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那五年:重逢

看著《被偷走的那五年》的愛情波折,心頭想起一首老歌「重相逢」:「重相逢,彷彿在夢中,其實不是夢,還記得幼年時光,你我樂融融……多少事,消逝如風,追尋也無蹤」蜜甜苦澀都是紅塵滋味,唯有重逢,才知自己缺了那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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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冠情事:不許俗人知

為了看電影,請假不上班,這款閒情逸志,你多久不曾幹過了?今天下午,台北街頭下著雷雨,我悄悄躲進戲院看了一齣楊凡導演的崑曲電影《鳳冠情事》,音樂就那樣一直在心頭盤桓縈繞著。 閱讀全文 鳳冠情事:不許俗人知

情癲大聖:拼貼岳美豔

有的人認為拼貼不就是隨便剪剪貼貼嗎?沒有學問,也沒有道理。七分抄襲,三分偷懶。

其實,拼貼和剪貼或者抄襲是不太一樣的。

剪貼或抄襲都不必太認真,道具齊備,動動手腳,目的就到達了。

拼貼呢,套用我在評介《功夫》時寫過的那句話:「拼貼主義的真正精髓就是懂得別人的好,竊喜感動之後,更進一步佔為己用,卻能另闢蹊徑,走出自己的新道路。」它不只是複製、更不只是移植,而是重新攪和,在斧鑿刀痕之外,還能天馬行空拚出新風潮。

更重要的是,拼貼高手其實是理直氣壯的「真小人」,他不故做清高,不標榜原創,武功心法和招式歷歷分明,不怕你直搗黃龍,反而是怕你有眼無珠不識貨。再怎
麼說,就是比言之無物,卻要故做姿態的「偽君子」;就是比明明早已被經典洗腦,卻硬拗是獨創的「假道學」不知強上多少。

若說《功夫》是2004年的拼貼大王,劉鎮偉執導的《情癲大聖》就是2006年的拼貼王,觀賞《情癲大聖》就像是元宵節參加有電影燈謎大會一樣,充滿了刺
激,充滿了考驗,只要你眼界夠寬,你硬是比別人笑得更開心,當然也要小心不要笑得太猖狂,眾人皆默我獨笑的囂張,往往會被人回瞪白眼的。

劉鎮偉和王家衛合夥組織了「澤東公司」,王家衛專拍藝術精品,劉鎮偉卻愛搞怪,王家衛風姿綽約地在空間和時間的縫隙中捕捉癡情男女的浪漫情姿,劉鎮偉則愛
插科打諢,顛覆你的神經,他們的搭配很像哭假面與笑假面的組合,各有一片天,各自悠遊樂。所以,劉鎮偉開王家衛玩笑,硬要飾演孫悟空的陳柏霖學著《花樣年
華》裡的梁朝偉對著山
說心事,卻被蠍子螫得嘴叭浮腫時,你除了哈哈大笑,幾乎不應該有其他反應了(除非,你就是像《電車男》裡的那位連《駭客任務》都沒看過,也沒聽過的哈瑪仕
小姐一樣,連《花樣年華》或是《2046》都沒聽過,那就甭玩了。)

當然,拼貼有時候也是一種遊戲。把吳承恩四百年前的說唱小說「西遊記」惡整成集《星際大戰》、《駭客任務》、《外星人》、《異形》與《外星戰將》等科幻電
影之大成時,除了展示香港影人也有能力彷效好萊塢做出經典特效,以集錦式的拼盤大餐娛樂眾生,其實也是站在新世代的時空下,尋找改編小說的當代手痕的設
計,就像《情癲大聖》不再以孫悟空做主角,改從「以德服妖」的唐僧出發,就是電影改編史上經常看到的求新做法。不成,至少也可以新人耳目;成,就更可以鼓
動風潮了。例如,岳美豔闖蕩南天門時,擋關的四大「水墨」天王,不就是從《神隱少女》中的人頭像脫胎出來的神奇一筆嗎?

當然,「情癲」才是《情癲大聖》用力最多的地方。蔡卓妍飾演的岳美豔,其實就是《史瑞克》裡面的費歐娜公主,蒜頭鼻、麻子臉、佝僂身、大暴牙,集眾醜於一
身,死嘴硬,刀子口,卻有一顆多情豆腐心,造型雖是走了險鋒,性格卻是穩妥煽情得很,早早就以癡情和純情擊敗了《美國甜心》中的肥胖茱莉亞.蘿勃茲、「鐘
樓怪人」和個性太過樣版的「費歐娜公主」了,不但謝霆峰越看她越喜歡,觀眾早就愛上了這位醜丫頭,反而嫌她最後還原本色時,嗯,少了點純情之美了。

真的,岳美豔人越是醜,心越是美,硬要她幻化原形,就是劉鎮偉顛覆了十分之九的電影,卻在最後又回歸最保守的俊男美女路線,甚至於唐僧大鬧天宮的「情癲」
暴行,最後還會被佛祖訓斥是只懂有盡之愛,遠不如岳美豔不求回報的無限之愛,言之雖有理,卻訴諸威權崇拜,與全片的調性完全不符,違逆了全片的叛逆風骨,
還真是可惜了大半天的離經叛道。

最後,劉觀偉玩了一記拼貼高招,硬是在唐僧追白馬,矢志永不騎它的沙漠藍天上,寫上「世間最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相愛,
却不能在一起」的網路情愛囈語,還好,只有詩文,沒有作者,釣足觀眾胃口,而沒有附庸風雅,硬說是泰戈爾的詩作。拼貼的可愛,就在於我知道你的好,但是絕
不強不知以為知,就因為絕不打腫臉充胖子,才能《東成西就》,才能《天下無雙》。

電影音樂:四首紅豆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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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加上音樂,都想要靠音樂來加分,不論是撩動情緒,或者發揮點題魅力,音樂用得巧,效果一定好。

紅豆並非相思豆,只是體態都紅。
相思豆長在樹上,紅豆生在田間,只因詩人多情,一首「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讓紅豆與相思豆夾纏得難分難捨。
紅豆最著名的歌曲就是「紅豆詞」,詞是清朝文,曲是民國音,記憶中有四部電影出現過「紅豆詞」樂音。電影人會怎麼來用這首曲子呢?
先說「紅豆詞」出處:曹雪芹在「紅樓夢」第二十八回,描寫林黛玉誤會晴雯不開門是寶玉變心,感傷唸出「葬花詞」:「…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一旁偷聽的賈寶玉頓時「慟倒山坡上,懷裏兜的落花撒了一地。」然後又被林黛玉形容為「狠心短命的」,對他愛理不理,賈寶玉費了好大功夫才修舊好。
然後寶玉換了便裝,協同玩伴薛蟠出外嬉遊,行起酒令,先念起:「女兒悲,青春已大守空閨。女兒愁,悔教夫婿覓封侯。女兒喜,對鏡晨妝顏色美。女兒樂,鞦韆架上春衫薄。」又在琵琶相和下唱出了:「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嚥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瞧不盡鏡裏花容瘦。展不開眉頭,挨不明更漏,展不開眉頭,挨不明更漏,呀…..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呀…..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這闕詞,俗稱「紅豆詞」,小說中有文無曲,只能想像。民國後,劉雪庵先生配上音符,完成了華人音樂中動聽的詩詞精品,詞美,曲優,一曲唱罷,幽情塊壘,盡皆渲洩了。
1977年,李翰祥執導的《金玉良緣紅樓夢》,就是精華版的《紅樓夢》。音樂指導王福齡在林黛玉(張艾嘉)初進賈府,寶二爺(林青霞)隨後像一陣風從外面嬉遊歸來時,就踩著「紅豆詞」的輕快交響樂音進場。
這是林青霞飾演的賈寶玉頭一回亮相,林青霞扮男裝何只靚俊,簡直就是玉樹臨風的立體版,世人都知賈寶玉就是曹雪芹的化身,用最通俗,最廣為人知的「紅豆詞」來創造曹雪芹=賈寶玉=林青霞的意念連結,就是聲音與意像交疊相乘的高明設計。
1979年,劉立立執導的《一顆紅豆》,採用了左宏元創作的同名歌曲當主題曲,神龍見首又見尾,不時就會出來和觀眾打招呼,然而錄音師黃茂川悄悄滲透「紅豆詞」的減拍變奏曲。一路黏纏著「一顆紅豆」,緊緊追隨林青霞的腳步,人到哪兒,「紅豆詞」樂音也如影隨行,《一顆紅豆》根本不只一顆紅豆,而是滿坑滿谷的「紅豆專賣店」。
1991年,楊德昌導演在《牯嶺街少人殺人事件》中也用了「紅豆詞」。
警備總部的官員接到密告,懷疑張震的老爸張國柱有通匪之嫌,押禁審問,還有大塊冰塊一旁伺候,張國柱只能乖乖寫下自白書,就在等候空檔,審訊官員唱起了「紅豆詞」。
負責拷問的劊子手也會傷春嗎?當然不是,楊德昌用這首歌來表現1960年代,古典風的藝術歌曲是當時為當局認可的思想養成教育,警總幹部都接受過「政治正確」的思想打造,「紅豆詞」能夠朗朗上口,既有時代印痕,也說明了他們的出身背景。代表他們不是文盲判官,而是懂得如何迫害與拷問知識份子的厲害角色。
那天,外頭陰雨,空氣肅殺,官員仰頭清唱的「紅豆詞」正是那個時代的見証。
2001年,陳德森執導,成龍和徐若瑄合演的《特務迷城》中再度出現了「紅豆詞」。
電影中的成龍原本是一位一心一意想做特務的年輕人,意外得到鉅款做了富豪,又在土耳其邂逅神秘女子的徐若瑄,就在尋親、遺囑、鉅款的劇情交錯下, 捲進了一場情報陰謀中。
徐若瑄沒事就愛哼唱「紅豆詞」,觀眾不了解她的身世,不了解她的往事,但是一首歌成了她的身份圖騰,只要歌聲響起,你就知伊人何在。
電影中的音樂,或許只是一抹色彩,一個印記,或許是穿梭古今的細巧連結,導演的用心或粗心,只有耳尖心細的影迷才能明白。
從同一首歌的使用方式來解讀導演或作曲家的心情,就是有趣的賞析門檻。
《一顆紅豆》連結如下:
《金玉良緣紅樓夢》中的林青霞扮相真是年輕英挺,連結如下:

臥虎:金馬獎的糊塗賬

民主,相信人人平等,人各一票,但是評選過程如果強調民主,很可能就會專業淪喪,結果可笑。

吳鎮宇如果知道自己以《臥虎》獲得金馬獎最佳男主角入圍,一定會搖頭失笑,怎麼可能呢?《臥虎》的男主角明明是曾志偉,怎麼可能是一會兒搞笑,一會兒怒報子仇的他獲得入圍呢? 閱讀全文 臥虎:金馬獎的糊塗賬

保持通話:牽強難說戲

《保持通話》應該是香港陳木勝導演低於他平常水準的作品(我指的是《新警察故事》和《三岔口》),雖然他因此再度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雖然逆向行駛的飛車場景依舊可觀,但是破綻百出的劇情,牽強的時間連結,以及錯誤的選角和完全不帶感情的啼哭戲,你真的很難期待這部電影會在四月十九日的香港金像獎頒獎典禮上有大獎的可能。

就以大S徐熙媛飾演的單親媽媽Grace來說,她是公司及同伴都倚重的設計高手,懂得電路運用,一開場的電腦設計圖無非就是要帶出她後來受困貨櫃小屋中,把一具已經被打碎的電話,奇蹟式地修復通電,讓她打出求救手機,搭上了陌生男子阿邦(古天樂飾演),這是《保持通話》讓劇情得能運轉的最根本關鍵,但是這一身好本領,卻只用了一次,就再使不上力了(嚴格說是兩次,先是接通,後來手機受創,一度中斷,卻能再度接通),意謂著那只是用過即拋的技術工具,或只是過河即拆的一座橋,Grace不應該是花瓶,卻終究還是成為了花瓶,那不但顯現了編劇受困僵局的軟弱無能,也讓大S成為無法感動觀眾的淚水花瓶,除了pose,再無武之地,就算獲得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獎的提名,也無法改變演技呆板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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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和笑容,應該是大S徐熙媛獲選出飾《保持通話》的主要原因,但是智慧與勇氣,才是這個角色最重要的潛能,偏偏,我們卻只看到了眼淚與哀求,她既不能像茱蒂.福斯特( Jodie Foster)在《空中危機(Flightplan)》那樣在歇斯底理中撿回理性,同樣也不能像劉若英在《綁架》中那樣沈著細膩地應付危機,甚至在她試圖用聲音來說服陌生人插手生死大事時,除了哭成梨花帶淚外,聲音表情完全無法呈現出那種絕望中等待最後援手的渴盼。

就像做為單親媽媽的那一場送女兒上學戲,就要讓人看見母心連心,生死與共的心情,坦白說,《保持通話》的劇本還真是一廂情願,又偷懶得可以,彷彿只要界定為母女,一旦遇上劫難,就必定捨身相挺,過度簡化的母女關係。只有表相,沒有內在,只有哀吟,未能撼動人心,因而讓古天樂有如二愣子,莫名其妙就一頭栽了進去,其中,國語與粵語的「雞同鴨講」錯覺,應該有著致命的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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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簡化其實也適用甚在古天樂飾演阿邦的父子關係上,劇本同樣簡化古天樂如果不能即時趕來機場送行,就是不負責任,不守信諾的父親,渾然忘了,也無法交代父子分離的前一晚,何以這對父子就不能相聚相守?硬要到機場演出十八相送呢?當然,這個諾言其實只是為了讓最後的決戰高潮要有千頭萬緒終能收歸一線的聚焦效應,只是一旦合理邏輯不見了,只是為了硬要湊在一起,刻意求工的編劇手法就太過拙劣了。

過度簡略的目的其實是要刪除蕪雜枝節,創造一氣呵成的緊張氣勢,畢竟手機講不了太久,危機更要在落日前就能收場,歹徒手段才算兇狠俐落,無辜男女聯手創造的生命奇蹟,亦才有庸一生,終能做出一回事的成就感。

但是故布疑陣的過場戲亦讓人有治絲益棼之感,真要逼問Grace弟弟下落,需要闖進她家殺人?需要把她丟進舊貨櫃裡嗎?張家輝飾演的交通警察同樣也不需要陪太太去買菜,才又突然發現Grace的口條不對,又返頭追真相;早上才被拍到的錄影帶,才一兩個小時不到,怎麼可能會再藏進完全不知情的Grace家中?太多的贅戲,讓這齣強調氣氛與節奏的動作戲,反而拖泥帶水,揮灑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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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木勝一向擅長動作戲,人物描寫原本就非他所長,以致於全片的攝影、剪接和武術設計依舊有著水準以上的成績,除了古天樂和張家輝之外,其他演員則全像是擺錯位子的棋子,胡亂走位,一場戲就這樣草草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