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浪狗+愛情虐娛=2026《咆哮山莊》。
觀影到一半,同伴在我耳旁輕聲說:「好像八點檔連續劇噢!」
筵席上,友伴問我:「聽說拍得有點像《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我笑著回答說:「其實更像《格雷的五十道陰影(Fifty Shades of Grey)》。」
這兩句聊天閒話,一旦被《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的小說家Emily Brontë聽見,應該會覺得刺耳,畢竟女導演Emerald Fennell的最新「改編」版,只擷取一半小說情節,但從美術、取景和男歡女愛的視覺表現,確實「改編」得很「執拗」,風格鮮明,至少可以讓沒讀過Emily Brontë 原著的當代年輕人,輕輕敲開電影門窗,他日再來看看原著小說。
改編焦點之一在於十八世紀的新娘可有如此薄紗飛舞的浪漫寫真?
改編焦點之二在於:愛情像隻狗-狗的狂想曲。
Heathcliff是Cathy父親從街頭帶回家的流浪兒,名字則是Cathy取的,紀念過世的兄長(原著情節就這樣直接省略了五分之一)。呼來喚去,酸來罵去,Cathy把Heathcliff當狗看待,Heathcliff卻對「主人」忠心耿耿。傾斜的人狗關係,傾斜的愛情,就這樣在流浪狗與流浪漢間畫上等號。
至於Heathcliff對待Elizabeth的態度同樣要她扮狗,狗兒的溫馴忠誠對照霸道主人的鄙視凌虐,Wuthering Heights失衡又失序的人際關係,就是相愛相虐的平行線。而且,當事人都享受這款凌虐,越是得不到,越是不想放。
改編焦點之三在於:矯飾浮誇的美術。
導演Emerald Fennell很享受「改編」的「改動」,她無意復刻19世紀的時代劇,更不想被史實考據給綑綁局限。復刻的最高級讚美詞無非就是搔不到癢處的「翔實逼真」,她寧願讓大家看見刻意露顯的雕琢手痕,不管是不合時宜的紅裙、一看就知道是塑膠貼膜的岩壁、穿白紗不走紅毯,而是翻山越嶺,掠草而過……逼真,無感;處處露破綻,無礙,反而撩動好奇。寫實,容易疲乏,搞怪,才有亮點。整部電影都在實踐「現代化」的「加油添醋」,本質上又是一款不擇手段只求吸睛的「銷售」理念,這個世代,看熱鬧的人遠多過看門道的,導演早在電影一開場就透過絞刑台下的頑童「讚嘆」死者臨終前的生理亢奮,點出了「窺奇」的核心概念。
「窺奇」的最高潮就在於原本伶牙俐齒、勢利又毒舌的Cathy終於放下門戶階級,終於擁抱親吻Heathcliff,終於夜夜偷情…….前頭的口是心非、後來的口非心是,都符合「瓊瑤系」或「花系列」的情愛拔河邏輯,剃掉鬍子的Jacob Elordi帥氣逼人,難怪導演一直給他各個角度的特寫鏡頭,他的癡情指數遠勝《格雷的五十道陰影(Fifty Shades of Grey) 》的Jamie Dornan,發行公司選擇情人節上映,良有矣也。
可惜的是Margot Robbie,就像電影中說的,年紀已經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鄰居來了有錢人,卻對她不理不睬,那款焦慮與失落,遠離了Margot Robbie的形象符號,電影對她的身心轉變描寫也太膚淺,戲份吃重、服飾百變,偏偏亮眼時刻不多、磁吸魅力不如以往。
《咆哮山莊》小說講兩代人的愛情煎熬與耗損,電影則聚焦在生死相許的死生折磨。Emily Brontë 想描述的是究竟是多濃烈的愛,才可以什麼都不怕,連地獄火焰也不在乎,才做得到「只要在一起,連撒旦和他的兵團都不怕」。電影做到了肉體糾纏,但沒挖出靈魂相依的纏綿默契,終究沒能在觀眾心中成就生死相許的愛情詩篇,而是劍走偏鋒、音樂澎湃的誅心情愛,最遺憾的當是Cathy肚子裡的血色嬰靈。
權且把2026年版的《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當成墊腳石,看完濃縮版,回頭再讀讀原著,也許就能明白:一本小說大家看,各自幻化無邊色。小說改編電影,從來不應,也不許是「搬字過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