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南國雌雄演義

對白活了,演員就能如虎添翼,飛龍在天。

新加坡演員許瑞奇在《好孩子》中駕馭口白的從容自在、自由彎轉,就讓他詮釋的變裝皇后阿好,有時風情萬千,有時幽咽低迴,情緒跳接轉換都有魅力。

關鍵應該是導演兼編劇王國燊說出了一個好故事,從性別到失智、從親情到愛情,《好孩子》的選材與處理都非常「俗世」與「入世」,阿好的際遇既投射了傳統的包袱與偏見,也透過失智的恍神與清明,揭露了愧疚與救贖的可能,讓一部庶民電影得著共鳴能量。

《好孩子》的片名玩了一個華人心領神會的文字梗:好是「女」與「子」的合體字。阿好是生理男,卻是女子心。電影繼續從男與女伸展到「兒子」與「女兒」。甚至進一步延伸怎樣才是「好」孩子?做不到就是「壞」孩子嗎?

電影的關鍵在於變裝阿好讓家人反目、母親一直要他閃避父親,免遭親暴。然後,父親過世、母親失智、哥哥無暇照顧,離家的阿好擔起照顧母親的重責。勇敢做自己的阿好,繼續直言不諱、「率直」挑戰俗世偏見、家人謊言,所有的乾脆直接不囉嗦,都有強大氣場,讓阿好的世界風風火火,自由自在。

失智母親的狀況時好時壞,王國燊的機巧在於乍看只是順應母親的清明/模糊,接納阿好從兒子變女兒,享受一段幸福夢幻的母女時光,最後的真相回馬槍,讓已經豐潤的母女感情澎湃催淚,很有說服力。

認同與接納,其實是王國燊開出的一帖親情處方簽,他不露痕跡透過照相館/拍照師的場域與身分轉換,逐步揭露被刻意抹去、消除的物證與記憶,其中的「單拍」與「合拍」、「讓你拍」與「為你拍」都有故事與玄機,都讓人看得興味盎然。

至於「政府不給媽媽給」的熱情表態,更將落日餘暉的「魔幻」力量發揮得恰到好處,不管她是「真迷糊」,還是「將錯就錯」順水推舟,都讓昨日憾恨的得著救贖補償。所有過不去的坎,即使凹凹凸凸踩踏的得有點跌跌撞撞,終究輕舟已過萬重山。

許瑞奇的「收」與「放」都有節制,扮裝皇后的煙視媚行容易輕狂失控,尤其是五光十色的亮麗華裳,最容易讓人迷惑失焦。許瑞奇總能即時以擦邊球點到為止,精巧轉身。他談笑風生的念詞與情感投射都有層次,劇本和場面設計同樣功不可沒,讓他的拿捏與舉止,都讓人在微笑莞爾間感受他的智慧與老練。

至於女兒、兄弟/兄妹與情人的真情流露,即使是聆聽、取暖與撒嬌,背後都有寂寞心事在襯墊,人的尊嚴與追求,讓阿好本色迎來更多共鳴與迴響。

相較於許瑞奇的收放有度,飾演媽媽的洪慧芳明顯演太多了些,反而是配角路斯明、吳清樑、周智慧都在靜默、順受與無奈間讓綠葉更鮮綠、整體搭配不俗。