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唱藍調:閃電悲喜劇

讓人相信,讓人投入,才能一起歡喜一起哭,《悠唱藍調(Song Sung Blue)》的導演克雷格·布魯爾(Craig Brewer)成功完成了這項任務。

電影一開場就註明《悠唱藍調》「based on a true love story」,故事有所本,是真實故事,更是愛情故事,接下來的130分鐘裡,濃濃的愛情,滿滿的音樂,全方位的Neil Diamond,還有不可置信的命運之錘,構成了一齣足夠滿足有著懷舊靈魂,也相信情歌的影歌迷。

Hugh Jackman能歌善舞,早已是公開事實,《悠唱藍調》帶來的驚喜則是Kate Hudson真的能唱,而且即使已是有兒有女的中年婦女,被邱比特射中心房時,那份悸動的喜悅,依舊熱力四射,也就是她既能唱又能演,音樂與愛情都能緊緊握在手心裡,觀眾相信了,也被她渾身上下的熱浪感染了(對她而言,其實是一段漫長的旅程。即使有星媽Goldie Hawn和繼父Kurt Russell為她引路,從童星時期就在好萊塢打滾,卅年來,她的銀河之路走來並不如意,《悠唱藍調》應該是她演得最自然又自在的代表作)。

《悠唱藍調》有三句重要台詞,首先是:「Nostalgia pays.」懷舊有市場,懷舊可以是商品。台灣的紅包場如此,台灣每年都有「民歌音樂會」,30年不夠,40年不夠,民歌50還可以巡迴全島,甚至唱進台北大巨蛋,都是「Nostalgia pays」的具體實踐。電影中的男女主角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飾演的Mike和Claire就是在遊樂場.小酒館和睹場表演廳裡模仿昔日紅歌手的初階藝人,Nostalgia既可以賺取生活費,也可以滿足表演欲,甚至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侶。

因為共鳴,也因為默契,Mike和Claire合組「Lightning and Thunder」二重唱,重唱Neil Diamond的諸多名曲,Mike甚至複刻起Neil Diamond的髮型與服飾。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想被人認定模仿或抄襲.只會翻唱也沒什麼意思,想出了一個新名詞:「詮釋/interpret」,是致敬,也是新詮,更是「A Neil Diamond Experience」,也就是帶給觀眾一個再次撩動曾經被Neil Diamond的歌聲與歌曲感動過的生命記憶與體驗。

這款Experience,正是所有歌唱傳記電影的核心靈魂,歌手傳奇的電影就是一趟再體驗,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的重唱有模有樣還有情,再加上現場觀眾的回應與參與(甚至是「珍珠果醬」的主唱Eddie Vedder一起加進來帶動唱),一首接一首的Neil Diamond名曲,從耳熟能詳的「Song Sung Blu」、
「Sweet Caroline」、「Play Me」、「I Am I Said」和「Forever In Blue Jeans」到一直被人誤讀的「Soolaimon」、或者是適用特殊場合的「I’ve Been This Way Before」,在Hugh Jackman與Kate Hudson的互動新詮下,他們的歌聲極具感染力,觀眾相信也接受他們的眼神,Neil Diamond再次光芒四射,《悠唱藍調》站穩了音樂電影的舞台。

正因為二重唱團名「Lightning and Thunder」,當你聽見Kate Hudson說出那句:「Lightning never strikes the same place twice.」的對白時,既是事實,也是調侃,更是對命運之神的回應,還真的有雷霆閃電的萬鈞之力。

人生功成名就是時,一定眉開眼笑,《悠唱藍調》這一點做得火辣滾燙,合情入理,但在處理山窮水盡的困頓時刻,更是幽微細緻,飾演女兒Rachel的Ella Anderson在節骨眼上的冷眼冷語、悲憤寂寞、手持電擊器的歇斯底裡,都發揮了潤滑劑功能,再上泰菜餐廳或著兼任導遊的經紀人,都將電影帶出了更寛闊的人生視野。

看完電影,你會啍著主題曲回家,就顯示電影音樂的穿透力,看完《悠唱藍調》回家,你會想要搬出家中Neil Diamond的唱片再聽一次,那也說明了電影強大的感染力。我享受這種溫熱,更陶醉這款餘波。

死侍與金鋼狼:重生術

Disney集團併在2019年併購20世紀福斯公司後,遇上天下第一嘴賤的死侍,已經全公司消滅的Fox 註定要被消遣得體無完膚。

《死侍與金鋼狼(Deadpool & Wolverine)》應該是《死侍3》,因為金剛狼電影不知凡幾,而且在2017年版的《羅根(Logan)〉就已經戰死沙場,入土立了十字架。但在漫威宇宙裡,nothing is impossible,《死侍與金鋼狼》一開始就是死侍去挖墓盜屍,死人復活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打個手指的把戲而已。

有趣的是,髒話絕不離口的Ryan Reynolds,不斷在消遣Fox,動輒訕笑金剛狼是被Fox 賜死的,換到Disney手中才又復活(其實,並不公平),《死侍2》的最後片段就有狼爪現身,預告著英雄終將復活,誰都捨不得財神爺就此歸返天庭。

更慘的是在「虛無」荒漠中,Fox 與20th Century(當年就是兩家公司合併)的商標,就已經頹倒在荒漠中。

是的,Fox 20th Century公司從2019年開始就已飛灰煙滅,樹倒猢猻散,廟倒牌匾散,都是事實,Ryan Reynolds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既然是真話,有什麼好迴避的?

只是死侍不賤不開心,一說再說,吱吱喳喳說個不停,就是要替Fox徹底送終,還真有娛樂效果,只是,贏家有必要這樣糟蹋或消遣輸家嗎?

其實有的。Deadpool 這回的新任務是自封要做「漫威耶穌」,讓死者復活,就是耶穌的天命。所有他點名到的漫威角色都可以再生重現,每一位亮相都讓好朋友連聲歡呼。

Fox 20th Century被Disney併購的消息,業內人人皆知,觀眾就未必了,自己玩得開心,觀眾明白多少?接受多少?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死侍與金鋼狼》掰工一流,場面也極其絢爛華麗,血漿更是無限制噴飛……Hugh Jackman的帥氣動作一點沒少,鋼爪依舊犀利,真的假的死的活的乒乒乓乓熱鬧重逢,觀眾追逐畫面都來不及了,應該也不太會顧慮20世紀福斯公司的冷笑話,就任由業內人士自High吧,反正大家都娛樂到了,不是嗎?

飛躍奇蹟:凡夫俗子夢

參加奧運競賽,很血汗、很累,很貴,但也很榮耀!畢竟,在這個追求更快、更高、更遠,要把體能飆到極致,要透過技術和毅力再創巔峰的運動賽會上,實力應是主旋律,運氣和機會,都只是命運變奏曲。

但是每項賽事經過一番拚比後,有牌有名的往往只有三人,連奪金的都不一定會被人記住,更別說那些「志在參加,不在奪牌;重點在過程,不在結果」的閒人。

正因為如此,《飛躍奇蹟(Eddie the Eagle)》確實提供了另類思考:奧運精神究竟是什麼?許不許可另類書寫? 

《飛躍奇蹟》的男主角Eddie Edwards(由飾演)確有其人,貌不驚人,甚至還有點拙,體能和技術更不驚人,但他真的參加了1988年的加拿大Calgary冬奧跳台滑雪項,而且最後還獲得加拿大奧會主席公開讚揚,說他像老鷹一般飛翔。上千參賽選手,沒人比他更「風光」。確實,他鑽了冷門與巧門,才爭取到一張參賽證,就算只是吊車尾搭上了末班車,但是專家訂出的門檻,拙笨如他都拚到了,那就不只是善於創造及把握機會的好運,更是意志的勝利了。

「醜小鴨變天鵝」的比方並不適用Eddie,「傻人有傻福」或許更接近一下。他不是黑天鵝,更不是白天鵝,他永遠都只是醜小鴨,就算只能邯戰學步,就算成績差金牌還一大截,更還要忍受隊友的排擠與設局,但若不是他夠傻,不會從小不自量力拚奧運,更不會在拿到門票後就只已足願,只想「到此一遊」,他拚盡全力的傻勁,以及「best of me」的態度,替自己創造了「高度」與「知名度」,其實都是天公疼憨人的Bonus了,這也說明了何以一部節奏如此輕快的「喜劇」電影,卻能夠「勵志」到讓人飆淚了。

Dexter Fletcher執導的《飛躍奇蹟》並沒有刻意標新立異,甚至採取了非常保守老舊的概念在塗描每個人物:Eddie的粗框眼鏡經常滑落鼻樑,粗手笨腳,望之不似好手;Hugh Jackman飾演的落魄教練,不也一路叨著菸?Eddie的爸爸一路唱衰,母親一路放水,最後再來個毛衣上的大字「我是Eddie的爸/媽」來個大圓滿和解,不也都是俗到不行的刻板印像嗎?至於奧會主席的勢利與虛偽,當然就不再話下了。

 是的,Eddie的英雄路與他人不同,越俗,就越卑微,就讓他的夢想變得更遙遠,也更巨大,《飛躍奇蹟》示範的是如何用一個最俗的文體來歌詠一個不屈不撓的靈魂。俗,更接近他的平凡;俗,亦才更能彰顯他奮鬥的不凡。
 

作曲家Matthew Margeson採用了類似電子合成器的鍵盤樂聲來呼應《火戰車(Chariots of Fire)》的奧運音符,再輔以飛揚的現代樂音,創造了有點像又不太像,有點黏又不太黏的音樂連結,更有趣的是,《火戰車》的選手以宗教戒律優先,不急著出賽,一旦出賽就要榮耀主,《飛躍奇蹟》的Eddie則是打死不退,把握百年一遇的契機寫下個人榮光。境界或許不同,卻各有魅力。

恕我眼拙,飾演的Eddie的竟然是《金牌特務(Kingsman: The Secret Service)》的小帥哥Taron Egerton,是的,從頭到尾,我都沒認出他來。角色成功了,就是演員的桂冠,Taron Egerton的憨拙詮釋,值得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