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馬文唱歌:流浪星辰

聽過、看過、記得李.馬文(Lee Marvin )的影迷,至少應該都是半百老翁了吧?如果李.馬文還在世,今年應該是101歲了(1924-1987)。

如果說李馬文比Beatles會唱歌,打死你也不會相信吧!

流行這東西就是這麼奇怪,李馬文不是歌手,五音也不全,一輩子只灌錄過這首「Wand’rin Star」,竟然在英國和愛爾蘭排行榜上曾經把Beatles的世紀名曲「Let it be」擠到第二名去,雖然只有一個禮拜,卻已經寫下素人歌手的奇蹟。

記得當年是在從美都麗變身的國賓戲院看到這部從音樂劇改編的西部電影《長征萬寶山(Paint Your Wagon )》。

電影主題曲「Wand’rin Star」就是李.馬文主唱。他的嗓音低沉滄桑,搭配不修邊幅,穿著衛生褲跑來跑去的邋遢行徑,以及好賭貪杯、吹牛扯謊面不改色的德性,還真是在星空曠野中流浪的典型浪人。

《長征萬寶山》就是淘金熱一場空的故事,想發財的男人,無法拒絕女人,想發財的男人可以挖地道,掏空一座小鎮,屋毀樓倒的奇觀,都在李.馬文的渾濁菸嗓中,給人人生如夢的醒覺。

電影女主角是一代女神Jean Seberg,電影中的對白:「摩門教徒可以一夫二妻,我們為什麼不能一妻二夫?」在當年可是驚世駭俗的前衛思潮。

歌詞其實極富詩意,開場的

光是這幾句就道盡了移民辛酸。接下來更是對浪跡天涯的浪子,人生困頓的白描了:

今天臘八,寒天時節,想起了《長征萬寶山》,想起了李.馬文,想起了他那撼動人心的低沉渾厚嗓音。

wandrin’ star《長征萬寶山》主題曲
作詞:Alan J. Lerner
作曲:Frederick Loewe

下半段歌詞如下:

畢業生:羅賓遜太太

Robinson這個字,三個音節,唸起來鏗鏘有力;Rutherford同樣也是三個音節,然而舌頭不斷打結,不太好唸。

用在歌曲中,Mrs. Robinson同樣比Mrs. Rutherford彈跳輕快,聽起來爽猛有力。

導演Mike Nichols 在1967年以《畢業生(The Graduate)》拿下奧斯卡最佳導演獎,電影中三位主要角色,安妮.班克勞馥(Anne Bancroft)、達斯汀.霍夫曼(Dusting Hoffman)和凱薩琳.羅斯(Katherine Ross)都是一時之選。

當然,他在電影中大量使用Simon & Garfunkel的民謠風搖滾歌曲,更讓全片的音樂點題與裝飾功能發揮到淋漓盡致。

從「The Sound of Silence」描述的青春失落與徬徨、「Scarborough Fair」歌詠的青春嚮往與追尋,都膾炙人口,最有趣的則是Mrs. Robinson這首歌,不但是歌曲,還透過節拍變奏成了註記角色心境的配樂,讓人啞然失笑。

Mrs. Robinson在電影中是誘惑朋友兒子班傑明的中年婦女,偏偏班傑明又愛上她的女兒。

廖玉蕙 老師在追憶瘂弦的文章上提到,當年幼獅文藝在處理原著小說的翻譯文稿時,連載到第二期時才發現小說不是描寫「老少戀」,而是一男配「母女」的亂倫故事。在那個保守年代,編輯只能把「母女」改成「姐妹」的手忙腳亂往事。(她沒有明寫小說之名,但情節非常近似《畢業生》。)

Mike Nichols一開始沒有想要用到這麼多首Simon & Garfunkel的歌,但是發現影像搭上歌聲非常迷人,於是乾脆再要求Paul Simon再為女主角Mrs. Robinson寫首主題歌,Paul 手邊只有一首Mrs. Rutherford,把Rutherford改成Robinson不但不違和,而且更為有力。雙方一拍即合。

原唱版:

電影音樂總監Dave Grusin同樣喜歡Mrs. Robinson的旋律,於是把音樂節拍轉換成Mrs. Robinson急著嫁女兒,斷絕班傑明癡心妄想,而班傑明開著紅色小跑車到處尋找結婚教堂要去搶親的焦躁,甚至跑車汽油用盡,音樂也從快板轉成慢版,終告頹然無力的休止符,讓音樂道盡班傑明的無奈,既寫實,又有趣。

畢業生變奏版:

https://youtu.be/yRBNA27N0ts?si=SHGXCPLkXxGlBSQF

我相信耶穌愛班傑明更勝Mrs. Robinson。一切就像歌詞說的:

追思李泰祥:沒卵頭家

無法複製,也無法超越的李泰祥。

因為:他,獨一無二;他,絕無僅有。

不只是才情,連嗓音也無人能比。

11年前的今天,2014年1月2日,李泰祥去世。《藍色電影院》「每日一曲」,今天介紹很多人忽略,甚至沒聽過的《沒卵頭家》主題曲。

《沒卵頭家》劇情源自醫生作家王湘琦的同名小說《沒卵頭家》,根據離島漁民罹患班氏絲蟲(Wuchereria bancrofti),亦即「象皮病」的真實事件改編。

電影主題曲收錄在「與海拔河的人」這張專輯中,收錄了多首由潘越雲與李泰祥演唱的歌曲。

其中,「討海人」氣勢磅薄,根本就是海洋史詩。

至於,「盼你,念你,望安」和「你的小手是暖暖的愛意」,從歌名就可以想見藏在音符底層的深情。

但我最愛的是李泰祥本人演唱的台語「楓橋夜泊」,以及「沒卵頭家」主題曲,他化身說書人,以通曉古今的慷慨激昂,道盡了古典的滄桑和當代醫療困境下,漁民與疾病共處的無奈。(請參考留言欄連結)

徐進良導演把這首曲子剪輯穿插在電影段落中,讓李泰祥扮演起串場的說書人,也是一頁極其罕見的台灣電影音樂史。

聽完「沒卵頭家」主題曲,相信你會同意李泰祥是真正的民歌手。畢竟,台灣街頭巷尾都曾經傳唱過他的「橄欖樹」。

李泰祥生前接受過我的採訪,在他的忌日分享兩段給樂迷、影迷。


�答:進入電影業一直是我的心願之一,年輕的時候什麼電影都看,有機會就想自己來。

那是一部片長十分鐘的電影,但是沒有片名,當初的想法是要配合我的《清平樂》在東京演出,做為多媒體的表現藝術。

短片是用十六釐米拍攝的,大大小小的拍攝細節都是自己一手搞定,從借燈、打燈、服裝到美術場景都是自己來,用最克難的方法拍攝,也很前衛地用倒拍、疊影和多重曝光的手法在畫面上呈現鬼魅般的效果,希望有像夢和書法的節奏韻律,還加進了許多廢片,包括黑片、白片、打格子的,相互交錯,但是各有節奏,配合起我寫的現代音樂,還蠻有魅力的,可以表現出純粹清淨平和的意識,因為我都是在追求一種莫名的,而非劇情的東西。


�答:簡單一句話,那就是發揮電影必要的功能,還要積極地進入到藝術的質地層次,這是很重要的環節。

因為,音樂最適合表現角色的生活程度和文化背景,例如你只要先看到畫面上出現一個老人家,身後的環境音樂浮動著京劇吊嗓子的聲音,你就會明白他是個愛唱京劇的老人家,進而了解他可能是外省人,可能是老兵,音樂就有這種不言可喻的「說明」功用。

電影音樂還有「強化」效果,例如有人要赴義就死,你一旦提供了崇高或害怕的主題,就可以打造出雄偉或恐懼的情境,直接把觀眾帶進那種境界之中。

男兒當自強:金馬奇譚

2025年新年祈願:
傲氣面對萬重浪
熱血像那紅日光

金馬獎歷史上有哪一部作品,以同樣一段音樂,連著兩年拿下金馬獎?

1991年最佳電影音樂:《武狀元黃飛鴻》,作曲:黃霑,戴樂民。

1992年最佳電影歌曲:《武狀元黃飛鴻2》-「男兒當自強」,詞曲:黃霑。

《武狀元黃飛鴻》取材自古曲「將軍令」,黃霑說粵語電影拍過近百部黃飛鴻電影,「將軍令」等同黃飛鴻出場曲,他得去蕪存菁,才能拚出新意。

他認為「將軍令」躉葉橫拔,越行越遠,找來二十多個不同版本,聽了個多月,又中樂大師吳大江找來國樂團總譜,反覆推敲,寫了五個不同的版本,都不愜意。卻因為得悉林子祥想唱「將軍令」,茅塞頓開,有歌能唱,絕對勝過器樂,連夜填好歌詞,修整古曲,第六個版本「男兒當自強」獲得導演徐克認可,舊曲得著新生,很快就轟動江湖。

「男兒當自強」曲式簡單,節奏明快,稜角鮮明:歌詞更是搭配得天衣無縫,既勵志又熱血,最後的高八度更是將情緒帶到最高點:

元旦聽這首歌,很是意氣風發。正因為有這首歌,才有了海灘練武的傲氣豪情場面,才讓「讓海天為我聚能量,去開天闢地 」有了精準的視覺對話,為武打電影添加了史詩能量,也豐富了時代參數,因而轟動江湖。

問題在於「男兒當自強」,第一集就唱過了,大家耳熟能詳,續集只是換了成龍主唱,怎麼就入圍了?還得獎了?一魚兩吃,還花開並蒂?

1991年,小蟲的《阮玲玉》入圍音樂、歌曲,雙雙敗北;1992年,伍佰的《少年吔安啦》同樣入圍音樂和歌曲,最後也雙手空空。

金馬獎評審的口味與眼光,真的與眾不同,第一年「男兒當自強」沒入圍歌曲,第二年竟然還可以報名,而且得獎,寫下金馬奇譚。

驪歌初動:影史回頭看

有些歌曲有神秘力量,每回出現在電影中,意謂有事即將發生,八成是奇蹟妙事,兩成則是哀傷憾痛。

這首有魔法的歌,名叫「驪歌(Auld Lang Syne)」,無數電影都透過這首曲子書寫男女主角的命運彎轉。

例如:費雯.麗初聽此曲,確認此生摯愛;再聽此曲,確認今生無緣。

例如:梅莉.史翠普聽聞此曲,驚見老公偷情去了,人生變色。

例如:威廉.荷頓原本要告別情人,卻在驪歌聲響後,改變心意,最終魂斷離恨天。

「Auld Lang Syne」是蘇格蘭民謠,18世紀著名詩人 Robert Burns (1759-1796)採集整理後,傳唱至今。每逢跨年時刻,很多人都愛高歌此曲。

台灣長大的4、5年紀生,小學畢業典禮上通常會高唱由「Auld Lang Syne」重新填詞的「驪歌」(也有人唱日本歌改編「青青校樹」,那是另外一首歌),華文憲(1899-1940)填寫的「驪歌」歌詞如下:

(本文是節略版,原文有國民革命軍色彩)

此曲另有中文翻譯。分別是:「友誼萬歲」和「友誼天長地久」。

歐美人士傳唱「Auld Lang Syne」的歷史悠久,透過大銀幕放送成為通俗文化主流,則要歸功電影《魂斷藍橋(The Waterloo Bridge》,尤其是費雯·麗的坎坷愛情。

「Auld Lang Syne」是古英文,發音近似「歐蘭桑」,歌詞大意如下:

在《魂斷藍橋》中,勞勃.泰勒約了剛認識的費雯.麗去一家餐廳用餐,勞勃.泰勒知道這家餐廳在打烊前,樂師會演奏一曲「告別華爾滋」,讓用餐男女把握最後時機,在燭光熄滅前,來到舞池相擁ㄧ舞。

這首曲子就是「Auld Lang Syne」,情人們踩著華爾滋旋律細語擁舞,樂師再效法海頓「告別交響曲」的典故,逐一熄去譜架上的燭火,悄悄隱退,舞池中一片昏暗,只留人客繼續起舞,剛才的樂音好像還在耳畔縈繞,愛情在暗夜中繼續發酵…「Auld Lang Syne」輕而易舉就穿透觀眾心房,費雯.麗再難抗拒邱比特的撩撥,觀眾也期待有情人終成眷屬。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VwuS3K7Hcw

後來,誤傳勞勃.泰勒空難殉國,無力謀生的費雯.麗淪落為妓女,有一天卻在經常拉客的滑鐵盧車站再次遇見了劫後餘生的勞勃.泰勒。

重相逢,是該論及婚嫁了,勞勃.泰勒還特別安排了樂團在自家豪華莊園演出定情曲,「Auld Lang Syne」再度響起時,費雯.麗思前想後,覺得自己的身軀和名節都已不再無瑕,黯然決定分手。

日後,勞勃.泰勒年年重返滑鐵盧橋,思念佳人,「Auld Lang Syne」的樂音再度響起,陪伴所有哭腫雙眼的影迷走出電影院。

同樣一首歌,同樣的一對男女,情境不同,意義和效果就都各不相同了,這就是電影音樂的奧妙了。

後來,黑澤明的《醜聞》、比利.懷德的《日落大道( Sunset Boulevard)》、薛尼.波拉克的《遠離非洲(Out Of Africa)》、法蘭克.卡普拉的《風雲人物(It’s a Wonderful Life )》喬治.史帝文斯的《巨人(Giant)》都曾用了這首曲子做為劇情轉折的關鍵音樂,巧妙各有不同。

《遠離非洲》中,所有旅居肯亞的歐洲人都在除夕時同聚一堂,準備歡慶新年,時間一到自然是大家齊聲高唱「Auld Lang Syne」,而且要跟身旁的家人或情人相擁相吻互道新年快樂,可是女主角梅莉.史翠普四顧茫茫,找不到夫婿,好不容易看到他的背影,卻是擁著其他的女人快步離去。

那是一顆破碎的心,在新年元旦,她只能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Robert Redford 就是老天送給她的禮物。

《日落大道》中的威廉.荷頓原本是過氣女星豢養的小白臉,他不堪無聊,除夕夜決定自己出外找朋友相聚狂歡,讓他備感溫馨,甚至打電話回家請管家幫他收拾行李,決心要斬斷情絲。

沒想到,管家在電話中告訴他:「小姐自殺了,醫生正在急救!」嚇出一身冷汗的他趕回家,小姐的手腕上都是白紗布,他還來不及開口說出想要分手,時間已經到了跨年時刻,樓下樂師立時彈奏出「Auld Lang Syne」的音樂,「豈可遺忘老友,不再思想起?」的歌詞句句打中他的心房,他不能做見死不救的負心漢,於是回身擁抱,這段孽緣就再也糾纏無解了。

《風雲人物》的意外轉折也差不多,詹姆斯.史都華飾演的小鎮青年,滿懷壯志卻一直遇挫,除夕夜更是大勢已去,不料,奇蹟逐一顯現,「Auld Lang Syne」的音樂響起時正是噩運走到盡頭的轉捩點。電影也在歌聲中畫下句點,喜悅酣暢成為觀眾走出戲院時的心情寫照。

黑澤明《醜聞》中的「Auld Lang Syne」則是悔過贖罪的再生力量。

電影中的年輕畫家三船敏郎在旅途中偶遇歌星李香蘭,卻遭狗仔記者撞見,渲染成兩人有私情。他們委託了志村喬飾演的律師打官司,但是志村喬卻因女兒重病在身,需錢孔急,因而出賣了當事人,導致穩贏的官司意外落敗。

那年除夕,他們在酒館相聚,志村喬帶著酩酊酒意,唱起日文版的「Auld Lang Syne」-「螢の光」,想要告別過去一年的灰頭土臉。

音樂響起,先是樂團輕唱,繼而是沈醉的、失意的、清醒的酒客陸續都開懷跟唱,一首歌真的能夠洗清過去這一年的胸中塊壘嗎?唱歸唱,無情人生依舊無情。志村喬的悔恨,其實非常寫實,非常傷痛。

至於《巨人》中使用的「Auld Lang Syne」則是最幽默,也最嘲諷的。

女星伊莉莎白泰勒下嫁德州牧場主人洛.赫遜,卻因人權觀念不同,時常爭吵,憤而帶著三位子女回娘家過感恩節,小朋友都愛極了外公餵養的火雞,沒想到在感恩節大餐上就是吃火雞,而且吃的就是早上才玩在一起的那隻火雞,於是小孫女首先發難痛哭,其他兩位兄姐也跟進嚎啕,餐廳原本正迴盪著「Auld Lang Syne」的音樂,如今突然變成啼哭三部曲,爺爺正拿刀要切食火雞肉,眼中看到的全是小朋友的眼淚,這一刀是怎麼也切不下去的……

另外,導演麥可.派屈克.金恩(Michael Patrick King)則在《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The Movie)》中混搭了「Auld Lang Syne」與「Bring It On Home To Me」。

女歌手Rebecca Pidgeon演唱的混血版本,與Robert Burns採集的蘇格蘭民謠都有勸世惜情之意,

電影中,Cynthia Nixon飾演與丈夫分居的米蘭妲,除夕輪空,只能獨守空閨,百般不是滋味,打了電話給同樣飽受逃婚失戀苦的好友凱莉(Sarah Jessica Parker),同是天涯傷情人,在理應闔家團圓的夜晚聽見「Auld Lang Syne」反覆提醒:「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豈可遺忘老友?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不再想起。於是凱莉匆匆起床披衣,拿起酒,就趕到米蘭妲的寓所,把酒談心,所有寂寞惆悵全都拋付腦後了。

2024年最後夜晚,我們天各一分,透過網路,透過臉書,我們聽著,想著,回味著一次又一次的「Auld Lang Syne」,想起美好往日,親愛的朋友,為了美好往日,就讓我們舉杯,隔空浮一大白吧!

聖桑配樂:刺殺德吉斯

130年前的今天,1895年的12月28日,法國盧米葉兄弟在巴黎舉行了第一場電影公映會,影史通稱電影就從今天誕生。

這種說法並不精準,愛迪生早在1894年就發明了膠卷放映。差別在於愛迪生的發明適用一人一機觀賞,盧米葉兄弟的發明,從四十人到四千人都可以共同觀賞、共同驚嘆或落淚。

後來,陸續也有研究指出其他發明家也比盧米葉兄弟早發明了電影放映機,但是都不像盧米葉兄弟有商業經營規模,製造機器、銷售機器,還到世界各地采風,拍下無數影片,讓電影放映成為流行風尚。

盧米葉兄弟的發明並不包含聲音,俗稱默片時代。電影首映日就有鋼琴師當場看片配樂,即興隨意,聊備一格。

正因為隨興,電影聲音眾聲喧嘩,五花八門,很多創作者都追求聲畫同步,卻無法突破放映場域和設備及人才的困境,直到有聲電影問世,才找出解方。

影史上第一位為電影創作配樂的知名作曲家是聖桑(Charles Camille Saint-Saëns)。

1908年他替專拍歷史劇的「藝術電影(Le Film d’art)」公司創作了《刺殺德吉斯公爵(L’assassinat du duc de Guise)》配樂,台灣上揚唱片公司還曾經發行過這張電影配樂唱片。

《刺殺德吉斯公爵》描寫1588年法王亨利三世謀害政敵德吉斯公爵的故事。

藝術電影公司( Le Film d’Art)的發起人Charles Le BargyAndré Calmettes都是劇場出身,習慣自編自導自演。

由於是歷史劇,由於那時還是默片,現場有樂團演奏音樂,就能適時以音樂註解電影故事。但是每放一次電影,就要有樂團現場演奏,成本也太高昂了。

或許因為聖桑與電影音樂的歷史情緣,或許因為坎城小鎮緊鄰蔚藍海岸,法國坎城影展在新片首映,影人走上紅地毯,以及影展的片頭短片,都採用了聖桑《動物狂歡節(Carnaval des Animaux)》中的「水族(Aquarium)」音樂。

法國人對電影有歷史情感,坎城影展在聲音表現上更知道向歷史致敬,從細節上都可看見法國人的文化自信與自傲。

瓊瑤女郎:為君唱一曲

主題曲先上市打歌,電影才跟著推出,幾乎就是瓊瑤電影橫掃1970年代影壇的必勝公式。

007電影系列,有所謂的Bond girl,瓊瑤電影也有瓊瑤女郎。

一般人認知的瓊瑤女郎是甄珍和林青霞各領風騷,不過那是1970年代以後的事。

瓊瑤電影出現的前六年,至少就有十一部作品問世,女主角,鮮少重複。且容我把她們都歸位為第一代瓊瑤女郎。

電影必有主題歌似乎是瓊瑤電影的特色之一,早期卻不盡然如此,或者說歌曲並不動人,難以感動觀眾,傳唱街坊。但是,有緣歌迷還是記憶深刻,不時哼唱。

我會唱的瓊瑤電影主題曲包括周藍萍創作的「菟絲花」和「苦情花」,王福齡的「船」和「朗尼路加」,以及劉家昌的「庭院深深」。

《藍色電影院》「每日一曲」單元,想要請問大家的是:這十一部作品中,哪一部電影的主題曲是由女主角擔任,而且傳唱至今?瓊瑤離世前還念念難忘?

片單和女主角名單整理如下:

1965

《婉君表妹》謝玲玲、唐寶雲

《煙雨濛濛》歸亞蕾

《菟絲花》汪玲

《啞女情深》王莫愁

1966

《幾度夕陽紅》江青

1967

《船》何莉莉

《紫貝殼》江楓

1968

《寒煙翠》井莉、 方盈

《月滿西樓》李湘

1970

《庭院深深》歸亞蕾

《幸運草》夏凡

兄弟頌歌:耶誕夜奇蹟

今晚耶誕夜,藍色電影院提前開播,首先登場介紹的音樂來自法國導演Christian Carion《近距交戰/聖誕快樂(Joyeux Noël)》中,委請作曲家菲利普·洪比(Philippe Rombi)創作的主題曲/歌「Fraternizer’s Hymn/I’m dreaming, of home」,曲名不同,曲調相周,差別在前者詼詞,後者有歌詞。

《近距交戰》時光座標設定在1914年的耶誕節前後時日。

那年的戰場上,德軍、英軍(蘇格蘭軍人)和法軍在同一個陣地上對峙作戰,互有勝負,同一個戰壕有時是德軍的,有時是法軍的,就看誰的戰力比較強……戰死的軍士屍體則是僵臥在戰壕間的三不管地帶…。

這是一部反戰電影,重點在於:
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
仰望同一片藍天,
吹拂同一陣涼風,
曬在額頭和肌膚上的溫熱,來自同一個太陽,

我們信仰同一個神,
過同樣的節慶,
唱相同曲調的歌曲,
為什麼我們會殺紅了眼?
為什麼會把鄰人當成仇讎?
為什麼一定要殲滅對方呢?

在那個寂靜的夜晚,手握刀槍的戰士毫無殺伐之念,大家都知道耶誕節到了,大家都想著以前過耶誕的甜美幸福,如今夜色茫茫,星月無光,誰也不知道有沒有明天,戰壕那頭傳來風笛加聖樂,這頭就由歌劇紅伶來替大家唱「平安夜」吧!「平安夜」?英軍會唱,法軍也會,德軍更會,一首應景的歌曲,就這樣從戰壕的東側飄飄然傳送到了西邊,到了南邊……藝術化解了敵對的鴻溝,音樂讓三方長官開始面對面談判,達成了耶誕夜停火的君子協定,一切都因為神子在那天誕生。

耶誕節是奇蹟日,信仰同一個神的敵對種族,在共同歡慶的節日當天,放下槍炮,舉起酒杯,唱起語言或許不同,曲調卻是完全一樣的聖歌,兄弟反目,信徒交惡,人生的可笑與荒謬,誰不歎息。

「Fraternizer’s Hymn/I’m dreaming, of home」的歌詞如下

菲利普·洪比Philippe Rombi 1968年四月三日出生在法國pau。曾經在馬賽國立音樂學院攻讀琴與指揮,自稱是在聽過John Williams的星際大戰和第三類接觸的音樂創作後,迷上電影配樂,投身電影音樂產業。後來成為名導演歐容(François Ozon)最信賴的音樂夥伴,一路從1999年《挑逗性謀殺(Criminal Lovers)》開始,合作過的《池畔謀殺案(Swimming Pool)》、《愛情賞味期(5×2)》、《雙面法蘭茲(Frantz)》、《雙面情人(L’Amant double)》到2023年的 《罪美人(The Crime Is Mine)》都交出膾炙人口的樂章。

老狐狸:侯志堅爵士情

點一盞小燈,喝一口whiskey ,伸伸懶腰,斜躺椅上,慢慢播放侯志堅的《老狐狸》原聲黑膠,慵懶悠閒,樂聲如風,人生微笑。

聆聽這張黑膠,如同侯志堅帶著他的專屬樂團,帶你走進《藍天使》和《莉莉瑪蓮》的德國小酒館,一台鋼琴、一把小號、豎笛、提琴、低音bass,樂音動,心兒醉,一個人的夜晚,一點都不孤單。

隨機選曲,先從「貧窮空氣」開始吧,侯志堅輕輕彈著單音,說個慘白年代的往事,冷冷單音,溫溫私語,然後提琴進來對話,久遠但不陌生的昨天,款擺搖曳。

侯志堅擅長用黑白鍵舔療斷腸人的傷口,「失敗的人」的慢板樂音輕輕在傷口塗上碘酒,貼上膠布,提琴唱和,輕輕吹拂,斷腸人無須言語,音樂悄悄陪伴就好。

全套作品中,我最愛《好時光》,坐在鋼琴旁的侯志堅像一位吟遊詩人,選擇「爵士風情」書寫人生風霜雨露。

他在琴鍵上委婉彈著,低音大提琴撥弦唱和,然後小號跟著把主題宛轉重唱,既慵懶又嫵媚,彷彿讀見了楊牧的詩「你的心情」:

是的,父親廖泰來的霜雪心情,小男孩廖界最是清楚明白;老狐狸的火山心情,廖界同樣明白,但未順從,那段黑白歲月中,白日以蘆葦花為他「織好一條溫暖的圍巾,一頂帽子,一襲臨風的衣裳,海洋是他的心情」,不只是廖界,聽眾都知道。

老狐狸有火山心情,在廖界心中他更像是位魔術師,繁華喧鬧皆本事,錙銖必較太無情,「老狐狸」一曲,演奏出他的世故圓滑,乾坤都在他的指縫間翻轉,火焰奔竄,燒燙了多少人的心?

侯志堅是浪漫詩人,小酒館裡的真情歌,提煉著世態炎涼的淚滴,卻又以小曲方式為你療傷……把燈關上,再品一口酒,熱力悄悄從胸口落下四散。聽著聽著,一夜好眠。

謝謝侯志堅精心打造的《老狐狸》黑膠原聲,如此醇厚,如此溫暖。

餘燼:原聲黑膠細細聽

創作者唯一要在意的事就是,邁開大步往前邁進,不怕烈焰!不閃狂風!更不怕知音稀。

今天收到了最精彩的耶誕禮物,盧律銘創作的《餘燼》原聲黑膠,厚實實的一大盒包裝,沉甸甸的兩大張黑膠。

值得仔細聆聽,越聽越有深意的唱片。隨機挑了三首,聽著聽著就忍不住落下眼淚。

第一首曲子「他是你的」


盧律銘用小號定了基調,那是Fa-Sol-La-Fa-Sol的主旋律,先用清亮高音吹出軍國時代印痕,慢慢氣虛氣弱,沒想放棄的人拚盡全力,迴光返照的尖聲再次昂揚。然後,濁音、亂音、混音交疊振響,Fa-Sol-La-Fa-Sol的主旋律被暗黑的低沉窒悶給吞噬到一息尚存…鼓聲下的變奏,都是被扭曲與踐踏的人啊…….

樂器是時代的符號,更是靈魂。

第二首「誰是王大鵬?」


先是風吹的時代之風,繼而是鋼琴的折枝飄搖,繼而烘爐鍛煉的焦烤。

第三首「鞋子」


輕輕的吉他撥弦,Fa-Sol-La-Fa-Sol換成小曲,有些歌只能放在心底哼,有些怨只能唱給風兒聽。不能理解的,不能放下的,就讓我再為你彈一曲吧。


輕,其實一點都不輕,無需大聲,無需沸騰,舉重若輕的控訴,聽懂就好。

《餘燼》原聲黑膠,Abbey Road製作,層次比電影院更細緻豐富,
絕對值得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