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語人:反派的魔性

《耳語人(The Whisper Man)》最吸引我的角色,不是擔綱的Robert De Niro,而是客串演出,每亮相一次,就讓人擔心一次的Michael Keaton。

因為,他飾演的正是第一代的「耳語人」,會輕聲錄下被害人談話,再用袋子包覆被害人頭部,再殺害棄屍的變態兇手。

前提是,Michael Keaton已經坐牢10年,第二代的「耳語人」卻繼續以相同手法犯案。不是他遙控辦案?就是模仿犯複製他的犯罪手法。

Robert De Niro飾演偵破「耳語人」案件的幹練警察,遺憾的是,他一直找不到「耳語人」最後綁走的受害人,再加上擔心家人遭到「耳語人」 報復,刻意疏離也切斷了與兒子和孫子的聯繫。

《耳語人》的主軸聚焦在在父子關係,而且,不論警方或犯人,父子關係都已經千瘡百孔,導演James Ashcroft用了一個「不」解說了劇情兩軸的共同核心:「不」代表著誤會、情緒、不不負責任或者不求甚解……夾藏在劇情中,有的是「你都[不相信]我說的話」,或者「你都不理睬我們,對我們不聞不問」;有的則是,不敢抵抗父親的暴力……有的不,愛基於愛;有的不則是留下永難抹滅的傷痕。

當然,兒子不想走父親走過的路、或者極力想超越父親,都是父子情意結驅動的生命力,唯一的差別在於結果是為善或作惡。

「耳語人」心機深沉,手段兇狠,Robert De Niro即使逮到了他,卻依然問不出消失的被害人下落,甚至繼續被耍的團團轉,如果不是自己的孫子也被二代「耳語人」下手綁走,早已形同陌路的兒子登門求援,他也不會壓下心魔,回頭再找Michael Keaton探詢線索。

求人,你就氣虛;有人求救,你就拿翹,Michael Keaton精準掌握了主客攻防態勢,用愛說不說的態度吊你胃口,用開口就擊中要害的情報運用,佔據了你奈我何的制高點,談笑間,警察只能想沒頭蒼蠅瞎打轉。

父子關係是仇恨源頭,父子關係是解鈴關卡,《耳語人》的父子關係平行線,可以振盪觀眾尋思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父子關係會有多少變奏曲。

《耳語人》中的Robert De Niro就是一位「廉頗老矣」的退休警察,知敵最深,也最抗拒接近惡魔,劇本沒能給他「神探」高度,反而讓他的猶豫與老邁,都成為角色既不討好,又不迷人的罩門,坦白說,光靠Robert De Niro也救不活這部電影,反而是魔性高張的Michael Keaton,談吐、表情、腔調都有戲,既然道高僅一尺,魔高卻一丈,Michael Keaton吃掉Robert De Niro的光采,也是無可奈何的結果了。

在我心中,除了Michael Keaton,其他角色換人來演,差別不大,Robert De Niro早過了見好就收的關卡,再多接這類平凡雜戲,只會調降他的神壇位階。

天生好手:好看療癒戲

巨星勞勃.瑞福 (Robert Redford)留給世人很多心靈資產,其中之一是1984年的棒球電影《天生好手(The Natural)》,

《天生好手》故事描寫備受矚目的明日之星Roy Hobbs(勞勃.瑞福飾演)花了十六年時間,也就是在他36歲那年才走上大聯盟,走進紐約knight的球員室時,球員笑他老爹,教練更對他說:「你這個年紀,別人都退休了,沒人在打球的( People don’t start playing ball at your age, they retire!)」結果,這位最老的菜鳥把一隻輸到球投不進好球帶、守備一直漏接、打擊一無是處的爛隊,帶進了總冠軍賽。

《天生好手》遵循標準的好萊塢勵志電影公式:從光明跌落黑暗,再從黑暗走向光明。所謂的黑暗包括了妒忌、貪婪與誘惑。特別是從球團老闆、組頭、記者和美女,每個人都要他打假球。然而這位夢想日後走到街上,都會有人讚美他是有史以來最佳球員(The best there ever was)的Roy Hobbs歷經劫波後,選擇用球棒證明自己,用球棒書寫自己的夢想。

父子關係是電影的核心論述。開場是少年Roy Hobbs在麥田上接球投球的英姿,父親肯定他有打球天份,但是光靠天賦註定要失敗,還要持續不斷努力。終場是開場是中年Roy Hobbs回到老家帶著兒子投打棒球。中場則有一度迷航的Roy Hobbs聽說兒子也來到球場時,猛然醒覺的親情召喚。

是的,《天生好手》有許多場景都是好萊塢用到爛的煽情公式,例如Roy Hobbs兩度遇上的桃花劫,從神秘莫測的Barbara Hershey,到風情萬種的Kim Basinger都是身穿「黑衣」魔女,唯有一直愛他的舊愛Glenn Close是「白衣」女神,甚至頭頂都有金色陽光照耀穿射。「黑」與「白」的符號效應,同樣出現在要他打假球的球團老闆,不愛在房間裡點燈,讓人莫測高深,偏偏Roy Hobbs就要點亮他房間的燈。

如果照原著小說家 Bernard Malamud(得過普立茲獎,他的《夥計(The Assitant)》在1960年代的台灣也是暢銷的翻譯小說)的結構進行,《天生好手》可能成了一部人生到處有陷阱的暗黑作品,但是導演Barry Levinson卻把它拍成了一部充滿正能量的勵志電影,簡單挑明了說就是小說中的Roy Hobbs輸了球,電影中的Roy Hobbs則是敲出全壘打,在燈火輝煌的激昂樂聲中慢步跑回本(Randy Newman打造的主題樂章,可堪媲美《火戰車(Chariots of fire)》與《洛基(Rocky)》的動人樂章)。人生的黯黑勢力有如深淵,棒壇打假球的盤根錯節勢力更如巨大黑洞,Roy Hobbs如何拒絕?又如何逆水行舟?其實都很容易讓《天生好手》變成一部說教電影。

然而,Robert Redford的表演與個人魅力,不但救了這部電影,也把電影推向一個讓人懷念的殿堂。他飾演的Roy Hobbs並非聖人,兩度遇上桃花劫,都說明他看得清楚球卻看不清楚人,或者說看不清自己私欲,但是只想好好打球,做個最佳球員的信念,卻也總能讓他在關鍵時刻做出自己想要的選擇。

當然,Robert Duvall飾演的那位體育記者,既有洞察機先的能耐,又有同流合污的機伶,甚至還會扮演威脅勒索的痞子,演活了有稜有角的反派嘴臉,豐富了電影主題。

劇本透過舊愛Glenn Close的嘴說出一句關鍵對白:「I believe we have two lives. The life we learn with and the life we live with after that.」意思是位人都有兩個人生,一個人生是付出代價的學習人生,另一則是有了學習心得,得以安身立命的人生。Roy Hobbs兩度走過鬼門關,過去犯的錯一輩子都會纏著他,但也只有直球對決,才能安渡劫波。

《天生好手》對打假球的細節描寫極具說服力,從利誘到色誘,從收買到恐嚇,在在都說明了過去為何有那麼多俊彥精英屈服在組頭勢力之下,電影中最精彩的一幕是球團老闆到醫院探視Roy Hobbs,丟下兩萬美金的黑包給他要他配合打假球。那是個幽暗的病房角落,老闆的肥胖身材在光影照射下成了巨大的黑影壓蓋著Roy Hobbs。體力虛弱的Robert Redford什麼話也沒說,眼神中也沒有散發出金色光芒,但是你就是相信他會do something,他的電影角色從來沒讓喜歡他的觀眾失望。

真要挑剔找碴,大概就只有Robert Redford的外野接救和打擊英姿都不是那麼pro,但我相信大家寧願相信他的意志與精神。

唯有走過黑暗,才知黑暗有多漫長,《天生好手》是一部很有療癒效果的電影,特別是對身陷困頓的凡夫俗子,Robert Redford挑揀的劇本都投射進他期待的人生願景。懷念Robert Redford的朋友,千萬別錯過了《天生好手》。

Robert Duvall:梅崗城故事

只要是錐子,即使沒有一句對白,也會出人頭地,光芒四射。

現年94歲的影帝勞勃.杜瓦(Robert Duvall),63年前演出他的第一部電影《梅崗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即使最後才出場,前後不到三分鐘,一句對白也沒有,但是非常搶眼,看過就不會忘記,預告著他的內斂卻動人的表演功力。

勞勃.杜瓦在《梅崗城故事》
中飾演一位邊緣角色,一開始沒人看得到他本尊,只看得到巨大的人身黑影,不然就是威脅逼近的手掌暗影。對電影中的男女童星造成極大恐懼。

但是,等他露出真面目時,劇情起了大逆轉。不要道聽途說,不要被偏見誤導,都是《梅崗城故事》重要主題。

或許是第一次拍電影,或許角色一言不發,更有魅力,勞勃.杜瓦多年後透露,原本在《梅崗城故事》中,他有一句對白,拍攝的時候他也念出了這句話,但是導演在剪接檯上,剪掉了這句話。使得他成了沒有聲音的人。

勞勃.杜瓦在《教父》中,對白也不多,卻是忠心耿耿的機伶律師;話多一點的戲或許是《現代啟示錄》中那位吹小號、把直升機當成騎兵隊攻擊的美國軍官。

意外在《梅崗城故事》中遇見初試啼聲的他,確認他真是會用眼神示意的高手,不講話,也捉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