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侍與金鋼狼:重生術

Disney集團併在2019年併購20世紀福斯公司後,遇上天下第一嘴賤的死侍,已經全公司消滅的Fox 註定要被消遣得體無完膚。

《死侍與金鋼狼(Deadpool & Wolverine)》應該是《死侍3》,因為金剛狼電影不知凡幾,而且在2017年版的《羅根(Logan)〉就已經戰死沙場,入土立了十字架。但在漫威宇宙裡,nothing is impossible,《死侍與金鋼狼》一開始就是死侍去挖墓盜屍,死人復活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打個手指的把戲而已。

有趣的是,髒話絕不離口的Ryan Reynolds,不斷在消遣Fox,動輒訕笑金剛狼是被Fox 賜死的,換到Disney手中才又復活(其實,並不公平),《死侍2》的最後片段就有狼爪現身,預告著英雄終將復活,誰都捨不得財神爺就此歸返天庭。

更慘的是在「虛無」荒漠中,Fox 與20th Century(當年就是兩家公司合併)的商標,就已經頹倒在荒漠中。

是的,Fox 20th Century公司從2019年開始就已飛灰煙滅,樹倒猢猻散,廟倒牌匾散,都是事實,Ryan Reynolds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既然是真話,有什麼好迴避的?

只是死侍不賤不開心,一說再說,吱吱喳喳說個不停,就是要替Fox徹底送終,還真有娛樂效果,只是,贏家有必要這樣糟蹋或消遣輸家嗎?

其實有的。Deadpool 這回的新任務是自封要做「漫威耶穌」,讓死者復活,就是耶穌的天命。所有他點名到的漫威角色都可以再生重現,每一位亮相都讓好朋友連聲歡呼。

Fox 20th Century被Disney併購的消息,業內人人皆知,觀眾就未必了,自己玩得開心,觀眾明白多少?接受多少?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死侍與金鋼狼》掰工一流,場面也極其絢爛華麗,血漿更是無限制噴飛……Hugh Jackman的帥氣動作一點沒少,鋼爪依舊犀利,真的假的死的活的乒乒乓乓熱鬧重逢,觀眾追逐畫面都來不及了,應該也不太會顧慮20世紀福斯公司的冷笑話,就任由業內人士自High吧,反正大家都娛樂到了,不是嗎?

日落大道:名人來加持

這種殘忍如果是必要的,那又是多偉大的一筆?

這位巨星就是在《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中驚鴻一瞥的Buster keaton/巴斯特.基頓。我心中唯一可以和Chaplin並駕齊驅,甚至在肉身神話和天馬行空想像力都更超越Chaplin的巨星。

基頓是1920年代美國影壇的超級搖錢樹,默片時期票房火紅,可以呼風喚雨,1926年從United Artists轉進到M.G.M.時,片酬是週薪3000美金,外加影片分紅。

多年後他才明白,倘若真的是搖錢樹,老東家怎會捨得割愛?嗅覺靈敏的片商早就聞到風雲即將變色徵兆,早早脫手這顆燙手山芋。

基頓的沒落就是默片海嘯的具體象徵。

十年後的基頓,週薪只剩100美元,有一搭沒一搭地擔任喜劇顧問,沒人顧也沒人問,因為以前他的電影不需要台詞,只要以一個動作接一個動作逗觀眾開心就好,來到有聲片時期,公司拚命想辦法加進對白,基頓再也無法維持他的特色與創意,變成四不像,有基頓沒基頓,根本沒差,既然如此,就不必再勞煩基頓了。

時代無情,比利.懷德的《日落大道 》更無情。電影既然描寫默片時代過氣浪花,召喚昔日精靈,其實是最有力的時代見證。

他在電影中安排一場橋牌聚會,賓客都是女主角Norma默片舊識,基頓只要亮個相,時代感就已經確立。

那場戲拍到面無表情的基頓(那是他的註冊商標:喜劇電影的最高準則就是自己不笑,要讓觀眾笑),看看牌,說了一個字:「pass.」

那是一語多關的pass.既是橋牌遊戲的過手,也是時不我與的告白,更是他和女主角Norma集體傷逝的告別。

一個人等同一個時代;一個字勝過千言萬語。比利.懷德的輕重拿捏非常精準,一個人、一場戲、一個字就比千軍萬馬更有力,《日落大道》得能成為經典,就在這款拿捏。

電影中另外還有製片大亨Cecil B. DeMille飾演他自己,大導演Erich von Stroheim飾演的前夫兼司機,所有的尷尬、曖昧與委屈,透過這些響噹噹的大人物來跨刀,時代風流具現眼前。

不懂的人,光看他們的造型,就已經感受到舊日滄桑;懂得的人,看見這些經典人物現身,就明白選角得當,所烘托出的時代氛圍多麼強而有力了。

日落大道:女主角難產

大導演比利.懷德(Billy Wilder)心中,最適合演出《日落大道 》中那位過氣女星Norma的女星是性感偶像梅.蕙絲(Mae West)。

二戰期間,幾乎所有美國空軍健兒都愛用她的名字開黃色笑話,因為充氣救生衣(life vests),充氣後像大胸脯,breasts又和Mae West的名字可以玩諧音遊戲,根本就是夢中情人。

戰後,梅.蕙絲的星途直走下坡,但她不甘心就此息影,於是轉戰夜總會混口飯吃,半百徐娘,依舊顧盼生媚,還能顛倒眾生。由她來詮釋那位眷戀昔日風光,還想重回聚光燈底下的默片紅星Norma應是絕佳人選。

比利.懷德與編劇搭檔Charles Brackett滿懷期待去拜訪梅.蕙絲,講完故事大綱,以為她會一口答應,沒想到梅.蕙絲卻大發雷霆,「Norma 根本瘋了,你們怎麼會要我來演個瘋女人?」

Norma內心這麼糾結,不能忘情昨日的精彩角色,怎能用一個「瘋」字下結論?真的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比利.懷德只能摸摸鼻子,趕快離開。

比利.懷德第二位人選是好萊塢女王Mary Pickford,她是36位影藝學院創辦人之一,也是第二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得主,走過默片到有聲片的黃金年代,親自見證到默片群星集體失業的慘狀,電影中Norma那句經典對白:「We didn’t need dialogue. We had faces!」是事實,也是嘲諷。

Mary Pickford說no 的原因是《日落大道 》的劇本太殘忍,也太變態,觸景傷情,她於心不忍。

第三位女星同樣是默片紅星Pola Negri,風華絕代,可惜開不了口,也被時代淘汰。但是她也拒絕了比利,原因是不想讓人對號入座,以為電影演的就是她們自己的故事。

這時,知名導演George Cukor挺身而出,向比利介紹了已經20年沒拍片的Gloria Swanson,她雖然淡出影壇,卻活躍在廣播電台中,而且還是健康飲食與運動的健身達人,不像Norma只會拍電影,也只想拍電影。

Gloria Swanson過去演過什麼電影!沒人記得,也沒人關心,因為只要這部《日落大道》就夠讓她名垂千古。

電影中的Norma說過:「我討厭復出這個詞,我只是重回大眾面前,當年我不告而別,大家都很生氣,如今我又回來了(I hate that (come back)word. It’s a return, a return to the millions of people who have never forgiven me for deserting the screen.)。」

她是唯一對比利說yes的女星,比利也沒讓她失望,她確實因為《日落大道》得到眾人關注與喝采!Norma失落的夢想,她都實踐了。

日落大道:男主角拒演

《日落大道 》是大導演比利.懷德(Billy Wilder)震驚影壇的里程碑,描寫過氣的昂默片紅星Norma (由葛洛莉亞.史璜生/Golria Swanson 飾演),豢養了小白臉編劇Joe(由威廉.荷頓/William Holden飾演),意圖東山再起,卻以命案終結的悲劇故事。

故事對電影從默片轉型到有聲電影的殘酷現實著墨甚深,選角過程卻是一波三折,開拍前一個星期才找到頂替演出的男主角,差點就流產了。

比利.懷德與編劇搭檔Charles Brackett對《日落大道 》信心十足,劇本才寫了五十頁,就直接寄給當時聲勢正紅的蒙哥馬利(1920-1966),他非常喜歡Joe這個角色,立刻就答應演出,然後就與年紀大他16歲的好萊塢富婆Libby Holman(1904-1971)出遊度假去了。

後來,Libby讀到《日落大道 》劇本,大驚失色,認為劇本設定的男女主角關係彷彿就在影射她和蒙哥馬利的關係,上映後一定成為八卦笑柄。於是以死要脅,要求蒙哥馬利拒演該片。

蒙哥馬利其實是同志,混在Libby Holman身邊其實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而且Libby家財萬貫,又可以無限制供應毒品和名酒,又不干涉他的私下友情,他其實也很難離開Libby,只能乖乖向比利.懷德說聲抱歉。

問題是,蒙哥馬利辭演的時間點距離開拍只剩兩星期,比利.懷德氣得暴跳如雷,四處找尋替代演員,原本找上合作過《雙重保險(Double Indemnity)》,星途因此大紅的Fred MacMurray,但是他嫌Joe的角色太投機現實,是個卑鄙小人,所以也說了No。

幸運女神這時選中了在好萊塢浮沉十年,還沒混出名堂的威廉.荷頓,他是派拉蒙公司的基本演員,公司要他臨危受命,他也只好咬牙上陣。結果他真把Joe詮釋得活靈活現,從此要登好萊塢A級演員,還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最後意外輸給分《大鼻子情聖席哈諾(Cyrano de Bergerac〉》的Jose Ferrer還引發影迷不滿,怒批影藝學院有眼無珠。

《日落大道 》完全改變了威廉.荷頓的命運,也讓蒙哥馬利往上攀爬的幸運更加坎坷。三年後,蒙哥馬利因為《亂世忠魂(From Here to Eternity)》入圍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打敗他的則是再次與比利.懷德合作《戰地軍魂(Stalag 17)》的威廉.荷頓。

《日落大道 》選角傳奇,這本「Hollywood’s First Choice」有非常精彩的描寫。

巴黎德州:山命的幽谷

這一點,Wim Wenders心領神會,《巴黎,德州(Paris,Texas)》開場前五分鐘,除了腳步聲、風沙聲、Ry Cooder鋼弦撥動聲,別無人聲。

骨瘦如材、滿面于思,穿著邋遢西裝,帶著紅色小帽的男主角Harry Dean Stanton飾演的Travis默默走過峻石漠地。

那是德州西部的「devil’s graveyard魔鬼墳場」,空曠無人、嶙峋亂石,寂靜得一如「死亡幽谷」,而他更像walking dead man, 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他只顧往前走去,直到缺水,直到暈厥。

救治他的醫師,一度以為他是啞巴,一度以為他舌頭被剪掉了,因為怎麼問,他都不回答。不言不語,形容枯槁,不是腦子壞了,就是來自異世界的怪咖。

此情此景,無需言語,你明白的:他是斷腸人。淪落天涯的斷腸人。你不明白的是,他可以變成今天這種模樣,他到底要去找尋什麼?答案就是溫德斯透過電影傳遞的訊息:愛無能、家庭崩毀、信仰破碎、物質發達的現代文明症候群。

千言萬語都在鏡頭裡。Wim Wenders的《巴黎,德州》指涉著一處荒地上的一塊標示牌,不是法國巴黎,不是文明巴黎,而是德州巴黎,失落的夢想,永遠無法實踐的夢想。多少人就這樣子帶著期望與失望,默默走完一生?

擁有的,幻滅了;追尋的,比果陀還要遙遠荒蕪;虧欠的,就算試圖彌補,最多也只能片刻溫馨。Travis 選擇繼續獨行,一如他孤獨開場,一如他黯然遠行,Wim Wenders的《巴黎,德州(Paris,Texas)》不是奧義書,而是人生一瞬的快門按鍵。

巴黎德州:密室的光影

每部經典電影,必曾留下經典鏡頭,Wim Wenders的《巴黎,德州(Paris,Texas)》就有無數顆經典鏡頭,難怪導演要特別感謝攝影師Robby Müller。

先談知名度最高的Nastassja Kinski。

初出場時,只見開車側影,一身紅衣,火紅般艷光,觀眾眼睛都亮了。

男主角Harry Dean Stanton一路尾隨,等到她𩤯然回首(圖1),金髮微揚,光滑背肌,不帶感情的眼神,卻有電光直穿心房。

我不確定溫德斯是否讀過辛棄疾的傳世名詞《青玉案. 東風夜放花千樹》:「眾裡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因為接下來的會面戲,根本就是《青玉案》的影像傳譯。

Nastassja在窺視秀場以色相營生,Harry Dean則在小房間裡,開著小燈盯著她,拿起話筒與她對話。(圖2)

經典鏡頭就出現在透過光影投射,Nastassja的臉龐上浮現出Harry Dean的五官。(圖3)

溫德斯悄悄問著觀眾:

答案或許都是因為我在她身上瞧見了自己。

不管是臭味相投,心有靈犀;或者是熟到無處躲藏,快要窒息;或者是失去了才珍惜曾經擁有的,但也只能再看一眼…….

Nastassja看不見Harry Dean,直到她關了燈,燈火闌珊處,故人相逢,該流的淚早已乾。(圖4)

剩下的路還是要繼續走,孤燈下的Harry Dean依舊隻身上路(圖5)。至於Nastassja如何走後未來的路,他給不出答案,一如他始終不清楚前面的路究竟有什麼風景。(圖6)

《巴黎,德州(Paris,Texas)》描寫困惑的心,荒漠般的人生,如詩,如歌。

噤界:入侵日的迷與贅

紐約很吵,去過的人都知道。聞聲開殺的外星人入侵紐約,肯定風風火火,收獲滿滿。

紐約剎那安靜了,又怎樣?導演其實並不關心噪音分貝高達90%的紐約剎那變啞巴的後續,城市變廢墟,出聲音的都死了,誰還有閒情逸緻做城市巡禮,既然如此,是不是紐約也沒啥差別了,不是嗎?

曼哈頓三面臨海,可以阻絕怕水的外星人,但是可以從天而降,又何須涉水獵殺?

Lupita Nyong’o飾演癌症末期的Samira,病痛纏身,了無生趣,別人急著逃生,只有她不再畏懼死亡,逆向而行,只想回老家吃片pizza,反而多了生存空間。這也是災難電影的「必勝公式」:越是貪生怕死,死得越快越慘。

生死關頭,心裏只記掛著pizza,是很高明的緩衝劑:臨終遺願得能實踐,又能重溫父親演奏爵士樂的場景,驚悚之餘兼顧溫情人味,確實另類。卻讓已經不夠驚悚的電影,離題越遠。

電影強調Samira懷中手中的那隻賓士貓Frodo,可愛,卻也讓人提心吊膽,貓咪知道出聲就沒命嗎?外星人聽不見貓爪的腳步聲嗎?一路擔心到最後,是不是越來越不像一般寵物貓或安撫貓?不出聲的Frodo吊足觀眾胃口,也算高招。

至於地鐵通道為什麼會淹大水?孱弱的Samira如何一人敵眾,誘敵成功,讓共患難的Eric(Joseph Quinn )逃生?沒頭沒腦出現的Eric 最重要的貢獻就是找到最後一份pizza,工具人的戲份很難引發同情,只能乖乖扮綠葉,也讓人覺得比重失衡。

爵士名曲「feeling good」壓軸出現,倒是不錯安排,生死有命,最後能夠feeling good, 千金難買啊!

備註:預告片剪得超好,我就是被預告片吸引進影廳的,本片不如預告片,只能說那是行銷厲害。

比佛利山4:舊瓶舊酒


用Predictable(可預期)形容創作,通常是負評,用在續集電影,更像是災難。

《比佛利山超級警探:艾索·福里(Beverly Hills Cop: Axel F)》是40年來的第四部電影,Eddie Murphy擅長的嘴皮子把戲,見人說人話,見風轉舵,逢彎就轉的瞎掰本事,都已經很難再帶來爆笑能量(雖然死忠粉絲還是懷念這一味,畢竟艾迪.墨菲嘴炮功夫一流)。

第四集的新角色是Taylour Paige飾演的Jane Saunders,被父親拋棄的女兒,改名並不意外,多年心結一時難解,歷經風波,終於安抵彼岸,不也是必然公式?

至於藏鏡人大反派,難猜才會釣人胃口,一亮相底牌就曝光,還有啥趣味。

腐敗警察想要嚇阻Jane Saunders繼續辦案,於是突襲停車塲,連衝帶撞,把她的座車直接撞破柵欄,從空墜下,再靠鋼索懸吊在半空中,沒死也要嚇掉半條命。就戲論戲,這場戲確實「壯觀」,而Jerry Bruckheimer製作的電影向來花錢如流水,不把車子當車子消耗掉,《比佛利山超級警探:艾索·福里》也是把車子當積木甩,只可惜沒能超越《玩命關頭8》(下圖),奇觀場景也沒能獨領風騷。時也,運也。

腦筋急轉彎 2:新參數

「把不愉快的事情拋到腦後!」很多心靈雞湯的信徒都會這樣提醒你,不要糾結往事,尤其是傷感、傷心、傷痛的往事。

《腦筋急轉彎(Inside Out)〉》的大腦中樞樂樂(Joy)對這一點也篤信不疑,就寢前總不忘把主人萊莉(Riley)的不愉快事件,悉數移除,拋到垃圾桶裡。他相信一旦不愉快不見了,忘記了,Riley的明天必定陽光普照。

過濾、刪除、遺忘……過度保護與淨化,明天就會更好嗎?《腦筋急轉彎2(Inside Out 2)》告訴大家:「樂樂」錯了,人生就應該要五味雜陳,悲喜交錯,坦然面對,兼容並包,人生才完整。

《腦筋急轉彎 2》的關鍵轉折在於Riley轉進「青春期分」,情緒控制台拉響了警報,4 個情緒角色:阿焦(Anxiety)、阿慕(Envy)、阿羞(Embarrassment)和阿廢(Ennui)也在青春期的召喚下來到大腦控制台,總是「先天下之憂而憂」的阿焦快速發動「政變」,奪取了Riley的情緒主導權。

這時候的《腦筋急轉彎 2》可以用成人社會的邏輯來做註解:取得權力的新人,總是力圖表現,急著推翻前人定下的規矩與制度,卻又因為是新手上路,總是跌跌撞撞,手忙腳亂無法因應新世代的新挑戰。阿焦當家下的Riley人生也就陷落了比歇斯底里更歇斯底里的混亂狀態。這個混亂,看在觀眾眼裡,既是青春期的現象描寫,也適合用來解釋人類社會的脫序狀況。這種巧思與連結就是Pixar團隊讓老少觀眾各取所需,都看得津津有味的趣味設計。

年少單純,隨著成長腳步,情緒參數日增,生命變數加多,人心益發難測,行為更難預測,《腦筋急轉彎 2》的青春對話與生命對話可以讓成年人回想往事,讓年輕人認識自己,Riley成為眾人認同投射對象。

邁入青春期的Riley,面臨群體認同和自我實踐的生命選擇,自私比較好?還是合群較佳?《腦筋急轉彎 2》用自我意識來註解理性、感性與本性的拔河,新舊價值的碰撞火花,考驗著Riley該如何回應?其實也在問觀眾:換成是你,會如何抉擇?

情緒擬人化,讓腦內風暴得著更鮮明的圖像;情境具象化,讓生命選擇得著更明白的花果。

《腦筋急轉彎 2》花了九年才誕生,會不會有《腦筋急轉彎 3》?答案是肯定的,至少,Riley一天天長大,煩惱或計較的事一天天增加,而且Nostalgia已經蠢蠢欲動,天真無邪的innocence逐步後退。只要找出大家有感的交集,觀眾願意陪著Riley一起長大。

阿姆斯特丹:阿彌陀佛

花了八千萬美金拍攝,結果票房只有三千一百萬美金,票房傪敗的《阿姆斯特丹(Amsterdam)》對導演大衛·歐·羅素(David O. Russell)的創作信譽當然是一大重創,他擅長的那種有如施放高空煙火式讓人目不暇給,卻不容易讓人捉到重點的場面調度。

《阿姆斯特丹》雖然是刑案偵辦電影,情節並不複雜,參議員米金斯疑遭人毒害,女兒想要查清真相,也遭人推入車底慘死輪下,三位一戰時期在阿姆斯特丹結為好友的兩男一女聯手揭發了美國富商結盟,想把美國變成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式法西斯政權的政變陰謀。

《阿姆斯特丹》有三大主軸,退伍軍人身心重創,依然追尋正義;患難友情相濡以沫,黑男白女也可以結為鴛鴦;野心份子權勢集中,財富集中。符合大衛·歐·羅素從人物書寫時代情貌的創作偏好,他在2022年拍攝這樣的題材,不是有啥特別思古情懷,而是指桑罵槐,嘲諷戀眷權力的美國政要。134分鐘的《阿姆斯特丹》讓人看得好累的原因是導演野心太大,什麼都想沾一點,一沾上去就欲罷不能,就越走越偏,把簡單的小故事彎來繞去說到不知道重點在哪兒。

巨星雲集是《阿姆斯特丹》一大賣點(卻也是製片成本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 ,從克里斯汀·貝爾、瑪格·羅比、雷米·馬利克、勞勃·狄尼洛到歌壇天后泰勒絲和正紅的安雅·泰勒-喬伊都參與演出,確有萬花筒的奪眼效應,只可惜相亙間的化學效應太弱,眾多花瓶擺在一起,花瓶還是花瓶,少了一隻眼睛的克里斯汀·貝爾算是演最來賣力(他應該是導演的愛將),但是型與戲都不討好,剪接跳躍,敘事錯亂,都讓觀眾很難跟上節奏,只想趕快知道最後怎麼了。偏偏,知道不意外的結果後就更失落了。

《阿姆斯特丹》中強調阿姆斯特丹是人間淨土,是不見容於世俗的避難男女的終極桃花源,人間真的有這種淨土嗎?電影最後給了個問號,觀眾也只好帶著問號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