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希斯賈赫:大師手痕

Maurice Jarre是法國人,原名叫Maurice Alexis Jarre,但因為他以英國電影走紅影壇和樂壇,所以他的名字就讓很多人以英語發聲法來稱呼他,多數人叫他墨里斯賈爾,但是我們試著還原法文的拼音法,稱他做墨希斯賈赫。

 

著名電影音樂家出身音樂家庭或者自幼學習音樂的例子不勝枚舉,約翰貝律自幼學習鋼琴,莫瑞康尼從小和父親一起學習小號,約翰威廉斯的父親是爵士鼓手,自己也是名出色的鋼琴家,還有大名鼎鼎的紐曼家族等等,不過,當中也有像墨希斯賈赫這樣的例外,身為電影音樂史上三度奧斯卡最佳電影配樂獎得主,在十六歲之前,對音樂根本是門外漢.

墨希斯.賈赫1942913生於法國里昂,他們是俄國移民,長得濃眉大眼,父親是法國廣播公司地方電台的技術工程師,在十六歲之前,他沒有接受過任何正統音樂訓練,他自稱:「那時我連A大調和C大調的差別都區分不出來.」一直到十六歲那年,父親帶回一些老舊的唱片,才聽到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就深深打動了他,當場就立志要成為一名指揮家.

 

一開始,墨希斯很希望朝鋼琴發展,然而只能玩玩,卻不成氣候,指揮家好友Charles Munch發現他很能掌握音樂節奏,又熱愛音樂,於是鼓勵墨希斯從打擊樂下手,墨希斯先是讀了幾天里昂大學之後,先轉到巴黎的Sorbonne學工程,再進入巴黎音樂學院(Paris Conservatoire),拜在Jacques de la PresleLouis AubertArthur Honegger等名師門下,攻讀作曲和打擊樂,同時他也在交響樂團中擔任鼓手,在樂團中很務實地了解了每一種樂器的功能和表現空間。

  墨希斯在求學時期還研專攻了民族音樂和電子合成樂.民族音樂實際上是巴黎音樂學院的必修課程,每一名學生都必須選修五個不同區域的民族音樂課程,墨希斯選擇了俄羅斯,日本,南美,印度和阿拉伯的民族音樂,後來都充分運用到他的電影音樂創作上,豐富了他的電影音樂內涵。他也是少數很早就對電子合成樂產生研究興趣的傳統音樂學子,早期的實際接觸,也提供了他日後創作時的豐富靈感。

 墨希斯在十九歲那年(1951)加入國立大眾劇場(Theatre National Populaire),擔任音樂指導,也為法國導演喬治法蘭洙Georges Franju的反戰紀錄短片《病患旅館Hotel Des Invalides》寫下了他的第一部電影音樂,之後墨希斯與喬治先後又完成多部作品,在五0年代後期逐漸成為法國和歐美電影音樂的後起之秀,曾經替四十多部法國片作曲,比較知名的作品包括《世界的回憶》等。六0年代,他因為與大衛.連合作,成為國際影壇頂尖的知名音樂家,唱片風行全球,除了電影音樂之外,墨希斯也創作過芭蕾,交響曲與舞台劇,他的兒子凱文也繼承父親的電影人脈,從事編劇工作,寫過《光榮戰役》等片劇本。另一個兒子尚米榭賈赫則是繼承他的音樂天份和對電子合成器的興趣,經常結合電子音樂、雷射和煙火秀做戶外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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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衛連VS. 墨希斯

 

今天繼續從外電上讀到《齊瓦哥醫生》作曲家墨希斯.賈赫過世的標題,一輩子曾替一百五十部電影配樂,但是最後常被人提起的作品卻往往只有一部代表作,這是宿命,也是肯定。

 

《阿拉伯的勞倫斯》是史詩,少了讓人可以跟著哼唱的歌曲旋律,《齊瓦哥醫生》則因為有了動人的歌曲旋律,所以得能從廿世紀傳唱進廿一世紀,但是大衛.連和墨希斯.賈赫的合作《齊瓦哥醫生》的過程其實有些坎坷。 

 

大衛.連在西班牙拍攝《齊瓦哥醫生》時,初期並沒有要墨希斯做音樂,一方面是投資的米高梅公司並不看好他的音樂感性適合表現冰天雪地的俄羅斯感情,另一方面則是大衛.連很專注去尋找聆賞所有的俄羅斯音樂,好不容易聽到了一首好曲子,就帶著音樂到拍片現場播放,讓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能體會他所要詮釋的音樂情感,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後來,米高梅公司找不到原曲創作人,也不知版權歸屬,擔心日後電影公映後,這首俄羅斯民謠曲的版權可能會衍生爭議,大衛連才同意找昔日合作夥伴墨希斯賈赫來作曲。

 

墨希斯到達西班牙拍片現場時,大衛.連也很不客氣地開門見山告訴他說:「我要的音樂就像這首曲子一樣,請你就照這首曲子的曲風來作曲吧!」有了前輩音樂家的巨大身影,對任何一位作曲家而言都是困難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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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第一次交出的作品,大衛連露出一臉很痛苦的表演,什麼也沒說,墨希斯知道不行,回房間再去寫。

 

第二版完成後,大衛連說話了,他說:「太悲傷了!」退貨。

 

第三版完成時,大衛連的評語是節奏不對。但是他不要墨希斯再寫了。他對墨希斯說:「你帶著女朋友到山上去玩玩吧。」在愛情的滋潤和撫慰下,墨希斯寫下了一首「SOMEWHERE MY LOVE/何處是我的愛」,不但讓大衛.連動容,日後更紅遍半邊天,成為影史名曲。

 

 

三、彼得維爾VS. 墨希斯

 

墨希斯先後曾經替一百五十多部電影譜寫音樂,獲得八次奧斯卡獎提名,更以《阿拉伯的勞倫斯》、《齊瓦哥醫生》和《印度之旅》三部電影獲獎。

 

除了大衛.連之外,墨希斯最常合作的導演,就要屬來自澳洲的彼得.維爾(Peter Weir)了。1980年代開始,電子合成器成為歐美影壇最流行的音樂創作型式,因為通常只要一兩個人就可以成就類似一個樂團的音響效果,從《午夜快車》到《火戰車》,不但音律寬廣,聲響奇特,也創造出驚人的聆賞興趣,所以早就對電子合成器很感興趣的墨希斯也就順理成章地在他與彼得維爾合作的電影 《危險年代(The Year of Living Dangerously)》和《証人(Witness)》中大量使用電子合成器的聲響和音樂,創造出神祕的東方魅力和充滿鄉野質樸趣味的音樂感情,公認他是在電影音樂中使用電子合成器的先驅者之一。


 彼得.維爾是澳洲導演,自從他拍完了《加里波底(Gallipoli)》之後,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是澳洲電影工作者中最應該被好萊塢吸納的人才1983他挑選的第一部作品就是以1965年印尼蘇卡諾政權一夕變天的故事《危險年代》,網羅了梅爾.吉布遜和雪歌妮.薇佛飾演在東方亂局中,報導新聞的澳洲記者和提供線索的英國外交官,雖然彼得維爾一直想把這部電影拍成半紀錄片的形式,重建那個動亂的年代裡,人民的力量終於可以戰勝腐敗官僚的歷史事件,所以他對音樂的使用相當節制,但是墨希斯和他的電子樂器夥伴史賓塞李兩人聯手彈奏出的主題音樂,巧妙地結合民族音樂的風味和電子音樂的魅力,給人相當醇厚的東方韻味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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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墨希斯再度和彼得合作了《証人》,以九人樂團的編制,以及他越來越純熟的電子音響,來表現一位賓州警探深入艾米許族村莊查辦一椿謀殺案的故事。

 

《証人》的音樂有三大特色,首先是以電子音樂來表現謀殺案的背景;其次是用知名的流行歌曲來挑逗男女主角曖昧的私情;但最讓人懷念的就是墨希斯採用了一種慢速三拍的巴洛克時期的義大利舞曲《巴沙加牙舞曲PASSAGALIA》形式,創作出艾米許族人齊心協力,來建造一座穀倉的主題旋律。陽光燦爛的艾米許情操搭配莊嚴華麗的巴沙加牙舞曲旋律,不但讓觀眾見証了艾米許族人的抗拒世俗文明,堅持傳統的偉大情操,同時也感染了男女主角眉目傳情的情意,將劇情的張力帶到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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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証人》讓墨希斯再度獲得奧斯卡提名,原聲帶唱片也風行一時,所以他就順理成章組織了一隻《墨希斯賈赫樂團》,成員就是《証人》裡的九人樂團成員,大家都是鍵盤電子合成器的高手,緊接著又在麥可.艾波提的《迷霧森林十八年》裡將傳統樂器和電子音樂做了巧妙的結合,不論是飾演猩猩專家的雪歌妮.薇佛攀山越嶺進入猩猩野生區的行進音樂,或者是她第一次撞見猩猩時的大提琴與電子樂的合奏聲響,都讓人難忘。

 

自由大道:節制的淚水

感情充沛,往往容易失控;懂得收斂,反而看得更多。收放之妙,就是藝術的趣味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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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人生:布魯諾寇萊

德布西曾說:「如果你想要去作曲,細看落日,就是比聽貝多芬的音樂要好。」但是每回看到《鵬程千萬里》的壯觀畫面時,帶給我的冥想感動,遠勝過音符跳動的力量。 閱讀全文 音樂人生:布魯諾寇萊

莫瑞康尼3之1:奧斯卡遲到

他雖然從來沒有獲得過奧斯卡獎,但是他創作的電影音樂,絕對比多數的奧斯卡獎得獎音樂更讓人難忘。美國影藝學院(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十五日宣布將在2007年的二月二十五日頒發榮譽獎給義大利作曲家安尼歐.莫瑞康尼(Ennio Morricone),以表揚他對電影音樂的巨大而且多面向的貢獻。

對於一位已經七十八歲高齡,創作過500多部電影配樂作品的老先生而言,這是來的肯定,難怪他在獲悉這個消息時會表示:「我已經心如止水,不再奢想這些事情了,但是這畢竟還是個很重要的肯定,我很重視這個榮譽。」

莫瑞康尼曾經獲得奧斯卡獎提名的作品包括:1978年的《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1986年的《教會(The Mission)》;1987年的《鐵面無私(The Untouchables)》;1992年的《豪情四海(Bugsy)》;和2001年的《真愛伴我行(Malèna)》,其中,除了《教會》音樂最受世 人歡迎外,其他作品都不是他的頂尖之作,至今也沒有多少人會再哼唱這些曲調了,這份提名名單反應的是美國影人的大美國心態,因為就算你是國際知名的大配樂 家,你沒有替好萊塢電影配樂,對不起,奧斯卡就不提名你,更別說給獎了。

但是損失的是誰呢?美國人的偏見與偏心,只坐實了奧斯卡獎不過是個美國國內電影競賽的獎項而已,到了大師晚年,奧斯卡還是得回過頭來為大師致敬,因為他的作品早已為世人所傳頌和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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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瑞康尼1928年11月10日生於義大利羅馬,父親是一名小喇叭手,莫瑞康尼也自幼學習小喇叭,小小年紀即展現了神童鋒芒,13歲時已被選為歌劇交響樂 團的樂手,參與巡迴演出,15歲時受到Roberto Caggiano的賞識,安排他到Santa Cecilia Conservatory接受基礎理論作曲的課程,邁出作曲家生涯的第一步.

少年時期的莫瑞康尼,平時和父親一同在羅馬的飯店樂團中,為旅客表演餘興節目,同時仍繼續在Carlo GiorgioGarofalo和Antonio Ferdinandi門下研習作曲,不到二十歲,莫瑞康尼已經陸續發表多首藝術歌曲創作.之後莫瑞康尼開始為廣播節目作曲,1954年他在 Goffredo Petrassi門下以高分完成音樂學業,並且在1955年開始從事電影音樂創作。

最初莫瑞康尼對電影作曲並不特別感興趣,也不認為寫配樂是一個音樂家最好的出路,直到他看了由配樂大師Alfred Newman配樂的好萊塢電影《聖袍千秋(The Robe)》,他才對替電影寫音樂產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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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早期的莫瑞康尼一直鬱鬱不得志,一直熬了快十年,才得到命運之神的青睞,1964年,塞吉奧.李昂尼(Sergio Leone)這位義大利的大鬍子導演決定改編日本大導演黑澤明的《用心棒(大鏢客)》時,找來美國無名小卒克林.伊斯威特擔綱主演《荒野大鏢客(Per un pugno di dollari /A Fistful of Dollars」時,義大利電影界都認為他瘋了:「義大利人到西班牙拍西部片?有沒有搞錯?美國人自己都不拍這類電影了!」

義大利沒有西部牛仔,拍西部片是很怪,製片只籌到十萬美金來拍片,請不起亨利.方達,只好改請已經三十四歲,在影壇混了十年都沒辦法出人頭地的克林.伊斯 威特出飾那位邋遝槍神。為了讓觀眾覺得這是部美國片,願意花錢買票,於是李昂尼先替自己取了個「包伯.羅伯森(Bob Robertson)」的藝名,他的同班同學莫瑞康尼也改名叫做唐.薩維歐(Dan Savio)上陣來配樂,只有美國人克林.伊斯威特依舊用他本名。

歷史卻在這種絕對泠門的環境下悄悄改寫了。

莫瑞康尼在《荒野大鏢客》電影一開場,就用口琴、口哨、電吉他、猶太豎琴和鼓聲,譜出了讓人耳朵尖豎的荒野槍客音樂,因為李昂尼替《荒野大鏢客》設計了一 個像皮影戲般的片頭短片,一方面用最簡單的影像圖卡先介紹電影的工作人員,一方面則是以莫瑞康尼那首兼具口哨聲和口琴聲的主題音樂,來打造讓人一聽就難忘 的音樂效果,搭配漫畫似的槍戰模擬畫面,觀眾看到一部在黃沙滾滾的荒原上,槍客與歹徒血漿四溢,就像麵條上灑滿番茄醬的「通心粉」西部片。

電影一鳴驚人,大家立刻恢復本姓本名,影迷才赫然發現導演是拍過《洛特島要塞(The Colossus of Rhodes)》的李昂尼,旋律那麼獨特悅耳的主題音樂,原來是莫瑞康尼的作品,八卦一點的歌迷更可如數家珍地告訴你,莫瑞康尼是母親的姓,他的父親入贅 莫家,所以他從母姓。不過這些其實都不重要,《荒野大鏢客》再度中興了西部片,往後五年,大大小小的西部電影又拍了近百部,槍俠的衣服都很襤褸,而音樂幾 乎都承繼了他的創作曲風,莫瑞康尼儼然成了西部電影的小教父。

莫瑞康尼創作曲子的速度非常快,別人要花一個半月到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創作出一部電影的音樂,他最快在一個星期之內就可以寫好交卷了,而且類型絕不重複, 粗獷到讓人自然狂舞,寫情卻又讓人泫然欲泣,四十六年的創作歲月裡,至少完成了五百五十部電影,這個紀錄,大概很難被人超越突破了,遺憾的是,創作量這麼 多,世界影壇沒人不知他的大名,他卻始終沒得過奧斯卡獎,命也?運也!

雖然創作數量驚人,但是莫瑞康尼卻認為多數觀眾看電影的時候,很少會多分出一首耳朵來注意音樂的存在,除非導演故意留了一點篇幅讓音樂扮演主角,否則觀眾 忙著看劇情就來不及,那有時間管音樂是什麼?所以,他一直認為當初若不是李昂尼慧眼識英雄,放手讓他發揮音樂創意的空間,影史上就不會有他的位子,所以他 每次再為李昂尼創作新片音樂的時候都全力以赴,留下無數讓人懷念的電影音樂,不論是口琴搭配女聲吟唱的《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或是排笛如泣如訴的《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都是電影音樂史上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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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兄弟》可以說是李昂尼最成熟的最後作品,也是對音樂要求最多的作品,早在電影拍攝前七年,他已經要求莫瑞康尼先行完成音樂創作,然後他會要求現場播 放音樂,或者找樂師來主奏電影音樂,目的就是讓所有的工作夥伴都能從音樂中掌握他要求的電影情緒,甚至連攝影鏡的運動或推移都要貼合音樂節拍,全片的美學 要求非常一致。

《四海兄弟》的音樂主題主要可以分為:1.排笛主題,2.黛博拉的主題兩大類。本來莫瑞康尼所寫的音樂被李昂尼拒絕了,但是李昂尼在聽過羅馬尼亞籍的排笛 之神Gheorghe Zamfir 的排笛演奏後驚為天籟,吹奏起莫瑞康尼的主題音樂時,竟然出現一種神秘久遠的空曠特質,既像人聲,又像口哨聲,最適合表演電影中要求的時光悠悠人事全非的 滄桑無力之感。

但是排笛樂聲一直要到電影進行到一個鐘頭之後才開始浮現,前面的主題樂章主要還是靠管弦樂器來表達,理由就是滄桑是中年人暮然回首才有的情緒,少年魯莽不應太早話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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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博拉則是電影的女主角,也是兩位男主角共同追逐的偶像,李昂尼是在看過邁可.尼柯斯導演的《獵愛的人》電影原聲帶之後,深受1924年轟動一時的 「Amapola」這首西班牙歌曲的感動,認為很有舊日年代的感覺,就要求莫瑞康尼結合改編這首音樂,莫瑞康尼並不排斥這樣的要求,主要就是因為電影有強 烈的懷舊色彩,有的老歌一聽就有那個時代的風情,何樂不為,何況老歌也可以新詮,在新世代產生新的共鳴與震撼。於是這首音樂就從留聲機的播放、禁酒時期私 酒俱樂部的現場演奏到豪華酒店的兩人獨處,譜成了電影中最綺麗的愛情樂章。

當然,李昂尼也不停地嘗試新手法,四海兄弟為了給警察首長一點顏色看,決定進入育嬰房,把剛獲麟子的警察首長的心肝寶貝掉包,這時候,音樂響起的是羅西尼 歌劇「鵲賊」(Thieving Magpie)的序曲音樂,原本描寫是貴族小題大作,要將弄丟銀匙的小錯賴到僕人頭上,甚至將他處死,兄弟的反撲對照歌劇的主題恰巧又形成趣味十足的文化 對比,含義深遠。

李昂尼的電影氣勢越拍越壯闊,莫瑞康尼的音樂也從耳朵的快感,晉昇到心靈的震撼,他們一起成長,一起茁壯,這種肝膽相照,生死之交的電影傳奇,如今已經很難再見到了。

送行者:大提琴狂想曲

名家配名琴,一如才子配佳人,彼此才相得益彰,《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中的本木雅弘是樂團裡的大提琴手,為了表現傑出,他不惜背下巨債貸款,添購名琴。

 

但是琴雖好,樂團的人氣卻沒起色,樂音才歇,老闆向大家一鞠躬,說聲抱歉,就宣布解散樂團了。就像將軍少了軍隊,公務員少了官署,本木雅弘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他沒有逃避事實,琴再名貴,他卻也只是位平凡的演奏家,無法拔萃,只能隨波逐流,更別說靠拉琴維生了,於是他把琴賣了,回老家另謀出路。

 

在家鄉等他的是當年習琴的一把四分之三小琴,琴小音色差,卻有著童年的記憶與溫度,所有的悲歡記憶都隨著小琴琴盒的開展,再度在他心田復甦。後來,做起納棺師,他還是會繼續拉大提琴,不拉名曲,只拉小時候曾經記憶的一些曲子,唯一的差別在於以前的拉琴場所不是在室內,就在舞台上,電影中的本木雅弘後來卻是以自然山河做背景,人琴與自然合一,讓人無限嚮往。

 

職業樂師的夢想不是人人得圓,對音樂的喜歡卻是隨時隨地都可以擁抱的,不再靠音樂維生或揚名,人琴合一的感覺其實更美好,音樂從來不會讓人傷心,而是人的欲望讓音樂變質了,後來再無所求地拉琴在在都是美好,其實也是《送行者》全片腳踏實地的一種生命態度。

 

音樂家久石讓替《送行者》打造的主題樂章,低沈又委婉地拉奏出人生的悠緩本質,在生死黯然的挫敗關頭,很能熨服人心,但是偶而你卻會聽見英國名曲「Danny Boy」的幾小節音符,在轉彎處跳出來與你的耳朵打招呼。

 

是的,我們曾經在日本電影《明日的記憶》的配樂聲中聽見了《念故鄉》的變奏(作曲家是大島滿),他曾經說過自己追求與傳達的是重建「記憶中所留下的音樂」。

 

是的,我們也曾經在日本電影《崖上的波妞》的配樂聲中聽見了聖賞「動物狂歡節的水族宮」以及舒伯特「聖母頌」的變奏(作曲家同樣是久石讓),我還來不及查訪久石讓自述的創作解釋,但是我相信他一再地在片中再現古典名曲的音樂片段,是刻意重新包裝古典的美麗,讓五到十二歲的《波妞》小影迷也能夠觸及古典音樂的精華,把種籽種在小朋友心田深處,期待有一天從「似曾相識」的歎息中展開美麗的追尋。

 

但是《送行者》的「Danny Boy」呢?是天涯赤子心?還是我們必需回到歌詞的世界中找尋創作的脈絡呢?

And if you come, when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你在花季已過才來
And I am dead, as dead I well may be         我亦已長眠

You’ll come and find the place where I am lying 但你會來找到我的棲眠之地
And kneel and say an “Ave” there for me.      跪著對我說聲好
And I shall hear, tho’ soft you tread above me   即使只是輕輕呢喃,我亦會聽見
And all my dreams will warm and sweeter be   所有的夢都會變得更溫暖和甜美
If you’ll not fail to tell me that you love me     只要你不曾忘了說你愛我
I’ll simply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我會靜靜睡著,等你現身
I’ll simply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我會靜靜睡著,等你現身

死者對生者的期盼,癡情人的等待與祝福,都是人生最美麗的章節,《送行者》談論的是生與死的萬千柔情,我似乎也在「Danny Boy」的小節音符中聽見了久石讓的午夜唱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