的核心命題在於:婚禮為誰而辦?明明是終身大事,面子和裏子都該歸屬新郎新娘,偏偏就是不能不瞻前顧後,爹娘公婆、姑舅叔伯姨…誰都不能怠慢,想要面面俱到,往往就手忙腳亂,昏天黑地不知這個婚是為誰而結?許承傑選材與處理,不但說出年輕人的心聲,也夠讓長輩想起當年昏天黑地混亂完婚的往事。

《雙囍》設定新郎高庭生(劉冠廷 飾)與新娘吳黛玲(余香凝 飾)的婚禮是一場大作戰,因為高庭生想要讓撕破臉的爸爸媽媽都能興高采烈參加兒子婚禮。要讓長輩開心,前提就是互相不知道已成水火的對方存在,才能歡喜乾杯。一對新人跑上跑下,演出一場欺敵大作戰,焦慮與淚水自然就滲透進來,然後眼睜睜看著導演指揮魔棒,讓人歡喜讓人笑。

9m88飾演的婚顧和伴郎蔡凡熙都極有說服力演活了潤滑劑角色,從接招、應變到脫困,從變生肘腋到見招拆招,他們圍著劉冠廷旋轉的默契與激情都加速了喜劇電影不可或缺需要的「瘋狂」能量。

細節繁瑣、規矩龜毛,或許是年輕人排斥傳統婚禮的原因之一,許承傑一如李安的《喜宴》,把婚禮細節昇華成熱鬧有趣的文化交流/傳承,例如「文定之禮」時的「奉甜茶」、「好命婆」、「壓茶甌」到「吉祥話」,從米篩、黑傘到紅傘,從北部、南部到香港的流暢彎轉,都處理得熱熱鬧鬧、有時搞笑、有時緊繃,搭配楊麗音生動活潑的禮儀導引,大珠小珠落玉盤,悅耳動聽,古粹得著新趣,許承傑從傳統中提煉出來的醇厚底蘊,喜樂四溢,為電影塗上一層厚厚紅彩。

婚禮宴席可以滿漢全席,拿排場唬人,許承傑卻獨沽「墨魚麵」一味,而且從頭到尾貫穿全片,成功示範了眼花撩亂只會造成視覺迷航,獨尊墨魚,既能凸顯喜宴的喜趣,也交代出愛情源自投緣來電的小確幸,甚至還能呼應牙醫家族的趣味,妙趣橫生。看對眼,什麼都好,多數的愛情故事不都是從星星之火開始燎原?這款以簡馭繁的美學與手法,說明導演的信心與穩篤。

李安和楊德昌都曾在圓山飯店排出經典,然而《飲食男女》與《一一》,都不像《雙囍》那般徹徹底底,由裡到外,從上到下,把圓山飯店玩得這麼盡興,連蔣介石的逃生「密道」都可以激爆魔幻的解藥,還真有因地制宜的巧思啊!

電影剪輯居功厥偉,眾星雲集,還能人人有戲,不辜負劇本鋪排、不浪費製片邀約,其實只是基本功。許智傑最精巧的功力在於呼吸節奏的掌控:時快時慢、忽緊忽鬆,歡慶焦急交替疊現,觀眾的眼輪匝肌、枕額肌、口輪匝肌,膈肌和呼吸肌,也得以喘口氣接續上場,這款節奏已經跡近Billy Wilder的律動了。

余香凝具現了賢妻的溫柔體貼、見招拆招又不失堅持的柔軟與剛強,從容優雅登基為喜宴女王;劉冠廷也進一步深化了表演功力,他的默然交代了家庭前因;他的木然,有已經盡力,任憑命運吹飄的概括承受;他的悅然與躍然,則是體現了「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 到得前頭山腳盡,堂堂溪水出前村」的千回百轉,頗有 Jack Lemmon的神采。

當然,田啟文的綠葉功能更是在對的時間做不對的事,在不合宜的時間意外救援成功,劇本與演員相映成趣,煞是好看。

許智傑
劉冠廷
余香凝
田啟文
9m88

《雙囍》的結尾也收得漂亮,該照面的不必迴避,不能化解的更無需勉強,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來,他們會一起繼續念下去。

《雙囍》不只是一部老少咸宜的賀歲片,《雙囍》揭示的是台灣電影繼李安之後,又有人可以如此舉重若輕透過喜劇手法點化家庭矛盾,帶著喝完喜酒的微醺笑容走出戲院。

冠軍之路:武士的故事

終於打敗日本隊,而且只贏一場,是台灣拿下12強當球賽冠軍的關鍵一役,《冠軍之路》好看的地方全都在日本connections 。

《冠軍之路》導演龍男領頭的團隊都是老球皮,懂得如何挖出台灣球員和球迷對日本的愛恨情意結,喚醒曾經歡呼與扼腕的往事,擦亮記憶,感觸更深。

第一個目標是鎖定總教練井端弘和。

2013年,原本是台灣最可能擊敗日本國家隊的一戰,當時打出關鍵安打,扳平戰局的選手正是井端弘和。

從誰的手上輸掉,就從他的手上贏回勝利,因為當年對戰的選手,12年後都轉任教練,場上鬥技、場下鬥智,當年遺憾,如今無憾,這是多甜美的復仇。

《冠軍之路》不只紀錄台灣勝利的雀躍,也捕捉到井端輸球後,走過球場,微微向台灣隊致意的肢體動作。那是日本武士的真本色。

打球就有輸贏,輸就是輸,無需哭天搶地,這次輸了,下次贏回來,何況這次台灣贏得漂亮。2026年三月,井端弘和會怎麼出招?台灣怎麼回應?那又是一則to be continued 的棒球傳奇了。

其次是敗戰投手戶鄉翔征首肯接受《冠軍之路》訪問,憶述他在投球板上的所思所想。那也是「知恥近乎勇」的武士精神。

球是圓的,誰勝誰負天知曉。拚盡全力,還是會輸球,不會沒有遺憾,一定就是對方臨場表現更好,坦然面對失敗,向對手致敬,那種襟懷與氣度,早已超越勝負。雖說戶鄉沒有入選2026經典賽日本隊,但我相信這位跌了一跤的武士會東山再起。

最後一點的日本連結是張奕與陳傑憲的東瀛取經記。日本棒球實力超強,孤身赴日學球,語言、技術都還稚嫩,過程當然備極坎坷。他們不算衣錦榮歸,然而能在競技場上證明自己能力,強強對決,投打都更勝一籌,不管是不死鳥或者鳳凰展翅,都是熱血又勵志的故事,也是武士精神的衍伸進階,變身為台灣武士的立體版

所有的戰鬥雖然只是一時,然而勝敗雙方都具現武士情懷,《冠軍之路》光是講好武士故事,就值得再三回味了。

科學怪人:半新不舊酒

擅長幽暗鬼怪主題的墨西哥導演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每部作品中的場景設計、人物造型、道具佈景既新奇又古怪、都是博物館的最愛(美國洛杉磯影藝學院博物館就給了最大空間展示他的奇幻道具),因為可以透過那些匪夷所思的設計讓人駐足細看、揣想,不管你看過沒看過、喜歡不喜歡他的電影,都可以感受到黑暗精靈在跳舞。

戴托羅2025年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也是他光怪陸離的奇思幻想宇宙又ㄧ山頭,再加上基督教的意象連結,讓已經重拍多次的瑪麗·雪萊(Mary Shelley)1818年小說「Frankenstein」得著又一次的關注與討論。甚至許多媒體及電影評論社團都選入年度10大15大或25大的片單之中。

光就場景設計的層次來看,我同意《科學怪人》的秀異氣質,確有創見與品味。但是全片的表演和敘事觀點其實都未脫傳統框架,一切都可預料,看看就乏了。

不是沒有新意,只是新意有限、不夠突出,興奮感和記憶點就平淡了。戴托羅畢竟是美術高手,並非故事達人,雖然他已經努力在舊瓶裏釀新酒。

《科學怪人》的爆發點在於名醫父親救不活早產母親,男主角Victor因而立志要超越父親,戰勝死亡。他的志願夢想無可避免就走向成為創造生命的造物主。

新版《科學怪人》的新意是連結基督教經典,Victor組合屍體成就新Victor時,把他綁上十字架,等待閃電的造型是其一,隱含了怪人與耶穌的「人子」的救贖使命。

至於新Victor靠著閱讀聖經,明白了上帝創造亞當的故事;再讀到「失樂園(Paradise Lost)」,開始質疑造物主沒有問過他,就把他帶來人間……舉凡這類父子矛盾、天父人子關係的並列討論,都讓古老故事得著了些新意。

然而,潛藏在人物靈魂深處的戀母情意結、兄弟爭寵、覬覦兄弟情人、不朽肉身、寂寞要有伴侶……明明都是波濤洶湧的內心糾葛,戴托羅點到為止(更直接了當說就是放了小爆竹就棄之不顧),未能深入或擴大討論,一方面可能會離題太遠(畢竟電影片長已經超過150分鐘,一方面可能是主要演員Óscar Isaac(打水漂式的創傷症候群)、Jacob Elordi(被化妝搶走風采)、Christoph Waltz(一貫浮誇空心)、Mia Goth(放電指數和好奇指數都偏低)…….都欠缺將角色立體化的能量釋放,人物不夠深刻,戲劇就難起共鳴。

19世紀的時空背景,充滿污血的屠宰場與實驗室,如何與伊莉莎白一件又一件蘋果綠、群青藍蓬裙「相映成趣」,而非「扞格不入」?這種美學/視覺/現實的衝撞,其實暴露了吉勒摩·戴托羅力有未逮的創意盲點。

/劇情太瘦柴、人物太過貧乏,連帶也使得Alexandre Desplat烘培不出類似《水底情深(The Shape of Water)》的動人樂章,這樣子的《科學怪人》還能廣獲評論家青睞,或許真是美國人太愛吉勒摩·戴托羅的怪奇品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