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下的幸福:柴崎幸

接下來,就是行定勳的《GO!大暴走》,飾演父子的窪塜洋介和山崎努當然是主角,可是飾演窪塚洋介女友櫻井的柴崎幸,風采絲毫沒有被這對父子搶走,窪塚不只是要說定居日本的韓國人的悲情故事,他要說的是他和女友的故事,看到清純美麗的柴崎幸,多情的你難免就會產生移情作用想說:「有女友亦如是!」

轉到《在世界的中心呼喚愛情》時,觀眾就會有點猶疑了,柴崎幸這回遇到了史上超強的競爭對手,比她更年輕,才只有十七歲的長澤雅美,飾演亞紀的長澤不但在戲中強佔了柴崎幸愛人大澤隆夫的心與記憶,同時也因為長澤雅美肯為戲犧牲,硬為是了癌症治療剃光了頭髮,使得只因雨中送信而瘸了腿的柴崎幸,相形之下遜色不少,再怎麼賣力也不能扭轉觀眾的垂憐與眷顧。

2005年的金馬獎國際影展則是讓我看到了另一個柴崎幸,也發覺了自己在評論《在世界的中心呼喚愛情》時,對她稍嫌苛刻了些。

她在新作《彩虹下的幸福/彩虹老人院》中飾演一位老爸是出櫃同志,從小得不到父愛的她,即使在父親臨終歲月前為了蠅頭小利手肯到老爸開設的同志老人院幫忙,卻一直不肯好好陪老爸說話,更別說原諒父親了,戲中,她要從鄙夷同志,一直到同情、了情同志,甚至最後還能水到渠成地讓父親的愛人同志也對她動了心,吻了她,想要和她做愛。

電影中的她並不是如花似玉的美女,不時套著圍裙做著家事,略顯福態的身材,望之不似主角,而且多數時候只是靠著一雙凌厲的眼神來詮釋那個脾氣不遜的女僕角色,扮起兔女郎時更突顯了她身材的不完美,唯一的盛裝演出就是穿上導遊小姐制服帶著一群老玻璃到迪斯可跳舞的那場戲。

至於在最關鍵的感情世界中,柴崎幸原本也只是小建設公司中那位常偷瞄色情電話,最後還是不能避開老闆沾惹的女職員。逆女兼孽女的角色設計,顛覆了傳統電影中的女主角戲路,一開始的確會讓人好不習慣,然而從不屑、抗拒到同情,進而期盼她能化解對同志的誤會,隨著100多分鐘的劇情演繹過後,她已經充建立了「不夠完美,卻相當真實」的平凡女孩角色,不是天使,也不是聖女,平凡至極的喜怒哀樂,因此有了足夠的說服力。

看完《彩虹下的幸福/彩虹老人院》,讓我想起了柴崎幸曾經說過的話:「我的偶像是吉永小百合,但我不會以她為目標,更不想模仿她的戲路,我希望一直保持自己的獨特風格。」吉永小百合是日本影壇永遠的玉女,永遠詮釋著賢淑典範,然而時代不一樣了,女人的情貌也不一樣了,小百合的形象不必,也不可能拘束著後來的演員,景仰小百合,卻不受影響,走出自己的路,才是本事。

看完《彩虹下的幸福/彩虹老人院》,你可能不相信,柴崎幸才只有二十四歲,亮麗的青春和銀河路,正在她眼前展開。

血與骨:無情北野武

看過太多軟弱無骨的日本電影後,《再見了,可魯》導演崔洋一(Yoichi Sai)的新作《血與骨》,堪稱是視覺上和心理上都最最兇暴的日本電影了。

去年底,每年很少介紹兩部以上日本電影的時代周刊亞洲版,將《血與骨》標識為2004年最好看的日本片,我便充滿了期待,等了一年,台北終於演了這部電影,144分鐘的電影沒有片刻的喘息,只有長長的歎息!

崔洋一是細膩的創作者,《再見了,可魯》瑣碎到了家,《血與骨》則是細緻到了繡花般的緊繃不透風的密實階段了。關鍵之一在於同樣有韓國人血統的崔洋一徹底消化了韓裔日本作家梁石日的原著,照日本人的講法,血是繼承自母親,骨則傳承自父親,血骨交融終成家族,《血與骨》說的是韓裔日本人的悲情血淚史,偏偏男主角金俊平卻是花果飄零的無根血骨;關鍵之二在於他找到了北野武擔綱演出韓裔移民金俊平。

《血與骨》的開場一如經典的史詩移民電影,你不會忘記《教父》中,義大利移民看到自由女神像的歡呼場景;同樣地,《海上鋼琴師》也以歡呼聲取代海上歲月茫茫無所適的身心煎熬,《血與骨》的開場是臉龐清秀,兩道劍眉的金俊平以充滿希望的眼神望著煙囱直立的大阪市。

《教父》紐約不是淘金窟,而是地頭蛇勾結警方的淵藪,勞勃.狄尼洛飾演的柯里昂只能自組幫派;然而,日本不比美國,觀眾不知道金俊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再見到金俊平時,已經是穿著一身白西裝的北野武走進鈴木京香飾演的韓國女人家中,強索泡菜,以及只准聽命,不能抗辯,當著小女兒面前就要強暴的肉體侵犯。這是全片的第一場暴力畫面,而後的一百卅分鐘內,看得見的,以及看不見的暴力就貫穿全片。

韓國移民備受日本人岐視的生存無奈,是隱藏在電影膠卷底下的時代背景。觀眾沒看到原本蒼白清秀的金俊平何以會變成後來那麼兇暴的金俊平,他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導致性格變得如此扭曲?才會如此唯利是圖?才會如此暴虐骨肉至親?移民在異鄉掙扎求生的忍辱負重,崔洋一偏愛曲筆描寫,包括小弟被徵召入伍時,只能草草成親,只能高呼愛國口號,不得質疑,不得抗辯,韓國人只能在小房間裡喧譁,只能在學校操場上逞強,形勢比人強的國家暴力,悄悄籠罩在這群男人的頭上。

戰爭前夕,金俊平突然失蹤了,電影沒有交代他去了那裡,沒有介紹他在失蹤期間受過多少折磨;戰後,他卻又悄然返家,先是拳打腳踢立威,繼而破家毀屋,蓋起了魚板工廠,以剝削勞工和錙銖必較的經營策略自立門戶。野獸成了他的血性,暴力成為他的日常語言,對家人如此,對工作夥伴亦是如此;對情婦如此,對高利貸的借貸人亦如此,暴力源自於他對生活的欠缺安全感,然而也只有橫衝直撞的暴力才能夠建立了他一心嚮往的君父世界。

日本影評人把北野武在《血與骨》中的金俊明角色與今村昌平電影《我要復仇(Vengeance Is Mine)》中的連續殺人犯緒形拳,並列為影史上最殘忍兇暴的角色,然而緒形拳是智慧型的冷酷與暴虐,北野武則是以粗暴為信仰核心的執行者。崔洋一不只是只突出北野武的武夫行徑,電影中最恐怖,也最噁心的具像就是北野武在殺豬後,把肉片丟進鐵皮筒,養出一筒長蛆的生豬肉,再大口生吃,兒子噁心到翻胃大吐,他還大罵兒子被婆娘養壞了,他的野獸血性在長蛆生豬肉的映照下,有了最精準的現世對照;繼而再以木炭抹臉的兇狠和在雨水中痛毆私生子小田切讓的連續動作,顯現他下手無情的絕對狠準,不論是一招,或是三分鐘的肢體糾纏,崔洋一實踐的暴力美學,其實正是北野武從《奏鳴曲》和《花火》中就一再標榜的「電影的暴力張力就要在那能讓一切於瞬間驚醒的激爆點」。

不過,崔洋一還有第三個層次,他讓野獸也能懂得愛情,只是依舊要依照他的方式去愛。

電影中,北野武真正的愛情在於逆來順受,始終歌頌他的神武英勇的情婦清子(中村優子飾),但是他的性愛真的是「教君『恣意』憐」,一旦不能生孩子就更餵生豬肉的魯莽橫蠻,依舊是他一貫的暴力之愛,他替重病的清子洗澡時那隻粗手就在她身上磨磳的粗魯,卻也竟然有了讓人不忍的癡情,甚至於濱田麻里飾的小老婆定子偷穿起清子的衣服,就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的神情,你很難在「鐵漢柔情」之外,找到更適切的形容詞,雖然,他的柔情還是多數人不願碰觸的狂風暴雨。反而是他大鬧愛女喪禮,以及在元配妻子的火化場外,以買醬酒做藉口,轉身就走,不讓人看穿他的軟弱,都是極其精準的設計。

古往今來的電影中,粗暴大男人沒有一個是有好下場的,但是中風後的北野武卻更像野獸了,遭逢妻離子散的重創,他依舊拄著枴杖去討債,依舊可以架著幼子到北韓度過晚年,時代決定了他的生活,但是他的意志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崔洋一不必高喊著韓國人悲情的口號,卻已經足夠讓這麼一位一輩子只信仰暴力圖騰的角色,反映出時代、種族和血統的悲情印痕,剩下的應該就讓飽受兩個多小時威嚇的觀眾去翻閱典籍,追尋韓裔日本人的血淚歷史了。看過太多軟弱無骨的日本電影後,《再見了,可魯》導演崔洋一(Yoichi Sai)的新作《血與骨》,堪稱是視覺上和心理上都最最兇暴的日本電影了。

金剛:怪獸想什麼

電影比較學是一門很有趣的學問,舊片重拍,透過電影比較學,不但讓我們看到時代的印痕,科技的進程,更可以讓我們看到心靈的力量。

第一版的《金剛》是1933年的作品,2005年的《金剛》則是整整隔個七十二年後的作品,拿今昔之作來對比,毋寧是很有趣的功課。

首先,就是心靈和技術的成長。彼得.傑克森曾經坦承他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金剛》時,就滿心感動,立志要當導演,而且一定要拍出一部就像《金剛》的電影, 十三歲那年,就拿著超八攝影機、,把一張床單畫上紐約的街景,再用一個卡楞紙板做成帝國大厦模型,就打算拍起他的「手工版」金剛了。整整三十年後,彼得挾 著《魔戒》系列的全球賣座佳績,他終於順利圓夢了。

我想,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年輕時的感動,於是他重拍《金剛》時就有了更多要和當代影迷對話的思維。

長度是一個考量:1933年的版本只有100分鐘,2005年的版本則是長達187分鐘,而且是從開場過後的七十分鐘內,沒有人提到金剛,沒有人看到過金 剛,彼得是在考驗觀眾的耐心嗎?還是展示他說故事的魔法功力?答案是,彼得不只是想要展示他的特效魔法,他更要証明自己說故事的功力,沒有金剛,也不需要 金剛,他就已經能夠具體証明,做為一位劇情片的創作者,他有能力重建經濟大蕭條年代的人心、道德和名利場的戲劇高潮與矛盾。

特技是另一個考量:1933年的版本採用的是STOP MOTION(間歇攝影)的技術來拍攝金剛大戰恐龍等奇觀畫面,這個技術在當年屬於炫人耳目的新式科技,如今卻已成為博物館裡的老骨董了;2005年的版 本則是利用數位特效和遙控模型,創造了體積更大、數量更多、種類更繁複的怪獸世界,看完2005年的《金剛》,你必需承認彼得.傑克森不但讓古往今來的恐 龍片創作者全都退位讓賢,他更應該直接受封為21世紀排名第一的「Puppet Master」,只不過,以前的Puppet指的是戲偶,如今的Puppet卻是虛擬世界的擬真玩偶了。

2004年九月,彼得在《金剛》的開拍記者會上曾經回答有關新版《金剛》最大的特色是什麼的問題,他的回答簡單明瞭:「角色性格嘍!」

彼得傑克森的說法是:「金剛其實是隻老式的兇暴猩猩,對於其他生物毫無憐憫之心,牠看到美女時,原本應該殘殺了事,但是牠卻悄悄邁開了腳步,開始兜起圈子來了,牠到底在想什麼?金剛心理學其實就是最有趣的地方了。」

是的,探索金剛心理學就是新版《金剛》最有趣的變計。舊版《金剛》受限於科技,很難在五官表情上做戲,人獸之情,模糊得有如深不可測的動物心理學;然而新 版的《金剛》中,金剛對女主角娜歐蜜.華茲(Naomi Watts)的感情,從獵物、玩物到知音的轉變,層次分明,而且多添了許多環境細節,讓觀眾更可以看到這隻寂寞大猩猩的心路歷程。

例如,金剛是吃素的。肚子餓了,他會啃食一旁的樹幹,他或許得和巨大的恐龍、蜘蛛、蝙蝠決戰,經常毀壞山林,但是它不像其他肉食恐龍會去吞食其他生物,這也說明了他不以人體為食物,骷髏島上原住民雖然以人做獻祭,他卻不屑以人肉來填肚腸。

例如,娜歐蜜.華茲原本只是傳統劇場的雜耍演員,靠著肢體逗笑是她的基本功力,在懸崖前翻滾扮弄以取悅金剛,無非就是演員專業的再次施展,有因才有果,這 就是編劇技巧的功力,金剛看得興起,才會一再用手指操弄娜歐蜜,讓她在筋疲力竭下,憤而喊出一聲:「No!」這一叫,就讓全片進入了傳統愛情電影中,傲慢 的男主角面對敢於反抗的女主角,先是動心,繼而動情的模式了。

例如,金剛明明就和娜歐蜜在結冰的公園中快樂地跳著華爾滋,為何要在軍方火力的追殺下攀上毫無退路,必死無疑的帝國大廈的頂層呢?答案同樣是早就悄悄埋下 了線索,金剛歷經千辛萬苦才在眾多暴龍和怪獸手中救回了娜歐蜜,一起回到了他在懸崖峭壁的老宅,一起面對著夕陽山風,一起享受著苦盡甘來的快樂心情,那不 正是傳統定情男女最美麗溫馨的畫面嗎?

紐約沒有懸崖,只有帝國大廈夠高,於是金剛就帶著娜歐蜜攀牆而上,而且就在塔頂前的小平台上休息片刻,只有在那裡,金剛才彷彿回到他最熟悉的故鄉風情,才 可以重溫他生命中最美麗的時刻,金剛其實只是位孩子,他在骷髏島上沒有同伴,也沒有朋友,沒人陪他看日出與夕陽,更沒有生物敢在他面前搞笑,每次打敗強 敵,他都會興奮地拍胸脯大叫,那是少年才有的自我英雄崇拜啊,同樣地,他珍惜知音玩伴(未必是想要結做連理的人獸戀),在彼得.傑克森細心規畫的情境對照 下,其實有著極強烈的暗示與襯托效果。

雖然,《金剛》的藝術和技術成就都堪稱大片,彼得.傑克森也改寫了好萊塢魔咒:大片之後的導演,不是一定先拍部爛片,就是不想再拍片了(這個魔咒適用的對 象包括了《鐵達尼號》的詹姆斯.柯麥隆和《鋼琴師和她的情人》珍.康萍……),然而我們也必需指出,金剛的創作原型有著極優越的白人意識,才會讓金剛讓渾 身漆黑的土著不屑一顧,唯獨對金髮美女驚若天人,彼得的改編版本,只能屈就於原版,未能提出更有力的新觀點。

不過,至少,彼得在電影中安排了一位水手努力地讀書充實自己,他唸的書就是喬瑟夫.康拉德的名著「黑暗的心」,柯波拉的《現代啟示錄》曾套用這本書的故 事,暗諷越戰美軍,深入原始森林後,被黑暗勢力征服了理智和善意的歷程,2005年的《金剛》重新套用這本書的象徵意義,展現白人掠奪骷髏島,甚至要把金 剛帶回紐約展示的征服者情意結(其實,這群黑心船員不妨再多捉幾隻恐龍回去的,早就絕種的恐龍,不是比金剛更有賣點嗎?不過,那已經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電車男:浮生名牌夢

看完村上正典執導的《電車男》,你一定會油生花花世界真美麗的甜美感覺,不一定真的能像電車男那樣大膽追求「某大姐」,但是至少,熱情享受物質世界的美好人生,應該是大家偷偷都會去嘗試的事。

電影有超強的感染力,跟著電影偶像一起行動一起呼吸一起熱愛,幾乎是年輕影迷都曾有過的衝動,「赫本頭」能夠風靡一時;「速可達」機車能夠風馳電掣,都是
拜電影的感染力。就像「星巴克咖啡」在《電子情書》的精心打造下,立刻成為雅痞身份特愛的休閒飲料;就像「諾基亞手機」在《駭客任務》和《天下無賊》的特
寫鏡頭誘惑下,剎那之間就成為時髦男女的身份標記了。

打著名牌賣名牌,應該是一般電影玩起置入性行銷不可缺少的手段,而且,名牌本身一定要有魅力 要罕見,才夠力,就像《尋找心方向》中狂推的「黑皮諾(Pino Noir)」葡萄酒一樣,才會讓人垂涎三尺,心嚮往之。

《電車男》裡玩的是兩款名牌遊戲,首先是中谷美紀飾演的「愛瑪仕小姐」送給電車男山田孝之的那套愛瑪仕茶杯組,我雖然對世界名牌的知識幾近白癡(例如看到
《幸福合作社》中,花花公子用凱莉包來誘惑女友時,就以為不過就是一個包包吧,完全不明白它的身價有多昂貴,可以讓多少女性癡狂;就像我也完全無法辨認
《捍衛戰士》中的湯姆.克魯斯戴的是雷朋墨鏡,只能傻傻地豔羨著美國空官的帥氣,電影內藏的趣味因而就錯失了許多),但是面對著電影中所有網友的熱情喳
呼,大概也猜得出愛瑪士是著名的時裝品牌,至於那套茶具組是不是有錢買不到?而是買了時裝才附贈的拌手禮,其實已經不太重要了。

接下來則是英國皇室御用紅茶「貝諾亞(Benoist)」。對於只知道伯爵紅茶和錫蘭紅茶的我而言,
「貝諾亞」紅茶真的是遙遠的神話,但是看到網友專程從福崗到東京銀座去買貝諾亞紅茶,還會碰到原本只會泡網咖的毒男三人組,電影角色的瘋狂與瞎起鬨,早就
讓我的口水滴滿地,不用再打任何廣告,有機會能夠點選貝諾亞紅茶,我知道我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當然,電影也可以行銷一個城市,《金剛》與帝國大廈的浪漫連結,已經有七十多年歷史了;就像你只要看到「自由女神」像,立刻就會連想起《教父》和《海上鋼
琴師》那種義大利移民的夢幻歡呼;就像你只要看到《重慶森林》就會追逐蘭桂坊和尖沙咀一樣;就像我看完《午夜之後狂戀》和《情定日落橋》後,心中暗自立下
的誓願就是隔日一定要走訪義大利都靈的電影博物館,以及威尼斯的歎息橋。

電影最簡單的功能就是讓平凡的日子多添一點顏色,多一點夢想。雖然坐了那麼久的公車和捷運,從來不曾像電車男那樣有過救美豔遇,但是看完《電車男》,你就
是會被山田孝之的傻勁與福氣給感動,你就是會希望有一天,就像只是在部落格上訴說一個夢想時,就會有一群善心男女嘰嘰咕咕地來獻策加油,共同夢想,共同歎
息。

平凡的人生,需要夢想;不平凡的電影,就負責供養這個夢想。

情癲大聖:拼貼岳美豔

有的人認為拼貼不就是隨便剪剪貼貼嗎?沒有學問,也沒有道理。七分抄襲,三分偷懶。

其實,拼貼和剪貼或者抄襲是不太一樣的。

剪貼或抄襲都不必太認真,道具齊備,動動手腳,目的就到達了。

拼貼呢,套用我在評介《功夫》時寫過的那句話:「拼貼主義的真正精髓就是懂得別人的好,竊喜感動之後,更進一步佔為己用,卻能另闢蹊徑,走出自己的新道路。」它不只是複製、更不只是移植,而是重新攪和,在斧鑿刀痕之外,還能天馬行空拚出新風潮。

更重要的是,拼貼高手其實是理直氣壯的「真小人」,他不故做清高,不標榜原創,武功心法和招式歷歷分明,不怕你直搗黃龍,反而是怕你有眼無珠不識貨。再怎
麼說,就是比言之無物,卻要故做姿態的「偽君子」;就是比明明早已被經典洗腦,卻硬拗是獨創的「假道學」不知強上多少。

若說《功夫》是2004年的拼貼大王,劉鎮偉執導的《情癲大聖》就是2006年的拼貼王,觀賞《情癲大聖》就像是元宵節參加有電影燈謎大會一樣,充滿了刺
激,充滿了考驗,只要你眼界夠寬,你硬是比別人笑得更開心,當然也要小心不要笑得太猖狂,眾人皆默我獨笑的囂張,往往會被人回瞪白眼的。

劉鎮偉和王家衛合夥組織了「澤東公司」,王家衛專拍藝術精品,劉鎮偉卻愛搞怪,王家衛風姿綽約地在空間和時間的縫隙中捕捉癡情男女的浪漫情姿,劉鎮偉則愛
插科打諢,顛覆你的神經,他們的搭配很像哭假面與笑假面的組合,各有一片天,各自悠遊樂。所以,劉鎮偉開王家衛玩笑,硬要飾演孫悟空的陳柏霖學著《花樣年
華》裡的梁朝偉對著山
說心事,卻被蠍子螫得嘴叭浮腫時,你除了哈哈大笑,幾乎不應該有其他反應了(除非,你就是像《電車男》裡的那位連《駭客任務》都沒看過,也沒聽過的哈瑪仕
小姐一樣,連《花樣年華》或是《2046》都沒聽過,那就甭玩了。)

當然,拼貼有時候也是一種遊戲。把吳承恩四百年前的說唱小說「西遊記」惡整成集《星際大戰》、《駭客任務》、《外星人》、《異形》與《外星戰將》等科幻電
影之大成時,除了展示香港影人也有能力彷效好萊塢做出經典特效,以集錦式的拼盤大餐娛樂眾生,其實也是站在新世代的時空下,尋找改編小說的當代手痕的設
計,就像《情癲大聖》不再以孫悟空做主角,改從「以德服妖」的唐僧出發,就是電影改編史上經常看到的求新做法。不成,至少也可以新人耳目;成,就更可以鼓
動風潮了。例如,岳美豔闖蕩南天門時,擋關的四大「水墨」天王,不就是從《神隱少女》中的人頭像脫胎出來的神奇一筆嗎?

當然,「情癲」才是《情癲大聖》用力最多的地方。蔡卓妍飾演的岳美豔,其實就是《史瑞克》裡面的費歐娜公主,蒜頭鼻、麻子臉、佝僂身、大暴牙,集眾醜於一
身,死嘴硬,刀子口,卻有一顆多情豆腐心,造型雖是走了險鋒,性格卻是穩妥煽情得很,早早就以癡情和純情擊敗了《美國甜心》中的肥胖茱莉亞.蘿勃茲、「鐘
樓怪人」和個性太過樣版的「費歐娜公主」了,不但謝霆峰越看她越喜歡,觀眾早就愛上了這位醜丫頭,反而嫌她最後還原本色時,嗯,少了點純情之美了。

真的,岳美豔人越是醜,心越是美,硬要她幻化原形,就是劉鎮偉顛覆了十分之九的電影,卻在最後又回歸最保守的俊男美女路線,甚至於唐僧大鬧天宮的「情癲」
暴行,最後還會被佛祖訓斥是只懂有盡之愛,遠不如岳美豔不求回報的無限之愛,言之雖有理,卻訴諸威權崇拜,與全片的調性完全不符,違逆了全片的叛逆風骨,
還真是可惜了大半天的離經叛道。

最後,劉觀偉玩了一記拼貼高招,硬是在唐僧追白馬,矢志永不騎它的沙漠藍天上,寫上「世間最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相愛,
却不能在一起」的網路情愛囈語,還好,只有詩文,沒有作者,釣足觀眾胃口,而沒有附庸風雅,硬說是泰戈爾的詩作。拼貼的可愛,就在於我知道你的好,但是絕
不強不知以為知,就因為絕不打腫臉充胖子,才能《東成西就》,才能《天下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