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可頌:黃昏協奏曲
電影的節奏要能呼應主題,才能散發動人美感,黃昏的節調就是優雅與緩慢,愛沙尼亞導演Ilmar Raag執導的《日安可頌(Une Estonienne à Paris)》,關懷雪國故鄉,關懷離鄉故人,優雅緩慢成就了全片最基礎的美學氛圍。
《日安可頌》描寫一位愛沙尼亞的看護Anna(Laine Mägi飾演)應聘前往巴黎照顧一位脾氣怪異,但是家財萬貫的老太太Frida(Jeanne Moreau飾演),一如預期,先是Frida臭罵趕人,最終還是打開大門問Anna說:「你不進來嗎?」
結局不讓人意外,重要在於轉折的細節。
《日安可頌》的美學基調在於人生的寂寞。開場戲是Anna坐著公車返鄉,獨對車窗,外頭雪飄,下了車也是沿著堆雪道路踽踽獨行,暗沉的大提琴,伴隨著呆滯的眼神,Anna的人生無疑是行走在雪灰之間。
《日安可頌》的主軸則是人老了,是羈絆;人死了,卻是解脫。導演Ilmar Raa的敘事策略兵分兩路,兩弦合奏,韻味就生。
先是離婚多年的Anna為了照顧失智母親,辭去安養院的工作,回家伺候,但那是很難得到窩心回應的現實人生,母親就在生日當天的清晨於睡夢中辭世,Anna的子女可以返家奔喪,卻也無暇陪伴,她才有機會前往巴黎照顧另一位陌生老女人Frida。到了巴黎,Anna才知道Frida有多古怪,因為她早已看透世情,知道唯有自己死了,對身旁的人才是解脫,年華不再的她曾經自殺未遂,只能等著逐日老死,挑剔身旁看護成為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導演是愛沙尼亞人,Laine Mägi也是風韻猶存的愛沙尼亞美女,《日安可頌》的故事底層則是愛沙尼亞的移民血淚史。透過Frida的角色將愛沙尼亞在二次大戰期間,先後被蘇聯和德國蹂躪佔領,以致於不少人流落他鄉的歷史溶入Frida的人生之中,為了落腳,為了生活,她睡了富豪,換來家財,也享受帥氣服務生Stéphane(由Patrick Pineau飾演)的青春與肉體,甚至替他買下咖啡館,這份情誼讓Stéphane一直耐心成照顧她的晚年,但是等著Frida的死亡,似乎也是Stéphane最終的解脫了。
全片對於Frida最犀利的描寫在於頑固的生命堅持,富貴之後,她曾大力照顧流亡巴黎的同鄉,卻也因為任性縱情,幡然變臉,再不往來,即使廿年後再相逢,對利害恩怨的計較,也不假辭色;至於她對早餐可頌的要求,更是一絕,她不肯隨便將就,不吃超市買的冷凍可頌,只吃麵包店現烤的可頌,不對盤,寧可餓肚子亦不勉強;至於她的家居裝潢與穿著品味,更是讓人直擊身家的潛移默化影響,看見Jeanne Moreau詮釋這麼一位難纏的老太太,你會讚歎她還真是法國國寶,舉手投足韻味天成,人情世故的因應轉折有其脈絡,卻絕不陳腐老套,活生生就是從歷史長廊走過來的女人。
《日安可頌》的迷人韻味其實在Anna身上,在愛沙尼亞,她獨步雪地,在巴黎,她更是不時夜半獨行,她享受孤單,卻也渴望愛情,面對Frida分享自己的放浪青春往事時,她亦脫口而出說她不會與不愛的人上床,老邁的Frida則是渴望著曾經愛過的人能再陪他睡一晚,激情可以不再,真情卻更珍貴。兩位來自雪國的女人,堅持的事務重點或有不同,卻有著相似情意結,同樣年華不再了,同樣渴望著愛情的溫暖,兩相輝映,成就了動人的黃昏協奏曲。
05月17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哥吉拉(Godzilla)》
史上最巨大的怪獸是那位?是King Kong或Godzilla (ゴジラ Gojira)?
King Kong是1933年誕生的怪獸,從1933到2005年,有六部電影以它做主角。
Godzilla則是1654年誕生的怪獸,從1954年2014年,至少有卅部電影以它做主角(日本東寶拍過28,好萊塢2部)。
提到Godzilla有三個名字要特別記住:
01.導演:本多猪四郎/從原爆輻射的主題反射到人間浩劫的傳奇,既是當代寓言,又有著科幻警世功能
02.特技監督:円谷英二/他的模型設計創造了文明毀滅的電影奇觀
03.音楽家:伊福部昭/他的音樂主題創造了讓人難忘的聲響與記憶。
King Kong的身高約45公尺。
Godzilla則有多種版本,1954年初代哥吉拉 身長:
後來有
我的結論是:Size does matter!
本集節目中還要介紹我幼時最迷戀的怪獸,不是Godzilla,而是Mothra,因為小學時誰不曾養過蠶寶寶?它做地球守護神有何不宜?更何況它亦有主題曲呢。![]()
使用音樂:《Godzilla》原聲帶/兩種版本,伊福部昭的經典版,Alexandre Desplat的摩登版,以及Mothra主題曲。
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日安可頌(A Lady in Paris)》
《日安可頌》是一部用自由來書寫寂寞的電影。
電影分三個層次:二戰期間,愛沙尼亞被德俄兩國瓜分,愛沙尼亞人流浪巴黎,為生存,有不同的人生選擇,因此價值觀起了衝突,老死不相往來,是一種寂寞。
其次,照顧失智母親的女人安娜,在母親死後,是得到自由?還是失去了奮鬥目標?飛到巴秀照顧獨居老婦frida,卻處處受刁難,她夜間漫步時,是什麼心情?(這就是我選擇用《奇異果漫遊仙境》的原聲帶來註解本片的選曲考量了)。
第三,愛情會變質,會褪色,對擁抱和陪伴的期待,是奢侈?還是幸福?
本片有兩位迷人的女主角,一位是昔日法國天后珍妮.摩露(Jeanne Moreau),年紀雖大,舉手投足都是好戲;一位是愛沙尼亞的女星Laine Mäg,她同樣年紀不輕了,卻也瘦得可以,但在眉宇間散發出迷人的神采,兩人的對戲火花,因此好看。
使用音樂:《日安可頌》原聲帶
《奇異果漫遊仙境(Wonderland)》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最新電影:《羅馬浴場2》
《羅馬浴場2》就是《羅馬浴場》的第二集,前一集提到的人物與情節,本片都再複習了一次,也因此溫知,多過知新,不算是新人耳目的續集電影。
很多人一輩子只做一件事,阿部寬飾演的浴場設計師就是想辦法設計浴場來服務帝國:其中包括如何讓神鬼戰士能快速恢復疲勞,再上戰場,熱澡,指壓,針炙等來自中國/日本的民俗療法就有效了;其次,則是桶浴的上前線,再配上嘿嘿嗬的歌聲,都是享樂的極盛。
不過本片的所有趣味都是現代日本穿越時空滋養了古羅馬帝國,日本原創漫畫的創作意思就是強調日本文化何等強大,不過,這個文化只是泡湯文化,光有一項就已足夠,那也夠享用一輩子了。
澡盆文化的另一趣味就是人體之美,阿部寬的身材,確實強健吸睛。
澡盆文化的另一趣味則是音樂之美,看看《交響情人夢》的導演如何使用古典詠歎調了。
使用音樂:《與作》《高山慕情》,義大利歌劇選曲
第二小時:
第二部份:
最新電影:《全面進化(Transcendence)》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曾經寫過:「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人類如果心甘情願做人,世界也許就單純些,人想做上帝,世界就麻煩了。多少的科幻災難電影都是從「人定勝天」的理念引發的災難?
《全面進化》提出四個科幻與人性觀點
01. 人類發明了網路,世界變小了;人類失去網路後,世界更小了。兩個小世界,是否天壤之別?
02. 網路裡面如果有「人」,真人智慧是否會更超越「人工」智慧?有了科技加持,科學家是否如虎添翼?
03. 反科技人士成了暴力份子,政府要消滅走火入魔的科技菁英,不惜與恐怖份子結合,這是什麼政治寓言?
04.再先進的科技都有盲點,病毒不是新招式了,愛情如何呢?
使用音樂:《全面進化》原聲帶
首爾旅誌:五月試作詩
五月四日,寫詩的日子,人在首爾,觸目所及,似乎都有些屬詩的震動,於是我試著提筆(真的,沒帶電腦,但有筆記本,好久不曾書寫的手感,重新又回來了),而且真的因為年過半百,已近花甲,再無禁忌,就全力開拓自己書寫的可能性吧。
南韓在起飛,上一回造訪是1986年,時隔28年重訪,有很多感受,從人民的哀傷,從建築的新猷,到私密的心願,我試著以文字描繪首爾見聞。以下就是我的寫作嘗試。
國殤
白菊花
無言在手中顫抖
黃絲帶
無聲在風中成瀑
凝結的空氣
伴隨著黑色長龍迂行
畫布上的青春
隨水漂散
喚不回的名字
用沉默的最敬禮
相送
2014.05.04 南韓世越號船難,首爾市政廳前哀傷的人民排著長龍,列隊向死者致哀,現場黃絲帶飄揚。
之子于歸
反射在臉頰上的
是祈願
是勾繪幸福的光筆
放大鏡下的
結晶,是金石
是軌跡
是超穩定的航圖
以金光為盟
每一回的凝視
用微笑封存
以結晶為誓
每一回的撫拭
以感恩歸檔。
2014.05.04 妻子正為兒子的婚嫁,忙著張羅婚戒
曲線的力量
尋找最短的距離
用效率和時間
驅策我們急行上路
多一個迂迴
多一個彎轉
時光多了點微笑
行腳多了點舞姿
前抬腳 仰天
側踢腿 旋轉
可以不要那麼匆匆
不要那麼急喘
用最慵懶的手動
幽幽 畫一個弧
2014.05.03 首爾旅次,目睹新穎的DDP藝術中心場館
婦仇者聯盟:為愛起狂
能夠從《The Other Woman》的片名,直接跳躍到《婦仇者聯盟》的中譯版本,你必湏佩服片商的巧思,然而,這麼直白的片名,不也說完了劇情重點?
Nick Cassavetes執導,Melissa Stack編劇的《婦仇者聯盟》是一瘋狂喜劇,遇上愛人外遇的三位傷心女人,竟然同仇敵愾要來修理花心男人,電影無意陷溺在女人發現真相的錯愕與痛心,喳呼的狂想與行動才是重點,從被騙轉為騙人,從劣勢轉為優勢,趣味就藏在主客易位的變化中。
《婦仇者聯盟》的劇情很像八點檔連續劇,熱戀中的Carly(Cameron Diaz飾演)想要給男友Mark(Nikolaj Coster-Waldau飾演)意外驚喜,結果卻嚇到自己,原來Mark家有嬌妻Kate(Leslie Mann飾演)。兩個女人經過短暫的哭鬧後,決定聯合次要敵人,以打擊主要敵人,進一步說服Mark的新女友Amber(Kate Upton飾演)加盟,展開女性的復仇。
《婦仇者聯盟》好看之處在於女人的脆弱,而非女人的怒火。
關鍵在於這三個女人都愛過Mark,而且她們的愛情,還是現在進行式。《婦仇者聯盟》的喜劇趣味就聚焦在「不甘」與「不捨」之上。![]()
「不甘」是讓她們先「証實」愛人真的不忠,然後彼此開始品頭論足,比較何以良人有了她們,還要偷腥?因此看似女人有滿腔怒火,卻不像《追殺比爾(Kill Bill)》那種刀光劍影,反而是在「輸不起」的心理作祟下,進行著微妙的勾心鬥角(例如一向冷靜的Carly驚見身材比她豐潤,年紀更輕的Amber時的捉狂失態),以逗樂觀眾為唯一目標。
「不捨」的關卡則在於情到深處。Mark的不忠,讓她們憤怒,可是一旦Mark回眸一笑,送上兩句深情甜言,卻又心癢難拒,甚至奢想貪歡,例如三人要以猜拳方式派出「烈士」接近Mark,其實卻是另懷鬼胎,看似被迫「成仁」,其實卻取得了可以重溫舊夢的合理位階,是的,私心作祟才得見她們的真心本意,這麼明白的矛盾情結,同樣也是想讓看好戲的觀眾笑呵呵而已。
![]()
企圖不大,格局就不高,從音樂處理手法來看《婦仇者聯盟》,更可以明白導演只想從皮相層次愉悅觀眾。例如Carly與Kate一路追蹤,要捉出Mark偷腥實證時,配上的就是《不可能的任務(Mission Impossible》的主題音樂,乍看是有些搞笑,其實卻是淺白到不倫不類;至於Mark到達Carly的紐約辦公室前,就出現了「New York, New York」,Kate下定決心要把婚戒拋向大海時出現的「The Sun Is Rising」,都靠著明確的歌詞來對照情境,很難不去質疑導演究竟期待觀眾做什麼音樂想像?能產生什麼回應?
更別提「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情場是戰場(Love Is A Battlefield)」或者「你愛的這個人(The One That You Love)」這些動聽情歌的芭樂處理了(我的意思是歌曲本身是動聽的,可是置放其中,只像一層糖衣,入耳即化,難以暈染了)!
羅馬浴場2:契約公式
對續集電影有期待的人,多數都會失望而歸,成功率不到二成,日本導演武內英樹執導的《羅馬浴場2》亦不例外,《羅馬浴場》如此轟動叫座,不拍續集,不合市場準則,但是上集缺點,本集變本加厲,更是無解的宿命。
我在2012年寫就的《羅馬浴場》評論文章中,指出了全片有兩大缺失:01.電影的危機論述就太過單薄;02.時空穿梭的技法已成強弩之末。這些毛病到了《羅馬浴場2》中,同樣難以解決,但是至少不再故弄玄虛,只要阿部寬飾演的路西斯,頭一低過水面,就會隨著漩渦來去日本和羅馬,找到他的設計解藥,天大的危機都不成問題,但也因此給人老狗變不出新把戲之歎!
我對《羅馬浴場2》的故事完全沒有期待,吸引我走進戲院的磁力主要是衝著曾經拍過《交響情人夢最終樂章(Nodame)》的導演武內英樹究竟會怎麼活用古典音樂?結果,除了那首不停重複唱著「嘿嘿荷」的《與作》之外,幾乎很難有讓人動心的古典音樂連結。
《與作》與日本演歌好手北島三郎的代表作品,台灣觀眾一點都不陌生,主要是歌手余天後來曾翻唱成《高山慕情》,不時在電視和廣播中播放,簡單明白的旋律,容易上口的歌詞,極富感染力,這也說明了何以《羅馬浴場2》散場後,觀眾都會跟著哼唱「嘿嘿荷」的主因了(片尾中,看見猴子泡湯的享受表情,「嘿嘿荷」不也唱出了猴子的共同心情?)!《高山慕情》的中文歌詞大致如下:
連山連綿長又長
嘿嘿荷 嘿嘿荷
我愛山川大自然
嘿嘿荷 嘿嘿荷
我倆情意長又長
嘿嘿荷 嘿嘿荷
像那山川永不變
嘿嘿荷 嘿嘿荷
《與作》這首歌先是一位日本老人在森林中享受桶浴時,情不自禁吟唱出來的俗歌,被阿部寬解讀成紓壓名曲,只要泡澡哼歌,戰場疲累都可鬆解,於是羅馬兵士或奴隸都要努力學唱,越是荒腔走板,趣味越濃,武內英樹這回外銷的不只是日本浴場文化,連歌謠一併奉上,算是滿富巧思的文化滲透。
當然,電影中也用了多首古典歌謠,從初見草津溫泉的「新世界交響曲(New World)」、阿部寬坐上免治馬桶(溫水便座)時的「聖母頌(Ave Maria)」,到上戶彩獲悉自己的漫畫終於獲選連載時聽見的「親愛的爸爸(O mio babbino caro)」,都只做到了溫柔的音樂著色效果,只能算是最基礎的「悅耳」配樂,只求簡單的皮相撩情。
至於普契尼的《Tosca》中的「奇妙的和諧(Recondita Armonia)」用來阿部寬嘗試男女混浴時,目光不敢直視裸女,只能釘著鄰近的男士看,讓對方面紅耳赤的誤會,倒是與歌曲原意中「眼前畫,心中思」兩相矛盾情懷,配合得相當允當;當然,《Tosca》中的「為了藝術,為了愛(Vissi d’arte vissi d’amour)」,用做阿部寬要割捨情愛,成全上戶彩的畫家志業的微妙情思,亦是曲中有深意的巧手。問題在於這些都只是一般拼貼手法,算不上讓人耳朵一尖的創意,也就很難再深入討論了。
至於拿相撲選手與羅馬競技場上的神鬼戰士做對比,把針炙、指壓或腳踩穴等民俗療法搬到古羅馬去,或者是水上樂園的滑梯遊戲、再套用「乞丐王子」的孿生橋段來故布疑陣…固有天馬行空的瞎掰趣味,但都只能勾動起淺層的笑聲,遠不如那些辛苦的奴隸來得動人,不管是捶背的,吹泡泡的…現代人都已習慣的文明享受換成了古典變奏曲之後,讓《羅馬浴場2》不致因為招式用老而讓觀眾沈沈睡去,也算本事了。
當然,阿部寬的背部全裸,溜滑梯還不時拉著短褲捍衛第三點的小心謹慎,同樣都讓有窺視癖的觀眾達到了什麼都沒看見,卻能唇角上場的小確幸了。
電影魂:不癡狂怎悟道
愛影成癡的人,大概都會很想有一間《電影魂》的男主角西島秀俊的房間。
那間房子裡,貼滿了他飾演的秀二所鍾愛的電影導演圖像及電影劇照,如果那只是一面牆,或許只是一種創意裝,如果從牆面到窗戶,從屋內到屋外,所有的空白全都貼滿電影相關物件,那是多沉溺的快感?
秀二家的牆上除了肖像與劇照,還有一張接一張的節目單,那是他在自家閣樓上舉行的經典電影映演會,商業戲院早已銷聲匿跡的經典名片,持續在他家屋頂的陽台上公映著。
用一面一面的圖像牆,用一部接一部經典電影的映演,只是電影狂才想得到,才做得到的事,落實在秀二身上,無非就是要呼應「癡狂」一詞。
伊朗導演Amir Naderi選擇了「癡狂」起手式做為《電影魂》的開場,當然有讓人莞爾的力量,接下來的劇情主軸:秀二的哥哥為了資助他拍戲,向黑社會借了千萬高利貸,欠債還錢,還不了債,就只能以命相償,但是黑社會沒放過秀二,一句「兄債弟還」,就讓秀二無從閃躲,只要咬牙相迎。其實,秀二也籌不出錢來,他唯一的選擇是把自己當成沙包,有人想出氣,就可以怒拳打他,靠著一拳萬丹的代價,他一天天削弱欠債赤字。
是的,拍電影的人都被錢所困,都得被金主牽著鼻子走,《電影魂》用兄債弟還的噱頭,暗示了電影人困於生計,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殘酷事實,不管是找錢,還是還錢,必然的下場就是創作者註定鼻青臉腫,這也是為什麼秀二得一部一部唸著他鍾愛的百大電影,才能夠熬住一計又一計的無情鐵拳。![]()
可惜,《電影魂》的刀斧痕跡太鮮明,秀二一直嚷著現在的電影都只在搞動畫特效,砸錢只想唬人賺錢,無暇理睬創意與藝術,這些口號式的論述,乍聽之下,很有血性,很能煽情,但是講到第三次時,就失去了戲劇張力(何況重複不只三次),你會期待秀二可以激發出更多的生態分析讜論,讓影迷在看熱鬧之餘,更能明白要有多大志氣,才得以在影壇奮鬥,浮沈艱難,唯志不墜才能有成,但是《電影魂》的論述只完成了口號式的情緒吶喊。
最後關鍵的百部經典大點名,原本有趣,因為透過逐一唱名,至少可以炫耀導演的偏好,也讓觀眾去細想這些經典究竟自己看過幾部?在發思古思情之際,還會發願補足自己的殘缺不足,這是多動人的電影薪火工程?問題在於光是唱名,太容易了些,唱名之際還能應驗秀二挨拳時候的踉蹌腳步或者浮腫臉蛋,讓經典不只是片名,還有關鍵圖像來點題(我知道,因此衍生的版權費用可能貴得嚇人,)但是,格局就可能直逼《新天堂樂園》的吻戲大全,或許就更不凡了。
還好,導演帶著西島秀俊跑遍了黑澤明、小津安二郎,以及溝口健二這三位日本大導演的墓園,讓全片有了不凡的視野。尤其是秀二在溝口的墓碑上摸著一部又一部的電影片名的銘文,又在小津的墓碑上揣想著「無」那個大字,同時又能在「無」的「火」部上連結到《大國民(Citizen Kane)》中被火焰燒出了的「Rosebuds」那個關鍵字,那是「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諸法空相,也是心無罣礙,無有恐怖,才能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的意志淬勵。![]()
拍電影,沒那麼容易,很少人能夠頂得住那麼多生命重拳,純粹就做個愛電影的人,或許還是個解藥,讓自己可以終日徜徉夢境,沾一點邊,少一些遺憾。
行到水窮處:羽化成蝶
紀念一位詩人
最好的方式
就是再讀一回他的詩
讓詩句像風一般
吹過心田,吹過記憶
行到水窮處
行到水窮處
不見窮,不見水──
卻有一片幽香
冷冷在目,在耳,在衣。
你是源泉,
我是泉上的漣漪,
我們在冷冷之初,冷冷之終
相遇。像風與風眼之
乍醒。驚喜相窺
看你在我,我在你;
看你在上,在後在前在左右:
迴眸一笑便足成千古。
你心裏有花開,
開自第一瓣猶未湧起時;
誰是那第一瓣?
那初冷,那不凋的漣漪?
行到水窮處
不見窮,不見水──
卻有一片幽香
冷冷在目,在耳,在衣。
還魂草
「凡踏著我腳印來的
我便以我,和我底腳印,與他!」
你說。
這是一首古老的,雪寫的故事
寫在你底腳下
而又亮在你眼裏心裏的,
你說。雖然那時你還很小
(還不到春天一半裙幅大)
你已倦於以夢幻釀蜜
倦於在鬢邊襟邊簪帶憂愁了。
穿過我與非我
穿過十二月與十二月
在八千八百八十之上
你向絕處斟酌自己
斟酌和你一般浩瀚的翠色。
南極與北極底距離短了,
有笑聲曄曄然
從積雪深深的覆蓋下竄起,
面對第一線金陽
面對枯葉般匍匐在你腳下的死亡與死亡
在八千八百八十之上
你以青眼向塵凡宣示:
「凡踏著我腳印來的
我便以我,和我底腳印,與他!」
註:傳世界最高山聖母峰頂有還魂草一株,經冬不凋,取其葉浸酒飲之可卻百病,駐顏色。按聖母峰高海拔
你是我底一面鏡子
你是我底一面鏡子
我在你底心裏輕輕走著
沒有跫音,也無蹤跡;
髣彿由天這邊到天那邊
一朵孤雲晚出。
誰畫的天?圓亮而藍且冷
像你底心。是的
一定有些兒什麼躲著
在你背後。那神秘
即使我以千手點起千眼
再由千眼探出千手
依然不能觸及。
總覺有誰在高處
冷冷察照我。照徹我底日夜
我底正反,我底去來。
而且,逃遁是不容許的
珂蘭經在你手裏
劍,在你手裏……
為什麼不撒一把光
把所有的影子網住?
火曜日,你是誰底火曜日?
誰是你底火曜日?
第十一次自風雪中甦醒
不再南北東西了。背著夜色
沉沉地,我把眼睛迴過來
朝裏看!
讓
讓軟香輕紅嫁與春水,
讓蝴蝶死吻夏日最後一瓣玫瑰,
讓秋菊之冷豔與清愁
酌滿詩人咄咄之空杯;
讓風雪歸我,孤寂歸我
如果我必須冥滅,或發光—-
我寧願為聖壇一蕊燭花
或遙夜盈盈一閃星淚。
搖擺情事:雅俗啟示錄
如果《De-lovely》的中文片名只叫《搖擺情事》,或許不近切題,但還有些想像;片名另外加上《爵士大師柯爾柯特傳》,是不是有點畫蛇添足了?
精彩創作,往往讓人眼睛一亮,啟動無限靈思;創作有憾,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還可以警世:莫再蹈覆轍。
《搖擺情事》原本佔有三大優勢:
首先,主角Cole Porter是美國知名曲詞作家,寫過1500首歌,隨手抖幾個名曲包袱,都夠滿足觀眾的耳朵了。
其次,Cole Porter家有嬌妻,卻又是同志獵人,他要如何平衡自己的雙性戀情?
第三,他從百老匯成名,再轉戰好萊塢,從1891到1964年的73歲人生,見證了舞台、廣播、電影和電視的初萌與高峰,信手拈來全是娛樂史上的難忘章節。
有瀕死經驗的人曾經形容會在剎那之間,看遍此生縮影,《搖擺情事》的編劇Jay Cocks或許就是相信這種說法,讓接引他上天堂的天使化身成為一生傳記的音樂劇導演,重新回顧他的一生,有光彩,有幽微,揭隱私,也清流言,Cole Porter一生與音樂為伴,追思他的舞台劇或電影也都纏繞著音樂,其實是允當的策略。
問題之一在於選角。
Cole Porter得能飛上枝頭成音樂之霸,本身才情固然是關鍵,妻子Linda的長袖善舞及有效經營,更是關鍵。歷史上的Linda比Cole年長八歲,兩人初識時,Linda號稱是巴黎社交圈最著名的離婚女人,卻也能一曲定情,就算面對前夫威脅騷擾,亦能堅定成連理,即使後來因為Cole花心,經常獨守空閨,卻也不離不棄。![]()
這麼重要的角色,《搖擺情事》請到了美豔的Ashley Judd擔網飾演Linda,卻又找了比她年長20歲的Kevin Kline來飾演Cole。換言之,女大男小的歲月差異不見了,有妻如此嬌美,Cole卻又沈迷斷袖之癖,同樣造成觀影時的錯亂與誤解。
純就觀賞角度而言,《搖擺情事》有Ashley Judd擔綱,明亮指數頓加七成,但是寫實指數卻降到了冰點,請出Ashley Judd有利票房,卻在藝術叢林裡迷航,這是得?還是失?
問題之二,同樣在於選角。
《搖擺情事》中Cole從年輕演到老,時空跨幅約半世紀,一生精彩,這種機會是多少演員夢寐以求的機緣,能彈琴亦會唱歌的Kevin Kline演來賣力,技術上稱職,只是他耍不開骨子裡的喜感,要顯示同性磁吸的真情,但覺有形,始終失神,也就少了動人魅力。特別是他示範教唱難度頗高的「Night and Day」,既要授業勵志,還要勾魂挑情,最後只剩教唱,還真讓人扼腕了。
從Ashley Judd到Kevin Kline,選角決定其實都出自吸引觀眾的商業考量,是否得當?自有公評。其實電影中有一場戲倒是可以指點製片與導演的迷津。
Cole到好萊塢發展時,米高梅的老闆Louis B. Mayer開門見山就告訴他:「我要的音樂歌舞電影,是讓大家能唱能和的,不要給我咬文嚼字的文人音樂。」求俗不求雅,電影才有票房,音樂家才有工作前途,Cole也確實交出了老闆要的譁眾音樂,確實也符合輕快逗趣的要求,卻未必是Cole的傳世之作。![]()
商業的滿足,是一時的,藝術雋永,才是永恆。「Night and Day」或許不容易一聽就會唱,但是多唱兩次,腔調就準了,韻味就出來了,終究世代傳唱。要一時或一世?套句哈姆雷特的經典對白:「That’s the question!」
05月10日電影最前線節目重點
第一小時:
第一部份:
影音話題:音樂的召魂術
有些歌曲,初度聽聞,一往情深;再度聽見,就會悠然神往,重回動人昨日。
例如今天播放的日語和台語版交錯的「雨夜花」,就讓憶想起鄧麗君(1953年1月29日-1995年5月8日)曾經走過的山河歲月,十九年前辭世後,她的歌曲我們依舊傳唱,依舊憶懷著她曾帶給海內外華人的溫暖慰藉。
例如「Happy Together」,雖然是演奏版,自然還是會勾想起與《春光乍洩》的記憶連結,你會想起誰?梁朝偉?張國榮?遼寧夜市?木柵捷運?還是因為政治不安定,而流浪到天涯的香港人?
例如「Jungle Drums」,就會讓人想起《阿飛正傳》中的張國榮,Xavier Cugat的知名度也許遠不如Nat King Cole,但是一聴見他的歌曲,會想起多少60年代的舊夢?
例如Nina Simone唱過的「Little Liza Jean」與「The Twelfth of Never」都讓人百聽不厭,一如歌詞所唱的:
「I’ll love you till the bluebells forget to bloom;直到風信子忘了開花,
I’ll love you till the clover has lost its perfume.丁香不再芳香
I’ll love you till the poets run out of rhyme,詩人已用盡韻腳,在那之前,我都會一直愛你……對於動人的歌曲,我們的心情不都一直如此嗎?
做廣播節目好像一座橋,把曾經熟識的過去,逐一引介傳接,套用一句《一代宗師》的經典對白:「這天底下的事,你不看它就沒了。看看無妨。」我想加一句:看見了,就是福氣。我們都是有福的人。」
使用音樂:《雨夜花》
第一小時:
第二部份:
影視趨勢:《紙牌屋(House Of Cards)》
為什麼有這麼的電影工作者願意接受電視影集的邀約,一部電影二到三小時的長度吧,電視影集壽命可以無限延長(只要有動人故事,觀眾也接受),製作經費亦不遑多讓,何樂不為。
更重要的是,電視影集以前是一用播一集,有的人等出齊了一次租回家看個夠,如今更乾脆了,首播時就是全部拍完,首播時就允許你全數下載。讓觀眾在周休二日時一次看完全部,成了最新時髦。《紙牌屋》就是開風氣之先的代表作品。
《紙牌屋》是一部政治影集,以美國執政黨黨鞭先在國會興風作浪,最後巧奪副總統及總統職位的黑幕作噱頭,裡頭提到的政客傾軋交換,媒體的操縱滲透與利用,政治的攤牌手段,人性的黑暗層次,都讓人看得目瞪口呆,而且印證台灣社會竟然也有那麼多的巧合。
我一看《紙牌屋》就著了迷,一聽主題音樂就熟悉,但是連聽十三集下來,你覺得我會有什麼感覺?
使用音樂:《紙牌屋》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一部份:
電影音樂:《關鍵琴聲(Grand Piano)》
強調炫技的古典音樂會能不能和驚悚題材給合一氣?今年一月的節目中,我們曾經介紹了西班牙導演Eugenio Mira執導的《關鍵琴聲(Grand Piano)》,該片的主題選擇相當大膽,敢把音樂會當成玩命場合,有點匪夷所思,卻也提供了作曲家絕佳的表現空間。
本集節目一方面簡單回顧《關鍵琴聲》的劇情重點,主要則是要讓大家比較完整聽見作曲家Víctor Reyes得著了創作協奏曲的方式來譜寫電影音樂,他能鮈揮灑得多瀟灑俐落?答案之一是他因此成了去年最受注目的新世代作曲家,更重要的事,收音機的聽眾朋友能不能從聆賞中就想見了劇情起伏?
另外,男主角Elijah Wood就飾演鋼琴家Tom,劇中角色是絕世鋼琴天才,他要如何演才演得像呢?答案:請看電影。
使用音樂:《關鍵琴聲(Grand Piano)》原聲帶
第二小時:
第二部份:
音樂電影:《搖擺情事–爵士大師柯爾波特傳(De-Lovely)》
要描述一生創作超過1500首作品的作曲家,最好的方式就是重新聽見他創作過的代表作品。有些熟悉的,可以從中了解其出處;不熟悉的,則可從其創作歷程中體會詞曲創作者的微妙心路。
Kevin Kline飾演的Cole Porter有兩大挑戰:琴藝與性向。家有嬌妻,何以愛男人?
Ashley Judd飾演的Linda Porter亦有兩大問號:名利與愛情。她有識人之明,卻也無法解答閨中空虛。
Irwin Winkler 執導的電影透過回顧音樂家生平的豪華歌舞劇,讓作曲家來替自已的一生功過加油添醋作眉批,也算是有趣的論述手法。
使用音樂:《搖擺情事》原聲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