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濛:最後時刻的密度

最後三分鐘的劇情裡,透過「槍斃」、「油條」、「手錶」和「走嘍」!四個詞總結、複習電影精華,陳玉勳確實是位會說故事的好手。

這四個詞,有的前面只出現一次,有的多次出現。就

集中在落幕前逐一湧現,是巧思,也是與才情。因為,每個詞都像浮出水面的冰山,讓你想要追究及尋思藏在底層的冰體。

《大濛》的開場在手錶,結尾也收在手錶。手錶是編織祈願的信念工具;也是療傷的藥方。手錶是兌換金錢的寶貝;也是辨識身分的物證。手錶更象徵著虧欠與救贖,即使只是相似的假貨,卻註明了懸念半世紀的牽掛。

忘不了,才會一直掛在心上和手上。歸還,是放下,也是還債。

油條原本是個約定。不管是五根或十根油條,都是時間單位,蘊藏著「我一定會回來」的承諾。一根一根炸,煎熬的人心比油鍋焦躁;五根一起炸,則是「急著再見面」的渴望與懸念。

等不及五根油條,才能共患難;不等五根油條,則是相見不如懷念。油條是當事人才懂得的通關密語,然而,觀眾都明白,才會被油條給逗樂,也逗哭了。

槍斃,則是時代的傷痕。

在那個國家暴力可以任意掠奪人命的年代,領取屍體還要繳交子彈費,何等荒謬與無情?!然而,除了順受,你能如何抗爭?歷盡劫波後,一句「你沒有被槍斃」的驚嘆號,既是不敢相信九死一生的幸運,也再次撕裂開時代的傷口。

沒有槍斃,卻是25年的苦牢,這一生不也等於耗磨殆盡?苟且偷生,究竟是幸或是不幸?觀眾自有定見,此時接上「走嘍」,算是嘆息,也是交代。

走嘍,是職業的口頭禪;走嘍,是角色的聲音印記,也是每一趟旅程的開始,不管成功與否,都是並肩奮戰的註記,即使一切只有短短兩天。然而,最後一次的「走嘍」,卻成了告別:此地一為別,「要再見,在夢中」。

熟悉不過的口頭禪,最後激盪出完全不同密度的餘波,高度全然不同,真的是說故事的功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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