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福部昭:大恐龍傳奇

許久不曾到日本網站去瀏覽,因此就不知道日本著名動畫大匠押井守又完成了以日本傳統為主題的新作《立喰師列傳》,更錯過了頂尖作曲家伊福部昭 (Ifukube Akira)已經於二月八日去世的消息,這位曾日本怪獸電影《哥吉拉》打造了主題樂章,成為日本電影史上最著名的系列電影音樂的音樂家,因為多內臟器官功 能衰竭而在東京都目黑區醫院中去世,享壽九十一歲。那一天,卻也正是美國音樂大師約翰.威廉斯的生日呢。

約翰.威廉斯替《大白鯊》和《侏羅紀公園》打造的主題音樂,早已是影史經典,伊福部昭也同樣靠著《哥吉拉》揚名立萬,二00四年他的最後一部電影配 樂作品,同樣是《哥吉拉:最後戰役(Godzilla: Final Wars)》,兩位音樂奇才都和怪獸有著奇緣因緣,可說是又一則極其巧合的影史傳奇。

伊福部昭是一九一四年五月卅一日生於北海道東端的漁港釧路,有人說他是日本原住民阿衣奴(AINU)族(或稱蝦夷族)人,他的作品都帶是以富有民族色彩的雄壯交響曲風見長,其實童年時的部落音樂對他產生極大影響,才能在後來的作品中自如運用日本傳統樂器。

十五歲開始他自己拿著小提琴就開始自學自拉,十九歲時創作了《日本組曲》,曾在威尼斯國際現代音樂節上獲獎。他大學讀的是森林學系,一九三五年在北 海道大學林學系畢業時,就完成了《日本狂詩曲》,並獲得在巴黎舉行的亞歷山卓.柴普尼(Alexandrov Tcherepnine)大賽獎,也使得他得能進入柴普尼的師門之列,還在一九三八年親自指揮伊福部昭的芭蕾作品《Bon Dance》在維也納首演呢。

02-75 一九三六年他的作品獲選參加德國柏林第十一屆奧運會的國際音樂藝術競賽,當時日本選出五位作曲家與賽,其中伊福部昭、山田耕筰、諸井三郎和萁作秋吉 四人的作品都告落選了,反而是來自台灣的江文也,以《台灣舞曲》獲得「入選外的佳作」(入選三名,事實上,江文也得到的特別獎等同於第四名),這場音樂大 賽,勉強可以算是伊部福昭和台灣音樂家的第一回交手。至於他和華人的第二回交手,則是多年後,應邵氏公司之邀替電影《妲已》寫下配樂,堪稱是《花樣年華》 和《十面埋伏》的日本作曲家梅林茂的前輩先行者了。

伊福部昭的音樂人生分為創作和教學兩分面,創作上,從一九四七年替三船敏郎主演的第一部電影《銀嶺的果實》配樂以來,一共譜寫過約四百多首日本電影主題曲,其中最膾炙人口的就是一九五四年推出的《哥吉拉》主題曲。

《哥吉拉》的註冊音標一定先有沈重的腳步聲,繼而是怪獸的低吼聲,層層上揚的主題樂章就跟著滑翔開來,哥吉拉是日本原爆悲劇後的科幻產品,卻是日本 人悲劇心靈的代表,它所到之處,城破屋毀,人們所有的武器,日本所有的怪獸都不能整制得了它,它根本就是日本帝國的大魔神,而伊福部昭就成了世人認識哥幾 拉最便捷的管道。

教學上,他從一九四六開始就到了東京音樂學校作曲系任教,卅年後更出任東京音樂大學校長,培育過不少音樂人才,他的學生真鍋理一郎、芥川也寸志、齋藤高順和黛敏郎等人都承繼他的衣缽,在古典音樂和電影音樂上創造過許多動聽樂章。

二戰期間,伊福部昭曾經接受日本政府委託,替日本政府根據大東亞共榮圈的構想,扶植菲律賓獨立建國,而創造了一首長達二十分鐘的《贈與菲律賓之管弦樂序曲》,也反應了戰爭期間,日本藝術家必得為國效命的時代精神。

連著三天晚上,我都在聽著從日本買回來的伊福部昭音樂輯,從《銀嶺的果實》、《望鄉》到《忠臣藏》都是東洋風味濃郁的傳統配樂,至於《日本沈沒》和 《大魔神》等則是運用西方交響樂的配制與精神呈現了氣勢磅薄的曲風,但是怎麼聽,都還是最喜歡他的《哥幾拉》音樂,理由很簡單,那些作品多數是進修日本電 影史的選修作品,感情不濃,反而是《哥幾拉》是我從小學時期就已經深深為之著迷的音樂了,如今,我家下一代的小朋友,從小跟著我看《哥幾拉》電影,也都會 在鋼琴鍵上彈出主題樂章,那是多美麗的傳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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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福部昭應該特別懷念一九五四年,因為那一年東寶公司指派他替年紀長他三歲的導演本多豬四郎(Ishiro Honda)的特效怪獸電影「哥吉拉」配樂,那是一個演員戴上恐龍外殼,在模型城市上走來走去,踢來踩去大搞破壞的「愚蠢」電影,沒想到原爆陰影的文化符 碼如此深植人心,電影和音樂就此一舉成名,隨著影片銷行各地,演員的口白或許會改變發音,但是伊福部昭寫的音樂可都全部保留,因此就理所當然成為國際知名 度最高的日本作曲家。後來,他在一九八0年代中葉整理舊作完成了《哥吉拉交響幻想詩(Godzilla’s Symphonic Fantasia)》,更是滿足了無數影迷的想像呢。

卡特布威爾:曼西尼獎

曾經創作過《第凡內早餐》與《粉紅豹》電影主題音樂的作曲家亨利.曼西尼(Henry Mancini)是美國人很尊崇的音樂大師,美國作曲家協會(ASCAP)每年都會以他之名頒發「亨利.曼西尼獎」給優秀的音樂家,今年的得主就是《冰血暴(Fargo)》的作曲家卡特.布威爾(Carter Burwell)。

《暮光之城:無懼的愛(Twilight)》導演凱薩琳.哈德威克(Catherine Hardwicke)在頒獎典禮上盛讚布威爾的作品「複雜又美麗」,當初她請布威爾創作一種「既親切,又很私密」的音樂主題時,布威爾就把自己當年追求女友克莉絲汀(如今已是他太太)的創作曲拿出來,重新發展成鋼琴曲,也成為《暮光之城》最受歡迎的音樂,果然「既親切,又私密」。

曾與布威爾合作過《眾神與野獸(Gods and Monsters)》和《金賽性學教室(Kinsey)》的導演比爾.康登(Bill Condon)則推崇布威爾的音樂不但讓人很有感覺,而且可以讓人去思考,因為他的音樂總能捉住人的靈魂核心,細緻、開闊、中性,以及天才,都適合用來詮釋他的音樂成就。」

比較特別的是柯恩兄弟(Joel and Ethan Coen),人雖未到,卻送了捲錄影談話相賀,但是一向特立獨行的柯恩兄弟卻講了一段消遣布威爾的冷笑話,讓現場來賓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我們真的不懂你們怎麼會把曼西尼獎頒給一位業餘音樂家。」

其實,這不是冷笑話,而是哥兒們最知己的話,他們一起從默默無聞的小伙子攜手奮鬥,如今柯恩兄弟奪了奧斯卡獎,布威爾的音樂也得到了遲來的肯定,可是他們都沒有忘記當年穿開襠褲,在失敗中摸索前進的艱苦年代。

卡特.布威爾是在紐約市郊區長大的孩子,從小跟一般人一樣,被父母押著去學鋼琴,可是恨死了鋼琴,找個藉口就放棄了鋼琴,一直到唸高中的時候,有一位同學想要表演爵士藍調歌曲,需要一位好手來替他伴奏,彈奏藍調音樂,情急之下找他幫忙,他即興隨手彈弄了一下,才發現原來彈鋼琴是這麼好玩的事。從此,他就不再排斥鋼琴。

上大學時,宿舍裡有鋼琴陪著他,就業後,他堅持家裡一定要有鋼琴,甚至主動和朋友組織了一個搖滾樂團,他就負責彈鋼琴,即使年輕時期的玩伴都已經改行做其他事業了,只有他一直守著音樂,守著高中時候的夢想。他和音樂的結緣過程,充滿了魔幻魅力。

這段少年往事,說明了卡特布威爾不盲目追隨潮流,不願意跟著別人瞎起鬨的心理特質,即使現在已經是好萊塢知名的作曲家,他還是一直在追求不一樣的表現方式,「重複自己的作品,簡直就是要我的命!」卡特說。

他的人生充滿了意外,玩前衛龐克音樂是他的業餘興趣,不過,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當作曲家。在哈佛大學唸的是建築,畢業之後,第一個工作卻是到生物實驗室做檢驗員,成天做DNA的篩檢工作,實在受不了一成不變的工作形態,想要嘗試有創意的工作,才開始從事動畫和廣告工作,一度還替日本卡通加工畫畫,完全沒有想到會替電影作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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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柯恩兄弟籌拍第一部劇情片《血迷宮(Blood Simple)》」時,找上了小有才氣,卻從沒做過電影配樂的卡特來替電影作曲。當時,卡特不但不懂電影音樂該怎麼做,更不懂得柯恩兄弟要求的古典音樂曲風型式,「可是,我願意去學。」卡特就以充滿誠意的一句良心話,感動了柯恩兄弟,大家都是出剛出道的年輕人,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於是放手去試,沒想到《血迷宮》一鳴驚人,不但柯恩兄弟成為影壇新寵,卡特清涼有勁的音樂曲風也吸引了很多製片人的耳朵,新片邀約相繼而來,完全開啟了卡特的人生新頁。

柯恩兄弟的電影堅持獨立製片的精神─只問電影該怎麼拍,不問觀眾會怎麼想,不為市場修正創意,雖然預算只有幾百萬美金,但是一切自已掌控,就是能拍出千萬美金大片的質感和創意,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卡特覺得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創作環境了,他可以盡情地發展自己的音樂細胞,因為柯恩兄弟很明白藝術家的血性,只有尊重,沒有破壞。二十五年來,柯恩兄弟的每一部片子,從《冰血暴(Fargo)》、《撫養亞歷桑納(Raising Arizona)》、《金錢帝國(The Hudsucker Proxy》、《謀殺綠腳趾(The Big Lebowski)》到《險路勿近(No Country for Old Men)》都是由他來負責音樂總監,得過坎城影展的最佳影片肯定,也得過奧斯卡的讚譽,如今他成為好萊塢最搶手的作曲家之一,絲毫不讓人覺得意外。

每次開始創作的時候,他都會要求自己能夠針對電影故事和題材去做研究功課,他認為這段讀資料的歲月是最有趣的時間,只有透過這個學習的過程,工作不只是工作,而是可以從中能學到一點新東西,新的表現手法和意境詮釋,如果一下接太多案子,少了這種做功課的實驗樂趣,反而是他最不樂見的事了。

卡特是在紐約長大的孩子,如果說美國是世界人種的大熔爐,紐約就是熔爐裡最紅的爐心,在那個文化衝撞,人來人往,充滿噪音和干擾的時空下長大,每天跟著各色人種一起擠地下鐵,卡特說他自然養成了對異質文化相溶相吸的適應力,所以音樂風格的岐異多變,對他而言,一點都不是難事。但是他最喜歡的休假小屋卻是在加州濱海,罕無人煙,冬天還得自己檢柴火來燒才能度冬的野外地區,他用絕對的孤寂,來平衡自己在俗鬧中呼吸走動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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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不否認在電影的世界中,音樂很難單獨存在,通常是附屬於影像的元素之一,它一定要能和影像產生連結共振的關係,才可以帶動共鳴的震撼力。所以他在創作的過程中,他先問自己寫曲寫得開不開心,然後才去考慮,觀眾聽到這樣的音樂是不是會產生什麼特別的反應和聯想。

他的電影音樂都面對著滿沈重陰鬱的主題,男女主角經常得去處理屍體,面對人生中最血腥殘忍的一面,所以他在創作時,一直希望讓觀眾有一種很坐立難安的不舒適感覺,因為觀眾看到劇中人陷入困境時,心理就會產生一種如何幫助劇中人的焦慮,這個時候,讓人聽了不舒服的音樂,就可以宣洩這種焦慮的情緒,力量就格外地大。

雖然獲頒了亨利.曼西尼獎,但是他最敬佩的作曲家卻是約翰.貝律(John Barry),因為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電影音樂的震撼力量,就是來自約翰.貝律所創作的《007》主題音樂,那一年他才十三歲,還不會賺錢,他卻把僅有的一點零用錢拿來買007的電影原聲帶,在他的心目中,007音樂所傳達出來的浪漫英勇音符,有一種神秘特質,讓人聽了就興奮,是刻畫最成功的音樂烙印。

只可惜,他沒有想到三十年後終於可以和他的偶像約翰貝律一起工作,然而製片不是要他們合寫電影音樂,而是製片嫌約翰的作品不夠勁,希望他能來改寫,布威爾嚇了一跳,他願意幫忙,可是大師的作品,他不敢掠美,更不敢竄奪,他只是在好好地欣賞了大師的樂曲墨寶之後,就另起爐灶,寫了不同的曲式,後來電影用了他的音樂,可是沒掛他的名字,反而大師另外出了電影原聲帶,只有耳尖的樂迷才聽得出來,電影和原聲帶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音樂。

他其他的知名配樂作品還包括梅爾.吉勃遜與茱麗亞.羅勃茲合演的《絕命大反擊(Conspiracy Theory)》和周潤發主演的《魔鬼英豪(The Corruptor)》及奧斯卡提名的《眾神與野獸》,故事同樣都是極度壓抑,人格也分裂的黑暗心靈角色,他或者運用最簡單最輕柔的撥絃音樂來介紹悲劇人生的時空,用又急又碎的小鼓輕敲來強調攤牌時刻的絕望無助,或者用爵士藍調來呈現矛盾極端的分裂性格。

他的音符不會太甜,但是絕對有感覺,你的心先會被音符捉住,深陷進劇情的衝突之後,或者認同劇情,或者急著要逃離窒息的虛擬環境,即使是《魔鬼英豪》這種劇情老套的作品,只有他的音樂好像要從銀幕裡跳出來一樣,我們可以不時聽見東方的吹奏器樂帶動整個音樂旋律往前邁進,往前跳躍,不但符合了電影以唐人街的華埠做背景的主題需求,更能落實到電影裡面正邪難分,恩怨糾纏的劇情特質,他就像個法力無邊的魔法師,帶你遨遊電影世界。

 

電影音樂:四首紅豆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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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加上音樂,都想要靠音樂來加分,不論是撩動情緒,或者發揮點題魅力,音樂用得巧,效果一定好。

紅豆並非相思豆,只是體態都紅。
相思豆長在樹上,紅豆生在田間,只因詩人多情,一首「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讓紅豆與相思豆夾纏得難分難捨。
紅豆最著名的歌曲就是「紅豆詞」,詞是清朝文,曲是民國音,記憶中有四部電影出現過「紅豆詞」樂音。電影人會怎麼來用這首曲子呢?
先說「紅豆詞」出處:曹雪芹在「紅樓夢」第二十八回,描寫林黛玉誤會晴雯不開門是寶玉變心,感傷唸出「葬花詞」:「…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一旁偷聽的賈寶玉頓時「慟倒山坡上,懷裏兜的落花撒了一地。」然後又被林黛玉形容為「狠心短命的」,對他愛理不理,賈寶玉費了好大功夫才修舊好。
然後寶玉換了便裝,協同玩伴薛蟠出外嬉遊,行起酒令,先念起:「女兒悲,青春已大守空閨。女兒愁,悔教夫婿覓封侯。女兒喜,對鏡晨妝顏色美。女兒樂,鞦韆架上春衫薄。」又在琵琶相和下唱出了:「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嚥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瞧不盡鏡裏花容瘦。展不開眉頭,挨不明更漏,展不開眉頭,挨不明更漏,呀…..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呀…..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這闕詞,俗稱「紅豆詞」,小說中有文無曲,只能想像。民國後,劉雪庵先生配上音符,完成了華人音樂中動聽的詩詞精品,詞美,曲優,一曲唱罷,幽情塊壘,盡皆渲洩了。
1977年,李翰祥執導的《金玉良緣紅樓夢》,就是精華版的《紅樓夢》。音樂指導王福齡在林黛玉(張艾嘉)初進賈府,寶二爺(林青霞)隨後像一陣風從外面嬉遊歸來時,就踩著「紅豆詞」的輕快交響樂音進場。
這是林青霞飾演的賈寶玉頭一回亮相,林青霞扮男裝何只靚俊,簡直就是玉樹臨風的立體版,世人都知賈寶玉就是曹雪芹的化身,用最通俗,最廣為人知的「紅豆詞」來創造曹雪芹=賈寶玉=林青霞的意念連結,就是聲音與意像交疊相乘的高明設計。
1979年,劉立立執導的《一顆紅豆》,採用了左宏元創作的同名歌曲當主題曲,神龍見首又見尾,不時就會出來和觀眾打招呼,然而錄音師黃茂川悄悄滲透「紅豆詞」的減拍變奏曲。一路黏纏著「一顆紅豆」,緊緊追隨林青霞的腳步,人到哪兒,「紅豆詞」樂音也如影隨行,《一顆紅豆》根本不只一顆紅豆,而是滿坑滿谷的「紅豆專賣店」。
1991年,楊德昌導演在《牯嶺街少人殺人事件》中也用了「紅豆詞」。
警備總部的官員接到密告,懷疑張震的老爸張國柱有通匪之嫌,押禁審問,還有大塊冰塊一旁伺候,張國柱只能乖乖寫下自白書,就在等候空檔,審訊官員唱起了「紅豆詞」。
負責拷問的劊子手也會傷春嗎?當然不是,楊德昌用這首歌來表現1960年代,古典風的藝術歌曲是當時為當局認可的思想養成教育,警總幹部都接受過「政治正確」的思想打造,「紅豆詞」能夠朗朗上口,既有時代印痕,也說明了他們的出身背景。代表他們不是文盲判官,而是懂得如何迫害與拷問知識份子的厲害角色。
那天,外頭陰雨,空氣肅殺,官員仰頭清唱的「紅豆詞」正是那個時代的見証。
2001年,陳德森執導,成龍和徐若瑄合演的《特務迷城》中再度出現了「紅豆詞」。
電影中的成龍原本是一位一心一意想做特務的年輕人,意外得到鉅款做了富豪,又在土耳其邂逅神秘女子的徐若瑄,就在尋親、遺囑、鉅款的劇情交錯下, 捲進了一場情報陰謀中。
徐若瑄沒事就愛哼唱「紅豆詞」,觀眾不了解她的身世,不了解她的往事,但是一首歌成了她的身份圖騰,只要歌聲響起,你就知伊人何在。
電影中的音樂,或許只是一抹色彩,一個印記,或許是穿梭古今的細巧連結,導演的用心或粗心,只有耳尖心細的影迷才能明白。
從同一首歌的使用方式來解讀導演或作曲家的心情,就是有趣的賞析門檻。
《一顆紅豆》連結如下:
《金玉良緣紅樓夢》中的林青霞扮相真是年輕英挺,連結如下:

墨希斯賈赫:大師手痕

Maurice Jarre是法國人,原名叫Maurice Alexis Jarre,但因為他以英國電影走紅影壇和樂壇,所以他的名字就讓很多人以英語發聲法來稱呼他,多數人叫他墨里斯賈爾,但是我們試著還原法文的拼音法,稱他做墨希斯賈赫。

 

著名電影音樂家出身音樂家庭或者自幼學習音樂的例子不勝枚舉,約翰貝律自幼學習鋼琴,莫瑞康尼從小和父親一起學習小號,約翰威廉斯的父親是爵士鼓手,自己也是名出色的鋼琴家,還有大名鼎鼎的紐曼家族等等,不過,當中也有像墨希斯賈赫這樣的例外,身為電影音樂史上三度奧斯卡最佳電影配樂獎得主,在十六歲之前,對音樂根本是門外漢.

墨希斯.賈赫1942913生於法國里昂,他們是俄國移民,長得濃眉大眼,父親是法國廣播公司地方電台的技術工程師,在十六歲之前,他沒有接受過任何正統音樂訓練,他自稱:「那時我連A大調和C大調的差別都區分不出來.」一直到十六歲那年,父親帶回一些老舊的唱片,才聽到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就深深打動了他,當場就立志要成為一名指揮家.

 

一開始,墨希斯很希望朝鋼琴發展,然而只能玩玩,卻不成氣候,指揮家好友Charles Munch發現他很能掌握音樂節奏,又熱愛音樂,於是鼓勵墨希斯從打擊樂下手,墨希斯先是讀了幾天里昂大學之後,先轉到巴黎的Sorbonne學工程,再進入巴黎音樂學院(Paris Conservatoire),拜在Jacques de la PresleLouis AubertArthur Honegger等名師門下,攻讀作曲和打擊樂,同時他也在交響樂團中擔任鼓手,在樂團中很務實地了解了每一種樂器的功能和表現空間。

  墨希斯在求學時期還研專攻了民族音樂和電子合成樂.民族音樂實際上是巴黎音樂學院的必修課程,每一名學生都必須選修五個不同區域的民族音樂課程,墨希斯選擇了俄羅斯,日本,南美,印度和阿拉伯的民族音樂,後來都充分運用到他的電影音樂創作上,豐富了他的電影音樂內涵。他也是少數很早就對電子合成樂產生研究興趣的傳統音樂學子,早期的實際接觸,也提供了他日後創作時的豐富靈感。

 墨希斯在十九歲那年(1951)加入國立大眾劇場(Theatre National Populaire),擔任音樂指導,也為法國導演喬治法蘭洙Georges Franju的反戰紀錄短片《病患旅館Hotel Des Invalides》寫下了他的第一部電影音樂,之後墨希斯與喬治先後又完成多部作品,在五0年代後期逐漸成為法國和歐美電影音樂的後起之秀,曾經替四十多部法國片作曲,比較知名的作品包括《世界的回憶》等。六0年代,他因為與大衛.連合作,成為國際影壇頂尖的知名音樂家,唱片風行全球,除了電影音樂之外,墨希斯也創作過芭蕾,交響曲與舞台劇,他的兒子凱文也繼承父親的電影人脈,從事編劇工作,寫過《光榮戰役》等片劇本。另一個兒子尚米榭賈赫則是繼承他的音樂天份和對電子合成器的興趣,經常結合電子音樂、雷射和煙火秀做戶外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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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衛連VS. 墨希斯

 

今天繼續從外電上讀到《齊瓦哥醫生》作曲家墨希斯.賈赫過世的標題,一輩子曾替一百五十部電影配樂,但是最後常被人提起的作品卻往往只有一部代表作,這是宿命,也是肯定。

 

《阿拉伯的勞倫斯》是史詩,少了讓人可以跟著哼唱的歌曲旋律,《齊瓦哥醫生》則因為有了動人的歌曲旋律,所以得能從廿世紀傳唱進廿一世紀,但是大衛.連和墨希斯.賈赫的合作《齊瓦哥醫生》的過程其實有些坎坷。 

 

大衛.連在西班牙拍攝《齊瓦哥醫生》時,初期並沒有要墨希斯做音樂,一方面是投資的米高梅公司並不看好他的音樂感性適合表現冰天雪地的俄羅斯感情,另一方面則是大衛.連很專注去尋找聆賞所有的俄羅斯音樂,好不容易聽到了一首好曲子,就帶著音樂到拍片現場播放,讓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能體會他所要詮釋的音樂情感,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後來,米高梅公司找不到原曲創作人,也不知版權歸屬,擔心日後電影公映後,這首俄羅斯民謠曲的版權可能會衍生爭議,大衛連才同意找昔日合作夥伴墨希斯賈赫來作曲。

 

墨希斯到達西班牙拍片現場時,大衛.連也很不客氣地開門見山告訴他說:「我要的音樂就像這首曲子一樣,請你就照這首曲子的曲風來作曲吧!」有了前輩音樂家的巨大身影,對任何一位作曲家而言都是困難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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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第一次交出的作品,大衛連露出一臉很痛苦的表演,什麼也沒說,墨希斯知道不行,回房間再去寫。

 

第二版完成後,大衛連說話了,他說:「太悲傷了!」退貨。

 

第三版完成時,大衛連的評語是節奏不對。但是他不要墨希斯再寫了。他對墨希斯說:「你帶著女朋友到山上去玩玩吧。」在愛情的滋潤和撫慰下,墨希斯寫下了一首「SOMEWHERE MY LOVE/何處是我的愛」,不但讓大衛.連動容,日後更紅遍半邊天,成為影史名曲。

 

 

三、彼得維爾VS. 墨希斯

 

墨希斯先後曾經替一百五十多部電影譜寫音樂,獲得八次奧斯卡獎提名,更以《阿拉伯的勞倫斯》、《齊瓦哥醫生》和《印度之旅》三部電影獲獎。

 

除了大衛.連之外,墨希斯最常合作的導演,就要屬來自澳洲的彼得.維爾(Peter Weir)了。1980年代開始,電子合成器成為歐美影壇最流行的音樂創作型式,因為通常只要一兩個人就可以成就類似一個樂團的音響效果,從《午夜快車》到《火戰車》,不但音律寬廣,聲響奇特,也創造出驚人的聆賞興趣,所以早就對電子合成器很感興趣的墨希斯也就順理成章地在他與彼得維爾合作的電影 《危險年代(The Year of Living Dangerously)》和《証人(Witness)》中大量使用電子合成器的聲響和音樂,創造出神祕的東方魅力和充滿鄉野質樸趣味的音樂感情,公認他是在電影音樂中使用電子合成器的先驅者之一。


 彼得.維爾是澳洲導演,自從他拍完了《加里波底(Gallipoli)》之後,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是澳洲電影工作者中最應該被好萊塢吸納的人才1983他挑選的第一部作品就是以1965年印尼蘇卡諾政權一夕變天的故事《危險年代》,網羅了梅爾.吉布遜和雪歌妮.薇佛飾演在東方亂局中,報導新聞的澳洲記者和提供線索的英國外交官,雖然彼得維爾一直想把這部電影拍成半紀錄片的形式,重建那個動亂的年代裡,人民的力量終於可以戰勝腐敗官僚的歷史事件,所以他對音樂的使用相當節制,但是墨希斯和他的電子樂器夥伴史賓塞李兩人聯手彈奏出的主題音樂,巧妙地結合民族音樂的風味和電子音樂的魅力,給人相當醇厚的東方韻味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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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墨希斯再度和彼得合作了《証人》,以九人樂團的編制,以及他越來越純熟的電子音響,來表現一位賓州警探深入艾米許族村莊查辦一椿謀殺案的故事。

 

《証人》的音樂有三大特色,首先是以電子音樂來表現謀殺案的背景;其次是用知名的流行歌曲來挑逗男女主角曖昧的私情;但最讓人懷念的就是墨希斯採用了一種慢速三拍的巴洛克時期的義大利舞曲《巴沙加牙舞曲PASSAGALIA》形式,創作出艾米許族人齊心協力,來建造一座穀倉的主題旋律。陽光燦爛的艾米許情操搭配莊嚴華麗的巴沙加牙舞曲旋律,不但讓觀眾見証了艾米許族人的抗拒世俗文明,堅持傳統的偉大情操,同時也感染了男女主角眉目傳情的情意,將劇情的張力帶到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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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証人》讓墨希斯再度獲得奧斯卡提名,原聲帶唱片也風行一時,所以他就順理成章組織了一隻《墨希斯賈赫樂團》,成員就是《証人》裡的九人樂團成員,大家都是鍵盤電子合成器的高手,緊接著又在麥可.艾波提的《迷霧森林十八年》裡將傳統樂器和電子音樂做了巧妙的結合,不論是飾演猩猩專家的雪歌妮.薇佛攀山越嶺進入猩猩野生區的行進音樂,或者是她第一次撞見猩猩時的大提琴與電子樂的合奏聲響,都讓人難忘。

 

自由大道:節制的淚水

感情充沛,往往容易失控;懂得收斂,反而看得更多。收放之妙,就是藝術的趣味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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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人生:布魯諾寇萊

德布西曾說:「如果你想要去作曲,細看落日,就是比聽貝多芬的音樂要好。」但是每回看到《鵬程千萬里》的壯觀畫面時,帶給我的冥想感動,遠勝過音符跳動的力量。 閱讀全文 音樂人生:布魯諾寇萊

莫瑞康尼3之1:奧斯卡遲到

他雖然從來沒有獲得過奧斯卡獎,但是他創作的電影音樂,絕對比多數的奧斯卡獎得獎音樂更讓人難忘。美國影藝學院(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十五日宣布將在2007年的二月二十五日頒發榮譽獎給義大利作曲家安尼歐.莫瑞康尼(Ennio Morricone),以表揚他對電影音樂的巨大而且多面向的貢獻。

對於一位已經七十八歲高齡,創作過500多部電影配樂作品的老先生而言,這是來的肯定,難怪他在獲悉這個消息時會表示:「我已經心如止水,不再奢想這些事情了,但是這畢竟還是個很重要的肯定,我很重視這個榮譽。」

莫瑞康尼曾經獲得奧斯卡獎提名的作品包括:1978年的《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1986年的《教會(The Mission)》;1987年的《鐵面無私(The Untouchables)》;1992年的《豪情四海(Bugsy)》;和2001年的《真愛伴我行(Malèna)》,其中,除了《教會》音樂最受世 人歡迎外,其他作品都不是他的頂尖之作,至今也沒有多少人會再哼唱這些曲調了,這份提名名單反應的是美國影人的大美國心態,因為就算你是國際知名的大配樂 家,你沒有替好萊塢電影配樂,對不起,奧斯卡就不提名你,更別說給獎了。

但是損失的是誰呢?美國人的偏見與偏心,只坐實了奧斯卡獎不過是個美國國內電影競賽的獎項而已,到了大師晚年,奧斯卡還是得回過頭來為大師致敬,因為他的作品早已為世人所傳頌和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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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瑞康尼1928年11月10日生於義大利羅馬,父親是一名小喇叭手,莫瑞康尼也自幼學習小喇叭,小小年紀即展現了神童鋒芒,13歲時已被選為歌劇交響樂 團的樂手,參與巡迴演出,15歲時受到Roberto Caggiano的賞識,安排他到Santa Cecilia Conservatory接受基礎理論作曲的課程,邁出作曲家生涯的第一步.

少年時期的莫瑞康尼,平時和父親一同在羅馬的飯店樂團中,為旅客表演餘興節目,同時仍繼續在Carlo GiorgioGarofalo和Antonio Ferdinandi門下研習作曲,不到二十歲,莫瑞康尼已經陸續發表多首藝術歌曲創作.之後莫瑞康尼開始為廣播節目作曲,1954年他在 Goffredo Petrassi門下以高分完成音樂學業,並且在1955年開始從事電影音樂創作。

最初莫瑞康尼對電影作曲並不特別感興趣,也不認為寫配樂是一個音樂家最好的出路,直到他看了由配樂大師Alfred Newman配樂的好萊塢電影《聖袍千秋(The Robe)》,他才對替電影寫音樂產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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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早期的莫瑞康尼一直鬱鬱不得志,一直熬了快十年,才得到命運之神的青睞,1964年,塞吉奧.李昂尼(Sergio Leone)這位義大利的大鬍子導演決定改編日本大導演黑澤明的《用心棒(大鏢客)》時,找來美國無名小卒克林.伊斯威特擔綱主演《荒野大鏢客(Per un pugno di dollari /A Fistful of Dollars」時,義大利電影界都認為他瘋了:「義大利人到西班牙拍西部片?有沒有搞錯?美國人自己都不拍這類電影了!」

義大利沒有西部牛仔,拍西部片是很怪,製片只籌到十萬美金來拍片,請不起亨利.方達,只好改請已經三十四歲,在影壇混了十年都沒辦法出人頭地的克林.伊斯 威特出飾那位邋遝槍神。為了讓觀眾覺得這是部美國片,願意花錢買票,於是李昂尼先替自己取了個「包伯.羅伯森(Bob Robertson)」的藝名,他的同班同學莫瑞康尼也改名叫做唐.薩維歐(Dan Savio)上陣來配樂,只有美國人克林.伊斯威特依舊用他本名。

歷史卻在這種絕對泠門的環境下悄悄改寫了。

莫瑞康尼在《荒野大鏢客》電影一開場,就用口琴、口哨、電吉他、猶太豎琴和鼓聲,譜出了讓人耳朵尖豎的荒野槍客音樂,因為李昂尼替《荒野大鏢客》設計了一 個像皮影戲般的片頭短片,一方面用最簡單的影像圖卡先介紹電影的工作人員,一方面則是以莫瑞康尼那首兼具口哨聲和口琴聲的主題音樂,來打造讓人一聽就難忘 的音樂效果,搭配漫畫似的槍戰模擬畫面,觀眾看到一部在黃沙滾滾的荒原上,槍客與歹徒血漿四溢,就像麵條上灑滿番茄醬的「通心粉」西部片。

電影一鳴驚人,大家立刻恢復本姓本名,影迷才赫然發現導演是拍過《洛特島要塞(The Colossus of Rhodes)》的李昂尼,旋律那麼獨特悅耳的主題音樂,原來是莫瑞康尼的作品,八卦一點的歌迷更可如數家珍地告訴你,莫瑞康尼是母親的姓,他的父親入贅 莫家,所以他從母姓。不過這些其實都不重要,《荒野大鏢客》再度中興了西部片,往後五年,大大小小的西部電影又拍了近百部,槍俠的衣服都很襤褸,而音樂幾 乎都承繼了他的創作曲風,莫瑞康尼儼然成了西部電影的小教父。

莫瑞康尼創作曲子的速度非常快,別人要花一個半月到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創作出一部電影的音樂,他最快在一個星期之內就可以寫好交卷了,而且類型絕不重複, 粗獷到讓人自然狂舞,寫情卻又讓人泫然欲泣,四十六年的創作歲月裡,至少完成了五百五十部電影,這個紀錄,大概很難被人超越突破了,遺憾的是,創作量這麼 多,世界影壇沒人不知他的大名,他卻始終沒得過奧斯卡獎,命也?運也!

雖然創作數量驚人,但是莫瑞康尼卻認為多數觀眾看電影的時候,很少會多分出一首耳朵來注意音樂的存在,除非導演故意留了一點篇幅讓音樂扮演主角,否則觀眾 忙著看劇情就來不及,那有時間管音樂是什麼?所以,他一直認為當初若不是李昂尼慧眼識英雄,放手讓他發揮音樂創意的空間,影史上就不會有他的位子,所以他 每次再為李昂尼創作新片音樂的時候都全力以赴,留下無數讓人懷念的電影音樂,不論是口琴搭配女聲吟唱的《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或是排笛如泣如訴的《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都是電影音樂史上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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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兄弟》可以說是李昂尼最成熟的最後作品,也是對音樂要求最多的作品,早在電影拍攝前七年,他已經要求莫瑞康尼先行完成音樂創作,然後他會要求現場播 放音樂,或者找樂師來主奏電影音樂,目的就是讓所有的工作夥伴都能從音樂中掌握他要求的電影情緒,甚至連攝影鏡的運動或推移都要貼合音樂節拍,全片的美學 要求非常一致。

《四海兄弟》的音樂主題主要可以分為:1.排笛主題,2.黛博拉的主題兩大類。本來莫瑞康尼所寫的音樂被李昂尼拒絕了,但是李昂尼在聽過羅馬尼亞籍的排笛 之神Gheorghe Zamfir 的排笛演奏後驚為天籟,吹奏起莫瑞康尼的主題音樂時,竟然出現一種神秘久遠的空曠特質,既像人聲,又像口哨聲,最適合表演電影中要求的時光悠悠人事全非的 滄桑無力之感。

但是排笛樂聲一直要到電影進行到一個鐘頭之後才開始浮現,前面的主題樂章主要還是靠管弦樂器來表達,理由就是滄桑是中年人暮然回首才有的情緒,少年魯莽不應太早話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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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博拉則是電影的女主角,也是兩位男主角共同追逐的偶像,李昂尼是在看過邁可.尼柯斯導演的《獵愛的人》電影原聲帶之後,深受1924年轟動一時的 「Amapola」這首西班牙歌曲的感動,認為很有舊日年代的感覺,就要求莫瑞康尼結合改編這首音樂,莫瑞康尼並不排斥這樣的要求,主要就是因為電影有強 烈的懷舊色彩,有的老歌一聽就有那個時代的風情,何樂不為,何況老歌也可以新詮,在新世代產生新的共鳴與震撼。於是這首音樂就從留聲機的播放、禁酒時期私 酒俱樂部的現場演奏到豪華酒店的兩人獨處,譜成了電影中最綺麗的愛情樂章。

當然,李昂尼也不停地嘗試新手法,四海兄弟為了給警察首長一點顏色看,決定進入育嬰房,把剛獲麟子的警察首長的心肝寶貝掉包,這時候,音樂響起的是羅西尼 歌劇「鵲賊」(Thieving Magpie)的序曲音樂,原本描寫是貴族小題大作,要將弄丟銀匙的小錯賴到僕人頭上,甚至將他處死,兄弟的反撲對照歌劇的主題恰巧又形成趣味十足的文化 對比,含義深遠。

李昂尼的電影氣勢越拍越壯闊,莫瑞康尼的音樂也從耳朵的快感,晉昇到心靈的震撼,他們一起成長,一起茁壯,這種肝膽相照,生死之交的電影傳奇,如今已經很難再見到了。

送行者:大提琴狂想曲

名家配名琴,一如才子配佳人,彼此才相得益彰,《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中的本木雅弘是樂團裡的大提琴手,為了表現傑出,他不惜背下巨債貸款,添購名琴。

 

但是琴雖好,樂團的人氣卻沒起色,樂音才歇,老闆向大家一鞠躬,說聲抱歉,就宣布解散樂團了。就像將軍少了軍隊,公務員少了官署,本木雅弘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他沒有逃避事實,琴再名貴,他卻也只是位平凡的演奏家,無法拔萃,只能隨波逐流,更別說靠拉琴維生了,於是他把琴賣了,回老家另謀出路。

 

在家鄉等他的是當年習琴的一把四分之三小琴,琴小音色差,卻有著童年的記憶與溫度,所有的悲歡記憶都隨著小琴琴盒的開展,再度在他心田復甦。後來,做起納棺師,他還是會繼續拉大提琴,不拉名曲,只拉小時候曾經記憶的一些曲子,唯一的差別在於以前的拉琴場所不是在室內,就在舞台上,電影中的本木雅弘後來卻是以自然山河做背景,人琴與自然合一,讓人無限嚮往。

 

職業樂師的夢想不是人人得圓,對音樂的喜歡卻是隨時隨地都可以擁抱的,不再靠音樂維生或揚名,人琴合一的感覺其實更美好,音樂從來不會讓人傷心,而是人的欲望讓音樂變質了,後來再無所求地拉琴在在都是美好,其實也是《送行者》全片腳踏實地的一種生命態度。

 

音樂家久石讓替《送行者》打造的主題樂章,低沈又委婉地拉奏出人生的悠緩本質,在生死黯然的挫敗關頭,很能熨服人心,但是偶而你卻會聽見英國名曲「Danny Boy」的幾小節音符,在轉彎處跳出來與你的耳朵打招呼。

 

是的,我們曾經在日本電影《明日的記憶》的配樂聲中聽見了《念故鄉》的變奏(作曲家是大島滿),他曾經說過自己追求與傳達的是重建「記憶中所留下的音樂」。

 

是的,我們也曾經在日本電影《崖上的波妞》的配樂聲中聽見了聖賞「動物狂歡節的水族宮」以及舒伯特「聖母頌」的變奏(作曲家同樣是久石讓),我還來不及查訪久石讓自述的創作解釋,但是我相信他一再地在片中再現古典名曲的音樂片段,是刻意重新包裝古典的美麗,讓五到十二歲的《波妞》小影迷也能夠觸及古典音樂的精華,把種籽種在小朋友心田深處,期待有一天從「似曾相識」的歎息中展開美麗的追尋。

 

但是《送行者》的「Danny Boy」呢?是天涯赤子心?還是我們必需回到歌詞的世界中找尋創作的脈絡呢?

And if you come, when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你在花季已過才來
And I am dead, as dead I well may be         我亦已長眠

You’ll come and find the place where I am lying 但你會來找到我的棲眠之地
And kneel and say an “Ave” there for me.      跪著對我說聲好
And I shall hear, tho’ soft you tread above me   即使只是輕輕呢喃,我亦會聽見
And all my dreams will warm and sweeter be   所有的夢都會變得更溫暖和甜美
If you’ll not fail to tell me that you love me     只要你不曾忘了說你愛我
I’ll simply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我會靜靜睡著,等你現身
I’ll simply sleep in peace until you come to me. 我會靜靜睡著,等你現身

死者對生者的期盼,癡情人的等待與祝福,都是人生最美麗的章節,《送行者》談論的是生與死的萬千柔情,我似乎也在「Danny Boy」的小節音符中聽見了久石讓的午夜唱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