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間:雛菊的愛情

愛上一位粗暴的女人,受苦的可能是你。

愛上一位殘障的女人,心疼的可能是你。

不論是受苦,或是心疼,其實,你都心甘情願。

誰教那就是愛情呢。

故事要從她墜河的那一剎那開始。

沒有人知道為何一位韓國女孩惠英會到荷蘭學畫,而且就在追逐雛菊的過程中,抄近路,走獨木橋,然後砰然落水。

哦,不,她曾經攀在獨木橋上掙扎了兩三秒鐘,才落水。

雖然,水深不及膝,卻已足夠讓她驚慌失色。

卻已足夠讓遠觀的柏毅站起身來。

偏偏,他是一位應該隨時都要保持冷靜的職業殺手。

《無間道》導演劉偉強與韓國影人合作的新片《愛無間》從這一場戲開始打造一則愛情神話。

是的,愛情故事最好是神話,因為只有神話,才能實踐了我們在現實中做不到\n的夢想。愛情電影更應該是神話。

鄭雨盛飾演的殺手柏毅乾淨又有潔癖到一塵不染的模樣,你就是很難想像他會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而且就為了那一聲驚呼,那一回落水,他就撲身下河去為全智賢飾演的惠英撈筆,然後為她築橋,讓她再也不會落水。

你會為愛人做多少事?夠傻,夠癡,才是神話的要件。

橋好之日,惠英感動到送畫報恩,就在橋柱上掛著她的雛菊之畫,等著愛人來取。

惠英從來沒見過那人,只知道那天是四月十五日,之後,每天下午的四點十五分,就會有人在她的畫室外,高聲喊了一句:「Flower!」然後留下一盆雛菊,人就走了。惠英從來不知道他是誰。

可是命運之神開了她一個玩笑。因為,後來她認錯了人。也愛錯了人。她愛上了李成宰飾演的國際刑警震武。

錯誤的愛情讓她在槍戰中傷及聲帶,再也不能講話。

其實,我不想多說劇情的,以上的劇情也只是五分鐘之內的事而已,郭在容編劇的《愛無間》其實就是濃烈的韓劇色彩,錯誤的愛情,多耑的命運,說不出口的愛與恨,再把警匪和殺手的糾纏雜混在一起,所有催淚的狗血全都當頭灑下,你很難不跟著紅眼噙淚。

我想說的是全智賢改變了我對她的「野蠻」偏見。

做為一位畫家,她的畫技或許不夠讓觀眾服氣;但是做為一位情癡,她的表現卻是可圈可點的。

最重要的是,換一個角色,理應就換一個軀體,一張靈魂。

舉手投足還能清楚看得到昔日痕跡,絕對不是好演員。

全智賢的柔弱就是她的選擇與突破。特別是在她傷殘之後,在愛人亦重傷被送回韓國後,她不能再發聲,只能靠眼神,只能靠相思來捕捉大家的關切目光時,體型原本不算嬌小的她,頓時卻化成了一汪水,她的哀怨倦乏與絕望,全都寫在臉上,「她是無辜的啊!」多少人會在心頭吶喊,這種不平,一直要累積到一女兩男終於在最不曾預料的時刻相會,卻又尷尬至極的剎那,陪著她的激動嗚咽一起爆發。

《愛無間》只是一則適合在畫布和夢境中出現的愛情神話,在香港導演、南韓編劇和南韓偶像的搭配下,示範了一次催淚大補丸。

在暮春季節看《愛無間》,你會覺得天上的雨就像你的心情。滴滴答答落不停。

愛無間:花語誰人解

愛情可以改變我們的一生。這句話有人同意,有人不以為然。

沒有了愛情,人生還是會繼續,只是少了顏色。

擁有了愛情,人生同樣會繼續,只是難免會質疑永恆是什麼?

愛情有時長,有時短。不論長短,愛情會改變我們的心境和生活,卻是眾議咸同的。

一旦談了戀愛,通常你會早起,只想多看對方一眼。

通常你也會晚睡,只想多寫一封信,多加幾句話,或者是親手製作一點可以送給他的小物件:用你的手痕雕刻下你的愛與夢。

這一切都是心甘情願,儘管不免勞累,過程卻是美麗的。

那種感覺就像你在辦公室裡突然看到有人對著電腦螢幕癡癡笑著,唇角微裂上揚一場,不管那是email,或者msn,或是flash圖案,甚至是視訊傳送,愛情會讓你悄悄現了形,躲都沒得躲的。

愛上一個人,你就會活在他的氣息中,感染著他的人生願景,就算那是再遙遠的夢,你也願意跟著一起去攀爬。

郭在容替電影《愛無間》打造的劇本,就在這樣的情境下出發的。

滿手血腥的男人,卻有個一塵不染,白亮潔淨的住房,這是人生氣質與生存無奈的對比,也是夢幻與現實的對比。僅管,這樣的手法並不算新鮮。

以殺手為職業的人,要求血性能量在剎那之間爆發,迷戀的不是節拍鮮明,旋律狂暴的重金屬音樂,卻是溫柔宛約的古典小品,這也同樣是殘暴與細膩的拔河,這也是陽剛與陰柔的矛盾。僅管,這樣的手法也稱不上新鮮了。

手法雖然新意不多,但是換上新的軀體,調整敘事節奏和元素比例,一只舊瓶子中,卻可以浮現新的韻味。

《愛無間》就是活用老公式,而能香味撲鼻的作品。

殺手不該愛上女人的,古龍在《流星.蝴蝶.劍》就已經一再闡述這樣的理念,心有旁騖,或者有了愛意,就會手軟,就會失算。然而,殺手如果不懂得愛,只顧著用生命去交換銀子,這樣的人生又有何意義呢?

循規蹈矩,只剩乏味人生;觸犯禁忌,才是戲劇的開始。《愛無間》中的鄭雨盛飾演的無名殺手就是不聽老闆勸阻,整個人投身情網。

愛人愛繪畫,他也跟著去看畫,這才知道了什麼叫做「印象畫派」。

愛人愛聽音樂,他也才敢大膽展示了自己蒐藏的古典音樂CD。

人走在花叢中,讓生活在雛菊中表達愛情的憧憬和歎息,這是美麗的;然而黑社會卻也用著黑色鬱金香,傳達「又有案子要接了」的訊息。《愛無間》裡巧妙結合了兩種花語,並列了人生的多元矛盾:雛菊的花語是「隱藏的愛」;鬱金香的花語為「博愛、體貼、高雅、富貴、能幹、聰穎」,但是黑色鬱金香卻獨樹一格地意味著「領袖權力和魄力」。

花不解語,花語都是人硬添加上去的。

花只是符號,在視覺上有色彩,有意像;心裡上卻有暗示,也有密碼。電影渲染了視覺和心理,才能打造出愛情神話。

世上的美麗原本都兀自存在的,不因為我們的贊歎或冷漠而有些許不同,然而鄭雨盛因為愛上了女人,所以才能進入花與畫的世界,才懂得珍惜雛菊,才懂得欣賞印像畫派的畫作。這就是愛情的邏輯,這也是電影可以做到的美麗傳輸。

同樣地,柴可夫斯基早在一百卅年前的1876年,就已經創作出的「六月船歌(Juin Barcarolle)」,不管你是不是能夠感受到「初夏夜晚的河面上孤寂的小船輕輕地向著遠方飄蕩」的意境,不管你是不是能夠體會柴可夫斯基在創作時曾經參考了俄國詩人普列謝耶夫的作品:「走向河岸——那裏的波濤將噴濺到你的腳跟,神秘的憂鬱的星星會照耀著我們…」在《愛無間》的巧妙組合下,這首「六月船歌」就成了這段戀情最迷人的音符記憶,你還是會感謝導演在那麼多的古典音樂中挑出了這一首作品,讓琴鍵聲像河流一樣流過我們的心田,用美麗灌溉我們的心靈。

章小蕙:眺望銀河路

你真正在意的是明星的光亮熱度?或是演員的實力內涵?心態不保証成功,卻關係著後人對你的評價。

茱莉安.摩爾是我很敬佩的演員,她絕對不算明亮豔星,卻努力做好演什麼就像什麼的基本工程,所以年紀雖然不小了,才在《人魔》裡大展胴體,才在《愛情的盡頭》中飾演被愛情的罪與罰所煎熬折磨的女人,才在《時時刻刻》飾演一位厭倦責任和壓力的女人……她的每一次演出,都讓我動容,因為她走進了角色的心靈角落,而且又從容走了出來,讓大家撞見一個真實的吶喊!

有一回她應邀去一戲劇學院演講,學生沒問她演技,只忙著問她說:「妳是怎麼成為名女星的?做了明星之後,妳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一般人只要想起明星,心中浮現的標準答案其實相當直接而且定型:「可以穿著大膽衣裳參加首映禮;有本事把自己的私生活創造成一齣大家關心的大戲;嫁給電影大亨,坐擁名利;替浮華世界雜誌拍攝孕婦裸照,創造話題;不必擔心自己的才華─你可能根本用不到才華這東西。」

但是茱莉安.摩爾的答案卻出乎大家意料:「如果你們問我表演的事,我會盡我所能來回答,但是如果你們要問的只是虛榮名利,我就幫不上忙了,因為『人氣』根本沒有內涵;沒有價值;毫無意義;它根本不是個事,它根本不真實!

什麼叫做人氣?這是個好問題,媒體的密集報導就叫做人氣嗎?人氣是最醉人的毒藥,它看似風光明亮,往往一戳就破,一破就毒汁四射,傷不了別人,卻讓你肝膽欲裂。

章小蕙算是香港最有人氣的女名流了,之前,她和明星丈夫阿B的離婚恩怨,活像一部豪門血淚;她在服飾行的工作和品味,被人形容成是追逐名牌的拜金女郎。以前,對她的認識全來自香港報紙,事不關己地翻閱著她的八卦傳聞,很多事情,無從查証,媒體寫什麼,大家就相信什麼,很少去計較真相,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演過一部《桃色》電影後,章小蕙的身份和心態起了大變化,柏林影展的榮光讓她首度有了可以和專業人士切磋表演的機會,讓她可以不再被人氣束手縛腳,競相追逐媒體版面的虛榮,有沒有機會在四十歲之後改寫自己的下半生呢?我想,她有著充份的自覺與期待。

為了《桃色》在《聲影紀事》影展的開幕首映,章小蕙在台北待了三天,頭一回見到她時,我還抱著看熱鬧看明星的心情,遠遠旁觀,很少近距離對談,可是,怎麼看怎麼聽,都覺得和我以前所累積的印像相差甚遠。

來台灣參加《聲影紀事》影展,主辦單位只能負責台北到香港的商務艙機票,只能安排在影展會場旁的商務飯店,只有一點點的零用金,沒有其他的費用,甚至上電視節目也只有一般來賓的一千多元費用,「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剝削妳?」台北的朋友聽說她的待遇遠不如其他影展,電視節目出席費又不像別的電視台那麼優厚時,都連聲罵她呆笨被騙了。「沒關係的!」章小蕙一點都不在意,在離開台北前她特別告訴我:「以前我上電視,人家會出頭等機票請我來台北,住五星級飯店,節目通告費也是以萬元為單位的。可是我喜歡台北人這麼認真地看電影、討論電影,辦影展活動……

她在台北期間唯一的抱怨是:為什麼有的媒體記者說話不算話,明明答應不寫的東西最後還是寫的;她唯一在意的是有的媒體還是把它和其他香港脫星視為同一種人,隨意消遣,「我真的不願意看到台北的媒體會變得像香港那樣,粗魯,又粗暴……」

離開台北的那天早上,她先和楊凡導演到了誠品書店買了林語堂的「紅牡丹」,只因為她聽說這個故事非常適合她的閱歷和美貌,那天下午,接受完所有的訪問,她又在光點台北的誠品書店繼續找著她想看的光碟和電影書,一站就是一個小時,人來人往的小店鋪裡,沒有太多人認出她來,她也不想吸引遊人注意,她的心思全在電影和小說上,因為她急於能夠在表演事業上有所突破,美國和中國都有《賽金花》的影視企畫案,她也在極力爭取。「你一定要告訴我還有什麼好小說,好故事。真的好,我就會想辦法買下版權來拍成影視作品。」這是她離開台北前,最後叮嚀我的話。

她只是個剛進入影藝圈的新人,對於夢想的世界藍圖也許太過樂觀了些,但是她對電影的熱情和嚮往,卻是以前我曾經在張盈真、張艾嘉和陸小芬的眼神中曾經見過的火焰,她們的才情和際遇或許各不相同,但是有過的火焰,對我而言都是彌足珍貴的印像與記憶!

桃色:走路像魅影

「想想看,Phantom(魅影)怎麼走路吧!」楊凡導演對於在《桃色》中飾演警察的新人吳嘉龍只做了這樣指示,其他的就讓他自由發揮了。

為什麼?

「因為,」楊凡說:「我在劇本中定位他是處男警察,但他卻也是鬼,所以,他要兼具處男的魅力,也要有鬼的氣質,所以呢,像Phantom一樣走路是最恰當的行為。」

在楊凡的認知裡,Phantom般的鬼魅不但來影去無蹤地飄來飄去這就是為什麼吳嘉龍飾演的巡街警察總是以各種姿態,在街上飄來飄去),而且總有個巨大 的翅膀,三不五時就要往外伸展,好像就要往外飛去一般,「所以,在英國讀過戲劇的吳嘉龍就自己發展出獨特的手部動作,」楊凡指出:「電影中,他的手就不停 地往外觸摸,不但觸摸警棍、巡察聯絡簿,所有的欲望都是用手的觸摸來詮釋的。」

《桃色》中,吳嘉龍一句對白都沒有,可是他的掙扎與煎熬,大家都能一眼就看穿,「關鍵就在於吳嘉龍總是一步一步緩緩往樓梯上走去,然後,他的手就在樓梯扶手上流連摸索,」楊凡笑著說:「走路像魅影,摸著扶手的矜持與尷尬就像處男警察那種說不出口的的澎湃情欲。」

正因為他不開口,全靠眼神、身段和手勢來演戲,所以呢,等到另一位男主角Sho猛然對他施暴,一把扯開制服,然後,河莉秀接著纏上身,對他又吻又摸的調起情來時,吳嘉龍只能用自己的手來回應,表現被激發出來的情欲感覺。

「其實,我本來是要剝光吳嘉龍衣服的。」楊凡說,「我剛認識他時,就覺得他很帥很性感,所以就談妥了要他來演片中那位頹廢多情的遊魂KIM,並且做適當的裸露,也簽好了約,他受過專業訓練,不擔心裸露演出,不料,他的爸爸反對,所以只好把原來要飾演警察的日本模特兒Sho和他對調。」

吳嘉龍的爸爸不是別人,就是港片裡知名的喜劇演員吳耀漢,吳嘉龍其實不喜歡被人拿來和父親做對比,因為,「他很搞笑,我卻是個比較斯文嚴肅的人,而且我們的口味相差很遠,我喜歡一些很奇怪的電影,他喜歡給人歡笑。」吳嘉龍曾經在接受媒體訪問時如此表示。

有氣質又性感的吳嘉龍不能脫;毫無演戲經驗,又老嫌自己的腿不夠美,裸體演出不夠好看的SHO,卻要和章小蕙及河莉秀裸身演床戲,怎麼辦?能看嗎?讓楊凡堅持下去的理念有三個,一個是美學上的:「越性感的人,包得越密麻,越能蠱惑人心!」一個則是影壇前輩的推荐:「林青霞和陶敏明看到他的照片時,都認為 SHO簡直就是年輕時候的周潤發!」最後一個則是心理傳奇:「SHO的經紀公司就是當年向我推荐吳彥祖演出《美少年之戀》的同一家公司。」就在這樣陰錯陽差的機緣巧合下,楊凡在《桃色》中試圖再捧紅吳嘉龍和SHO。

然而,SHO演完《桃色》後就告訴楊凡:「不會游泳的人,就不應該下水。」他就算外型超酷,而且連松坂慶子都有驚豔之情,要引荐有日本血統的SHO回攻日本影壇,但是SHO一概婉拒,《桃色》成了他最美麗,也最有型的最後演出。反而是,中英混血的吳嘉龍,正逐步從模特兒的伸展台走向大銀幕,在劉德華和鄭秀文的《龍鳳鬥》中也有了配角戲份,逐步嶄露頭角。

1998年,楊凡在《美少年之戀》中,向華人影迷推介了馮德倫和吳彥祖,2004年,吳彥祖以《警察故事3》獲得了金馬獎男配角獎,明星是需要時間錘鍊的,吳嘉龍和SHO能否在2005年承繼另一個明星輪迴傳奇?答案要等影史來驗証了。

楊凡:桃色男女煞

《桃色》中,楊凡找到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男生,一位是不修篇幅,頹廢至極,卻又及風流放蕩的SHO;一位則是永遠一襲剪裁合身的筆挺警服,會讓男生女生都齊聲一歎的帥哥吳嘉龍。

然而不管是狂放或內斂,在楊凡的鏡頭下,他們都是情欲的奴隸,一旦脫下了外表的矜持或制服的約束,他們只能在欲望的宮殿裡行走。

是的,行走就是《桃色》最獨特的美學韻味。電影中,吳嘉龍的主戲就是巡街,從太子道走到小暗巷,從石梯走上木頭梯,眼神從直視、斜視到仰視,不必講任何話,他的困惑與尋覓,都已如他的腳步聲那樣清楚鮮明;電影中,章小蕙飾演的美麗,也同樣以曼妙的身影在行走,她要工作,她在等待,她在尋覓,一個男人,一個讓她眼神不忍離去的俊美警察。

因為吳嘉龍一路在行走,所以你彷彿看見了《阿飛正傳》裡的劉德華警官,每天規規矩矩地走遍暗夜小巷,在慘白的燈光下簽寫著警察巡邏本,在黑夜裡,呢喃著自己毫無頭緒的愛情嚮往。

因為章小蕙一直在行走,所以你彷彿看見了《花樣年華》裡的張曼玉以最綽約的風姿慢步輕挪,風華與時代,很難找到貼切的形容詞,然而看著她款擺的身軀,你就看到了一個走過歷史的倩影。

楊凡的電影,美學才是重點,劇情都不會太複雜,《桃色》卻是一定要到最後一個鏡頭,你才能拼組出如夢初醒的真正故事。影片講述章小蕙飾演的地産經紀美麗遇上松坂慶子飾演的日本貴婦,並穿插河莉秀飾演年輕的松坂慶子,三位不同世代的美女卻與吳嘉龍飾演的癡情警察,產生了一段糾結複雜的五角關係。

找到了章小蕙、松坂慶子及河莉秀三位女星同片飆戲,令人心驚肉跳的情欲戲從開拍的那一剎那就已成了註冊商標,然而,早期以人像攝影聞名的楊凡這回只想讓你隱約若有所見,而不是徹底把你剝光脫掉,一臉大鬍子的SHO堂而皇之地脫下汗衫和長褲,甚至要章小蕙解開衣扣時,她沒有拒絕,卻直接走到門口,讓守在門外窺伺的吳嘉龍撞見即將上演的春光綿綿,而且更當著他的面就解開上衣,露出雪白胸脯……。

然後呢?沒有了,沒有然後了。

然後,就是章小蕙伸腳把門關上,關掉了門外的欲望蠕動,轉身向內,再冷冷地對著SHO說:「把衣服穿起來,走了吧!」

厲害的女人都懂得如何折磨男人。折磨是扯心撕肺的痛,然而折磨也會帶給當事人一種莫名的喜悅,電影中反覆出現的:「SM是什麼?就是Pleasure in Pain(痛苦的喜悅)。」對照著這一種不用皮鞭,不用鐵鍊,也可以把電影中情人相互折磨到鮮血淋離的主題,有如一把利箭直接穿進觀眾期待的心靈中。

楊凡把《桃色》歸類為他的「崑曲三部曲」系列電影的第三部,可是全片無一曲崑曲,只有在電影終了前才加上了劇作家湯顯祖在《牡丹亭》題詞上所寫的一段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其中,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以做為本片男女主角的內心矛盾源頭的註解,更可用來解釋何以曠男怨女最後聚集在那個時空中的的特殊邏輯。

然而,電影中最吊詭的還是性別的轉變與糾纏,《桃色》中的松坂慶子及河莉秀都為了愛一個男人去變了性,這意謂著她們之前本是男兒郎,卻因欲望不滿足,所以引刀成一快,成為女嬌娥,從同性戀,變成了異性戀,只為能夠生死交纏,然而,松坂也不忘疼惜章小蕙,那又是蕾絲邊的異色情,可是本來都愛女性愛慕的SHO,卻會直接剝下了吳嘉龍警官的制服,又咬又啃,然而本是章小蕙愛的制服員警吳嘉龍不但不抗拒,竟然又呻吟了起來。

可以是同性戀,可以是異性戀,妖嬌的可能貨真價實的妙女郎,卻也曾經是血脈賁張的男兒郎,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生?什麼是死?交響互鳴的男女/女女/男男關係,讓《桃色》在癡情男女的情欲光譜上佔據了一頁說也說不清的曖昧色環。

《桃色》得能膺選為本屆《聲影紀事》影展的開幕片,情色不是重點,音樂才是靈魂,楊凡請來作曲家Surender Sodhi譜就了南洋風情的曲風,不時可以聽聞夾著印度教和回教的人聲吟唱,環繞奔揚的異國色彩正巧呼應了電影的異色風華,知名歌手潘迪華演唱的《我要你》和浪漫多情的《梭羅河》更是相互拔河,呼應了楊凡導演追尋失落的香港五0年代風華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