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達尼號:最後的祝福

鐵達尼號(Titanic )船上1514人最後聽見的音樂是什麼?

有兩個版本的《鐵達尼號(Titanic )》 電影都安排了「Nearer My God To Thee(更加與主接近)」這首天主教告別彌撒長演唱的歌曲。

同樣這首歌,演唱版或演奏版,何者比較動人?

1953年,Jean Negulesco執導的《鐵達尼號》,面對已無救生艇可以逃命的最後時刻,集結齊唱「更加與主接近」,同船一命,同船一歌,互相祈禱祝福,沉入冰洋後,得能投身「主」懷,更加與主接近,歌詞吟唱的就是他們的祈願心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d_jRXQlPhQ

Nearer, my God, to Thee, nearer to Thee!

更加,更加親近吾主

E’en though it be a cross that raiseth me; 縱然被釘上十架

Still all my song shall be

我願如此歌唱

nearer, my God, to Thee,

更加親近吾主

Nearer, my God, to Thee,

更加親近吾主 nearer to Thee!

更加親近

1997年,James Cameron執導的《鐵達尼號》則是透過有姓有名的樂團領班,在海浪吞噬船身前,為所有來不及逃命的人們獻上最後一曲,祝福大家「更加與主接近」。

大難來時各西東,原本就是人性本色,樂團成員的職責是帶給乘客美好旅程,偏偏撞上冰山,美夢成了惡夢,他們的最後一曲,既是「職人本色」的最後堅持,更有著宗教情懷的告別祝福。

「各位先生,很榮幸能與大家共度這個時辰。」一曲既畢,領班收弓,嚴肅又凝重向已經來不及逃命的樂團成員欠身道謝。

合唱沒能讓我落淚,合奏卻讓我激動莫名,看一次哭一次,那種人格,那份情操,崇高又神聖,人生真的只有生死見真情。

「鐵達尼號」在1912年4月10日啟航,4月15日撞上冰山沉沒。船上一共有2224人,最後有1514人罹難,包括船長和船隻設計師。坐上救生艇的幸運兒,在海上聽見這首曲子時,是否即時為逃不了的同船旅客默禱祈福?

夜后之狂想曲:莫札特

莫札特知名歌劇《魔笛(Die Zauberflöte)》中的詠歎調「我心沸騰著地獄怒火(Der Hoelle Rache kocht in meinem Herzen)」,難唱,卻極動聽,一聽準難忘。

這首歌出現在電影中,尤其是狂飆高音的時刻,多數都有讓人耳朵一尖的張力。

英國導演肯.洛區(Ken Loach )的《甜蜜的十六歲(Sweet Sixteen)》用來素描放浪青春。

電影描寫十六歲的蘇格蘭青年Liam ,母親坐牢多年,即將出獄,他立志要掙脫酗酒又愛罵人的祖父,不再困陷在貧民窟之中,於是就夥同好友Stan 去賺錢。

兩人借到了一輛車,就帶著襁褓中的小寶寶一起上街試車。兩人都沒駕照,初次開車,狀況百出,此時看見車內音響有張卡帶,就推進音匣播放起來,車廂內播出的就是那首「我心沸騰著地獄怒火」。

他們沒有怒火,只有把玩著駕駛盤左駛右轉的蛇行歡樂。此時,電影鏡頭悄悄移到車外,就在花腔女高音鼓起如簧之舌,運用重複音和斷音來飆出High Fe的華麗高音時,這兩個孩子胡踩著煞車與油門,汽車就有如女高音口腔中翻滾的氣韻那般,也在大馬路上旋轉著,音樂節拍與車子互跳探戈,創造了驚人的對位效果。

導演Ken Loach 懂得這段音樂的特質,巧妙塗抹出浪蕩青年的莽撞血色,而且音樂並非從天而降的「外力」配樂,而是從車內音箱勾動出來的環境聲響,一切渾然天成。

加拿大導演艾騰.伊格言(Atom Egoyan)則在2014年作品《雪地迷蹤(The Captive)》中,透過這首曲子散播讓人不寒而慄的恐怖指數。

電影開場是中年男子Mika 正盯著牆角的電視螢幕看,女伶正唱著「我心沸騰著地獄怒火」,他搖頭晃腦,樂在其中。隨後,他走向其他樓層,我們才發覺整趟華廈中,到處都有監視器,以不同角度注視兩位女郎的動靜:一位是被他關在房間中的人質Cass ,另一位則是備受煎熬的Cass母親Tina 。

Cass 越是輕聲細語,Mika 越開心;Tina 越是焦燥痛苦,Mika 越是享受。

是的,他變態,他拐走了Cass ,不貪色亦不貪錢,只是以直擊Cass 家人受苦受難為樂。

這時候,夜后威逼女兒的歌聲,有如他要求受監禁的Cass:

「如果妳不能使Sarastro (夜后的對頭大祭司),

遭受痛苦與死亡,

那妳就不再是我的女兒!

我們的血脈永遠斷絕,

永遠放棄,永遠破裂。」

差別在於Cass 並非他女兒,受苦的卻是Cass與她的親生父母,主客雖然易位,這首曲子就有魔力,讓邪惡的魔性更加高張。

Cass 被Mika綁架,一拐就是八年,辦案警官Nicole 鍥而不捨,就在接近破案時,神通廣大的Mika 直接擄走了Nicole ,把她關進廂型車內。他折騰Nicole 的方式,依舊是由他自己來哼唱這首「地獄怒火」。

人家花腔女高音,唱得有如天籟,換他來唱,不但五音不全,高音更是破碎刺耳,聽在Nicole耳裡,有如魔音穿腦,險些崩潰,觀眾也快瘋了。

有太多的電影創作者喜歡從現成的古典名曲上取材,重點在用音樂搭配劇情時,究竟是噪音?還是美音?究竟有無特殊「意義」?有無全新活化功力?只要能夠「畫龍點睛」,就能龍舞九天!

莫札特是天才,活在當下他應該會插著腰,冷眼看看這些後生晚輩如何伴隨「怒火」的花腔女高音旋轉飛舞。

狂人法則:善變與不變

Ali Abbasi 執導的《狂人法則(The Apprentice )》在全球票房都普普,意味看的人不多(我承認,當初也沒想進戲院看這部電影,直到MOD播映了,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部精彩的名人傳記電影)。

其實,不管喜不喜歡川普,你都不能否認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全球互動,這部電影至少是認識川普這個人的brief introduction ,而且是了解他奔向成功之路的提綱挈領簡介。

電影的核心人物就是飾演Donald Trump的Sebastian Stan,以及導師兼律師Roy Cohn(由Jeromy Strong飾演)。雖然票房受到干擾,至少奧斯卡的男主角及男配角雙雙提名。

電影最經典的台詞就是Roy Cohn傳授給川普的三大成功法則:一,攻擊、攻擊、攻擊:二、否認、否認、否認;三、永遠宣稱勝利。台灣片名譯作《狂人法則》可說是畫龍點睛。

今天只想從電影中的一首耳熟能詳的歌曲「Always on my mind 」談起。

這首1972年傳世的歌曲,其實是首懺情歌,

Maybe I didn’t love you

Quite as often as I could have或許我沒能好好盡心愛妳

Maybe I didn’t treat you

Quite as good as I should have 或許我沒能好好盡力疼妳

If I made you feel, oh, second best (you did, you did)如果讓妳覺得可有可無

Girl, I’m sorry I was blind

女孩,我真是瞎了眼

You were always on my mind妳一直在我心中

You were always on my mind 妳一直在我心中

Maybe I didn’t hold you

All those lonely, lonely times

在那些寂寞時刻,也許我沒好好抱你

And I guess I never told you

I’m so happy that you’re mine

我好像從未告訴過妳,我很高興妳是我的

Little things I should have said and done

I just never took the time

我竟然從未挪出時間,完成這些該說和做的小事

You were always on my mind妳一直在我心中

You were always on my mind 妳一直在我心中

這首歌出現在川普大廈Trump Tower 落成典禮上,川普夫婦風光亮麗出現眾人面前,談笑風生,神氣活現,在攝影機面前有如金童玉女。

但也就在這個場合,我們看見了他的絕情與寡情。首先是很少求他的恩師,請他替密友安排飯店住宿,因為鄉下太冷了,他的回答是給他一條毯子。是的,他對弱者,總是不假辭色。

接著,他把Roy 拉到一旁,指著遠方有如選美皇后的妻子,批評她老是對他指東道西,干預太多。還坦承對她已經沒感覺了,雖然她接受建議去隆乳,評價卻從amazing 變成好假。愛恨如此鮮明,絕非善變一詞可以概括。

這個時候聽著導演播放「Always On My Mind」的歌,導演想說的話,早就悄悄鑽進觀眾耳朵了。當然,前提是你熟悉這首1970年代的名曲。

再見機器人:康定情歌

Dog到紐約的Chinatown買風箏,店家會放什麼音樂。

西班牙導演Pablo Berger挑選的曲子是中老年人很熟悉的「康定情歌」。

華人商店聽華語歌曲,合情入理,時空參數達標。

還記得「康定情歌」怎麼唱嗎?第一段是:
跑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雲喲。
端端溜溜的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喲。
月亮彎啊彎喲,
康定溜溜的城喲!

第四段歌詞則是:
世間溜溜的女子,
任我溜溜的愛喲。
世間溜溜的男子,
任你溜溜的求喲。
月亮彎啊彎喲,
任你溜溜的求喲!

民謠歌詞或許不符合當前性別平權理念,但是用在《再見機器人(Robot Dreams)》中,dog先生放風箏老放不起來, duck小姐主動協助,成就一段自由戀愛的風箏戀,預告了男歡女愛的化學效應。心裡參數達標。

我承認,我想太多了。Pablo Berger導演應該不清楚中文歌詞(電影中使用的是沒有歌詞的演奏曲),也沒打算用這首歌來書寫鴨狗戀的寓言故事。

應該只有熟悉「康定情歌」的歌迷,驟然聽見這首曲子時會耳朵一尖,有會心一笑。其他人只會視作環境音樂,不會連結,不會多想。

所有的戀愛故事都像「烏龜看綠豆,看對眼,就有無限可能。無感,自然就無緣。

《再見機器人》其實是在:問世間情為何物?

如膠似漆、形影不離是真愛?還是兩地分隔,依舊魂夢相依才是真愛?

驀然回首,最愛卻在燈火闌珊處,是否最是黯然銷魂?能夠獻上充滿祝福的分手,有微酸,卻更甘甜。

翻拍電影:難逃細比較

他們在琴房相遇、相戀,音樂是他們的媒人,鋼琴是他們的時光隧道,從周杰倫的《不能說的秘密》到南韓改編版《給我一首琴的時間》,音樂就是電影靈魂。

周杰倫安排的定情曲是「湘倫小雨四手聯彈」,有些小小炫技,滿有說服力。

徐宥敏執導的《給我一首琴的時間》會怎樣用音樂來牽線?其實是改變版的趣味所在。電影中的都敬秀是鋼琴王子,女主角元貞兒也是,他們的共鳴卻是基礎入門的
「Flohwalzer 」。

簡單的曲子,卻可以讓兩位高手嘻嘻哈哈玩得開心,這是第一愣。

第二愣則是這麼熟悉的鋼琴曲,但是翻譯成「踩到貓兒」,而非「跳蚤圓舞曲」。有一種被偷襲的感覺,讓我在戲院裡愣了好一會兒。

「Flohwalzer」 名爲「圓舞曲」,卻又不像傳統的三拍子圓舞曲,因為旋律輕快簡單,所以深受初學者歡迎,各國譯名都不一樣,貓狗豬猴驢子和傻瓜都有,日文 “Neko Funjatta” (ねこふんじゃった)就是踩到貓兒。

到底該用什麼動物來稱呼命名?其實不是重點。主要是一提到這首曲子,元貞兒就扮起貓兒,模仿貓爪的捉剝動作,活潑又可愛,很有勾魂力量。

這場戲的高潮是在隨後的四手連彈,並肩相依,心手互通,愛情的種子就這樣開花了。

「Flohwalzer」 的Floh,在德語中,指的就是「跳蚤」,應該也是輕快活潑的手指舞,但是跳蚤不適合美女,還是踩到貓比較有趣!

改編前人作品,多數只能依樣畫葫蘆,很難超越。《不能說的秘密》的鬥琴戲沒有超越《海上鋼琴師》,《給我一首琴的時間》也沒有超越《不能說的秘密》。雖然我不懂《給我一首琴的時間》為何取名「一首琴」?看看青春,聽聽音樂,時間也就過了。

托賽利小夜曲:聲聲慢

只要聽過「Toselli Seranda/托賽利小夜曲」的旋律,你一定會喜歡它;只要了解它的歌詞,你一定會愛上它。

有兩部華人電影使用過「Toselli Seranda/托賽利小夜曲」。分別是:中國田壯壯2001年的《小城之春》和台灣導演馬志翔與魏德聖合作的2014年電影《KANO》。

田壯壯的《小城之春》翻拍自費穆的1948年經典《小城之春》,費穆版用的時代歌曲是王洛賓採集的「都達爾與瑪麗亞」,田壯壯不想沿用,加上王洛賓的音樂版權昂貴,所以換上了又名「悔恨小夜曲」或「歎息小夜曲」的義大利名曲「托賽利小夜曲」。

這是義大利作曲家Enrico Toselli為了紀念一段短暫的戀情而寫的傷情歌,他在1907年觸犯禁忌與公爵夫人Luise Antoinette Marie私奔结婚,可是甜蜜時光不到五年,1912年兩人就離婚了。

歌詞中的「Like a golden dream, in my heart e’er smiling.
快樂幻影,像金色的夢,
Lives a vision fair of happy love I knew in days gone by.
長佔我的心,難忘往日繾綣深情。」
或者「Will my dreaming be in vain? 難道一切都成夢?
Will my love ne’er come again? 我的愛永不再臨?」
不但是作曲家春殘夢斷的心境寫照,同樣也適用《小城之春》那段有情無份的戀情。

至於《KANO》的這首曲子出現在男主角吳明捷(曹祐寧飾演)到舅舅開設的山陽堂書店探視店員阿靜(葉星辰飾演),剛好舅舅進口了當時最流行的科技產品─收音機,轉開開關,立刻傳出了「托賽利小夜曲」。

樂音浮動間,吳明捷騎單車載著阿靜穿過嘉義鄉野,青春正好,戀情正好,導演只是用這段旋律註記他們的純情。

橫跨默片興有聲電影的好萊塢女星Gloria Swanson主演的第二部電影《愛情的犧牲(The Trespasser)》,原本是默片,因應有聲電影技術的突破,改成了有聲片,她不但獲得奧斯卡女主角提名,還一口氣唱了「Love, Your Magic Spell is Everywhere」、「I Love You Truly」和「Serenade」三首主題曲,其中的「Serenade」就是英文歌詞版的「托賽利小夜曲」。從默片到有聲片,這麼輝煌的歷史,充分說明了何以Gloria Swanson是主演《紅樓金粉/日落大道》的不二人選。

後來陸續還有多種改編版 ,「COME BACK」和「YEARS AND YEARS AGO」,旋律都是「托賽利小夜曲」,借用莎土比亞的名言,玫瑰不論叫什麼名字都一樣芬芳,好聽的音樂也有同樣的魅力,不論叫啥名字都一樣讓人陶醉。

1929年,嘉農棒球隊成立。1931年,嘉農棒球隊在夏季甲子園打到第二名。《KANO》的男女角色聽到的「托賽利小夜曲」,精準反應了那個年代的風尚與流行。

八十年歲月過去後,奧地利導演史蒂芬.羅茲威斯(Stefan Ruzowitzky)獲得2008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及柏林影展金熊獎的《偽鈔風暴(The Counterfeiters)》中,這首「托賽里小夜曲」再度現聲。

《偽鈔風暴》描寫二戰期間,有二、三十位猶太人負責在納粹集中營研發偽造英鈔和美鈔,為了保住小命,只能全力以赴。僥倖活下來,卻已經骨瘦如柴的猶太人,就在納粹戰敗那天,轉動納粹軍官的留聲機,放出了這首「托賽里小夜曲」。

重獲自由,本該歡欣,但他們早已家破人亡,何歡之有?「托賽里小夜曲」的歌詞不就又是受難心情的寫照:

Like a golden dream, in my heart e’er smiling.
快樂幻影,像金色的夢,
Lives a vision fair of happy love I knew in days gone by.
長佔我的心,難忘往日繾綣深情。
Still I seem to hear, your laughter beguiling.
依然看見,你迷人的眼,
Still I see the joy, the love light beaming from your radiant eyes.
依然聽見你忘憂解愁的笑聲,
Will my dreaming be in vain? 難道一切都成夢?
Will my love ne’er come again? 我的愛永不再臨?
Oh, come, shall we waste the golden hours of youth far apart?
歸來!可知青春年華一去不復返!
What care I for life, without you by my side? 沒有你的愛,我尚活著怎生!
Do not delay, the hours slip away. 莫再逗留,歲月去不停,
Your arms are my paradise. 你好比是我的靈魂,
You and only you can fill my heart. 失了你像失掉我的心。
Oh, star of my heaven, 啊! 我的天上明星,
Come back and shed your light upon my way. 歸來吧! 照耀我前程。
Come back! Come back! 歸來,歸來

死裡逃生的可憐靈魂,聽著優美又哀傷的歌曲,愛情喚不回了,失去的幸福不會再回來,人生早已殘破,歌聲越是宏亮,無奈的悲哀就更濃烈,劫後餘生,一切卻恍如殘夢。影中人和觀眾一起演出落淚交響曲,一點都不意外了。

「托賽里小夜曲」Toselli Serenade
Composer: Enrico Toselli
Lyricist: Karl Böhm

追夢人:鳳飛飛吳倩蓮

為了鳳飛飛,今晚去聽了灣聲樂團「飛上彩虹的鳳凰」音樂會,耳朵得到滿足,心裏卻無端想念起吳倩蓮。

一切都因為其中的一首「追夢人」。

「追夢人」最早不叫「追夢人」,本來叫「青春無悔」,出現在陳木勝第一次當導演的《天若有情》,劉德華和吳倩蓮主演。

羅大佑作曲填詞,粵語版、國語版都是袁鳳瑛主唱。飄洋過海來台灣後,鳳飛飛的重新詮釋,更讓我魂牽夢繫。

《天若有情》的經典畫面有飆車、有飛車,還有後座伸過腋下緊緊環扣騎士的那雙深情的手,當然還有白紗新娘,以及止不住的鼻血…….聽著羅大佑的歌,你的心很難不緊緊揪在一起。

黃金年代的羅大佑真的很煽情,袁鳳瑛唱得動人,然而鳳飛飛的詮釋更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豁達。滄桑是命運弄人,豁達則是珍惜當下的認命,我愛鳳飛飛更勝袁鳳瑛。

風馳電掣的帥哥英氣,好萊塢首推《Top Gun》的Tom Cruise,香港則是《天若有情》的劉德華,坐他後座的吳倩蓮,那份單純、素雅與執著,根本就像從歌詞中走出來的仙女,「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的塵世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電影史記取了劉德華的長髮與吳倩蓮的笑容,兩人就此成就一代夢中情人,紅透半邊天。

當然,羅大佑的歌曲更是強大的催淚靈丹。

春雨的夜晚
想念鳳飛飛
想念吳倩蓮
想念夢中人

「青春無悔」/「夢中人」
首唱:袁鳳瑛
詞曲:羅大佑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讓青春嬌艷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
飛去飛來的滿天飛絮是幻想你的笑臉
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光彩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
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讓青春嬌艷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
飛去飛來的滿天飛絮是幻想你的笑臉
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

光彩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
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的塵世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二十世紀福斯:時代樂音

天下沒有長生不老藥,也很難有永不褪色的金字招牌。

20世紀福斯(20th Century Fox)電影公司的金字招牌,搭配影迷熟悉不過的片頭曲(fanfare),曾經意味著樂聲響,好戲就要上場。

20世紀福斯公司是兩家公司合併的結晶。William Fox在1915年成立了福斯電影,1935年則是與1933年成立的和二十世紀影業合併而成新公司。

20世紀影業當時不但設計了氣勢恢宏的公司logo,還敦請當時服務與聯美電影公司的音樂才子Alfred Newman打造片頭音樂,後來與福斯合併,logo做了調整,音樂則繼續沿用。不論是早期的11秒,或者是後來的29秒版本,鼓聲響,號音揚的主題旋律,都能點燃觀眾的觀影期待。

最動人的傳奇當然就在於《星際大戰》的導演George Lucas和作曲家John Williams 都珍愛這段片頭音樂,所以電影的開場樂音採用了片頭曲的key,銜接得天衣無縫,前面六集的開場無一例外,成為《星戰》迷的共同記憶。

然而,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成王敗寇是世間不變的道理,世間從來只見新人笑,失敗的舊人只能任人蹂躪任人踩踏了!

Disney集團併在2019年併購20世紀福斯公司後,為了區隔福斯電視集團,決定「賜死」Fox,保留20th Century,原來的金字招牌和主題樂音,遇上天下第一嘴賤的死侍,就被消遣得體無完膚。

《死侍與金鋼狼(Deadpool & Wolverine)》應該是《死侍3》,金剛狼在2017年版的《羅根(Logan)〉就已經戰死沙場,入土立了十字架。但在漫威宇宙裡,金鋼狼再度復活。

髒話不離口的「死侍」Ryan Reynolds,在電影中不斷消遣Fox,訕笑金剛狼是被Fox 賜死的,換到Disney手中才又復活;更慘的是在荒漠中,Fox 與20th Century的商標就頹倒在荒漠中。

至於Disney後來重新發行《星戰》系列,悄悄移除了Fox 20th Century的片頭音樂,想當然又引發了不少抗議。

Fox 消失了,20th Century還在,想再聽一次完整版的Fox 20th Century音樂,或許只能在網路,或者家藏的舊錄影帶、DVD和藍光片中了。

懷舊影迷應當不會忘記過去邵氏電影、嘉禾電影、甚至新藝城電影都有辨識度極高的logo音樂。

2015年,製作「藍色電影院」廣播時,曾經收集了中外知名電影公司的片頭音樂,作爲節目的懷舊小花絮,可惜迴響不多。我知道,那個從片頭等待電影開演的世代,越來越遙遠和模糊了。

遠離非洲:莫札特情懷

莫札特在電影一開場就鑽進觀眾的耳朵,然後一直藏在腦裡,心裡。看過電影,你疼惜那份「不了情」,你讚嘆莫札特。

這部電影叫做《遠離非洲(Out of Africa)》。

電影第一幕先是留聲機裡傳出莫札特的「單簧管協奏曲Clarinet Concerto in A Major, K. 622: Adagio」,如泣如訴,如慕如戀……

緊接著,Meryl Streep飾演的Karen以慵懶的老邁嗓音訴說起她的非洲往事:「I had a farm in Africa at the foot of the Ngong Hills.」農莊耕稼要頂著烈日,忍受高溫,汗流浹背,然而,Robert Redford飾演的那位名叫Denys 的男生,讓她的非洲時光不再寂寞無聊。

「出外狩獵時,他會帶著留聲機、三把來福槍,一個月的口糧,還有莫札特(took the gramophone on safari. Three rifles, supplies for a month, and Mozart.

Meryl Streep是聲音魔法師,滄桑的嗓音透露著對故人的無限眷戀,配合莫札特單簧管緩緩吹奏著協奏曲樂音,如風飄渺,如夢繾綣,誰不悠然神往?

為什麼是莫札特?

首先,「尊貴」白人殖民非洲,用古典音樂標示「主人」地位與品味。甚至可以遙想當年在歐洲的「上流社會」時光……莫札特可以是「文明裝飾」。

其次,Denys帶著留聲機和莫札特的唱片來到Karen家,樂音響,人兒到,莫札特是愛情的門鈴,樂音響,就可以跟寂寞說再見了……莫札特可以是「愛的禮讚」。

第三,那次荒野出遊,Denys選在猴群出沒地,用繩索遙控留聲機,播放莫札特的唱片,試想:猴子如果也好奇,也愛聽莫札特,該會是多美妙的「文明」交流……莫札特可以是「文明外交」。

正因為莫札特如此神妙,那天Denys 開著小飛機領著 Karen上天去俯視非洲大地時,音樂總監John Barry 才能模仿莫札特的音樂風格寫出「Flying over Africa」的深情樂章,搭配山河美景,誰不會就此愛上非洲?

最重要的是,Karen深愛Denys,即使天人永隔,樂在人在。莫札特是天涯海角,我心相隨的「愛情見證」。

導演Sydney Pollack與音樂總監John Barry 對莫札特音樂的理解與詮釋,就這樣不動聲色,從觀眾的耳朵鑽進了心靈,鑽進了海馬迴。

四探蘇州河:恍惚人影

牡丹跳河前說,要化作美人魚來找馬達。

然而,出現在馬達面前的美人魚,名字卻叫美美。

牡丹也好,美美也好,都是周迅飾演。然而,牡丹愛著馬達,美美卻不認識馬達。

婁燁導演的《蘇州河》邀請觀眾和馬達一起確認,蘇州河畔真的有過美人魚嗎?當然,更關鍵的是:美美是不是牡丹?面對背叛,牡丹還愛著馬達嗎?

25年來,今天第四次看《蘇州河》,從光碟到膠卷,從2K到4K修復版。年輕的周迅真美,青春無敵。初試啼聲的婁燁真是犀利,癡迷拆成癡與迷,各自提煉出醇厚烈酒。

有一天,如果我走了。你會像馬達一樣找我嗎?會。一直找到死?會。你撒謊。

正因為只有馬達做得到,所以是神話,是傳奇,是電影。

周迅既是冷眼看淡男女情愛的歡場女子美美,同時又是清純無邪,只知有愛不知人間奸邪的牡丹,集妖豔與清純與一身,幻化成似真若假的雙面夏娃角色,激射出曖昧難辨的神秘光芒,這樣的角色設計固然是要凸顯周迅的明星光彩,同時也透過緊貼著周迅的攝影機,訴說著愛慕與錯焦,成功打造出一個「花非花,霧非霧,像霧又像花」的迷離幻境。

《蘇州河》出現三首曲子,兩首是流行古曲,「夜上海」和「蘇州河畔」,都在提點著記憶與垃圾並存的城市座標,繾綣軟調,輕輕唱著兒女私情:
夜留下一片寂寞/河邊不見人影一個/我挽著你 你挽著我/暗的街上來往走著

第三首首則竇鵬作曲填詞的「恍惚的眼前」,婁燁在電影中想講的話,沒有講明的話,透過歌詞都已委婉呈現:

看不見
你的臉
也看不見你的眼
恍惚的一片
朦朧的夜晚
沒有星星
沒有燈

看不見
你的臉
也看不清你的視線
你總是浮現
在雨中的夜晚
沒有星星
沒有燈

可我眼前總是不斷浮現你的臉
總想抓住你視線
可你總像風一樣
吹過我身邊
輕輕吹走我的歡樂
慢慢留下我的寂寞
模糊看到我的眼前
還是恍惚的一片

「恍惚的眼前」唱出了兩位男主角,不管是攝影師或者快遞馬達的男性焦慮:眼前的這位女子,不管她叫美美或者牡丹,你真的看得透她嗎?

美美來去如風,走了,不知何時會回來?也不確定回不回來?橋上出現的人影帶給攝影師多大的補償或安慰?

就算攝影師的鏡頭從不說謊,就算攝影師總是站在最近與最私密的距離凝視著美美,但卻也猜不透眼前這位女子謎一般的心思(甚至身份,畢竟美美一度曾被誤會是牡丹,卻也心甘情願地在大腿上貼上牡丹貼紙,扮起牡丹),愛人如謎,高度的不確定性,焦燥的失落壓力,是否與歌詞遙相呼應?

16mm底片拍攝的《蘇州河》正好也呼應著城市與記憶隨著時間斑駁的粗糙顆粒,斷片的剪接,同樣也營釀了全片追求的敘事迷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