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怪獸:綜藝新聞變

要讓豬八戒知道自己長成什麼模樣,最好的方式,就是給他一面鏡子,自己攬鏡一照,一切就心知肚明了。

George Clooney擔任監製,又親自擔綱演出的《金錢怪獸》,就飾演節目名字也叫做「金錢怪獸」的財經新聞節目主持人Lee Gates,每集節目開場,他都會與兩位漂亮妹妹來一段饒舌歌舞,現場還會搭配各種「開盤」、「喝采」和「紅利落袋」的各式音效,新聞「綜藝化」的結果,讓他更像個藝人,再也不是靠專業來喊水會結凍的財經名嘴,財團利用他來散發利多,蠱惑投資人,他也樂於炫耀財團餵養他的「內幕」情資,煞有介事地預告穩賺不賠的名牌……

過去的媒體電影,總不忘找人批判這種庸俗又媚俗的媒體生態,但是《金錢怪獸》跳過了這層批判,見怪不怪,沒人覺得不應該,這種毫無自省自覺能力的「現況」豈不更讓人心驚?

一切都因為Kyle(由Jack O’Connell飾演),這位持槍和土製炸彈闖入攝影棚的傷心人而起了質變。

Kyle在攝影棚開了一槍,再也沒有人懷疑他的威脅,他要求訊號繼續播出,讓他的抗議聲音能給傳遍全美國,Julia Roberts飾演的導播Patty電視台高層也沒出面干預,導播或許是為了救援主播,電視台高層呢?有主播人頭做擔保,有土製炸彈來背書,還有什麼噱頭比這更勁爆的嗎?「應歹徒要求,為搶救人命」做「現場播出」,那是多崇高的人道情操?電影沒點明的「機關算盡」豈不更耐人尋思?

Kyle就是超級蠢蛋,才會暴走,才會聽信Gates的獲利保證,就把母親的遺產全都投資了IBIS的金融商品,結果IBIS的運算機制出了岔,股票慘跌,剎那間血本無歸的他,氣到要專家和金主給他個說法,從持槍到開槍,他已經蠢到沒給自己留退步了。

生死關頭,良知才會出現,其實是《金錢怪獸》一廂情願的人性本善論述。不管怎樣,此時讓我們看見了Julia Roberts好久不見的明星丰采,有Patty坐鎮副控室,聽著她透過耳機要Gates別激怒Kyle,多深呼吸的「聲聲慢」叮嚀,再看著她要求助導找出相關圖表和資料影片,甚至尋找駭客援助的指揮若定,有她在的場合,就像是「定海神針」壓陣,波濤難驚,她的功能就像是《晚安,祝好運(Good Night And Good Luck)》中,那位坐在地上隨時提醒主播必要資訊的製作人George Clooney一般,這個夢幻的新聞團隊只有在生死關頭似乎才找回了原初的力量:Kyle的血淚才讓他們發現過去的節目是多麼的不負責,多麼草率踐踏觀眾的信賴。

良知未泯,讓《金錢怪獸》的後半段劇情起了大逆轉,追出真相,找出元凶,這些新聞學上人人皆知的入門ABC,竟然是在這個情境下才會「覺醒」,這又是多丟臉的揶揄。然而這種「實迷途其未遠」的樂觀論述卻也是《金錢怪獸》的最大罩門:金錢騙局的共犯,真的想追求正義公理?或者只是想要保住自己飯碗,力求「反敗為勝」的危機處理?正是因為有這種刻意算計,使得最後的「大對質」就顯得太過牽強,一旦大惡人如草包,兩三下就被人唬住了,他又算哪顆葱了呢?

演而優則導的Jodie Foster在《金錢怪獸》中善用了生命危機,道德危機和信任危機,交織出一齣節奏緊張的好戲,尤其是談判專家揚言Kyle必定是媽寶,最後卻是同居女友出面痛罵他是豎仔,逼他引爆炸彈的「逆向」操作,發揮了既消遣專家,又讓人哭笑不得的「娛樂」效果;至於押著Gates走上華爾街的「遊街示眾」,讓兩旁看戲的人民怒吼得以盡情宣洩,更有煽情功能;當然,攝影師咬著牙一路做現場直擊的敬業奉獻,則又是她對媒體的善意期待。

金錢怪獸之所以為金錢怪獸,就是因為金錢怪獸比噶幾拉更神勇,吃人不吐骨頭,法律也定不了他的罪,電影沒能耐解決現實人生中的無解難題,《金錢怪獸》終究只是一部博君一粲的怪獸片而已。

永不屈服:舊瓶釀的酒

這個世界有一個詞,一般人永遠勉強不來,也強求不來,那就是:才情。

曾經有多少明星夢想著自己日後能當導演,冀望自己不但幕前發光,幕後才能呼風喚雨,創造奇蹟,但是Dustin Hoffman失敗了(《唱快人生(Quartet)》只有音樂浮動時,還可一看,其他光采有限);Anthony Hopkins也失敗了(《意外訪客(August)》只得到一個亂字);Angelina Jolie初試啼聲的《永不屈服(Unbroken)》只有一詞可以形容:平淡。

關鍵有二:第一,不能超越,就受困;第二,捉不到重點,就尷尬。

選擇《永不屈服》這個題材,光有勇氣和興趣是不夠,因為這類以戰俘營中敵對雙方的緊張關係做主題的電影,前輩已經拍過太多,而且經典無數,從《桂河大橋(The Bridge on the river Kwai)》、《戰地琴人(The Pianist)》、《美麗人生(La vita è bella)》到《俘虜(Merry X’Mas Mr. Lawrence)》,不論是史詩、親情或情慾,都已處理得如此撼動人心,Angelina Jolie就算可以不鳥投資老闆,堅持一圓導演夢,但是她必需告訴觀眾:我的《永不屈服》和以前這些戰俘營經典電影有何區別?

如果不能揚眉振齒說出不凡之處,《永不屈服》要如何吸引觀眾?又如何證明自己?

《永不屈服》的主角是曾在柏林奧運五千公尺出賽的Louis Zamperini(由Jack O’Connell飾演),其實他沒得牌,只跑了第八,只是他的最後一圈跑出了56秒的佳績(比金牌得主都要快),連希特勒都為之動容,要單獨接見他,推崇他是「最後跑得最快的孩子」。這段軼事,其實可以見證他的耐性與毅力,但是《永不屈服》的劇本割捨了這一點(或許是因為希特勒?),甚至也不能讓觀眾更清楚他的「第八」成績(甚至連老八都沒有提到)究竟有什麼意義?

關鍵戲份交代得不清不楚,《永不屈服》就難以累積張力,創造更多感動。正因為徑賽細節交代太少,Louis後來幾度在戰俘營中被迫低眉之際,都要「蒙太奇」回到徑賽往事,既勉強又乏力,這種手法就得匠氣與流氣了。

其次,日本中士渡邊睦弘(由音樂人Miyavi飾演),特別鎖定Louis釘孤枝的心理癥結為何?英勇男兒不到前方殺敵,卻留在自家門口以凌虐戰俘為樂,觀眾不會想知道何以如此?何以致之嗎?Angelina Jolie難道不明白唯有惡人黑到底,惡到極限,才能讓「善人」的光與亮更加光鮮,Angelina Jolie如果先看過《進擊的鼓手(Whiplash)》或許就明白,只靠Miyavi呲牙裂嘴地吆喝怒斥,不但搔不到癢處,更觸不到痛處,畢竟,就算真的是冤家路窄吧,總要先說清楚何以成冤家吧!

以前,法國作曲家Alexandre Desplat的樂音總讓電影如虎添翼,虎虎前行,這一次的配樂,卻難見光采,一個欠缺銳猛新意的題材,一個找不到戲劇切入點的題材,就連配樂大師也束手無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