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生活》最後以十九世紀小說家George Eliot(喬治.艾略特)的名言為做總結,也點出了片名的出處與深意:「..for the growing good of the world is partly dependent on unhistoric acts; and that things are not so ill with you and me as they might have been, is half owing to the number who lived faithfully a hidden life, and rest in unvisited tombs.” 這世上良善的增長,部分有賴於那些微不足道的行為,而我們的遭遇之所以沒那麼悲慘,也多虧那些虔敬過著隱藏的生活,並在無人知曉墳墓中安息的人們。」
Terence Malick的敘事策採雙線進行:一方面是抒情田園詩,雖然農務吃重到連牛馬驢子都避之唯恐不及,然而拉德貢德如詩如畫的山水,儼然神仙生活,也才能孕育出篤信上帝,在靜好人生中追求美善的弗朗茲;另一方面則是逆風飛行的辱挫折與創傷,他無意標新立異,只是選擇了不與眾人同的艱難道路。不論是讚美詩或者受難曲,Terence Malick採用緩慢幽靜的敘事法,沒有嘶吼、無需控訴,只透過Frank 疑惑卻堅定的眼神、以及妻子Fani理解的眼神、無怨的擁抱繼續他們的旅程,情緒語言極低極微、多數都是Frank 與Fani念起他們的書信,悄悄展露他們的沉思與決志,再搭配 James Newton Howard莊嚴優緩的樂章,《隱藏的生活》就這樣帶領觀眾進入連教會、神父都低調迴避的殘酷年代。
Steven Zaillian的超越創意還包括讓大畫家卡拉瓦喬(Michelangelo Caravaggio)的作品與際遇都成為遙相呼應的平行論述,他筆下的人物既是聖經故事的重生,也是他夫子自道的double vision ,用來註解Ripley遊走在Dickie和自己之間的身分交錯,對比Ripley的落難、避難與脫困,也發揮共振效應,讓古典素材得到浪漫新生,功力非凡。
《夜晚還年輕》的故事一點都不tender(溫柔),看似胡鬧,其實都有悲涼,而且是「long day’s journey into the night」的那種孤寂。全片在Sin-Dee 與Alexandra 終於坐了下來,摘下假髮時,戲才靜了下來,人也靜了下來,那才是世人期盼的聖誕節,不是嗎?戲,收得漂亮,既是才情,也是本事,Sean Baker的創作能量應該還很年輕。
伊朗導演Mohammad Rasoulof執導的《一念菩提 (The Seed of the Sacred Fig)》會是我的年度十大電影之一。
《一念菩提》的劇情推進與轉折點是那把槍,是「尋槍」。卻又不只是「尋槍」,而是隱身槍後的父權幽靈。
報法人員丟搶的故事,黑澤明拍過(《野良犬》),陸川也拍過(片名就叫做《尋槍》,架構源自《野良犬》,只是拍成了神經質荒謬版), Mohammad Rasoulof的企圖更大,除了借用槍枝呈現寫伊朗神權的民怨現實,更將男主角Iman (Missagh Zareh飾演) 的蛻變來比對國家/父權暴力的實質,檢視「以父之名(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的國族文化,不論是家父或者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