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念真:夢想的種籽

種籽很重要,大家都知道,有了種籽,才有希望,才有未來。

但是你懂得怎麼善待種籽嗎?怎麼才不致於腐壞?又怎麼不致於揠苗助長?

 

這是生命課程的大學問,有關種籽的故事,通常屬於未來學的範疇,急功近利的人是一時看不到結果的,因此,也就不太願意去播種,插秧及護苗。

2004年高雄電影節十月三日晚上落幕了,閉幕典禮以餐會方式進行,現場來了許多記者和攝影機,大家行禮如儀地拍了市長謝長廷頒發感謝狀和賀禮給遠道來的貴賓,以及一些場面上的應酬話,掌聲停歇後,記者很快散去,敏感的人很容易就下了結論說:「一年一度的電影大拜拜就這樣落幕了!」

但是,影展主席吳念真如果接受這樣的結局,2004年高雄電影節大概就要算是他自編自導兼自演的最爛一個劇本了。

套句楚原電影「天涯明月刀」裡的名言:「傅紅雪不愧是傅紅雪!」吳念真也不愧是吳念真,他的終場大高潮,改寫了2004年高雄電影大拜拜的宿命。

高雄電影節今年是第四屆了,前兩年,這個電影節的籌備期大致都只有一個月,所以呢,匆忙,成就了高雄電影節的特色。本屆,時間長了些,除了爭取到侯孝賢的「咖啡時光」做台灣首映外,最不同於以往的做法就是成立了編劇訓練班,總共有二十位學員入選,一方面他們可以聽到侯孝賢、蔡明亮和吳念真等人傳授的編劇概念,一方面他們也要在十天的影展期間發展出自己的電影故事大綱,再由侯孝賢、吳念真和張昌彥做總評,選出前三名得主。

吳念真要求這二十位有志從事電影編劇工作的人,不但會寫,還要會說,更要知道如何推銷自己的作品,他和其他評審就利用影展最後兩天的時間一方面看學員交出來的故事大綱,一方面還要聽取各自的presentation(簡介說明)。

訓練就是訓練,未必當下看得出成果,閉幕典禮上這二十位學員都應邀參加了餐會,等到記者都散了之後,戲才上場。司儀逐一唸出二十位學員的姓名,然後請大家依序站上舞台,吳念真逐一頒出了結業証書後,就跟大家合照,只見他突然把身子蹲了下來,「學員最大!」他笑著說,二十人站一人蹲的奇特人體比例,形成了電影節上很罕見的薪火相傳景像。

接下來,就要宣布成績最優異的前三名學員。此時,吳念真說:「原本大會只準備頒給前三名各一張獎狀,可是依據中國人的習俗,如果能有個紅包會更好!」於是他宣布要把電影節主席的五萬元酬勞全數捐出,再將最後一天的三位評審費捐出,湊成六萬元的獎金,依照三二一的獎金分配發給全三名。

突如其來的獎金喜訊,讓全場起了一陣騷動,意外,以及一種受到重視及恩寵感覺彌漫了開來,吳念真每念出一名優勝學員,還要求大家以最簡短有力的方式介紹自己的作品,不流於俗法的頒獎方式,讓每位優勝者都有機會展示自己,那種喜悅與溫馨,那種不需要排場及燈光的極簡典禮,卻因為濃烈的人文色彩,鑄造了讓人難忘的高潮。

最後,侯孝賢也上場期勉所有學員,現在只是個故事大綱,將來劇本寫完之後,別忘了寄一本給他,也許他會自己拍,也許找人拍,也許發展成跨國合作案……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坐在台下,泠眼旁觀的我卻深受感動。

如果我是那顆種籽,我一定蠢蠢欲動,等待著伸展手腳。雖然此刻,或者很久很久之後,我都還只是一顆種籽。

電影節可以是大拜拜,可以不是。主事人的態度,決定了一個電影節的彩度和高度。

 

2004回顧:經典畫面

公元二00四年的中外電影中,你印像最深的電影畫面是什麼?

 

這是個大題目,也是人言各殊,答案各不相同,也不可能完備的題目。

 

我不會選《特洛伊:木馬屠城》、《亞瑟王》或《亞歷山大帝》的史詩場景,因為那些都是電腦數位特效的產品;同樣地,雖然我也曾伴隨著《蜘蛛人2》和 《哈利波特3:阿茲卡班的逃犯》的劇情歡聲樂笑,但心裡很清楚那些都是人工技術的成品,我不會選它們,也不會選充滿高度想像力的《北極特快車》和《明天過 後》,雖然這幾天的電視新聞裡都用《明天過後》的影像來填補新聞畫面的貧血。

 

人味,才是最最迷人的場景。也是我回顧二00四的最終依靠。

 

《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中才十七歲的清純女星長澤雅美應該是最讓我難忘的一位女演員,電影中她罹患血癌,要照射鈷六十,不能戴頭套唬人,敬業的她,於是就剃光了頭來演出這個角色。光是這份敬業,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剃頭只是敬業的前提,看到剃了頭的女郎還能讓人心疼,才是本事。今年,除了長澤雅美,還有《少女奧薩瑪》中的十二歲少女,為了生存,只能去扮男孩, 女孩剃頭的痛,導演刻意用了盆裁來表現,剪下的長髮有如一束仙人掌,孤伶伶地立在花盆中,少女沒有流淚,只是一路捧著陶盆,那種落寞,誰不動容。

 

同樣地,這個畫面也讓我想起了《天堂奔馳》裡的凱特.布蘭琪,她想要除去人間毒梟,卻害死了無辜路人,心如止水的她,卻在警察的協助下殺了毒梟,卻 也因而成了亡命天涯的逃犯。剃了光頭的她,沒有苟且偷生的打算,而是以待罪之身短暫享受陽光和冰淇淋的滋味而已,那種沒有明天的最後歡愉,更讓人心疼。

 

至於演員的肉身演出,最讓我無法直視的是《靈魂的重量》裡的娜歐蜜.華茲。電影中,她的丈夫和女兒因為車禍喪命,她忍心捐出了丈夫的心臟,卻救活了 垂死邊緣的西恩潘,感恩的西恩潘違反了器官捐贈的慣例,查出了恩公身份,但是他能做什麼呢?他只看到恩公的遺孀獨自被寂寞和痛苦所吞噬,急著報恩的他,以 熱情和癡心讓枯木逢春,卻也在真相揭曉後,面對著更慘烈的倫理、道德與愛情的煎熬。

 

電影中,西恩潘和娜歐蜜的床戲非常自然,你清楚看到西恩潘的雙手在她的胸前揉搓,那是欲望的手,那是自然的情緒動作,演員的敬業表演,讓觀眾清楚感受到她們的真情與空虛。演完這場戲,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專業,沒有人會來渲染 她們電影拍完後的私情八卦,這是專業影壇最珍貴的表演空間。

 

電影,最最可貴的地方就在於導演讓你在如數家珍的平常場景中,看到了從來不曾看過的人間風景,侯孝賢《咖啡時光》的片尾有三輛火車從不同的方位駛進 鏡頭內,呼應著電影的人生與鐵道的互動主題,那場景,多數東京人都沒看過,那場景,就是一位外國人見証的東京生活,拿來和蘇菲亞.柯波拉的《愛情,不用翻 譯》,真的是段數不知相差凡幾了!

 

至於,同樣是《咖啡時光》中的一青窈和淺野忠信,分乘兩輛火車卻以不到一秒鐘的差距停靠進同一個車站的月台兩側時,你才會明白原來天意是可以人工捕捉呈現的,古人說那是巧奪天工,今人則是以精密的算計,多次的排練,還有偶然的巧合,留下了幾乎不可能巧遇的畫面。

 

2004只剩二十五個小時了。收拾好舊心情,把記憶中的美麗放進網頁,我準備著往前走去。

 

瞞天過海2:親親愛人

牙醫師或健康教育老師每回提到「口腔衛生保健方法」,總是念茲在茲地提醒我們:「養成良好的刷牙習慣。只要是吃過東西,就得刷牙,睡覺前更要刷乾淨。」

 

不能三餐之後都刷牙的人,醫師通情達理也告訴你那就至少早晚各刷一次牙吧,因為不管是舌頭、牙齒間的縫隙,吃東西後都容易殘存食物,孳生細菌,細菌分解食物後會產生難聞的氣味,如果有蛀牙、牙周病、齒槽膿腫,狀況會更慘。

 

這個道理,我們都懂。早上起床就刷牙,更是一般人自動會做的事,因為早晨起床我們通常會覺得口腔裡有股穢氣,關鍵在於睡眠時,口腔內的唾液分泌減少 以及舌頭作用減低,相對降低了唾液和舌頭沖洗細菌產物的作用,細菌活動力大增,因而發生口臭。一旦刷過牙之後,口氣清香,一天心情好,一天好做事。

 

這個道理,電影明星更懂。所以拍床戲或吻戲之前,有責任感的男女影星都會要求口氣清芬,方法無非就是:1.嚼無糖口香糖;2.口腔芳香噴霧 3.多喝水,或喝綠茶;4.忌吃檳榔和大蒜等辛辣。這些都是改善口中氣味,善待對手演員的職業道德,否則銀幕上愛得死去活來,吻得地老天荒,事實上卻是 惡臭穿鼻,心頭急嘔,還真是人間酷刑!如果你的對手演員演完吻戲,就到一旁急吐,或是拿著潄口水猛沖猛潄,都是最強烈的抗議了!

 

我們的身體,這麼真實地訴說著自然的生理反應,但是,我們的心理,卻嚮往著完全不一樣的風景,特別是熱戀中的男女,早也吻,晚也吻,不但兩手緊握, 更希望兩唇相連,永不分離,我們期待的愛情境界不都是如此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詩經如此說著,吻子之唇,與子共眠,更是我們身體力行的情愛教戰守則。

 

每一個版本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在描寫樓台會的時候,不都是熱情洋溢地實踐著死生不渝的熱吻準則嗎?那晚,他們相擁相吻到天明,等到晨光破曉,陽 光曬醒了他們,卻又依依不捨地再吻再抱,好想再來一回……這時候,看戲的我們誰不是唇角上揚,意興昂揚地分享這對戀人的甜蜜時光?

 

相愛中人,通常不太會挑剔愛人的細節,只要緊緊相黏,能夠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人生就夠美麗了,不太在乎對方的氣息有無異味,是否做好了牙醫師叮嚀的口腔衛生要求,否則多煞風景啊!

 

通常,人都是在情愛褪燒,人疲心累,日久生煩,食之無味之後才開始會挑剔對方的種種不是,嫌對方口氣不潔,就是必定爭吵的主題之一。不抽菸的我呢,卻是很清楚知道自己每回睡夢中的口腔必定會有苦澀滋生,氣味不佳,所以起床後,都會勤奮刷潄,要給自己清新的一天,上班或約會前更都要刷刷牙,讓薄荷 清香悄悄滲透進齒縫中,喜孜孜地迎向新生活。

 

正因為有這樣的小小潔癖,所以對於電影男女不太注意口腔衛生的愛情戲,就會自動浮現口乾舌噪的不良反應,2004的電影《瞞天過海2Ocean’s Twelve)》中一開場就是布萊德.彼特半夜回家,他的小情人凱薩琳.麗塔瓊斯其實睡了,但是他躡手跕腳上了床,壓在她身上,很卡薩諾瓦似地吻了凱薩琳,感受到愛人的熱力,從夢中蘇醒的凱薩琳也熱情回應。此時,你的大腦已經接受傳統愛情麻藥的催眠,沒空去計較夢中的凱薩琳已經有多少病菌在口中造反,製造了多少鬱悶濁氣,心思細膩的小布會沒有感覺嗎?他們交談了幾句後,小布就藉口到浴室洗澡,然後跳窗逃走了。

 

小布是受不了美女的睡夢氣息而逃嗎?我相信他夠敏感,但是不致於潔淨到像我這麼變態,劇情的描寫是因為凱薩琳在片中是女警探,順口說出了警方辦案的進度和証據,快樂地和他分享即將捉到歹徒的喜訊,眼見行蹤敗露,小布除了逃命,別無選擇。

 

但是,看到小布吻完就逃,我還是難免小小地快意了一下,阿Q似地以為小布一定是膩了凱薩琳,受不了大美女也以難避免的唇齒濁氣而做了愛情逃兵……

 

愛情會讓人血脈賁張,但是愛情也讓人變得格外挑剔,拍電影,往往都在虛構的夢幻中進行,編導演都在追求夠美麗,夠夢幻的心理情境,卻很少有人顧及最最真實 的生理反應,看過那麼多的經典床戲,只有茱莉亞.羅勃茲在《落跑新娘(Runaway Bride)》中注意到這個細節,早晨起床時,硬是拿著床單遮住嘴,不讓昨夜才有肌膚之親的愛人親近。

 

不知情的人以為她是害羞,只是我們這種注重口腔氣味的人,才知道她是多麼堅持,不肯讓愛人感受到一點點的不完美。

 

這種最寫實的表演方式,讓我看到了茱莉亞的真性情,也讓我知道她是真的從生活中找到最有生命力,最吻合現實,也最有說服力的表演,因為只有從最真實的基地上打造的夢幻王國,才更迷人。

約翰貝律:英國電影獎

二月十二日英國電影獎舉行了頒獎獎典禮,台灣媒體都報導了《神鬼玩家》大勝,《十面埋伏》全面摃龜的消息,但也都漏了一個終身成就獎的得獎消息。

英國電影獎每年都會頒發一位終身成就獎,去年得主是名導演約翰.褒曼,今年的得主是作曲家約翰.貝律(John Barry),他也是英國影史上第一位獲得這項殊榮的作曲家,會場上唸到他的名字時,現場觀眾全都起立致敬,他的得獎謝詞很有意思,他說:《我非常榮幸能夠世界頂尖的導演與製片人一起合作最精彩的電影,有這種機會,怎麼可能有閃失?》

約翰.貝律是誰?如果你不能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你的電影史學分肯定要重修的。他曾經以《獅子與我》、《冬之獅》、《午夜牛郎》、《遠離非洲》和《與狼共舞》五部電影的配樂獲得五座奧斯卡金像獎。他最通俗也最有名的作品則是大家耳熟能詳的音樂作品則是《007》系列的電影旋律。

約翰.貝律獲頒終身成就獎是實在名歸的,但是他趁得獎之便對於當前電影配樂的諸多批判,才是我想寫這篇文章的動機所在。

「現代的電影配樂根本不知所云,只是急得把電影的空白部分因音符來填滿而已。」貝律在接受英國「衛報」記者訪問時如是說:「作曲家根本沒有話要說,我走出電影院的時候經常一頭霧水,搞不懂為什麼現在的導演和製片人會讓大家聽到毫無意義也毫無內容的沒營養音樂!」

貝律的父親是開電影院的,在英格蘭的北部開了八家戲院,他的童年時光就是在戲院裡看著米老鼠的卡通片長大的,他最喜歡的電影是埃洛.弗林主演的「俠盜羅賓漢」,多數人都以為他一定是個愛動男孩,所以愛看俠義動作片,多年來,他重看「俠盗羅賓漢」時才發覺原來是音樂太迷人,他早就被音樂催眠了。

《第七號情報員(007)》的電影旋律讓他一舉成名,他和《007》的情感格外深濃,他認為要不是當年找到了史恩.康納萊創造了電影英雄,不可能有後來的《007》風潮,更重要的是早期的《007》電影不但劇情濃密,還有基本公式,只是如今早已黃鐘毀棄,不知所云了,撫今追昔,他和一般老先生一樣,都有不堪回首的感慨!

貝律崇拜的作曲家包括了Miklos Rozsa, Franz Waxman and Bernard Herrmann等人,早期看他們的電影,都像是上音樂課,收獲一籮筐,如今呢,他說自己走出電影院總覺得腦袋空空,學不到任何東西,「現在的電影大量使用了流行歌曲,這是行銷考量的結果,無可厚非,但是電影音樂只成了填空白的工具就太可悲了!」

貝律對電影現狀的批判基本上都是正確的,他成長發跡的年代裡,電影音樂的創作空間極大,作曲家因而都能在創新的理念下伸展手腳,即使只是採用什麼樣的古典音樂,都能夠發揮巧思,例如他在「遠離非洲」中用了莫札特音樂,在《似曾相識》用了拉赫曼尼諾夫的音樂,在《真愛一生》用了巴勃的「弦樂慢板」都是膾炙人口的精彩選擇更厲害的則是自己也配合古典大師的樂章,寫出了相對應的精彩樂章,相映成趣。

只是,那樣的年代已經遠颺,貝律也許久不曾再有精彩樂章問世了,新時代新歲月撲面而來,一代新人換得了舊人嗎?我想問的還是大師老矣,尚能作曲乎?

影史百年:難忘廿五音

你喜歡《鐵達尼號》的音樂嗎?

你喜歡《似曾相識》的音樂嗎?

你喜歡《第凡內早餐》的音樂嗎?

你喜歡《英雄本色》的音樂嗎?

你喜歡《神鬼戰士》的音樂嗎?

你喜歡《齊瓦哥醫生》、《時時刻刻》和《揮灑烈愛》的音樂嗎?

很抱歉,不管你有多熟悉,多喜愛,這幾部電影的音樂雖然有幸躋身美國電影學會的「AFI電影音樂一百年(The Big Picture–AFI’s 100 Years of Film Scores)」的250部電影音樂候選榜單,最後並不能擠進前二十五名。

這個活動是美國電影學會連續兩年來舉辦的第九項電影議題票選活動,由五百位電影專家、音樂家、評論人和影史學家共同票選他們心目中最傑出的電影配樂,就在九月二十三日晚上於洛杉磯的碗型劇場發表最後勝選名單,並由John Mauceri指揮的好萊塢碗型劇場樂團演奏了這二十五首電影音樂的精華片段,同時還配合放映了這些作品的精華片段,這場音樂會只公開演出一場,也就是說,如果你有幸得能參加這場音樂會,你等於是重溫了一場美國電影音樂發展史的華麗盛宴。

票選最後的前二十五名作品結果如下:

1.《星際大戰》Star Wars (1977); John Williams
2.《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 (1939); Max Steiner
3.《阿拉伯的勞倫斯》Lawrence of Arabia (1962); Maurice Jarre
4.《驚魂記》Psycho (1960); Bernard Herrmann
5.《教父》The Godfather (1972); Nino Rota
6.《大白鯊》Jaws (1975); John Williams
7.《羅蘭秘記》Laura (1944); David Raskin
8.《豪勇七蛟龍》The Magnificent Seven (1960); Elmer Bernstein
9.《唐人街》Chinatown (1975); Jerry Goldsmith
10.《日正當中》High Noon (1952); Dimitri Tiomkin
11.《俠盜羅賓漢》The Adventures of Robin Hood (1938); Erich Wolfgang Korngold
12.《迷魂記》Vertigo (1958); Bernard Herrmann
13.《金剛》King Kong (1933); Max Steiner
14.《外星人》E.T. the Extra-Terrestrial (1982); John Williams
15.《遠離非洲》Out of Africa (1985); John Barry
16.《日落大道(紅樓金粉)》Sunset Boulevard (1950); Franz Waxman
17.《梅崗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 (1962); Elmer Bernstein
18.《浩劫餘生》Planet of the Aples (1968); Jerry Goldsmith
19.《欲望街車》A Streetcar Named Desire (1951); Alex North
20.《粉紅豹》The Pink Panther (1964); Henry Mancini
21.《賓漢》Ben-Hur (1959); Miklos Rozsa
22.《岸上風雲》On the Waterfront (1954); Leonard Bernstein
23.《教會》The Mission (1986); Ennio Morricone
24.《金池塘》On Golden Pond (1981); David Grusin
25.《西部開拓史》How the West Was Won (1962); Alfred Newman

每一種票選,每一份名單都難免有偏見和遺珠。美國人喜歡約翰.威廉斯是很明顯的抉擇,前二十五名作品中他就佔了三名,他的成就是實至名歸的,高史密斯的《浩劫餘生》是抽象概念勝過甜美旋律的前衛創作,能夠排名第十八,也反應了投票人的高明品味;但是大家非常敬佩的義大利作曲家莫瑞康尼卻只有《教會》入選(250榜單上別外還有他的《狂沙十萬里》和《四海兄弟》),然而大家喜愛的《新天堂樂園》卻根本沒有上榜機會。

這是我故意找碴的,因為評選規則其實有相當明確的規範,片長至少要有六十分鐘,電影應該是以英文發音為主的作品,而且以一九二七年有聲電影問世之後的作品開始算起。依據這樣的標準,李安的電影只有《理性與感性》入圍是相當合理的,譚盾的《臥虎藏龍》就算曾經得到過奧斯卡獎,畢竟沒有人會把這部電影當成美國片,所以也就不列入候選名單中了。

正因為有明確的地域畫分和文化血統之別,所以尼諾.羅塔替費里尼電影所創作的音樂,替《殉情記》打造的美麗詩情;皮歐瓦尼的《郵差》;普瑞斯納的《藍色情挑》或者其他的歐亞非洲電影作品都當不成候選人。

任何的票選都不意謂著最後的真理或是永恆的記憶,票選只是活動,票選是傳承薪火的重要流程,美國人至少認為電影藝術是美國歷史上非常重要的文化傳承,所以不時會有各種新鮮組合的推廣活動,而且不但有文字資料可資討論,還有音樂會可以聽得見,看得見,讓一次票選活動從紙上作業變成有聲有影的立體空間展示,從活動上,我看到了美國人珍惜歷史,愛護文化的實際行動。

李安往事:位子與做事

李安十九日晚上在台北美麗華舉辦了一場《斷背山》派對,親朋好友,電影圈的夥伴,哦,還有官員都出席了,李安是與老友重逢,當然還有很多人是來湊熱鬧,來沾光。

在天涯海角,在榮耀或隱居的歲月中,李安從來不曾冷落台灣,反而是台灣一直找不到和李安的對應角度與對話關係。

中影前總經理邱順清在李安於金球獎得獎後說了一句:「李安留在台灣拍戲,不會有今天成就。」從結果論來看,這句話是對的。但是從過程論來看,這句話也點出了中影最大的問題,沒有企圖心,沒有野心,更沒有能力。李安靠中影發跡,也一直有心回報,問題在於中影掌舵人的規格就是用點小資金拍拍小片,不懂得如何經營手中寶,也不懂得如何經營電影業務。

李安回台灣之前,有中影員工私下情商,請李安公開聲援,讓中影員工能夠繼續工作,繼續為台灣電影奮鬥。站在朋友私下立場,這個請託電話合乎人情,但是李安很難開口,接手中影的新團隊還拍不拍電影?非李安能置喙。新團隊要不要續聘舊員工,李安更無權過問。然而,講得坦白、現實又難聽點,如果李安過問了中影,他要如何向新團隊打包票說舊員工個個適任?過去,他們是有苦勞的,國民黨及中影董事會辦好員工退休是必要的,至於中影要不要重新出發?那真的是重新計議的事的。

有機會做事的人,永遠要提醒自己,是不是即時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而非只做到了自己必需做的事。做想做的事是夢想家,也是實踐家;做必需做的事,雖然有點像公務員,至少還做到了,就怕一切都只是虛應故事。

政壇最近在大搬風,許多官員位子坐不到一年,就又要去找新工作了;許多媒體的掌門人,也因應政壇波動,準備交接,有的人做了二年,有的人做了四年,問題在於從一年到四年,長長短短的時間,誰實踐了自己的夢想?還是繼續在抱怨生態惡質?扯後腿的人太多?

今天看到紐約林肯中心推出了一場「梅爾維爾電影特映會」,映演法國名導演梅爾維爾(Jean-Pierre Melville)在一九五五年的作品(Bob the Gambler / Bob le Flambeur),對象是「年輕影迷會(Young Friends of Film (YFF))」的會員。整整五十年前的舊片了,票價卻高達二十五美元。這是什麼手法?這是什麼文化?

梅爾維爾是法國警匪及黑色電影的大宗師,也是吳宇森的啟蒙老師之一,吳宇森最近就在巴黎忙著重拍梅爾維爾的舊作《仁義》。美國人重視電影文化資產,有各種的電影行銷策略,也有更多的文化傳薪活動,讓年輕影迷認識梅爾維爾只是個活動,卻讓我們看到了主辦單位的熱情和企圖心。

「年輕影迷會」是林肯中心特別為二十一歲到四十歲的影迷特別舉辦的活動,每年有六次機會在大銀幕上重新看到一些影史上非看不可的經典舊作(不是在家裡看DVD哦!),會後還有專家解說,還有小酒會,一些小贈品。

讀到這則新聞讓我想起了徐立功先生在去年底舉辦的《華影一百》影展,票房冷清,最後結算下來,扣除官方補助後,大約賠了二三十萬,其中,這項影展的部份拷貝來自片商贊助,有些則是向電影資料館調片,即使贊助片也要負擔運費,電資館的拷貝使用費也不便宜,但是最大的問題不在經營成本,而是吸引不到年輕影迷來捧場。

「年輕影迷會」在2004年的活動焦點是《壞教欲》和《悄悄告訴她》的西班牙導演阿莫多瓦的特映會,合作的演員也一併出席。2005年則是介紹了《巴頓將軍》奧斯卡影帝喬治.史考特的明星兒子 Campbell Scott主演的新片《The Dying Gaul》, 知名女星伊莎貝拉.羅塞里尼 (Isabella Rossellini)和鮑德溫兄弟(Alec and Stephen Baldwin)也一併亮相了,當然,史匹柏、彼得傑克森等人的相見會也是絕對少不了的。會員可以觀星,也可以聽見名導演現身說法。

台灣的電影環境當然不能和紐約比,能和國際巨星會面對話的機會更是不多,不見得要比照老美的做法,然而,鎖定年輕人,開啟年輕影迷的視野,卻是絕對必要的做法,過去一個月中,陳可辛、陳凱歌、李安和關錦鵬等導演都有作品推出,而且都來到台灣做宣傳,但是台灣卻少了一個可以主動串連這些電影人與影迷對話的機制。一場派對接一場派對,應酬完了,一切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