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仙蹤:無名小矮人

看電影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有些有用,有些無用,有些瞬間即忘,有些卻可以成為生活中的一點話題。

 

看《魔戒》系列電影時,你一定知道哈比人指的是誰,這群五短身材的小矮人可是一路護送魔戒的重要人物,哈比人的The Hobbit,在小說家托爾金(J. R. R. Tolkien)的妙筆下,成了可愛的小矮人,可是Hobbit這一詞,你能夠在生活中運用的機會極其少,偶爾只是朋友笑談中會引述的一句術語而已。

 

在經典電影《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中,有的人學會了Munchkin這個字,Munchkin就是生活在Munchkin Land中的小矮人,也是作家鮑姆(L. Frank Baum)在他的系列童話作品中創造出來的角色。Munchkin與Hobbit的命運相差無幾,對於非英語系國家的人而言,那是電影和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名詞,但對英語系國家的人而言,由於長期浸潤的關係,Munchkin與Hobbit都成了文化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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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之下,我其實比較喜歡《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畢竟dwarfs這個字還經常用來形容侏儒與矮人。即使這七個小矮人各有名字,不論是叫「Happy(開心)」、「Sleepy(愛睡)」、「Bashful(害羞)」、「Sneezy(哈啾)」或者「Dopey(糊塗)」,一個dwarfs即夠說明他們的身份了。

 

為什麼奇幻文學中這麼偏好矮人(連《星際大戰六部曲:絕地大反攻(Star Wars Episode VI : Return of the Jedi)》都有著類似小矮人的小熊族嗎)?這其實夠讓學者寫上好多篇論文了,台灣原住民賽夏族每天不亦有矮靈祭的儀式祭典嗎?矮人雖然個頭不高,卻有先進文明,但也有著古靈精怪的欲望,神話傳說轉換成文學或電影創作時也就提供了更多的想像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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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從外電上得知《綠野仙蹤》的Munchkin小矮人演員之一米奇.卡洛(Mickey Carroll)辭世,享年八十九歲。他不算知名影星,外電則是因為他是《綠野仙蹤》中的眾多Munchkin之一,才找到了向世人介紹的發稿動機,順便也提到了《綠野仙蹤》當年可是找到了一百二十四位矮小演員來詮釋Munchkin,而且原著中的Munchkin都是穿藍衣的小矮人,但是電影中的Munchkin卻穿上各種顏色,米奇.卡洛身上穿的就是紫衣,胸前還有朵小黃花,片中還有演奏小提琴的一些情節。

 

也因為Munchkin一族是群戲,即使有人分到幾句台詞,一般影迷對Munchkin的印像不會太深,但是好萊塢影人真的很懂得創造電影文化,好萊塢流行在城市地磚上給一顆星星,鐫刻上讓人懷念的影星名字,2007年時,米奇.卡洛和其他參與演出的Munchkin影星一起出席了星光大道的星磚揭幕儀式,讓Munchkin傳奇也成為好萊塢的地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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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米奇.卡洛,純粹只是因為Munchkin這個字才花了點時間做了些研究,我知道,以後的寫作或講課人生中,也很難再用到Munchkin這個字,但是,沒關係,就算只是生命中一閃而逝的眾多英文名詞之一吧,在研究和考據的課程中,《綠野仙蹤》的色彩和音樂又好像在我的眼前和耳旁快樂地滾動了起來,那也是一種短暫的快樂滿足。

松鼠自殺:語言惹是非

前兩天參加一位電影圈人士的婚禮,一位曾和楊德昌一起搭機回台北的影人告訴我:「有人檢舉《一一》有日本資金,要算日本電影,不能算台灣電影,不准報名參加金馬獎,所以楊德昌氣得退出金馬獎,也拒絕在台灣上映。」這個說法,我前所未聞,如果真有其事,楊德昌的氣憤心情可以理解,畢竟,《一一》根本就是台北人的故事,95%的場景與故事都在台灣,日本人及日本場景屈指可數。

楊德昌更早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也有日本資金,也有國片輔導金,當年在日本東京影展冠上「日本」電影名號參展,在台灣也曾引發爭議,主要是台灣納稅人出錢拍攝的電影,不能代表自己國家參展,感覺很受委屈。

時光悠悠,原以為在「國際化」和「世界村」的概念衝擊下,人們對跨國拍攝電影的界線與爭議不再那麼頑固與不知變通,但是,今天有朋友打電話給我提到了吳米森導演的新片《松鼠自殺事件》,因為男主角日本影星窪塚洋介在片中猛講日語、英語,不合輔導金辦法中的「國語」規定,可能拿不到准演執照。

窪塚洋介主演台灣電影就要講台灣話?效果會如何呢?請大家參考《無極》中的真田廣之和張東健。

窪塚洋介主演台灣電影時,講他自己最熟悉的母語有什麼不對呢?《松鼠自殺事件》有窪塚助陣,從宣傳到上映,都可以發揮號召影迷的一定效果,硬要他講台灣話,不但電影中刻意經營的多語言趣味蕩然無存(吳米森現在都還在趕多語言的字幕,窪塜講日語時,字幕就要有英中字幕;窪塜講英語時,字幕就要有日中字幕;其他演員如張瀚等人講國語時,就要有英日文字幕,硬要「話同語」,《松鼠自殺事件》的第一位自殺者可能就是導演吳米森了。

《松鼠自殺事件》的誥言之爭,關鍵在於多數人都相信出錢的就是大爺,一切要遵照大爺的遊戲規則來辦事,因此把窪塚洋介說的那口日語一律配成國語,才符合國片輔導金的規定。

關鍵在於新聞局的辦法純粹站在官僚公務本位思考,不理解電影創作的實務,只用傳統的拍片思維來制訂及解讀法令,一旦遇上了跨國資金或跨國影星陣容,就捉襟見肘,動輒得咎。

電影製作的主要魅力在於拍什麼像什麼,王穎執導的《喜福會》,片中都是華裔演員,詮釋的也是華人婦女的悲情際遇,片中英華語雜陳,由於出錢的是好萊塢片商,一般都認定那是好萊塢電影,而非華人電影。

然而,錢也不是唯一標準。李安執導的《臥虎藏龍》都是美商出的錢,然而全片都是華裔演員,講的也都是華語,沒有人會誤認那是好萊塢電影。

電影的國籍認定,有時是國族意識的必要,有時是參加比賽或角逐獎金的條件,有時則是發行市場的策略……但是就藝術層次而言,電影中人講什麼話最重要的考量絕對不是政治,而是真善美的寫實力量。

不久前,美國影藝學院才發生了修改外語電影參賽規定,不一定要講該國語言的作品才能代表該國角逐外語片獎,在這種情況下來審視《松鼠自殺事件》,誰在墨守成規?誰在就事論事?答案似乎很明顯了。

臥虎:金馬獎的糊塗賬

民主,相信人人平等,人各一票,但是評選過程如果強調民主,很可能就會專業淪喪,結果可笑。

吳鎮宇如果知道自己以《臥虎》獲得金馬獎最佳男主角入圍,一定會搖頭失笑,怎麼可能呢?《臥虎》的男主角明明是曾志偉,怎麼可能是一會兒搞笑,一會兒怒報子仇的他獲得入圍呢? 閱讀全文 臥虎:金馬獎的糊塗賬

回顧奧斯卡:跌破眼鏡

 

美國人一直相信,美國第一,就是世界第一。少棒如此,職籃如此,好萊塢電影更是如此,今天,全球有七十億人會觀看奧斯卡頒獎典禮轉播就是最佳明証。

 

美國電影工業水準及發行體系傲視全球,宰制全球,這些都是客觀的既成事實,可是那不代表美國的品味就是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美學思維,奧斯卡的得獎結果可以參考,不必信仰,是我們面對奧斯卡的最基本心態,因為誰都不能否認,奧斯卡所以全球矚目,和好萊塢綿密的全球發行網有關,如果不是入圍影片都正在全球各地上映,不會產生這麼高熱的聚焦效應,不會有這麼多的議論情緒。好萊塢正在致力打造世界地球村,可惜的是它販賣的商品只有一種好萊塢口味,一種美利堅主義。

 

平心而論,奧斯卡的熱度最近有點褪色,電影不夠強,評選不夠公允,也欠缺前瞻視野,是最大的關鍵,美國CNN的報導也說2002年的奧斯卡烏雲密佈,他們的論述觀點在於今年對手實力接近,結果難料,其實,這源自於提名名單的高度曖昧與私心自用。

 

檢驗2002年奧斯卡的公平公正與否,我們可以首先採用《紅磨坊(Moulin Rouge)》這帖試紙。

 

一部電影夠格獲得八項提名,但是獨缺最佳導演,這是什麼道理?

 

一部歌舞電影,音樂就像靈魂,它的肉身夠格獲得八項提名,但是獨缺音樂獎項,這又是什麼道理?

 

這就是《紅磨坊》所遭受的奧斯卡岐視。

 

《紅磨坊》的音樂兼採百家,是改編,是拼貼,不符原創精神,這一點勉強說得過去,但是導演從缺就沒道理了。時代周刊說導演從缺是因為《紅磨坊》的導演巴茲.魯曼太想要得獎了,造勢兇猛,吃相難看,所以被導演工會排擠出提名名單。

 

如果這就是提名落榜的真相,奧斯卡顯然吃齋唸佛,正心誠意地扮演起「道德重整」的教師角色,要給貪婪的人當頭棒喝。問題是,誰不想得奧斯卡?正因為「有希望,沒把握」,才會力爭上游,誘人名利不就是奧斯卡標榜的金字招牌嗎?何罪之有?

 

何況真就技術創意而言,沒有巴茲.魯曼的堅持與要求,《紅磨坊》未必能將後現代的拼貼主義實踐得這麼華麗工整,更具體明確的說法是:沒有巴茲.魯曼,《紅磨坊》就不會是最後這副長相,如今兒子功成名就,一手催生的老子卻被棄如敝屣,世界還有公理嗎?

 

雖然製片人公會已經還給了《紅磨坊》2002年年度最佳影片的公道,但是八項提名獨缺導演的境遇已經說明奧斯卡是有偏見的。如果,《紅磨坊》最後若沒得獎,一點都不用意外,那只是偏見的繼續發酵;如果,《紅磨坊》真的得到最佳影片獎,那當然是自打嘴吧(導演是電影的靈魂,一部導演不受肯定的電影竟然可以獲得最佳影片?),更暴露了奧斯卡美學標準的游移閃爍,《紅磨坊》試紙正好檢驗影藝學院會員的專業與良知。

 

平心而論,不論是《紅磨坊》或《美麗境界》都還是在歌舞片與傳記片的舊框架上搭建出來的華宅,自有成就,但是《魔戒首部曲》才是「開天闢地」,打造視聽新世界的力作,受限於原著篇幅和電影長達三集的限制,彼得傑克森給人意猶未盡的遺憾和等待,但是真正該得獎的,除了《魔戒》還是《魔戒》。(最後贏家是:《美麗境界》。)

 

檢驗今年奧斯卡藝術純度的第二劑試紙則是「黑人」試紙。

 

運動場上不管膚色、種族和政治,最快最高最遠最強的人就可以得牌封王,但是影壇不然。

 

奧斯卡七十三年只出過一位黑人影帝薛尼.鮑迪,今年則是有五分之二的機會改寫歷史,唯一擋路的是要追平湯姆.漢克影帝連莊紀錄的羅素.克洛,雖然「黑人出頭天」的聲浪高唱入雲,但是論角色,論戲份,論伸展空間,《震撼教育》中的黑心警探壞得讓人咬牙,卻不是丹佐.華盛頓最犀利的作品,《叱吒風雲》中的威爾.史密斯在形意神三方面都離拳王阿里還有一段距離,這三人的蹺蹺板角力賽,本來就是不對稱的一面倒形勢,硬要以美國團結的政治正確理由,拉下狂放時龍飛鳳舞,鄙瑣時瑟縮受驚,表演精確到天人合一的羅素.克洛,只有「政治黑手」可以致之。

 

2002年奧斯卡的女主角獎項入圍者中,茱蒂.丹契爐火純青的演技,在《長路將盡》中已達「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的化境,她和凱特.溫斯蕾宛如細胞分裂,母體翻版的水乳交融,她和片中老伴的情意相通,才是真正不落言詮的「美麗境界」。

 

《意外邊緣》中西西.史派克的內心騷動、《紅磨坊》中妮可.基曼的嬌豔欲滴和《擁抱豔陽天》中的荷莉.貝瑞都相差不知凡幾,只能屈居次席,所以如果最後結果真的一如預料,黑珍珠勝出,寫下歷史新頁,掌聲和歡呼聲響徹雲霄之際,回頭看看寂寞老人的落寞身影,想想去年此時台灣影人的歡欣若狂,如今台灣影業的蕭條黯索,你會更加質疑電影獎的真實意義。(最後贏家是:《擁抱豔陽天》的荷莉.貝瑞和《震撼教育》的丹佐.華盛頓。)

 

再過幾個小時,奧斯卡的得獎名單就要宣布了,就讓我們來看看「紅磨坊」和「黑人」這兩帖試紙,是否能夠測得出奧斯卡小金人的鍍金成色是24k?還是黃銅吧!(至於2009年的奧斯卡贏家會是誰呢?我沒有全都看過,無法預測,再加上慘痛往事,就且容我來做事後諸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