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牌手:作者論的孤寂

相信也堅持作者論的人,往往風格特異,不來電的人,不但味同嚼蠟,還坐立難安;來電的人,橫看成嶺側成峰,怎麼看都興味盎然。

編劇兼導演Paul Schrader《算牌手(The Card Counter)》拍得很含蓄,戲劇衝突不濃不火,高潮也不算高潮,低調美學則呈現了低成本獨立製片擅長的孤寂與清冷。

《算牌手》很多場景都發生在賭場內,然而賭博不是重點,男主角William(奧斯卡伊薩克/Oscar Isaac)只是在牢中學會算牌,出獄後,遊走各家賭場,贏了就走,免得遭賭場封殺。電影中對賭博提到最精彩的至理名言是:賭場吃人,只有玩輪盤才有勝算,單押紅或黑,你還有近五成的勝率。最重要的是:「You win, you walk away. You lose, you walk away.(贏了就閃人;輪了,也閃人!)」賭場就是吃定賭徒迷信手氣,贏了還想贏,輪了想翻本,結果都只註定陪上老本。

輸贏都閃人,註定只能浪跡天涯。流浪成了Oscar Isaac的孤單本色,導演Paul Schrader把秘密藏在他手上的行李箱裡,裡頭有大批的白色布單,每住進一間motel,他都會拿出布單,把書桌.座椅與床都包得密密實實。

為什麼?導演沒有解釋。留給觀眾揣測.想像,很多藝術片導演都懂得製造懸念,也不提供解答,讓觀眾自行解釋:有潔癖,不想沾塵埃?有戒心,不想留印痕? 。怪,就是一款風格。怪,成立了,風格,也出現了。

Paul Schrader讓Oscar Isaac做的第二件怪事是他不時在書桌上書寫。是日記?是筆記?是反省?還是與自己的對話?Paul Schrader同樣沒做解釋,這些文字在劇情發展中並沒有後續效應,但是透過書寫與唸白,你至少看見了主角看待身旁或眼前事的觀點與感受。但,那也只是過程,終究未成迴響。

Paul Schrader讓Oscar Isaac的角色名字叫做William Tell,是的,就是面對暴政,用箭射下兒子頭上蘋果的神射手William Tell,但是層次複雜了些。電影中不時閃回他曾在伊拉克的Abu Ghraib監獄,以極不人道的方式虐囚拷問取供,他也因此受軍法審判,也備受罪行噩夢驚擾。出獄後他遇見昔日長官,也遇到昔日同僚的兒子Cirk(Tye Sheridan),賭博成了他幫助故人之子重新站起來的工具,他想幫Cirk唸大學,忘掉舊恨,Cirk卻只想替亡父報仇。

William會算牌桌上的牌,但他算得準人生的牌嗎?《算牌手》給合牌桌與人生,劇情走到這裡有了點哲學意念,然而,不想也沒有交代的心理幽結,還是讓劇情走上了Paul Schrader一廂情願的道路上。

電影中大量使用了Robert Levon Been譜唱的歌曲,片商努力翻譯出相關歌詞,那是用來解釋或註記主角感受的歌曲,說得有點白,卻不很白,想要解釋什麼,卻好像也說不出個道理來。曖昧與渾沌往往是藝術糾纏的媒介,《算牌手》的觀眾緣就卡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算Oscar Isaac努力想要詮釋荒野孤狼的角色,但是太多的留白,也限縮了觀眾的認同與投入,就像他與牌局經紀人La Linda(Tiffany Haddish飾演)的友情與戀情,電波淡淡,麻辣淡淡,前因不足,後果就更顯牽強。

Paul Schrader堅持他的超驗哲念,但是他的腳步一直停滯在昨日,渾然不覺時代已經翻了好幾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