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影視評論
外慾殺機:男人的嫉妒
看完李察.艾爾(Richard Eyre)執導的《外慾殺機 (The Other Man)》,至少會有三聲歎息!
首先,義大利的第三大湖科莫湖(Lago di Como)確實極美,不但心念舊愛的女主角想要重遊舊地,旁觀的我們亦會心生一遊之念。
其次,人比人氣死人,女人如此,男人亦然,特別是外遇受創的世間男女。
第三,連恩.尼遜(Liam Neeson)真幸福,都快六十歲了,偶而也演過《超世紀封神榜(Clash of the Titans)》這類擺擺姿態就可以賺錢的作品,卻也能有《即刻救援(Taken)》和《外慾殺機》這類量身訂做,有戲可看的作品。
第一點與連恩.尼遜無緣,且是他心中的痛;後面兩點,則全看連恩.尼遜的獨角戲。
連恩.尼遜的演藝高峰要算1993年的《辛德勒名單(Schindler’s List)》,後來雖然也有過《豪情本色(Michael Collins)》和《金賽性學教室(Kinsey)》等獨挑大梁的機會,個人魅力未獲突顯,整體表現亦不如預期,反而不如他在《星際大戰首部曲 威脅潛伏(Star Wars: Episode I – The Phantom Menace)》、《紐約黑幫(Gangs of New York)》、《蝙蝠俠:開戰時刻(Batman Begins)》與《冥王星早餐 (Breakfast on Pluto)》等片驚鴻一瞥的配角演出來得讓人動容,直到近兩年的《即刻救援》和《外慾殺機》,他才突破了一向呆板嚴肅冰冷的外型,流瀉出男人的急憤交迫的心緒。
連恩.尼遜擅長的戲份其實跡近於大男人的樣板,特別在於捍衛自己的女人。《即刻救援》中,他要救的是自己的女兒,不容人肉集團綁架玷污;《外慾殺機》則是不相信心愛的妻子有外遇,不相信別的男人的手曾經觸摸過妻子的肌膚。不管是做人父,做人夫,一旦尊嚴底限受到挑釁,反擊的力道和受傷的心緒都成正比,急著復仇的中老年男人,力道絕不輸年輕人,連恩.尼遜的詮釋恰如其份,極有說服力,充份說明了只要戲好,中老年的資深演員就能夠盡情發揮。
《外慾殺機》改編自德國小說家徐林克(Bernhard Schlink)的短篇小說,徐林克深諳女性心理,但是卻不愛平鋪直敘,總是轉彎繞一大圈之後,再從男人身上回頭檢視女性的神秘,《為愛朗讀(The Reader)》如此,《外慾殺機》則是更上層樓了。
連恩.尼遜飾演的彼得原本事業成功,家庭幸福,自以為美麗的妻子麗莎(蘿拉琳妮/Laura Linney)一輩子只愛他一人,直到妻子因為癌症去世,才意外發現妻子另有隱情,不但手機上有陌生男人的留言,電子郵件中亦接到了一位署名雷夫的男子來信,電腦硬碟中還有個加密的「愛情」檔案,收集了妻子和情郎雷夫的電子郵件與歡情私密合照,不甘綠帽罩頂,是天下男人的私人禁地遭人硬闖之後,必然會有的激烈反應,羞愧又憤怒的彼得因而就被復仇的妒火驅策前進,死命要找出雷夫,想要殺了他。
憤怒歸憤怒,連恩.尼遜在復仇的規畫上,卻有著獵人的精明與沈著,找出並鎖定獵物其實不難,但他卻在確定雷夫的真實身份之後,以下西洋棋為藉口與雷夫交上了朋友,他的兵法很簡單,「知已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但他更想確定的是自己條件這麼優秀,何以不能滿足妻子?為何妻子還會有婚外情?世間失戀情傷的男女,誰不想知道自己挫敗的答案?連恩.尼遜的追尋,其實符合了觀眾的期待。
《外慾殺機》的魅力在於找到了安東尼奧.班德拉斯(Antonio Banderas)來飾演雷夫,他露面的第一場戲就是西裝筆挺的翩翩君子模樣,人長得體面,名牌服飾的加持,以及沿街有金髮女郎的搭訕親熱,都強化了他的神秘模樣,而他走進小酒館,擺起棋譜時被服務生尊稱為棋王的名號,都更添謎樣色彩,於是彼得扮起棋迷想辦法接近雷夫,近距離觀察他的談吐舉止與手勢,再聽著雷夫分享他的私情故事,時而嫉妒,時而不平不甘的情緒交錯激盪,卻也巧合地總在雷夫下棋將軍時之際爆發,就在彼得脫口而出,大罵:「x的!」之際,又順手怒摔棋盤之際,總被雷夫解讀成:「不過是一盤棋嘛,何必呢?」布下天羅地網的獵人卻被毫不知情的獵物激怒失控,形勢逆轉,孰令致之?
唯一的可惜是,安東尼奧太矮了,兩人並肩而立時,雄性氣勢不成比例,愛情戰場上的優勢似乎也遜色了不少,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地虎亦能擊敗天龍,不亦說明了愛情的世界,不能光看外表?
《外慾殺機》探討的是受傷的男人如何檢視傷口,又如何療傷,從必欲殺之的血衝腦門,到最後發現坦承及面對自己的偏執盲點,回歸女人的觀點,接受每一個男人只是女人愛情生活一部分的現實(男人的心可以同時多位女人,女人的心亦有同樣的空間容量,只是要不要,選不選而已),對於愛情的自私與獨佔性格有了更寬容的認知。連恩.尼遜放下傲慢身段的煎熬轉折,有悲有淚,有怒有恕,絲絲入扣,無愧原著,亦無愧好戲了。
記得我:從紳士到霸主
放牛班快樂頌:怪片名
強有力的電影片名,可以創造奇蹟,吸引觀眾上門;但是混水摸魚,語焉不詳的片名,卻可能適得其反。
因為奧斯卡音樂獎項的提名,我最近才特別去看了《放牛班快樂頌(Faubourg 36/Paris 36)》 ,看了才知道,這部電影與《放牛班的春天(Les choristes)》一點關係都沒有,更別說是快樂頌了。唯一的連結是《放牛班的春天》製片、導演和主要演員再度合作。
這種命名連結法,明顯是要訴求曾經喜歡《放牛班的春天》的觀眾再度上門,命名邏輯與思考其實是偷機取巧的作法,最早是阿諾.史瓦辛格主演的電影必冠上《魔鬼》字樣,後來則有李奧納多.狄卡皮歐主演的電影命名偏愛《神鬼》開頭,從《神鬼交鋒(Catch Me If You Can)》、《神鬼玩家(The Aviator)》到《神鬼無間(The Departed)》皆然。
《放牛班快樂頌》或許認為這部電影若能吸引曾經喜歡《放牛班的春天》的觀眾再度上門,票房成績即已不俗(畢竟該片在2004年時,台北票房已經賣出了580多萬,一般獨立公司發行的外片能有百萬即可傲人),所以直接搭《放牛班》的便車,不料卻也因此綑綁了更上層樓的視野(最後台北只賣出了50萬不到的票房)。
更誇張的是《放牛班快樂頌》的主要場景是一家名叫「新天堂劇院」的歌舞廳,然而法文原名卻是叫做 Chansonia,譯成「香頌劇院」或「歌劇院」都不離譜,怎麼也扯不到《新天堂》這三個字的,片商用這種譯法意圖勾引起(或連結到)《新天堂樂園》的復古情懷,其心可憫,整體刻意求工的譯法卻是不倫不類的,不但不能提昇電影的氣質與魅力,反而多添了東拼西湊的意外雜音與觀影困擾。
這兩部《放牛班》電影的導演巴哈提耶(Christophe Barratier)其實是有顆復古心腸的創作者,對消逝的時代,以及音樂的敏感都有過人的偏好(甚至還愛用一段告白,再採倒敘法帶出往事),《放牛班的春天》的故事發生在1945年二次大戰後的殘破家園;《放牛班快樂頌》的故事則設定在1936年的法國巴黎Faubourg郊區,兩片的共同時間交集就是《放牛班快樂頌》最後終結的1945年,差別在於《春天》偏重教養院內的封閉人生,《快樂頌》則是大力書寫著時代印痕,尤其是蘇聯的共產國際運動震撼全球,劇院主角之一Milou一面鼓吹著洗衣店的員工大罷工,一面則又和洗衣少女眉來眼去,時代風潮的歷史意像就在街頭一面接一面的紅面中留下了鮮明意像。
但是背景就是背景,只是介紹那個久遠的年代,《放牛班快樂頌》的劇情主軸卻在於一位思念兒子的父親,劇院經理Pigoil(由知名影星Gérard Jugnot)身上,他窮途潦倒,婚姻又生變化,卻不捨對兒子的監護權被掠奪,於是發憤圖強,要在不景氣年代中找到固定工作,以便父子早日相聚。Pigoil重回已經荒廢的劇院,帶動所有員工重建往日風華,父子親情成為人生的發電機,人物和時代的互動就成就了精彩的時空雕塑,而不時閃現的歌舞場景更成為時代記憶的美麗珠玉了。
《放牛班的春天》的故事密度集中,首尾呼應得極其巧妙,從危機到轉機的轉變很有說服力,相對之下,《放牛班快樂頌》的技藝奇觀就顯得散漫失焦,沒有急迫的高潮,也就沒有讓人滿意的轉折,最重要的是導演用了那麼多的篇幅呈現時代風貌,卻很難在不景氣的社會經濟層面上找到更有說服力的論述,以致於時代風景有如跑馬燈,過眼即逝,未能匯聚更多的共鳴。
第十四道門:停格動畫
很多動畫,劇情主線並非絕對必要重點,《第十四道門(Coraline)》的故事就不算新鮮原創,但是精彩的美術,流暢的動作,卻讓劇情有些暗黑驚悚的《第十四道門》,提供了一種賞心悅目的喜樂。
美國知名動畫家亨利.謝立克(Henry Selick),向堅持走自己的路,1993年他才第一次拍電影,就完成了經典力作《聖誕夜驚魂(The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只是美國上映時,電影全名叫做《Tim Burton’s the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故事、編劇兼製片提姆.波頓的名號太響亮了,使得多數人都直接認定《聖誕夜驚魂》是提姆.波頓的作品,渾然不知,該片的導演其實是正是行事一向低調的亨利.謝立克。
亨利擅長的動畫風格正是《聖誕夜驚魂》最讓人驚歎的「停格(stop motion)」手法,搭配提姆.波頓古怪詭異的骷髏碎娃造型,以及丹尼.葉夫曼(Danny Elfman)才情華麗的音樂風格,創造了動畫片的異類經典,即使提姆在十二年後另外與導演Mike Johnson合作了《地獄新娘(Corpse Bride)》,亦未能耍脫《地》片高舉的美學障礙,只是原地複製而已,超越的工程,還是有待亨利自己來突破了。
《第十四道門》基上是一齣童話傳奇,少女柯洛蘭(不細察的人則是直接叫她「卡洛琳」,從「柯洛蘭」到「卡洛琳」,名稱上的誤稱就是原著小說作者特別設計的少女不受重視,老遭誤解的寂寞心事)隨著父母搬到了一處叫做「粉紅宮」的新家,她的爸媽成天對著電腦寫作,忙著生計,無暇照顧她,只要她去點數新家所有有關藍色的門窗,因此才撞見了躲在牆角下的第十四道門。這段開場戲,基本上近似了《龍貓》的破題:搬進新家的少女的新奇人生。
第十四道門上了鎖,而且被磚牆給封實了,但是午夜夢迴時,柯洛蘭卻能在老鼠的牽引下,發覺門開了,而且在彩虹迴廊的誘引下,她攀爬了過去,乍看之下,迴廊通到是窗明几淨的另一個新家,有一對貌似她父母親翻版的神秘男女,熱情招呼著她,所有父母親對她的疏忽與遺忘,在她們的身上似乎全都得到了回報,差別在於她們的眼睛全由鈕扣縫成,她們的善意款待只是想誘引柯洛蘭離家,投靠她們,自願獻上眼珠,成為鈕扣家族的成員。柯洛蘭嚇到了,明白了,也拒絕了,卻也發現對方一旦計謀不得逞,就會牽累柯洛蘭的父母,把她們困在冰宮裡,闖下大禍的柯洛蘭此時就要類似《神隱少女》一般,憑著勇氣與智謀來救雙親;至於前述的探險則又有《納米亞傳奇》的影子了(神秘的異次元世界就在衣櫥深處)。
許多童話故事都有相互參考發想之處,硬要說《第十四道門》雜抄《龍貓》、《神隱少女》或《納米亞傳奇》難免有些牽強誣賴,但是這種啟蒙勵志的繪本故事,卻又因為肩負著「珍惜現下擁有的一切,不要抱怨」的道德教誨,原本就很難有特殊新觀點來訴說新世代的傳奇,這正是《第十四道門》的致命罩門:前途再怎麼艱難,柯洛蘭還是有辦法能夠救出她最愛的人,意外不多,噱頭也就平淡了。
僅管如此,亨利.謝立克還是懂得運用針線美學來創造驚悚震撼,光是鈕扣眼睛的縫繡線紋,就同時給人陰險莫測,以及刺針穿透人體的痛苦連想,精準地傳遞出鈕扣家族的黑暗陰鬱,尤其鄰家小孩Wyborne就因不時洩露天機,就連分身模型也受到株連,嘴巴都給縫了起來,那種懲罰,那種痛苦,在他用著無辜又無奈的笑容陪伴著柯洛蘭去冒險,只能陪笑鼓掌,永遠躲在假面背後,不敢流露本心意願,更讓他的玩偶有著讓人心痛的無奈悲情。
正因為美術造境超強,柯洛蘭的餐桌美食,讓人垂涎欲滴;B先生的馬戲團奇觀、兩位老太太的爆笑歌劇,以及冒牌爸爸創造出來的美麗花園,都是想像力與繪圖功力的奇觀妙想,也讓柯洛蘭的圓臉直髮薄身的造型有了立體縱深,她的追尋、失落與覺醒,撇開道德教誨的主題大道理不談,在在合乎了動畫電影天馬行空,無所不能的精神,從1992年的《聖誕夜驚魂》到2009年的《第十四道門》,量少質精畫又美的亨利.謝立克已經成功標示了他的動畫位階指標,只要再有作品問世,絕對值得注意,絕對值得觀賞,美國和英國影藝學院陸續給予年度最佳動畫片提名,絕非僥倖,只可惜,它的對手是更新鮮,更有活力的《天外奇蹟》,只能怨:「既生瑜,何生亮!」
刺陵:情不自禁愛做夢
刺陵:莫名其妙一場秀
明天的黎明:人間情仇
明天的黎明:人間呼吸
消失的旅客:火車元素

乘坐一趟火車,花七天時間,穿越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你會遇見什麼風景?所有的秀麗、壯觀或者清冷,在劇情電影的需求中,能夠露臉的場景很難超過三分鐘,景色只是點綴,介紹一點環境,映照一點情緒,鬆弛或繃緊劇情張力。 閱讀全文 消失的旅客:火車元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