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女子合唱團:暖流

簡單卻豐盈,通俗卻催淚,林孝謙與呂安弦合作的《陽光女子合唱團》,說出了一個柔軟的親情故事。

林孝謙不迷戀作者論,不在意參考他人傑作,懂觀眾,也懂公式,又會活用公式,冷盤加熱炒,電影院裏笑聲此起彼落,淚水奪眶竄流,因而都理所當然。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故事描述山窮水盡處的一群女囚犯,透過歌聲,找回溫暖與信心的花開歷程。

故事架構其實類似《放牛班的春天(Les Choristes)》,只是把教養院裡的憤怒少年換成了監牢裡的輕重刑犯。歌聲必然是她們的救贖,真情則是她們的陽光。

林孝謙做到的第一件事是:台灣有這麼多會演戲的女演員,給她們舞台,她們會把眼淚與陽光送給觀眾。

鍾欣凌、孫淑媚、安心亞和陳姿陵(7ling ) 都演得眉飛色舞,張狂卻不誇張。從排擠到諒解,從對立到擁抱,林孝謙總能一個急轉彎,即時把戲從陳腔邊緣拉回正軌,戲劇情節有一點點的predictable,更多的猛然醒悟,尤其是關鍵時刻的背影處理,說明了精心鋪排的編導巧思。

曾愷玹和曾珮瑜一冷一熱的交替現身,讓電影有著三溫暖的洗浴感覺;小薰詮釋的年輕翁倩玉,形似又神似,同樣很有說服力。

至於孫淑媚和安心亞的饒舌小曲和「王巴姐妹」的尬舞戲,算是編導要和年輕世代對話的巧思。尤其是鍾欣凌和陳姿陵的街舞本事,不是三腳貓的花拳繡腿,而是真有三兩下的硬功夫,讓何曼希隨後登場的霹靂劈腿相對耀眼,只可惜後來的舞台表演匆匆帶過,不能有更華麗的轉身,否則一定會激發更多觀影驚嘆!

林孝謙做到的第二件事是從藏經閣裡請出「無價之寶」翁倩玉(如果你知道早在1972年,翁倩玉曾經主演過陳耀圻導演執導的《無價之寶》,或許就能明白我的連結與發想)。

老薑確實辣,她不但是全片的發電機,也是定神旗,有這位阿嬤在場,牢房裡的獄友,鶯鶯燕燕怎麼伶牙俐齒,多愛搔首弄姿,全成了她手掌心裡的孫悟空,翻啊滾的最後都聽從她的指揮號令,起立坐下,風吹草偃。翁倩玉帶來的暖流,提醒著台灣創作者,藏經閣裡還有多少見過大山大海的資深前輩(《大濛》裡的潘麗麗就是一例),等待藍天再現。

合唱團取名「陽光」,別有深意,就像小女孩取名「子晴」一般,編導在細節上用心播種,就能開出燦爛花朵,就像主題曲只要唱一句:「那些愛過的人,現在都好嗎?」人生枝椏錯雜,難免對撞、難免咆哮,能夠和解,最好,不能釋懷,也只能一嘆!

《陽光女子合唱團》選擇了溫情回首,像極了「再回首」的歌詞:「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覆覆中追問,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像極了冬陽下的暖流。

貓的孩子:青春變奏曲

一九八五年,吳念真改編了吳德亮的敘事長詩,交由麥大傑導演完成了著名的《國四英雄傳》,考不上第一志願高中的同學們來到補習班再拚一年,老師成天拿板子和藤條猛打這群國四生的手心,有人剃了光頭立志,有人來到建中和北一女校門口前,高喊:「我愛建中!」或者「我愛北一女!」

卅三年過去了,台灣歷經幾次教改,《國四英雄傳》描繪的補習班備戰情況有改善嗎?台北市南陽街附近補習班每晚下課前的接子車潮,清楚標識:家長心態不改,孩子的壓力不會少。

卅三年過去了,公視推出的《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劇集,在《貓的孩子》一章中,編劇簡士耕透過爺爺壽宴上,家族成員爭相炫耀孫子女成績,凸顯「人比人,就是不如人」的「面子」壓力,導致男主角阿衍潰堤;再透過「微科幻」的手法,描述學校孩子相信只要在「平行時空」中,找到墊底的人做祭品,就可以考滿級分,來強調孩子承受的「分數」壓力;最後則是讓阿衍在「平行時空」用一隻貓換一朵花得到了滿足的假象,進而在滿天花雨中再次崩毀,也唯有在此時,媽媽才開始聆聽孩子的心聲。

體罰,是《國四英雄傳》和《貓的孩子》最表面的連結,只因為家長相信「不打不成器」,不但授權老師用力打,還主動奉上板子…就算教育部已三令五申,體罰仍舊以各種變形姿態上演。

家長,才是問題的根源。鍾欣凌飾演的小圓媽有三層壓力:先生有外遇,唯有讓孩子考出滿級分,先生才願回家享受成果:其次,媳婦妯娌之間暗中較勁,她吃盡明損暗虧;第三,所有的委屈她能承受,「只」寄望孩子出人頭地,偏偏,這麼「微小」的心願,孩子都做不到,她的心情就像那不時在滴水的天花板。

戲劇無力改變人生,卻可以讓觀眾看見真實人生,《貓的孩子》最具震撼力的書寫在於用大人的困局帶出小孩的煎熬,正因為大人放不開,或者不放手,才讓孩子的臉上出現斑斑血漬,什麼時候爸媽的臉色和斥罵,淒厲指數更勝暗夜貓叫?新學期即將展開,你希望孩子變成怎樣的孩子?《貓的孩子》像一面鏡子,提供家長們攬鏡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