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像照片:莫札特傳奇

沒有人確知莫札特到底長成什麼樣子,世人對他的記憶,除了音樂,就是幾幅畫像,還有《阿瑪迪斯》中,由湯姆.胡斯(Tom Hulce)詮釋的銀幕形象了。

今年,古典音樂迷都知道是莫札特誕生250周年紀念,各地都有各種形式的紀念音樂會,德國日前人也公布了莫札特遺孀康斯坦茲(Constanze Weber)的生前唯一照片。

這張照片講的卻是一個被人遺忘的故事。

我們對莫札特的最後認識無非就是《阿瑪迪斯》所詮釋的臨終前飢寒交迫的淒涼歲月,以一種幾近歇斯底里的狀態,創作《安魂曲》時的狂熱模樣,電影採用了流傳 民間的版本,描寫因為貧病交迫,一代音樂神童的遺體交由殯儀館工人倉皇出殯埋葬,在極度煽情催淚的戲劇安排下,電影就落幕了,沒有人知道(更沒有人關心) 康斯坦茲後來怎麼過日子。

那年是1791年,康斯坦茲才29歲。《阿瑪迪斯》留下的謎團,我要在電影問世22年後,才得到答案。

康斯坦茲在電影中是毫無心機的天真女孩,莫札特愛嬉鬧,她也總能熱情回應,她未必是莫札特的知音,卻是創作靈感和生活壓力的共同來源,很多人都說她是音樂 史上最不受歡迎的女性,因為她完全不懂得莫札特的音樂高妙,她們的婚姻反而是剝削莫札特創作才情的導火線。女星Elizabeth Berridge詮釋的康斯坦茲就同時具現了涉世未深的天真性格,以及不懂得老公是天才的疏隔。

真實的人生則是康斯坦茲後來改嫁給丹麥外交家Georg Nissen,和她互動比較密切的是音樂家Max Keller,這張照片就是她在臨終前兩年,高齡78歲時與Max Keller家人所合拍的照片,前排左方的那位老太太就是莫札特生前最愛的女人。看著照片,已經很難想像他曾和莫札特在貴族王公的宮廷間嬉戲的神采了。

從外電上讀到這則新聞時,我心裡同時浮現起兩部作品,一部當然就是《阿瑪迪斯》,另一部則是泰倫斯.馬立克的《天堂之日》。

一幀舊照片,讓電影中的虛構人物突然有了生命質量。這樣的技巧其實在《天堂之日》有最生猛的示範,電影的故事發生在饑餓年代,電影開場就讓我們看到著名攝 影師Lewis Hine一幀接一幀的童工實況調查寫真,最後才帶出了李察.基爾在都市裡混不下去了,只好帶著愛人到麥田去做臨時工,卻因為主人看上了他的愛人,因而帶出 了豪門與平民的恩怨情仇。07-90

《天堂之日》的最大藝術成就在於古巴攝影師Nestor Almendros捉住晨曦與夕陽的精緻攝影力量,以及馬立克委婉又細緻的敘事美學,二十世紀初年的美國農田之美,在他們的細心重建下,讓人賞心悅目之 餘,還有更多人性矛盾的鬥爭。但是片頭的Lewis Hine童工攝影圖卻是一直讓我讓人忘懷的時代印痕,有了二十多張的時代紀錄,最後一張才是由男主角李察.基爾混充而入的戲劇化膺品,虛實參雜的結果,因而讓電影的寫實力 量更加突出。

莫札特的音樂,至今依舊滲人心脾,莫札特的形象卻只能靠畫像傳承,如今莫札特遺孀的老年照片重現人世,突然之間,從音樂和傳記出發的一部虛構電影,也就有了鐵証如山的力量了。

綠野仙蹤:無名小矮人

看電影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有些有用,有些無用,有些瞬間即忘,有些卻可以成為生活中的一點話題。

 

看《魔戒》系列電影時,你一定知道哈比人指的是誰,這群五短身材的小矮人可是一路護送魔戒的重要人物,哈比人的The Hobbit,在小說家托爾金(J. R. R. Tolkien)的妙筆下,成了可愛的小矮人,可是Hobbit這一詞,你能夠在生活中運用的機會極其少,偶爾只是朋友笑談中會引述的一句術語而已。

 

在經典電影《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中,有的人學會了Munchkin這個字,Munchkin就是生活在Munchkin Land中的小矮人,也是作家鮑姆(L. Frank Baum)在他的系列童話作品中創造出來的角色。Munchkin與Hobbit的命運相差無幾,對於非英語系國家的人而言,那是電影和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名詞,但對英語系國家的人而言,由於長期浸潤的關係,Munchkin與Hobbit都成了文化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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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之下,我其實比較喜歡《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畢竟dwarfs這個字還經常用來形容侏儒與矮人。即使這七個小矮人各有名字,不論是叫「Happy(開心)」、「Sleepy(愛睡)」、「Bashful(害羞)」、「Sneezy(哈啾)」或者「Dopey(糊塗)」,一個dwarfs即夠說明他們的身份了。

 

為什麼奇幻文學中這麼偏好矮人(連《星際大戰六部曲:絕地大反攻(Star Wars Episode VI : Return of the Jedi)》都有著類似小矮人的小熊族嗎)?這其實夠讓學者寫上好多篇論文了,台灣原住民賽夏族每天不亦有矮靈祭的儀式祭典嗎?矮人雖然個頭不高,卻有先進文明,但也有著古靈精怪的欲望,神話傳說轉換成文學或電影創作時也就提供了更多的想像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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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從外電上得知《綠野仙蹤》的Munchkin小矮人演員之一米奇.卡洛(Mickey Carroll)辭世,享年八十九歲。他不算知名影星,外電則是因為他是《綠野仙蹤》中的眾多Munchkin之一,才找到了向世人介紹的發稿動機,順便也提到了《綠野仙蹤》當年可是找到了一百二十四位矮小演員來詮釋Munchkin,而且原著中的Munchkin都是穿藍衣的小矮人,但是電影中的Munchkin卻穿上各種顏色,米奇.卡洛身上穿的就是紫衣,胸前還有朵小黃花,片中還有演奏小提琴的一些情節。

 

也因為Munchkin一族是群戲,即使有人分到幾句台詞,一般影迷對Munchkin的印像不會太深,但是好萊塢影人真的很懂得創造電影文化,好萊塢流行在城市地磚上給一顆星星,鐫刻上讓人懷念的影星名字,2007年時,米奇.卡洛和其他參與演出的Munchkin影星一起出席了星光大道的星磚揭幕儀式,讓Munchkin傳奇也成為好萊塢的地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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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米奇.卡洛,純粹只是因為Munchkin這個字才花了點時間做了些研究,我知道,以後的寫作或講課人生中,也很難再用到Munchkin這個字,但是,沒關係,就算只是生命中一閃而逝的眾多英文名詞之一吧,在研究和考據的課程中,《綠野仙蹤》的色彩和音樂又好像在我的眼前和耳旁快樂地滾動了起來,那也是一種短暫的快樂滿足。

美麗待續:老爸的寂寞

想要生兒育女,你可以參考「健康教育」課本,多少可以了解基本道理。想要做個成功父親,你卻很難找到參考書,明明白白教你如何做個好爸爸。

生兒易,養兒不難,難的是教兒。

《伊莎貝拉》中的杜汶澤原本是個到處拈花惹草,從來不負責任的痞子,一旦真的遇上了失落多年的女兒梁洛施,再粗魯,再不文,也會洗心革面,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做得好不好,那是一回事,至少盡心也用力了。

好玩的是女兒梁洛施出面替老爸清理門戶,解決上門索討感情欠債的女子,也順便修整父親的欲望美學,杜汶澤再不習慣「女管嚴」的日子,也不能不承認上軌道的單純生活另有滋味。

《美麗待續》中的勞勃.瑞福則是另類的父權了。

首先,他像個怪老子。兒子死了,他有的不只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接下來,妻子跑了,媳婦Jennifer Lopez也帶著孫女散了,每天只能窩在農場裡照顧一位被熊襲擊以致半身殘障的長工,他的心理狀態要不變態,還真的很難。

偏偏十一年後,被男友家暴的媳婦帶著傷痕和孫女回到農莊來了。他臉上沒有喜悅,也沒有驚訝,只有愁眉和不解。畢竟,家裡多了兩個女人,生活步驟不能再像以前,而且他心頭的苦悶憂結更嚴重了,因為當初就是媳婦開車閃神導致車禍,奪走了兒子的生命,也奪走了他晚年的幸福時光。十一年前,他的生命即已陷入無解的僵局,十一年後,這個僵局更讓他動輒得咎。

解鈴還需繫鈴人,這個道理不僅人生適用,電影也適用,年僅十一歲的孫女Becca Gardner自然就成了《美麗待續》中解開勞勃.瑞福心結的關鍵轉化劑。

孩子見到祖父,通常會撒嬌,只有Becca Gardner一直以Sir來稱呼祖父,因為祖父不苟言笑,祖父如果不收容她們,已經飽嘗流浪之苦的她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Sir因而成了戒慎恐懼的偽裝,也同樣是苟且偷生的招式。這款祖孫情,誰看了不心酸?特別是當孫女第一次在祖父的房間內看到父親的青春照片時,特別問了祖父:「那是我爸爸嗎?」祖父點點頭。「他還活著嗎?」「死了,你媽沒告訴過妳嗎?」孫女的回答是:「她說過,但是她也說過你也死了。」

《美麗待續》其實是部田園療傷作品,每個人心頭都有千瘡百孔,藍天白雲,青草綠地,默默承受著世人的所有傷痛,牧場的忙碌生活與趣味,在在吸引了來自都市的小孩,從鋤草、擠奶、拋繩圈到學開車,生活中必要的實務課程拉進了祖孫的距離,因而才能從長工發病,孫女急著注射嗎啡,卻劑量過高;祖孫要去解放黑熊,卻誤觸方向盤,讓祖父從車胎上墜地斷骨等意外事件中,讓祖父更加明白生命中果然充滿了意外,也因而逐步解開了心結。

從陌生到親近的祖孫情,其實是電影人玩膩的老套了,看到過程,你就一定可以想見結果。然而,《美麗待續》最迷人的設計卻是寂寞的父親心靈。白髮送葬的勞勃.瑞福每回心情不好時,就會到兒子的墓碑樹下訴說心事,那是父子唯一的對話空間,風在吹,心在動,沒有人知道兒子聽到沒有,但是獨白說完,就像完成了生命告解,潛意識中也找到了答案出口,再回到農莊,勞勃自然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有人說:「父親像大樹!」但是,誰聽得到大樹的寂寞呢?看完電影,我找到了一首老歌:「低吟的松樹(Whispering Pines)」,兩次播送後,空氣中彷彿就起了風,多少往事,多少恩怨,都隨風而逝了。

馬奎斯:無聊的肥皂劇

罵人不帶一個髒字,不疾不徐,卻能傳神達意,堪稱是最高明的藝術。

電視生態到底有多少毛病?答案是磬竹難書,歷來已經有許多媒體和評論家聲嘶力竭地批判,但是成效不彰,同樣的毛病,同樣的缺失,換一群人,換一個平台,依舊如數重演,從《螢光幕後》、《因為你愛過我》、《危機最前線(Mad City)》到最近的《晚安,祝好運》,批評的、探索的都是電視新聞,除了《益智遊戲》和《歡樂谷(Pleasantville)》關切了綜藝節目和戲劇節目外,多數的電影都很少深入探討電視的功能,偶而插科打諢消遣一下,意思到了就夠了。

同樣是點到為止,湯米.李.瓊斯自導自演的《馬奎斯的三個葬禮》就給人輕描淡寫兩三下,劇力卻萬鈞的效果。

電影中的電視焦點在於肥皂劇。

誰會看肥皂劇呢?一般人的偏見總認為:「無聊的人才會看無聊的肥皂劇。」其實未必,研究戲劇的人或許看不起肥皂劇套用固定模式的老生長談,但是,社會學家卻會試圖從肥皂劇的結構與功能,來探討背後的社會意義,特別是肥皂劇對社會現實問題的反映能力,其實早已超過其他類型的電視節目。肥皂劇經常出現諸如婦女解放、虐待兒童、酗酒、職業、私生子、已婚及未婚夫婦的生活議題,都已經成為反映當代社會生活實況的鏡子。

當然很多人都認為類似肥皂劇這類長篇連續劇,最大的功能通就在讓一般家庭婦女可以一邊做家務,一邊打發時間,通俗因而成了它的特色,卻也因此背負了品質低劣或者品味低俗的罪名,然而深究這些通俗趣味,卻具現了當代人的基本消費與娛樂需求,更可以看出普羅大眾的人生基本欲求。

肥皂劇在《馬奎斯的三個葬禮》中的功能就是枯寂又無聊的德州生活的具像縮影,Barry Pepper和January Jones飾演的諾頓夫婦日復一日過著單調乏味的生活,Barry平常是邊境巡警,開車取代了騎馬,平常的工作無非就是捉捉偷渡客,回到家裡呢,和 January也談不上什麼貼心話,January就習慣窩在廚房裡看著劇情老套,卻能夠打發時間的肥皂劇,家庭的空氣中總是漂浮著下面這種劇情對白:

「這四天你都很晚回家」

「我得加班,很辛苦,我的工作很辛苦。」

「你在外面有女人,一頭紅色長髮的蕩婦,我又不笨,我眼睛沒瞎,她會毀了我們倆和她自己,你這是自找麻煩,別做傻事,我需要你,我愛你。」

「妳又來了,我就知道,妳總是說這一套老話。」

「我們以前的生活幸福美滿…」

這種俗爛的連續劇對白,看似無趣,卻吻合了俗世男女的生活細節,男女主角的七情六欲及離合恩怨就是平凡又平常到可以捉住凡夫俗子的眼和心,就在 January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機的時候,Barry悄悄黏了上來,解開褲檔,就在料理檯上春風一度,性愛不再是性愛,而是欲望的出口而已, January無喜無怨地任憑先生在她身後磨磳,眼睛和心情還跟隨著肥皂劇的劇情起伏。

愛情和性愛都成了例行公事,又毫無感受、感動和感情的時候,人生的蒼白已經直接跳閃了出來。

這也說明了何以January會出外打野食,遇上了馬奎斯;而Barry卻又會拿著色情雜誌到野外求發洩,卻陰錯陽差射殺了馬奎斯的人間悲喜劇。

但是,《馬奎斯的三個葬禮》中對於肥皂劇的功能,卻不只是批判,更忠實反應出肥皂劇對普羅大眾的深遠影響,湯米.李.瓊斯後來押著Barry運送馬奎斯的屍體返鄉安葬時,遇到了幾位墨西哥人,他們露天野營,卻也收看著電影上播映的肥皂劇,而且對白就重複著不久前才在Barry家聽到到那段男女恩怨的通俗對白,空曠的山谷中除了迴盪著幾乎完全一致的對白外,也還多加了一點新進展:

「告訴我呀,你在外面有女人嗎?」

「妳在說什麼?是誰賺錢養家?」

「你最近都不理我,我替你燒飯洗衣服,你媽一定會罵你。」

「才不會。」

「妳以為她關心我或妳嗎?」

這樣的對白反映出這齣肥皂劇就在美墨邊境反覆播映著,重播再重播,隔了幾天後,劇情還是可以接起來,人們的生活真是無聊到了極點了,更怪異的是你問這些墨西哥人聽得懂這些對白嗎?他們總是聳聳肩,雙手一攤,聽不懂又如何呢?生活無聊,就看看這些浮世繪吧,懂不懂,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的生活裡有很多垃圾,但是我們不必稱呼它做垃圾,因為如果你不喜歡在垃圾堆裡過日子,除了出走,你很難改變它的,留下來,就只能繼續在這個讓人窒息的空間中重覆同樣的生活,January最後的出走,不一定幸福,卻可以暫時脫離單調沈悶的生活,否則每天聽著這樣的麻痺對白:

「我們以前很快樂。」「 以後也會,別哭了。」

「我們會永遠幸福快樂。」

「希望如此,強尼。」

生活是什麼滋味呢?墨西哥作家Guillermo Arriaga編寫的《馬奎斯的三個葬禮》劇本,曾經獲得坎城影展的最佳編劇獎,光是肥皂劇的元素運用,就是順手拈來的人生觀照了。

暮光之城:古典的嚮往

人類生而平等,那是政治哲學上的美麗口號,事實上,人生道路岐嶇不平,出發點不一樣,沿路風景也因人而異,很難享有同樣的出發點。

 

同樣是怪物,境遇似乎亦然。美國時代周刊最近有一篇文章提到說:「你也許還會想跟吸血鬼同床共眠,卻不會想要和殭屍同睡一張床。」為什麼?因為怪物也有階級等次之分。

 

吸血鬼也許蒼白沒血色,但是多數風度翩翩,還有城堡,就算被他在頸間咬上一口,卻也能換得不杇之身,對於天下的愛情傻子而言,還是很有吸引力的;至於殭屍呢?面有腐肉,長相不可愛,氣味亦不佳,見之欲嘔,聞之欲吐,很難有其他的欲望想像。確實,我們生活在一個以貌取人,以香鑑人的社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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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薩琳.哈德薇克(Catherine Hardwicke)執導的《暮光之城-無懼的愛()》是一部吸血鬼電影,也是一部青春校園電影,給觀眾一位帥到不行的帥哥,搭配一位清純至極的女生,就足以構成高中校園的愛情傳奇,而且用了吸血鬼愛上凡間女郎的族群矛盾,跨越一道不可能的愛情鴻溝,也同樣具備了誘惑觀眾深入探索的條件,更重要是哈德薇克掌握到了愛情電影「得不到才香甜」,「徹夜守候才絕美」的兩大要素。

 

戀愛中人都會被愛情衝昏了頭,做出一輩子最瘋狂與最激烈的冒險,《暮光之城-無懼的愛》女主角Kristen Stewart飾演的貝拉認識了帥哥愛德華(由Robert Pattinson飾演)時,立刻被他的眼神給吸引,「一見鍾情」絕對是打開愛人心房的愛情鎖匙,從此,夜深獨寐時,貝拉竟然會在神眼恍惚中覺得房中有人,睜眼一看,似忽就是愛德華,再揉眼細看,卻又空無一人。

 

觀眾的第一個解答必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情人的幻覺透露著少女不可告人的心情。

 

但是導演給的答案卻是:那不是幻夢,房間裡真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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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真的是愛德華,只是他不是凡人,而是有超能力的吸血鬼,不但力大無窮,而且移動快速,出入別人房間如入無人之境,但是他同樣有著凡人的罩門:愛情。他愛上了貝拉,所以半夜時分就會潛進女孩房間,只是偷窺,只是欣賞,對美麗的驚豔與珍惜,吸血鬼一如凡人,這就是《暮光之城-無懼的愛》最平凡,也最能打動觀眾心房的愛情訴求。

 

清朝詩人黃仲則用了「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寫下癡情守候的苦情;宋朝詞人柳永同樣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歌詠天下情癡的不悔真情,這些詞句能夠傳世,其實都是準確傳遞了人心對於愛情的渴望與奉獻,羅密歐與茱麗葉在樓台會後,不也同樣嫌夜太短,日出太急,獨處時光太匆匆嗎?渴望有人徹夜相守相伴,談不完的情話,看不完的深情眸子,其實是再平常不過的愛情囈語了,幸運的貝拉剛巧遇上了這位不需要睡眠的吸血鬼男友,所以可以徹夜談心,倦極累極就躺在愛人的臂彎中沈沈睡去,那是多美麗的愛情境界啊!凡夫俗子最受情人詬病的無非就是男女交歡後,倦極累極的情人就會體力不支呼呼睡去,再不聞問身旁的愛人,吸血鬼男友如果真能不睡不眠,深情凝視夢鄉中的你,那會是多迷人的愛情世界呢?

 

有人說《暮光之城-無懼的愛》的成功在於重新定義了吸血鬼的習性與內涵,但是這部電影能在台北創下三千多萬票房,其實靠的還是最古典的愛情心理學。愛情的魔咒羅網,誰能逃躲呢?凡人躲不開,吸血鬼又何能免呢?情之所鍾,正在我輩,只有愛情的魔法才能把吸血鬼拉成和凡人同一等級。

 

藍天使:採訪殘缺恨

有些事情想到了卻沒做,就可能永遠不會做了,一旦沒做,可能就留下永遠的遺憾。

今天打開紐約時報的電影網站,才知道一位1990年代很讓我佩服的影星朗.西佛(Ron Silver)因為食道癌在十五日過世了,享年六十三歲。

經常留著一嘴大鬍子的朗.西佛,對21世紀的影迷可以說是相當陌生的一位配角影星,因為他似乎只有一部《威爾史密斯之叱吒風雲(Ali)》還算商業大片,其他的就只能在《醫門英傑(Chicago Hope)》與《白宮風雲(The West Wing)》等影集中看過他的身影,渾然不知他其實在1990年代初接連演過《敵人,一個愛的故事(Enemies, a Love Story)》、《藍天使 (Blue Steel)》和《週末夜先生(Mr. Saturday Night)》等片。

我認識他的淵源來自一部令我看得捨不得離席的驚慄電影:《藍天使(Blue Steel)》。這部《藍天使》讓我注意到三位重要的電影工作者,分別是女主角潔美李蔻蒂斯(Jamie Lee Curtis),男主角朗.西佛和導演凱薩琳.畢格露(Kathryn Bigelow),一方面是劇情緊湊,意外連連,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朗.西佛和台灣有些淵源,電影公司提供的影星生平資料中,特別強調他曾經在台灣的中國文化大學唸過書(但是紐約時報刊載的訃聞中,卻沒有了這一段)。

jamielee02 一位曾在台灣求學的美國學生後來竟然成了好萊塢明星,我想,這對任何一位影劇記者而言都是好題目,值得上陽明山去文化大學的教務處好好查下下資料,追蹤一下大明星的台灣成長史,或許還可以問出他有沒有中文名字呢?可不可以找到他的同班同學或師長談談他們認識的朗.西佛呢?

當時,我曾透過朋友間接打聽,卻始終沒有下聞,也沒有突破,後來,朗.西佛片約不多,轉向舞台演出,我也少了繼續追蹤下去的雄心,反正像我一樣有好奇心的人大概不多吧,就這樣,我錯過了一則可能可以與眾不同的電影新聞。如今,得悉朗.西佛已經過世了,我又想起了這段沒有完成的採訪,內心好是遺憾。

不過,只要看過《藍天使》,你就很難忘記朗.西佛的演技,因為他演活了一位捻不走,趕不跑,甚至也殺不死的大反派,可是初開場的時候,你對他卻是充滿同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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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的潔美李是第一天值勤的菜島警察,立刻就遇下了超市搶案,所有的顧客都嚇得趴倒在地上,但是歹徒很牛,很蠻橫,不聽警察威嚇,導致潔美李必需開槍致伏對方,槍聲響,血花濺,潔美李呆住了,趴在地上的朗西佛也聞聲喪膽,偏偏歹徒的持槍落在他眼前,悄悄被他撿拾進了自己的公事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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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西佛是命案現場的目擊者,親眼看到潔美李的堅強與脆弱,他先是致敬,送暖,繼而撫愛,就在潔美李自以為找到愛情的時刻,她才明白朗.西佛其實是一位精神偏執狂,愛情很快變色,噩夢隨之而來,一位平常總是西裝筆挺,文質彬彬的紳士,竟然成了恐怖惡魔,強烈的角色落差,意想不到的劇情轉折,使得我在1990年前後不時就向好友推荐《藍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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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西佛是戲精,卻不是帥哥,有型有戲,卻不一定討好,所以後來轉向舞台發展,還曾擔任過舞台演員工會的會長,積極地推廣民權運動,替演員爭取權益,最有名的一句生命態度就是:「做演員,我聽人召喚;推運動,我憑的是直覺專注。」

今天,聽見一位影星過世的消息,想起青春的喜愛,也想起青春未完的心願,人生真是錯過太多未了的事了。

自由大道:節制的淚水

感情充沛,往往容易失控;懂得收斂,反而看得更多。收放之妙,就是藝術的趣味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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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奧斯卡:跌破眼鏡

 

美國人一直相信,美國第一,就是世界第一。少棒如此,職籃如此,好萊塢電影更是如此,今天,全球有七十億人會觀看奧斯卡頒獎典禮轉播就是最佳明証。

 

美國電影工業水準及發行體系傲視全球,宰制全球,這些都是客觀的既成事實,可是那不代表美國的品味就是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美學思維,奧斯卡的得獎結果可以參考,不必信仰,是我們面對奧斯卡的最基本心態,因為誰都不能否認,奧斯卡所以全球矚目,和好萊塢綿密的全球發行網有關,如果不是入圍影片都正在全球各地上映,不會產生這麼高熱的聚焦效應,不會有這麼多的議論情緒。好萊塢正在致力打造世界地球村,可惜的是它販賣的商品只有一種好萊塢口味,一種美利堅主義。

 

平心而論,奧斯卡的熱度最近有點褪色,電影不夠強,評選不夠公允,也欠缺前瞻視野,是最大的關鍵,美國CNN的報導也說2002年的奧斯卡烏雲密佈,他們的論述觀點在於今年對手實力接近,結果難料,其實,這源自於提名名單的高度曖昧與私心自用。

 

檢驗2002年奧斯卡的公平公正與否,我們可以首先採用《紅磨坊(Moulin Rouge)》這帖試紙。

 

一部電影夠格獲得八項提名,但是獨缺最佳導演,這是什麼道理?

 

一部歌舞電影,音樂就像靈魂,它的肉身夠格獲得八項提名,但是獨缺音樂獎項,這又是什麼道理?

 

這就是《紅磨坊》所遭受的奧斯卡岐視。

 

《紅磨坊》的音樂兼採百家,是改編,是拼貼,不符原創精神,這一點勉強說得過去,但是導演從缺就沒道理了。時代周刊說導演從缺是因為《紅磨坊》的導演巴茲.魯曼太想要得獎了,造勢兇猛,吃相難看,所以被導演工會排擠出提名名單。

 

如果這就是提名落榜的真相,奧斯卡顯然吃齋唸佛,正心誠意地扮演起「道德重整」的教師角色,要給貪婪的人當頭棒喝。問題是,誰不想得奧斯卡?正因為「有希望,沒把握」,才會力爭上游,誘人名利不就是奧斯卡標榜的金字招牌嗎?何罪之有?

 

何況真就技術創意而言,沒有巴茲.魯曼的堅持與要求,《紅磨坊》未必能將後現代的拼貼主義實踐得這麼華麗工整,更具體明確的說法是:沒有巴茲.魯曼,《紅磨坊》就不會是最後這副長相,如今兒子功成名就,一手催生的老子卻被棄如敝屣,世界還有公理嗎?

 

雖然製片人公會已經還給了《紅磨坊》2002年年度最佳影片的公道,但是八項提名獨缺導演的境遇已經說明奧斯卡是有偏見的。如果,《紅磨坊》最後若沒得獎,一點都不用意外,那只是偏見的繼續發酵;如果,《紅磨坊》真的得到最佳影片獎,那當然是自打嘴吧(導演是電影的靈魂,一部導演不受肯定的電影竟然可以獲得最佳影片?),更暴露了奧斯卡美學標準的游移閃爍,《紅磨坊》試紙正好檢驗影藝學院會員的專業與良知。

 

平心而論,不論是《紅磨坊》或《美麗境界》都還是在歌舞片與傳記片的舊框架上搭建出來的華宅,自有成就,但是《魔戒首部曲》才是「開天闢地」,打造視聽新世界的力作,受限於原著篇幅和電影長達三集的限制,彼得傑克森給人意猶未盡的遺憾和等待,但是真正該得獎的,除了《魔戒》還是《魔戒》。(最後贏家是:《美麗境界》。)

 

檢驗今年奧斯卡藝術純度的第二劑試紙則是「黑人」試紙。

 

運動場上不管膚色、種族和政治,最快最高最遠最強的人就可以得牌封王,但是影壇不然。

 

奧斯卡七十三年只出過一位黑人影帝薛尼.鮑迪,今年則是有五分之二的機會改寫歷史,唯一擋路的是要追平湯姆.漢克影帝連莊紀錄的羅素.克洛,雖然「黑人出頭天」的聲浪高唱入雲,但是論角色,論戲份,論伸展空間,《震撼教育》中的黑心警探壞得讓人咬牙,卻不是丹佐.華盛頓最犀利的作品,《叱吒風雲》中的威爾.史密斯在形意神三方面都離拳王阿里還有一段距離,這三人的蹺蹺板角力賽,本來就是不對稱的一面倒形勢,硬要以美國團結的政治正確理由,拉下狂放時龍飛鳳舞,鄙瑣時瑟縮受驚,表演精確到天人合一的羅素.克洛,只有「政治黑手」可以致之。

 

2002年奧斯卡的女主角獎項入圍者中,茱蒂.丹契爐火純青的演技,在《長路將盡》中已達「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的化境,她和凱特.溫斯蕾宛如細胞分裂,母體翻版的水乳交融,她和片中老伴的情意相通,才是真正不落言詮的「美麗境界」。

 

《意外邊緣》中西西.史派克的內心騷動、《紅磨坊》中妮可.基曼的嬌豔欲滴和《擁抱豔陽天》中的荷莉.貝瑞都相差不知凡幾,只能屈居次席,所以如果最後結果真的一如預料,黑珍珠勝出,寫下歷史新頁,掌聲和歡呼聲響徹雲霄之際,回頭看看寂寞老人的落寞身影,想想去年此時台灣影人的歡欣若狂,如今台灣影業的蕭條黯索,你會更加質疑電影獎的真實意義。(最後贏家是:《擁抱豔陽天》的荷莉.貝瑞和《震撼教育》的丹佐.華盛頓。)

 

再過幾個小時,奧斯卡的得獎名單就要宣布了,就讓我們來看看「紅磨坊」和「黑人」這兩帖試紙,是否能夠測得出奧斯卡小金人的鍍金成色是24k?還是黃銅吧!(至於2009年的奧斯卡贏家會是誰呢?我沒有全都看過,無法預測,再加上慘痛往事,就且容我來做事後諸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